《你管这叫礼仪之神？》 第1章 成神 看着眼前的灰白屏，李奕身子向后一倒，顺便活动了一下僵硬的颈椎。 这些天按甲方的要求改了十几版，总算是把方案搞定交上去了。 想开lol放松放松，结果玩把剑魔竟然被对面灌篮高手灌了个/7。 真是时光荏苒啊，当初这样的诺手能打八个。 李奕叹了口气，重新坐正，右手刚要搭上鼠标，忽然心脏一悸。 天旋地转。 额头不受控制地重重磕在了电脑桌边缘。 剧痛在大脑蔓延，湿腻腻的鲜血流过脸颊。 “啊啊——！” 他痛苦地叫喊，头却只能无力地停留在冰冷坚硬的桌边。 很快，眼前一黑。 伴随着难以言喻的脱离感。 李奕竟从自己的身体里飞了出去。 越飞越高，越飞越快。 大楼渐渐渺小。 城市变得渺小，陆地变得渺小。 现在，星球也显得渺小了。 某种永恒的巨力牵引着，要将他放逐在四周那广阔无垠的宇宙之中。 空洞的恐惧攀上了他。 他的人生在宇宙的恢弘面前如此不值一提，在真正的时间面前犹如转瞬即逝的光点。 无数的恒星在他面前出现、湮灭。 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一切的一切煌煌不可战胜，要将他溶解在这一片无限之中。 直到。 宇宙深处的一片光辉开始呼唤。 这星点光辉像是幽暗海域的灯塔，引得他不自觉地靠近。 一直掌控着他的伟力好像也因为光辉的出现而销声匿迹。 他挣脱时间和空间的束缚，以前所未有的决心奔向目的地。 超过坍缩的星系。 越过弥漫的尘埃。 最终，抵达了光辉显现之地。 游魂与光芒重合。 李奕进入了那不可知的失落维度。 信息以他无法理解的方式交汇。 涌动的知识无序地在他身边穿梭。 仅仅只是看着这些如同蚯蚓般混乱蠕动的细线，他就感受到了灵魂撕裂的痛楚。 “不行，必须整理这些信息。” “不然我就要消失了！” 脑海中的念头刚一升起，眼前的细线出乎意料地随心而动，不断相叠穿插，聚集合并。 最后。 编织成了一个璀璨夺目的纯白长方形框。 长短边宽度相同，侧面有一个小凹槽。 它是如此的圣洁高贵，理所当然地染白了整个维度。 光映照在李奕身上，并不刺眼，反而给他带来了一股暖意。 他虚无的灵魂找到了锚点，再度凝实。 像是行将溺毙之人被拖出深海。 思维开始回归。 李奕终于理解了面前的一切。 这里是已经陨落的神祇“礼仪之神”的破碎神国。 包含了礼仪之神的部分知识和零星的信仰之力。 但即使是残破神国中随意散落的微小部分，也就是那些象征着信仰和知识的细线，都足以给他的意识带来致命的冲击。 幸好神国已然无主，而且似乎与他产生了特殊的联系，所以他才能在无意间调动那些细线，并把它们打造成了名为“礼仪”的神性核心——“礼仪”这一概念的神明之证。 他肩负着神国的期盼“复活”了。 但与此同时，他必须用自身认知体系中的事物来显化新生的神性核心，收容信仰之力和海量的知识。 并让他能在需要的时候调用它们。 神性核心于是被他的潜意识塑造成了平板电脑的长方形模样。 每位神明的神性核心都有独特的形象，神性核心的形象也因而被作为神明的神徽。 这些形象象征着神明对于力量的运用方式。 曾经的礼仪之神在神国的中央竖起了一根权杖，并通过这根权杖指引、回应信徒，吸收信仰之力并运用它强化自己的神力。 不过，时代变了！ 李奕心中念头闪过，纯白的长方形框中显化出淡蓝色的光幕。 很有些科技感。 一个个李奕熟悉的中文字在光幕上出现。 请确认您的教义并登临神位。 1谦卑、诚实、怜悯、英勇、公正、牺牲、荣誉、灵魂共同构成了至高的礼仪标准：您的信徒将通过在行为中展现美德吸引您的青睐。 2总有人注定生而高贵，而礼仪正是高贵者的名片：您的信徒将通过在社会中占据高位并推广行为规范吸引您的青睐。 3礼仪是生物受社会性影响自发构建的共同认识，故而相同是最好的礼仪：您的信徒将通过与他人的行为趋同吸引您的青睐。 光幕上密密麻麻地挤着数百条教义，李奕看起来却也丝毫不费劲。 毕竟屏幕上的字只不过是“信息显示”这一概念的意象，调用的信息在出现的刹那就已经被他理解。 而所谓的“教义”是神明为信仰祂的教团定下的纲领，这些教义在约束信徒行为的同时也决定了神明的力量性质，是神明晋升的最后一步。 眼睛盯着光幕，李奕的思绪疯狂跳动。 他能看穿每一条教义。 这些全都是原来的礼仪之神在漫长的岁月中尝试过的教义。 可无论哪一条，都没能让祂从屈辱中挣脱出来。 祂先是沦为了秩序之神的属神，信仰之力的收入锐减，又在秩序神系对抗堕落神系的时候被当做诱饵，遭到邪神们的围攻，不得不自爆神国而陨落。 李奕扫过所有的教义，迟迟下不定决心。 他只能从字里行间读出两个字。 要完。 原来的礼仪之神从李奕想过的、没想过的各种角度去解释“礼仪”，可再怎么试，也终究突破不了本质性的桎梏。 “礼仪”的力量是有极限的！ 信徒们遵循礼仪之道很难得到直接实力的提升，因而不能提供更多的信仰之力。 这几乎注定了礼仪之神无法拥有更高的位阶，只能作为属神行事。 就这样选一个记忆中表现最好的教义重新开始，或许会有转机？ 或许我会在某些时刻做出更好的决定，进而成为能够真正主宰自己命运的“神”？ 李奕不断地想要说服自己，但内心始终存在着某种力量在折磨他，不让他做出选择。 那是上一位礼仪之神受到的无尽耻辱，也是蓝星的李奕死前最后的哀嚎。 他继续看着屏幕上的文字，一遍又一遍。 一遍又一遍！ 一遍又一遍！！ 不断地读取信息让李奕极度疲惫，但旧礼仪之神那深入骨髓的不甘在新的神性核心被塑造的时候就已经借着知识和信仰之力的传输深深影响了他的内心。 李奕继续阅读。 疲惫转变为疼痛，让他联想到了死前黏腻的血液爬满脸庞的触感。 眼前的一切渐渐扭曲，黑色的字符变得猩红而不详。 李奕继续阅读。 视线发生了变化，扭曲的文字被重新组合。 李奕找到了！ 44礼仪岂是如此不便之物，暴力即优雅，野蛮即高贵：您的信徒将通过猎杀和祭祀活动吸引您的青睐。 第2章 「大棒氏族」 一切陷入了奇妙的静止。 神明的位格在至高的维度加诸于身。 无法承受的疲乏苦痛消失。 进化带来极致的解脱和欢愉。 往日的、人的记忆和些许眷恋不可避免地逝去。 李奕知道，他的本质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现在是礼仪之神了。 光幕破碎又重组，暗下又亮起。 右上角显现出长方形的神徽，而右下角则是简简单单的信仰值三个字。 新的文字在光幕的正上方被一个个拓印出来，有点像网游里的全服公告。 世界定位已完成，恭喜您重返盖亚。 李奕满意地点了点头。 神性核心与认知交融，不断地“本地化”，现在倒是和游戏有点像了。 没想到我还给自己造了个“系统”。 点开信仰值。 详细信息展开了，叠加在原本的光幕之上。 信徒：1 信仰值：6。 位阶：记录获得过的信仰值总量，到达1时可从当前的微末神晋升到弱等神，强化神力并获得新的可选神迹。 神迹： 猎杀仪式：不消耗信仰值。信徒的献祭根据祭品的质量会为您带来信仰值。祭品的口感和营养价值获得提升。 再生仪式：最低消耗1信仰值，恢复参与祭祀的信徒的肉体创伤。 优雅碎颅：消耗1信仰值，使信徒领悟更高级的优雅，授予其在战斗中更容易击中目标头颅的神术；信徒会自发地追求让猎物的脑浆溅射得更远；对无“头颅”概念的生物无效。 李奕通过说明文字了解了自己这个新礼仪之神的能力和情况，确实都是些有礼有节的能力。 让他没想到的是，他竟然还有一个信徒。 按照盖亚世界的时间来算，上一任礼仪之神陨落已经是近百年前的事情了。 好几代人的祈祷没有回应，居然还有人信仰礼仪之神？！ 有孤忠啊！ 正要看看这个信徒的情况，新的公告突然出现，吸引了李奕的目光。 “大棒氏族”正向您的神徽祭祀，是否将其接纳为信徒？ 是/否 一群蓝色的高大怪物，赫然出现在屏幕中！ 盖亚。 席伟尔大陆。 北方坟地群。 清冷的月光流下，落在阴暗的坟地上。 一双双泛着猩红光芒的骇人眼睛在黑暗中若影若现。 仔细看去，是一个个肌肉盘虬，身高近乎三米的巨魔战士，他们手里握着石制大棒，在坟地旁的杂乱树丛中等待着。 喘出的腥臭粗气在寒夜之中化作淡淡白雾。 他们残忍的眼眸紧紧地盯着坟地，看着坟地上，猎物们互相嬉戏、聚集。 直到猎物的头领出现。 所有巨魔战士的竖瞳猛地一缩。 “杀！” 巨魔首领的喊声在空旷的坟地回荡，一石激起千层浪，坟地的平和在一瞬之间被打破。 “杀光这群银月狼！” “砍下银月狼王的头，这次的献祭一定要让神明垂爱我们！” “血肉换荣光！” “狼肉好吃！” 巨魔们本就嘶哑的嗓音在激动之下变得更加怪异。 “嗷呜——”银月狼王立刻发现了不怀好意的入侵者，对着头顶的月亮一声长啸，让整个族群准备战斗。 狼王的体型明显有异于其他同族，它高大无比的身形，强而有力的四肢无不彰显着强横的肉体力量。 砰砰砰！ 最先冲锋的巨魔战士已经与狼群交上了手，沉重的石棒砸在银月狼身上，将后者轻易打飞。 一时之间，狼群的呜咽声遍布。 眼见族群陷入颓势，银月狼王脚步一顿，额头的银月标记散发出皎白的光芒，光芒不断升腾，与月亮互相映照，好似一轮新月冉冉升起。 被光芒照耀到的银月狼的身体全都泛着同样的皎白光泽。 它们身上的伤势缓解，四肢迸发出惊人的力量。 原先触之即倒的银月狼竟能在面对巨魔战士时死死咬住后者的石棒，给其他的银月狼创造进攻的机会。 但是这丝毫没有撼动巨魔战士们的杀意。 “我要粉碎你！”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如果石棒被狼咬住甩不开，他们就舍弃棒子，鼓起虬结的肌肉，用拳头生生地把狼头砸碎！ 哪怕是被银月狼咬住裸露在外的湛蓝色皮肤，巨魔们依旧毫不在意地继续挥舞着石棒，捶打敌人。 空出的手掐住银月狼的脖颈，直到将攀上来的狼生生掐得没了呼吸，像扔一块破布一样将狼尸扔出去。 狼牙从皮肤深处分离，带出一串串淡蓝色的血箭。 但没有巨魔会在意这种程度的伤口。 狼群的数量越来越少，地面上大量红褐色的鲜血形成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血泊，缓缓地渗入坟地。 银月狼王在最初的乱战中咬死了一头巨魔，随后便悄然退至后方。 现在眼见情况不妙，低嚎一声，就要逃走。 咻—— 砰！ 巨魔首领手臂的肌肉青筋爆发，将他巨大的石棒投掷而出。 石棒带起劲风，呼啸着正中银月狼首领的头颅！ 炸裂的脑浆飞溅。 狼王的死亡很快让狼群失去了战斗意志，它们留下了一地的尸体，四散而逃。 巨魔们当然不会放过痛打落水狗的机会，追着逃窜的狼群展开了血腥的杀戮。 直到视野之中已经再无一只活着的银月狼，巨魔们才重新聚拢，在巨魔首领的命令下，将周围银月狼的尸体从内向外铺成长方形。 一个秃头的巨魔战士走近了巨魔首领，目光时不时瞥向不远处一个被捆了好几天的男性人类俘虏： “头儿，你真的相信这个人类说的话？” “我们抓他的时候他的祈祷明明没有任何效果。” “结果被我们抓住了就突然说得到了神谕？” 巨魔首领闻言，欣慰地看了看秃头巨魔。 咱“大棒氏族”终于出现第二个有脑子的巨魔了。 可惜他还是不够聪明，不然为什么不多保养保养他的大棒呢？ 都没光泽了。 “我当然知道那个人类可能只是为了活命随口瞎说的。” “但我们还有别的选择么？” 首领边回答，目光望向了北方。 那里是连绵不绝的雪山，也是他们的巢穴。 只有在极度贫瘠的雪山，他们才能逃脱人类军队的扫荡。 “我们是被抛弃的堕落选民，地表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唯有神，能拯救我们！” 第3章 慈爱的我 由残缺的狼尸、脏器组成的长方形很快出现在了坟地中，中心分明是银月狼王的那颗已然开裂的头颅。 像是中间点缀着樱桃的红色糕饼。 巨魔首领庄重地将象征着他们“大棒氏族”的图腾，也就是他的那根大石棒，镶嵌进了血肉地毯的最前端。 随后，他带领其他巨魔，围绕着散发令人作呕的恶臭的地毯，跳起了祭祀之舞，开启伟大的献祭。 巨魔们摆动着自己庞大的身躯，左摇右晃，连带着手中的石棒也虎虎生风。 嘴里吟唱着古老的歌谣。 “啪喳啪喳喀嗤喀嗤咕叽咕叽，肌肉裂开了。” “啪喳啪喳喀嗤喀嗤咕叽咕叽，骨头断掉了。” “摘出头颅，掏出肝脏。” “光荣巨魔，吞食血肉。” “伟大之神，请降临吧。” “伟大之神，请降临吧。” 随着仪式的进行，巨魔们的舞蹈变得愈发狂乱，歌谣的内容也让人听不真切。 狼尸堆成的毯子上方，一个闪烁着不详红光的长方形符号悄然浮现。 这个符号并无实体，却给仪式中的巨魔战士们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许多巨魔甚至因此难以移动躯体，只能勉强地继续着祭祀之舞。 然而，在场的巨魔却没有任何一个对于这长方形符号的出现感到不满。 恰恰相反，所有巨魔都激动不已，吟诵的声音格外嘹亮，恨不得直达云霄。 因为这个符号所象征的，是某位神明的垂怜！ 他们的祭祀终于得到了一位伟大存在的注意！ 电光火石间，银月狼尸体拼成的地毯发出妖艳的猩红光泽，一捧捧血雾四处飘散，使得沐浴其中的巨魔战士们感到神清气爽，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完全愈合。 就连原本奄奄一息倒在地面上，被氏族放弃的巨魔们，也焕发了生机。 神的奇迹作用于他们的肉体，神的尊名从他们的灵魂深处响起。 巨魔们终止了歌谣，转而狂热地赞颂怜悯他们的慈父。 “慈爱的神明！慈爱的神明！” “至高无上的礼仪之神！” “长方形，最瑰丽的长方形！” 兴奋的高呼此起彼伏。 李奕在接收了“大棒氏族”后，屏幕上浮现出一条条提示语。 恭喜您获得了87位信徒，信仰值+175。 1位lv1的信徒会为您+1信仰值，信徒等级每提升1级，会额外+1信仰值。 自动触发猎杀仪式，信仰值+4。 自动触发再生仪式，信仰值-35。 伟大的礼仪之神，您的信徒中出现了领袖，是否将其转化为使徒？ 是/否 信仰值的获取方法现在很明了，就是增加信徒数量、提升信徒等级和依靠猎杀仪式。 他右上角点叉，关掉了前两条提示，又接着打开了第三条。 内容还是这些内容，但文本里的“自动触发”四个字是蓝色带下划线的，分明是个超链接。 呦，这系统确实设计得深得我心啊。 不愧是我！ 点开超链接，一个小弹窗跳出。 ——当前自动触发的神迹：猎杀仪式再生仪式 ——当前需主动激发的神迹：优雅碎颅 以后摊子大了一个人可能顾不过来，自然要让系统帮着回应献祭。 但是再生仪式一次最少要1信仰值，像这次救活三个濒死的巨魔更是导致花费大幅提升。 对于现在才15点信仰值的李奕来说，再生仪式的开销属实不少，设置成自动触发未免有点太奢侈了。 手指一点，再生仪式跳到了“主动激发”一栏。 李奕满意地点了点头，关掉小弹窗，点开了最后两项提示 提示文本中的“使徒”两个字也有超链接—— 使徒：神明的使者，拥有聆听神谕、接受神降的资格；当前数量：/2。 李奕点是，转化出第一个使徒。 屏幕上突然蹦出了一张长方形的立绘。 立绘上是一只蓝面獠牙，有着深红色头发的雄性巨魔，他的四肢粗长，背部微微佝偻，手持一根硕大的石棒。 下面写着。 “过人的巨棒是最大的财富。” 再次点击立绘，就像卡牌翻面一样，显示了立绘背面的角色属性。 使徒lv21瓜布拉克 攻击16法术1护甲2魔抗18体质22速度9 能力 巨魔之躯lv1：中级体质成长增益；初级护甲和魔抗成长增益；在发力时能够短暂地提升攻击和体质属性。 保养lv6：对于武器的保养技巧；有概率提升武器的强度。 祭祀结束，正在和族人一起处理狼肉的巨魔首领瓜布拉克突然虎躯一震。 “神明的意志赐福与我！” “我是神明的使者了！” 他惊讶得不能自已，邦邦两声跪倒在地：“我将永远侍奉您，伟大的礼仪之神！” 后知后觉的其他巨魔们也意识到首领被神明祝福，跟着趴在了地上。 李奕注意到，自己主屏幕的默认视角是神徽的上帝视角，但也可以选中切换到任何一个巨魔的视角。 信徒之所见，即为神之所见。 不过现在所有巨魔的视线中都只有暗红色的大地。 他随意地对着光幕回了一句： 好的。 瓜布拉克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身躯颤抖了起来。 他激动地吼道：“神明说‘好的’！” 巨魔们顿时炸开了锅。 “神明说‘好的’！” “神明说‘好的’！” “神明回复了我们！” “礼仪之神！礼仪之神！” 李奕看着欣喜若狂的巨魔们，自己的心情也跟着变好了。 他们成为了他的信徒，脑内知识，心中所想都自然地向他完全敞开。 信徒之所知，即为神之所知。 而李奕感受到了他们的忠诚！ 从此，他们生前将为他而战，死后也将归于他的神国。 就在这时，神徽扫过了一张明显迥异于巨魔长相的面孔。 这是 人类？ 等等。 李奕心念转动间知道了那名人类的一切。 先前我唯一的信徒就是他啊！ 读取回忆，李奕眼见着唯一的信徒被步步紧逼，从王国的中部小城被赶到边陲小镇，最后更是潦倒到必须来到环境极其恶劣的坟地群打猎维生。 即使如此，对礼仪之神的信仰从不动摇。 战斗的紧要关头还不忘祈祷。 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他等到了李奕晋升为神。 神圣的长方形冥冥之中指引了他，不仅保住了他的性命，也给李奕带来了“大棒氏族”。 忠臣，绝对的忠臣！ 点击，转化为使徒！ 第4章 神意 伊格·纳西奥四十五岁。 浓密黑发间错落着的白色和饱经风霜的面孔无不诉说着他经历过的苦难。 纳西奥家族世代都是“斯普雷特王国”的都城“常绿之心”的礼仪教会祭司。 日子比起教会的主教们差得远，但总还是体面的。 毕竟礼仪之道在王国的中上层很受欢迎，在王都还建有“礼仪大神殿”。 严格的礼仪才能保证王都的秩序和稳定，而王都稳定了，王国才能稳定。 因此无论是国王还是大小贵族都愿意给礼仪之神的祭司们几分面子。 然而，一切都随着百年前的那场“终焉之战”而改变了。 秩序之神与堕落之神的对抗给整个盖亚世界带来了十数年的浩劫。 神明的使徒和信徒们进行凡人间的战争。 神明之间爆发了惨烈程度更甚的神战。 最终，以三名秩序神系的神明消失为代价，堕落之神和祂的属神们被赶回了地底。 这对于王都的平民来说影响不大，因为他们大多都信仰秩序之神。 但对于礼仪教会的祭司和信徒们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因为礼仪之神不再回应他们了！ 从此之后，他们的任何仪式都无法产生效果。 没有了神明的庇佑，礼仪之神的信徒们就好像无根浮萍。 战争本就让教会受创严重，神职人员和信徒们死伤大半，人心浮动。 战后所有遵循礼仪之道的人又失去了超凡层面的潜力，在王国当中也不再拥有自己的位置。 普通信徒们大多立刻改信。 没过几年又出现了第一位改信的牧师 然后是祭司。 最后是主教。 伊格至今还记得爷爷讲述这段历史时，脸上轻蔑的笑容。 “他们都和我说，‘小纳西奥，我们是假意改信，日后一定会悔过’。” “放屁！” “他们什么样我还不清楚吗？” “天天围着至高大主教的屁股转，恨不得跪下来替他舔鞋子也要受洗改信秩序之神。” “我们纳西奥家决不能出现这样蝇营狗苟的小人！” 这是伊格幼时记忆中唯一清晰的部分。 或许一切都是神的考验。 神始终在注视着祂的子民。 伊格心绪万千，看着面前手脚并用，叫喊庆贺的巨魔们，眼神一时间有些迷离。 他做梦都没想到，神竟然真的复苏了。 他想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分享出去，可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给谁听。 父母已经去世，在“灿特尔城”的房产也卖了还债。 自己一无所有，流落到边陲小镇，孑然一身。 孤寂感迅速压倒了喜悦，让他一时之间有些茫然。 家族的夙愿完成了，可一切又好像失去了意义。 他漫无目的地扫视，直到被那始终鲜艳猩红的长方形再次夺去了注意力。 神的徽记变为了长方形，与记忆中的权杖有些区别。 但是从父亲一辈开始，他们家就没人真正经历过仪式了。 或许神徽的问题就是诸多错漏中的一个吧。 不过没想到，巨魔们竟然也得到了神的回应。 要知道，巨魔可是堕落选民，被王国围剿了数十年。 按理说，他们真举行了仪式，获得的不该是恩泽，而是神罚才对。 无法理解。 伊格心中的困惑甚至短暂地压倒了无所适从的迷茫和被俘虏的恐惧。 被束缚着的身子微微一动，他靠在了一颗大树上，脑子一团乱麻。 突然。 一股莫之能御的无形洪流涌入他的灵魂。 冲刷了所有的茫然和不安。 就好像归家的稚子回到了父亲强而有力的臂膀。 源自本能的喜悦和敬畏充斥心头。 他挣扎着匍匐到了地上。 真正的神谕随之降临。 重建我的教会。 信仰我的人，生前尊荣且高贵，死后归于我的国。 抬起头，正对上了不远处巨魔首领的眼睛。 使徒lv12伊格·纳西奥 攻击12法术12护甲4魔抗17体质5速度7 能力 战斗祭司lv3：初级攻击和法术成长增益。 至高链接lv7：提升对神明的感知；提升对神降的耐性。 坚定意志lv5:初级魔抗成长增益。 特殊能力 古老先民lv12：中级魔抗成长增益；提升获得新能力的概率；提升能力升级的概率。 伊格的面板豪华得远超李奕预料。 一个1级的健康成年人类各项属性至少为2。 随着等级的提升，属性会自然成长，能力也可能会升级。 但一般来说，属性的成长落后于等级成长，能力升级更是会远远落后于等级增长。 除去无法自然增加，必须依靠祈祷和修行获得成长的法术属性外。 往往等级提升好几级，才能确保每个属性获得至少1点提升。 能力的生成和升级更是完全靠缘分。 升了五六级却没有任何能力提升是很正常的事。 虽说人和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不同的人哪怕拥有等级完全相同的属性成长增益，在具体获取属性时也很可能会有差别。 但像伊格这样，攻击和法术两项属性仅仅依靠lv3的“战斗祭司”的初级增益就追上了等级，是很不寻常的。 神术没有等级，法术属性就决定了神术的强度，因此伊格不低的法术属性意味着他使用神术的效果将远超瓜布拉克。 此外，伊格还有夸张的12级特殊能力和几乎要追上21级瓜布拉克的魔抗属性。 李奕遍寻旧礼仪之神的相关记忆，再没有找到第二个等级在1级以上的人能有同样等级的能力了。 或许在他没得到的旧神知识里包含这样的信息，但起码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捡到宝了！ 虽然李奕考虑到了要尽快转化使徒，协助提升信仰值收入。 但他会授予伊格第二个，也是目前最后一个使徒名额，主要还是为了奖赏伊格的忠诚。 没想到伊格这么争气。 他完全配得上使徒的珍贵名额。 而使徒在人世间之所以是极其尊贵的存在，可以引导其他信徒，加速信仰传播，是因为他们能够聆听神谕，乃至接受神降。 这一切的本质其实是有极少量的神性核心被分出然后“寄存”在了使徒身上。 在不影响神性核心正常运作的情况下，这种分裂当然是有极限的。 对于目前的微末神李奕而言，两次就是分裂的上限。 这也是为什么他目前最多只能有两名使徒。 凡人接受不了神的力量，所以他们无法利用，更不可能吸收体内的哪怕是微量的神性核心。 这极小的一份神性核心充当的是至关重要的媒介，使得神明能够更直接地对使徒进行操控。 没有这星点核心，神明想现身于人世会直接撕裂被神降的信徒的灵魂。 因为人类的灵魂无法承受神明之重。 而有了神性核心，使徒在接受神降后虽然也有可能会在灵魂层面受创，但至少可以做到短暂地“承受”神明。 一旦成功经历过神降，作为至高者的人间载体，使徒们在享受更高地位和权力的同时，属性往往也会被促进提升。 这也是为什么信徒们对于成为使徒趋之若鹜。 第5章 发展方向 李奕再次点击伊格的人物卡。 卡片翻面，伊格那沧桑的面孔重新显现。 他伫立在一片荒凉的大地上，凝视着远方。 背景中的夕阳和枯树衬得他修长的身影格外寂寥。 一同显现的还有下方的文字。 “如果谁能向我证明，真理外在于神明，那么与其拜服于真理而创造奇迹，我宁愿叩倒于神明而成为容器。” 李奕爱不释手地摆弄着卡片，心思活动了起来。 瓜布拉克和他的氏族居住在大雪山群南部，依靠狩猎维生。 积攒了一些完整的兽皮和人类的法尼克银币铜币。 法尼克币是席伟尔大陆西南的“斯特法尼克神圣联邦”发行的货币，在所有秩序之神的势力中流通。 “大棒氏族”在狩猎过程中遇到人类猎人和冒险者，双方没有什么回旋余地，都是直接进行战斗。 但只要不是人类成建制的军队，普通冒险者和猎人们拿这群人均十几级的巨魔们没什么办法。 他们在这种情况下最好的结果也就是卖队友跑路。 在搜刮尸体的时候，巨魔们自然就得到了不少人类的货币。 按说法尼克币对于巨魔们来说毫无用处，直接扔掉也很正常，但瓜布拉克却看到了货币的价值。 嗯，倒不是交换价值。 而是用金属锻造武器的价值。 只不过“大棒氏族”没有掌握冶炼技术，所以这些钱就这么放在了那里。 现在正好可以拿来交给伊格去作为重建教会的资金，再给“大棒氏族”换来一些食物。 巨魔们的食谱中原本只有肉，但居住在大雪山群几十年的“大棒氏族”的巨魔们已经什么都吃了。 不吃不行，再不吃都得饿死。 可惜猎人和冒险者们都是穷鬼，兜里最大的就是银币。 横竖也换不来太多好东西。 不过他们就算有金币想来也不会放在身上。 对于巨魔们，李奕的安排其实很简单，就是让他们按照原来的轨迹继续四处狩猎。 现在有了他的存在，巨魔们可以真正称霸大雪山和北方坟地。 他们甚至已经有潜力去挑战整个北地的霸主—— 盘亘在大雪山群和盖亚最北端的极北白漠交界处的雪暴熊群了。 在巨魔们的记忆中，雪暴熊们个个膘肥体壮，所以李奕推测，极北白漠很可能有比大雪山群丰富得多的食物资源。 未来可期！ 至于伊格，自然就是要想办法重新建立礼仪教会，让对礼仪之神的信仰在人类之中传播。 虽说现在的礼仪信徒都是巨魔，但大陆毕竟还是人类主导的，李奕不可能放弃发展人类信徒。 他于是手指点点，选中了伊格、瓜布拉克和“大棒氏族”等级第二高，18级的秃头巨魔格罗克斯。 发动神迹：优雅碎颅！ 信仰值-3。 当前信仰值：12。 瓜布拉克先前接受神的指示，在下意识和伊格对了一眼后，赶紧走过去给他松了绑。 伊格活动着被绑了太久以至于快要失去知觉的四肢，迎着月光看向面前这个身材高大，给他带来强烈压迫感的巨魔使徒瓜布拉克，内心感慨万千。 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面对面的两人蓦地同时一怔。 犹如醍醐灌顶。 “我悟了！” 瓜布拉克今晚已经激动了很多次，但还是憋不住又叫了出来。 “低级，太低级了！” “我对于猎杀的追求，太低级了！” “赞美神！我要迈入优雅之路，成为真正的绅士！” 伊格同样兴奋。 他见识过很多次神迹，但都是别的神明施加于自己的信徒身上。 他从没想到过他这样一个“冥顽不灵”的陨落了的神明的信徒也等到了接受神迹的一天。 他现在拥有了人生第一个神术，也是纳西奥家族百年来掌握的第一个神术。 其名为优雅碎颅！ 只是脑海中涌现的知识和技巧怎么和家族记录的神术都完全无关呢？ 击碎头颅的优雅。 发力的角度。 脑浆溅射之美 伊格有些分不清到底什么才是“优雅”了。 不过他并没有疑惑太久，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既然神明说精巧地碎颅是高级的优雅，那它就是高级的优雅。 谬误！ 一定又是家族传承出现了谬误！ “赞美神！敲碎不信者的头颅！” 他跟着瓜布拉克一起欢呼了起来。 格罗克斯也带领剩下不明所以的族人们一起庆贺。 一时间，整个坟地都洋溢着快活的气息。 庆典落幕，狼肉“地毯”缩小了将近一半。 巨魔们抓起一把地上的草抹抹嘴，开始收拾剩下的狼肉。 今晚的肉格外鲜美，他们各个大快朵颐。 不过不能再吃了。 他们得把肉带回洞穴，给洞穴里的孕妇和小巨魔们吃。 至于没怀孕的母巨魔？ 早都在这次的队伍里了！ “大棒氏族”可没有能够放弃的人力。 哪怕是巢穴中怀孕的母巨魔，也都还承担着守卫和警戒的职责。 礼仪之神的两位新晋使徒倒没有和巨魔们一起收拾。 他们正在继续聆听神谕。 钱归伊格。 食物归瓜布拉克。 “大棒氏族”向北开拓狩猎，找寻水草丰美的肥沃之地。 把收集的野兽皮毛交给伊格，让他获得更多的钱。 伊格用钱建立人类的教会、补充大棒氏族的食物。 人类和巨魔互相看了眼对方，然后对着空中的长方形再次跪拜，齐声说道： “遵从您的意志，伟大的礼仪之神！” 神明没有再回复，神圣的长方形光芒明灭了几次，最后彻底消失。 伊格和瓜布拉克知道，神明已经离开了。 但他们更知道，神明无时不在，无处不在。 “人类，你和我们一起回洞穴？”瓜布拉克在原地等待了许久，打破沉默。 洪亮的声音震得他身边的伊格耳朵发紧： “氏族这些年收集的毛皮和人类钱币都放在了洞穴里。” 伊格抬头看了眼今晚依旧冷清，在他眼里却又显得格外皎洁柔和的月亮。 向着巨魔首领微微颔首。 换作是昨天的他，绝对不会相信自己竟然将要踏入巨魔的巢穴。 人类和巨魔之间没有任何相容的地方，所以之前这群巨魔真的相信了他的话，开始向礼仪之神献祭的时候，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把下半辈子的运气都搭了进去。 不过现在，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他们信仰同一个神。 信仰的纽带远胜一切。 第6章 巨魔巢穴 清晨。 在北方坟地群休息了一夜的礼仪之神的信徒们动身前往更北的大雪山群。 人类从未深入北地。 从“斯普雷特王国”所在的常绿平原向北出发，人类定居者的足迹止步于坟地群以南的纳尔奇克河。 北方坟地群最初就是被严寒冻死的开拓者们的坟墓。 后来才陆续有“塔列克”这个王国边陲的河畔小镇的居民把墓地也放在了这儿。 坟地群再往北是人类的禁区。 或许人类中顶尖的那一批强者可以凭借身体素质免受恶劣环境的影响。 但那样的强者又为什么要去贫瘠的大雪山呢？ 在雪山活跃的巨魔对于“塔列克”的猎人和冒险者们来说是巨大的危险，但对于真正的人类强者而言是不值一哂的癣疥之疾。 有空去和巨魔们躲猫猫，还不如把时间花在替神明征服南方的尤格大陆上。 因此，坟地群向北的一切对于绝大多数人类都象征着未知。 对于伊格来说，见到的景色也确实是闻所未闻。 连绵不绝的雪山宏伟壮丽。 山峰顶高高耸立，宛如巨人般屹立在大地上。 它们的形状不尽相同，有像尖锐的高塔，有像竖起的拇指，还有被风雕刻出的奇特形状。 太阳的光芒洒在雪山上，使得雪山表面覆盖着的厚厚的积雪化为璀璨夺目的洁白绒毯。 纯净而神圣。 一开始，大雪山群的奇景让伊格时不时驻足。 但很快他就习惯了。 也理解了为什么巨魔们根本不在意周围的景色，只是抓紧时间向着特定的方向行进。 白茫茫的大地看久了让人只觉得千篇一律，毫无生机。 远处的山峦也并没有因为他们的前进而和他们拉近半点距离。 走到后面，伊格甚至完全扭转了原来的想法。 雪地的光和圣洁丝毫沾不上边。 它更像是恶毒的邪物，刺得他连眼睛够快睁不开了。 而不自觉淌下的泪水若是不及时擦去，又会很快凝结，粘住他的眼皮。 唯一的食物——狼肉，也早就变得硬邦邦的，难以下咽。 往北走远，温度进一步下降。 哪怕身上又裹了一件瓜布拉克给的宽大烂皮袄，伊格还是有些受不了了。 刺骨的寒冷像是无孔不入的刀片，钻进他的衣服里剜他的皮、他的肉、他的骨。 魔抗属性增加了他对于严寒的抵抗，但体质却拖了他的后腿。 他目前的综合身体素质远远不足以确保他无视恶劣的气候。 如果不巧再碰上一阵狂风，那就更加折磨。 整支队伍都必须停下来趴在地上，等风过去。 这不仅意味着伊格需要狠下心将本已冻得有些发僵的四肢沉入雪中，还意味着这段苦难的行程会被再次延长。 虽然伊格并不理解为什么要这么谨慎地对待狂风。 但他现在已经清楚地明白，巨魔们才是雪山的住民。 与其问东问西吃一嘴寒气，不如闭上嘴跟着照做。 沉默的队伍就这样一直行进。 白天到黑夜再到白天。 直到伊格感觉视线有些模糊，身体都快不属于自己。 踉跄着就要跌倒。 他被前方的一股巨力猛地一拉。 是瓜布拉克。 “我们到了。” 巨魔首领震耳欲聋的声音在伊格听来宛如天籁。 温暖的火光照耀下，伊格缓缓恢复了精神。 眼睛也不再疲劳得恨不得永远闭上了。 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背风的幽深洞穴。 整个洞穴被明显分割成了好几个部分。 他现在正和洞穴里的全体巨魔们一起呆在里洞口不远的类似大厅的区域。 四周的墙壁上每间隔一段距离就挂着一支火把。 众多火把照亮了整个大厅。 周围三三两两的巨魔们身体上虬结肌肉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火光也映照出了墙上按照某种特定的规律排列的动物骨头。 不知道为什么，盯着这些雪白的骨头，伊格隐隐感觉出了一种美。 就好像骨头的排布构成了一幅抽象但隐藏着深层美感的画卷。 摇了摇头，刚刚的感觉又很快散去。 几名小巨魔见到人类动了，并不像大人们那样有意无意地避开。 而是好奇地围了上来，嘴里在说些什么。 “你就是*##？” “你长得好&+@啊！” 伊格知道，他们话语中他不能理解的部分是失落的巨魔语中残存的只言片语。 随着绝大多数的堕落信徒们逃离地表，被留下来的这些信徒的语言很快就失去了传承。 像巨魔和变形者这样原先的堕落种族，早都通过抓捕俘虏建立族群传承，习得并使用人类的通用语。 这既是被抛弃者对原来身份下意识的摒弃，也是族群生活的现实需求。 万一碰上人类弱者求饶说知道什么地方有什么宝贝，那就可以完全榨取价值。 万一碰上整个族群都抵挡不住的人类强者，那好歹得先知道怎么投降求饶博取一线生机。 他们这样的地表堕落弃民为了生存无所不用其极。 只有小巨魔们才会使用从古老童谣中流传下来的巨魔语词汇交流。 伊格看着身边蓝色皮肤，长出微微獠牙的小巨魔们，无奈地微笑： “我是伟大的礼仪之神的使徒伊格·纳西奥。” “也是你们未来的引路人。” 小巨魔们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围着伊格又是叽里呱啦地说了起来， 他们的语速太快，夹杂着部分巨魔语，导致他听不太清。 但伊格也不想随便地敷衍，毕竟很快这些都会是神的子民。 他只能挖空心思，半问半猜地和小巨魔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集合吧，大棒氏族！” 瓜布拉克的一声高喊解救了有些尴尬的伊格。 整个氏族无论男女老少都集结在了大厅的正中央。 他们有序地盘腿坐在地上，将身份最高的首领瓜布拉克围在了中间。 瓜布拉克并没有刻意停顿太久，直截了当：“就在前天晚上，发生了一件值得我们永远铭记的奇迹。” “我们大棒氏族获得了至高无上的礼仪之神的回应！” 欢呼声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来。 虽然留守洞穴的巨魔们不久前也被告知了这件事，但等到首领正式宣布的时候，所有人还是情不自禁地叫了出来。 在大雪山群原先散布着大大小小几十个巨魔部落。 现在就只剩下他们“大棒氏族”一个了。 这对于生育能力极强的巨魔来说完全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但在贫瘠的雪山间，一切都顺理成章地发生了。 即使“大棒氏族”依靠历代首领的才智成为了最后的幸存者。 可这真的就是幸运吗？ 如果说食物的匮乏是勉强可以克服的苦难的话。 那神明的缺位就是完全无法解决的致命问题。 没有神明，就没有未来。 这是整个大陆乃至整个盖亚的所有生灵都清楚的绝对事实。 幸好，氏族的命运已经被改写了！ 第7章 神颂 瓜布拉克并没有打断族人们的庆祝。 他比在场的所有人都更清楚这是一件多么值得欢庆的事情。 良久，喧闹声渐渐平息。 瓜布拉克裂开大嘴，狰狞地笑着，继续宣布： “所以接下来，我们氏族中还没向神祈祷过的，跟着我和伊格祭司，向神进行祷告。” 说罢，他头一扬，点向了处在人群最外围的伊格的方向。 一时之间，这名本就显眼的人类成了全场唯一的焦点。 “感谢您，瓜布拉克祭司。”伊格真挚地回应，“请大家在颂唱巨魔祭歌的时候，务必以最谦卑的姿态向我们的主，伟大的礼仪之神祈祷。” 他知道，巨魔们有自己流传下来的古老颂歌，他没必要越俎代庖。 向神明祈祷有三要素：神名、神徽和神颂。 前两者很好理解，而最后一个指的就是信徒在祈祷时需要用言语发自内心地赞颂神。 神颂的具体内容并没有任何限制。 只不过很多时候，教会处于团结教众的目的，可能会编写几首“官方”的颂曲颂词。 伊格这里当然有纳西奥家族记载的礼仪之神的颂歌，但他不可能，也不会去要求巨魔吟唱人类的颂歌。 瓜布拉克见伊格很有分寸，心中暗自点头，起了个头，带着所有氏族成员再度唱起了那个传奇之夜，他们围绕着银月狼尸体唱的歌谣。 只不过这次，歌谣的内容被他进行了适当的改动。 “摘出头颅，掏出肝脏。” “光荣巨魔，吞食血肉。” “赞颂神明，取悦神明” “礼仪之神，至尊至贵。” “礼仪之神，至高至大。” 起初，其他的巨魔们只是跟着瓜布拉克念。 然后很快，所有巨魔们就都跟上了首领。 嘹亮的吟诵声在洞窟内回响。 于此同时，伊格也在念诵着早已背得滚瓜烂熟却从来没真正用过的颂词。 “我向您献上赞美，被万物尊崇的礼仪之神。 “日月在您面前雀跃，群星在您面前咏叹。” “我要赞美您，我要荣耀您，我要将自己献上。” “我以遵循高雅之道的心赞美你，因您本为高雅。” “我以遵循规则之道的心荣耀您，因您本为规则。” “您的慈爱永远长存。” 巨魔巢穴内的声音并不齐整，甚至多少有些嘈杂。 但所有人都整齐划一地在胸前画着长方形。 手指并拢。 向下。 向右。 向上。 向左。 小巨魔们最初并不理解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们还是下意识地模仿大人们。 其实也不是说巨魔们对于长幼秩序有多重视。 单纯只是因为在大雪山群，不愿意模仿大人的小巨魔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死了而已。 几次在胸前画完长方形。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老幼，无论人魔，都感受到了那位浩瀚的存在。 神圣的纽带链接着大家，也将每个人都指引向了至高的神。 闪耀着夺目圣光的长方形再次出现在空中。 使整个洞穴都明亮如白昼。 连最深处墙角的地藓都在光芒的照耀下显出异样的苍翠。 砰砰砰砰！ 跪倒声连成一片。 几个呼吸间，在场再也没有站着的人。 恭喜您获得了27位信徒，信仰值+32。 在巢穴里留守的巨魔大都是没到lv1的孩子，总体人数也不多，所以李奕对于32点信仰值的收入还算满意。 在伊格跟着巨魔部落翻山越岭的时候，他也没闲着。 他在进一步消化继承自上一任礼仪之神的知识。 尤其是关于神明这一存在的知识。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早在塑造神性核心的时候他就获知了一切。 但因为出于自我保护的目的，他将知识“封印”在了神性核心pad中。 所以现在还得一个个调出来。 好在就和当时选择教义的时候一样，他并不需要真正地去“读”。 只要内容出现的那一刻，他就能完成阅读和理解。 真正制约他的其实还是他的神力强度。 作为微末神，李奕目前的自身强度决定了他无法完全容纳身为弱等神的原礼仪之神的哪怕部分知识。 晋升是对于神明的根本性的提升。 虽然只是高一阶，但弱等神比起微末神强大了数十倍不止。 这种差距远不止体现在知识的容量上。 更在于微末神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只是“见习”神明而已。 祂们只能顺应而不能创造。 因为极其微弱的神力实质决定了其对于信仰的理解囿于片面。 只有遵循前路才能粗浅地运用信仰之力。 主打的就是一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正因如此，李奕在登临神位决定教义的时候只可以“从列表中选择”，而不能主动“编辑”。 信仰值目前也只能用在对于信徒们的回应和奖赏上。 弱等神则完全不同。 祂们才真正开始在神明之路前进。 弱等神已经拥有最低限度的神力强度。 这使得他们能够至少在一定程度上理解信仰之力、运用信仰之力。 若非如此，旧礼仪之神连“生成”一个完整的教义都不可能，更别提调整那么多次教义了。 同时，到达了弱等神之后，神明就能运用信仰之力构建神罚。 能够真正将信仰用在攻伐其他神明，惩戒信徒之中。 到那个时候，神才有神的样子。 李奕内心期待着，更加迫不及待地想要增长信仰值了。 他透过神徽，清晰地看见巨魔洞穴中依旧跪着的男女老少，并没感觉有半点不妥，更没惺惺作态地说什么“免礼”。 凡人祈求神明的怜悯和恩赐，跪下只能说是题中应有之意。 不过确实没必要让他们一直跪着，不然耽搁的还是他自己获得信仰值的时间。 他思忖了一会儿，正要开口让他们抓紧时间办事，特别是让伊格快点和瓜布拉克交接完，回“塔列克镇”去传播神教。 突然转念一想，如果什么事都要他这个礼仪之神事无巨细地安排下去，那还要使徒和信徒们有什么用？ 而且这也有损于他神明的格调。 于是李奕用一贯的平淡声音回应了信徒们的神颂。 你们的祈祷我听到了。 我吩咐的事尽快去办。 别让我失望。 第8章 讨论 伊格和瓜布拉克听到神明的话，将头埋得更低了。 神明的话虽然称不上训诫。 但是其中的敦促之意是很明显的。 “还不是那个人类不努力赶路！” 瓜布拉克恨恨地想到。 因伊格先前的识趣而产生的些许好感荡然无存。 他张开嘴，正要抓紧时间把事情说清楚，让神明明白是伊格拖慢了队伍的行进。 远处的伊格倒先开始了自责。 咚咚咚。 他用力地将额头磕向地面。 碰撞声在安静的洞穴中不断回响。 引得其他跪在地上的巨魔们都忍不住向他投去了目光。 “伟大的礼仪之神，我有罪。” “是我平时疏于锻炼，才导致路上花了那么多的时间。” “我向您忏悔。” “请您责罚我！” 李奕本来都准备“下线了”。 哪知道伊格的反应这么大。 再这么让他磕下去，怕是脑袋都得磕碎了、 伊格这人其实平时也挺正常的。 怎么碰到和神有关的事情就死脑筋了。 李奕无声地叹了口气。 唉，毕竟是自家使徒。 可不能真让他把自己撞成傻子了。 他下发了最后一道神谕。 别把时间浪费在磕头上。 神圣的光辉很快黯去，空中的长方形也遁于无形。 伊格也不再以头点地，而是用双手抹去眼角涌出的泪水。 神明虽然只回应了他一句话。 但是他深感祂神谕背后的慈爱。 神明在注视着他！ 这是父神的殷殷期待！ 他必须尽快行动。 说干就干，伊格立马站起身来，给同样很快反应过来的瓜布拉克一个眼色。 瓜布拉克会意，带着伊格向洞穴深处的生活区走去。 他们得商量一下怎么传达神谕，还有接下来该怎么做。 巨魔们在两位使徒离开后，先是稀稀拉拉地自发分成了几个小团聊天。 内容毫无疑问都是关于礼仪之神的。 对于守在洞穴里的巨魔们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见到神明降临 新奇感和喜悦感混合，嘴巴自然是停不下来。 而已经第二次感受礼仪之神降临的巨魔战士们的兴奋感也没有半点缩减。 “所以说，要用力地挥舞石棒。” “理解猎物们的头颅碎开时的那种美。” 格罗克斯作为除了使徒外唯一掌握神术的人，很快成为了洞穴最靓的巨魔。 被越聚越多的巨魔们团团围住。 他有些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毫不藏私地把自己对于神术优雅碎颅的感悟传授给了所有在旁聆听的人。 只可惜，他说得很起劲，周围的人听得也很起劲，就是没人能弄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的好友，头发有点地中海趋势的lv16巨魔战士垒格忍不住开口提问： “格罗克斯，我每次都用力地砸猎物的头啊。” “向月兔，雪地狐，银月狼。” “哪个不是被我砸得脑浆一地啊。” “可我怎么就没感觉出什么美呢？” “当然，你说要是把他们的骨头洗干净摆整齐了，那倒确实可以拿来做做装饰品。” 说着，垒格还下意识地看向墙壁上大大小小的骨头。 这其中也有他的作品。 格罗克斯虽然大体能明白垒格的困惑，但是神术给他的感觉真的是很微妙。 懂的都懂，不懂的也没必要说。 他只好含糊地解释了几句： “我们部落流传下来的老东西当然也多少能算点艺术。” “毕竟骨头嘛，本来就算是比较高雅的艺术原材料。” “但是我说的‘美’吧，它更加优雅。” “它真的是那种，很特别的东西。” 这下在场的巨魔们听得更迷糊了。 “反正就是要把魔兽的脑袋碾成粉，越细越好？”一个巨魔试图进行概括。 “瞎说什么呢，我看应该是要把魔兽的脑袋榨成汁！”另一个巨魔当即反对，边说边将宽大的手掌不断松开又握紧，“就像我们平时用手榨果子一样。” 他的话很快引来了众人的一阵附和。 “对对对！杉果的壳子很硬，我们还是能挤出汁水。” “魔兽的脑壳就算有点硬，用用力肯定也能榨出汁！” 更有甚者，已经开始将自己的理解和伟大的礼仪之神联系起来了： “是神明在指引我们用双手探索‘优雅’的真谛！”——这话来自氏族最年长的巨魔莫尔格尔，他身上的皮肤褶皱一层套一层，火光下显得狰狞可怖。 “谢谢神！野兽大大的头颅里一定有好喝的汁水和香香的脑花！”——来自一名三岁的幼年巨魔，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 随着围观群众的讨论热烈进行，原本处在中间的格罗克斯倒是一时之间被冷落了。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 “猎物的脑袋里确实隐藏着‘优雅’等待我们发现。” “但是并不是什么人都有机会理解这种‘优雅’。” “唯有全心全意地信仰伟大的礼仪之神，用我们的行动取悦祂。” “通往‘优雅’的大门才会真正向我们打开！” 格罗克斯越说声音越高昂，听众们也相当给面子地鼓起了掌。 “格罗克斯能掌握神术，一定就是因为他对于神明的虔诚超过了我们！” 所有人都暗自这么想着，决心要全身心地侍奉神明。 莫尔格尔更是娴熟地在胸前画起了长方形。 配上专注的神情。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几十年的老牧师了。 其余的人有样学样，画了起来。 几乎就是转眼间，热烈的讨论转换为又一场祷告。 把和伊格一起从生活区出来的瓜布拉克给吓了一跳。 巨魔们在闲暇之时最主要的娱乐活动就是搏斗。 肌肉间的碰撞可以让他们发泄体内躁动的力量。 而少部分的文雅巨魔则更喜欢处理猎物的尸体。 尤其是拆出各种各样魔兽的骨头敲敲打打，做成美观的装饰。 无论哪种，都是极尽吵闹。 一般来说，只有在他这个首领宣布重大决定的时候，氏族成员们才会给面子地消停一会儿。 可现在一看，巨魔们祷告的祷告，画长方的画长方，无比和谐。 倒是让他突然有点不习惯。 紧跟在后面的伊格却很满意。 原以为巨魔们桀骜不驯，可能会出现对神不敬的刺头。 现在看来，还是很积极融入礼仪之道的嘛。 第9章 阿比索 “集合吧！” 瓜布拉克的喊声中断了巨魔们的祈祷。 不同于以往，这次的巨魔们没有第一时间集中，而是接二连三地先抱怨了起来。 “瓜布拉克，你别影响我们祷告啊！” “就是！瓜布拉克，我刚要和神说每天晚上捏碎一只魔兽的头盖骨表达敬意，你就给我打断了。” “别急啊头儿，我们现在可是有信仰的巨魔了，要优雅！” 听到氏族成员们劈头盖脸的指责，瓜布拉克的蓝脸一抽。 这才多久的功夫。 我就成在场最不虔诚的了是吧。 他想说两句反驳一下，但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只好在胸前画了个长方形，讷讷地回答： “好好好，我们先一起祷告，祷告完了我再说事吧。” 他的回答得到其他人的一致认可。 于是又是一场神颂。 “大棒氏族”才围着瓜布拉克重新集合。 “伟大的礼仪之神向我和伊格祭司传达了神谕。” “我们的祈祷祂能听见” 不出预料，一阵猛烈的欢呼掩盖了瓜布拉克的声音。 他只能耐心地等大家平静下来，然后才接着开口： “神明下达了指示，要求我们氏族向北进行探索，寻找水草丰美的肥沃之地。” “还有，族内放着的人类的金币交给伊格祭司，毛皮挑几张最好最完整的也给他带上。” “之后从猎物身上剥皮的时候都要尽量保持完整，然后交给伊格祭司。” 话音刚落，嗡嗡的讨论声响起。 众人在乎的并不是将氏族的钱和毛皮给伊格这件事。 毕竟前者对他们没有实际作用，而后者他们也不缺。 在年景不好的时候，“大棒氏族”皮袄的消耗量甚至能和人口损失量基本持平。 这还是建立在他们大开大合的战斗风格大大减少了衣服使用寿命的基础之上。 更多时候，“大棒氏族”是拿毛皮充当备用粮食的。 虽然难以下咽，而且吃完之后可能胃里要难受很久。 但是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谁还管它咽不咽得下去，胃里会不会难受。 尽管如此，氏族的毛皮还是越积越多。 不少巨魔饿死在了捕猎的路上也吃不进毛皮。 所以拿来送给教会的使徒大人根本算不上什么事情。 但是另一件事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头儿，我们真要向北？”一名巨魔战士迟疑地向瓜布拉克提问。 其他人在听到了这个问题后一致地没出声，但都紧紧地盯着首领。 显然也有同样的疑问。 “对。”瓜布拉克的回答干净利落。 “可是头儿，北边靠近白漠的地方比大雪山还冷。” “还有雪暴熊。” “我们往那儿走真的找得到肥沃的土地吗？” 巨魔战士不依不饶，接着追问。 瓜布拉克扫视了众人一圈，坚定地说道：“这是神的旨意。” “我们只需要遵从。” 全场雅雀无声，没人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们确实不畏惧死亡，可这也不意味着他们就能自愿送死。 幸好，伊格的发言很快打破了沉默，也让一些巨魔放下了纠结的心： “你们是不是忘记了神赐予我们的恩典？” “所有的肉体损伤在神的光辉下都将不复存在。” “而得到神明青睐的真正勇士还会被神明赐予神术。” “在神明的伟力面前，你们担心的问题都毫无意义。” 许多巨魔这时候脑袋转过来了。 是啊，我们现在上头有神啊。 什么魔暴熊，能和神术碰一碰不？ 议论声再次响起，所有的巨魔战士又开始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和魔暴熊比划比划，好让神明也赐给自己神术。 瓜布拉克见族人们的情绪上上下下，不知道今天第多少次地又叹了一口气。 巨魔们的平均身体素质比起人类强大得多，但头脑普遍太简单了些。 想到哪儿是哪儿，也控制不住情绪。 但怎么办呢？ 再头脑简单，那也是自己的族人。 他只好又等场上的声音弱下，再说出他的决定： “并不是所有的巨魔都能加入开拓队。” “只有15级和以上的巨魔才能和我一起向北去探索和狩猎。” “其他的成年巨魔还是按照我们以往的路线向南到坟地群打猎。” 巨魔们又炸开了锅。 各种各样的疑问被抛向了瓜布拉克。 但这些疑问最后都结合成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什么是15级？” 瓜布拉克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问： “伟大的礼仪之神采用的不是地表粗略的等阶制。” “你们可以通过向神祈祷得知自己的等级。” “大致上来讲，地表的黯铁阶对应的是1到1级，精铜阶对应的是11到2级，华银阶对应的是21到3级，圣金阶31到4级。” “还有以太阶，41到5级。” 巨魔们闻言，纷纷算起了自己和朋友们大致的等级，有个别心急的已经在祈祷了。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首领在说到“以太阶”的时候，语气中的落寞。 “大棒氏族”并没有断绝一些古老知识的传承。 氏族记住的可不仅是上古的歌谣。 还有关于巨魔历史上的最强者，曾经的巨魔之王阿比索的传说。 他是氏族记载中唯一到达了以太阶的巨魔，也是当时所有巨魔氏族的共主，建立了巨魔历史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王国——獠牙王国。 虽然地底世界和地表世界实力阶级的名称不同，但最高的阶级都是相同的以太阶。 因此毫无疑问，阿比索在整个世界都是最顶尖的强者。 獠牙王国和巨魔也成为了当时世界上的一流势力。 只是让人预想不到的是，这位巨魔之王后来战死在了“终焉之战”的前线。 这直接导致了獠牙王国的分崩离析。 内乱席卷了位于地底世界的王国领土，然后迅速蔓延到正在地表世界战斗的巨魔氏族。 地表的巨魔们人心惶惶，而战局不利又进一步加重了这种恐慌。 “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其他的堕落神系的信徒们才觉得可以把地表的巨魔们当作弃子扔掉吧。” 瓜布拉克心中不忿。 他看向正像得到了新玩具的小孩一样报出自己等级的氏族成员们，更加坚定了决心。 “大棒氏族”一定要在神明的指引下走向伟大！ 第10章 建立神庙 瓜布拉克调整好情绪，顿了一下，顺带清了清嗓子。 “最后。” “我们氏族要竖起礼仪之神的神像，为祂建造神庙。” 这话又是在人群中掀起了一阵波澜。 尽管“大棒氏族”的巢穴里从来就没有竖立过神明的雕像。 也没有人建过神庙。 但所有巨魔都跃跃欲试，想要参与到神庙建设的伟大事业中。 平时就喜欢摆弄骨头的“艺术家”们更是恨不得即刻开工。 想用自己巧夺天工的艺术造诣让神明大吃一惊。 很快，以垒格为首的一只巨魔施工队就被选了出来。 一直在旁关注的伊格对于巨魔们的效率很满意。 他禁不住再次感叹神明的伟大。 哪怕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巨魔们在信仰了礼仪之神后都自发地要为教会做出贡献。 集会结束后，伊格抓紧时间，跟着瓜布拉克去巢穴的储物区。 整个储物区面积并不大，和相邻的生活区仅以一道土墙隔开。 里面堆积着各种冻杉果和果干。 在正中央的木头架子上还密密麻麻挂着好几层肉。 分明就是之前巨魔战士们狩猎打来的银月狼肉。 在储物区的角落里，伊格找到了这次的目标—— 法尼克币。 数量巨大的铜币堆成了一座小山，无比显眼。 在小山的表面还有几处银色的光泽。 给他带来了不小的金钱震撼。 只有在把父母在“灿特尔城”的房子卖了的那次，他才见过这么多钱。 而当时卖房的钱也只是在他手里过了过，第二天就拿去还债了。 “你就拿这个装这些钱吧”瓜布拉克响亮的声音突然惊醒了伊格。 边说着，巨魔首领递过来了两个相似的灰色麻制钱袋，看起来是同一支小队的人类冒险者的装备。 伊格反应过来，暗自警醒。 “我是伟大的礼仪之神的使徒，怎么能被钱财这样的凡物动摇！” 接过瓜布拉克给的钱袋，他道谢一声，另一只手抽了脸颊几下，重提尚有些萎靡的精神，开始将钱币一枚枚放入钱袋中。 心中则默默记录着总数额。 瓜布拉克见状，知道一时半会儿伊格这儿是好不了的，就向左一转，往储物区的另一个角落走去。 那里和杂草一起堆放着魔兽的毛皮。 其中，以雪地狐的毛皮数量为最。 毕竟在大雪山群，雪地狐的数量一直不少。 它们白色的毛发带来了天然的隐蔽性，构造特殊的脚掌又让这些小型魔兽能在雪地健步如飞。 寻常的魔兽根本抓不住雪地狐。 “大棒氏族”一般都是通过在水源处大量设置陷阱来捕获雪地狐的。 狐肉也算是巨魔们重要的食物来源。 因为这次去坟地打猎得到的银月狼皮还没来得及清理，所以瓜布拉克拿了十几张保存最好的雪地狐皮后，只再添了几张向月兔皮和银月狼皮的存货。 挑选好，他又用麻绳熟练地把毛皮紧紧扎起来，缠上好几圈，最后打了个死结。 粗大的手指灵巧地穿来穿去，让人完全无法想象这是一个巨魔会做的事情。 等到瓜布拉克这里处理完，他拎着毛皮走向伊格，等待他把钱全都收完。 “一共是46枚法尼克银币和517枚法尼克铜币。” 伊格简单说了一下统计的结果，语气中听不出波动。 瓜布拉克点点头，他对于钱不感兴趣，也不在乎钱。 至于拿来冶炼。 且不说技术依旧遥遥无期。 现在有伟大的礼仪之神在，换装金属武器的重要性本来也直线下降。 神明已经做出了指示。 身为使徒，他只需要带领族人遵从。 伊格见瓜布拉克面色如常，似乎是不清楚46枚银币和517枚铜币的强大购买力，有些迟疑要不要和他说清楚。 毕竟现在还是“大棒氏族”单方面给他提供帮助，于他有恩。 “瓜布拉克祭司，感谢你和“大棒氏族”的付出。”琢磨了一瞬，伊格决定单纯道谢。 现在这一切的背后是神明的意志。 无论巨魔们清不清楚钱的价值，他都会拿走这笔钱。 所以他自认没有必要再去多嘴问一句。 当然，如果瓜布拉克真的要追问，他也不会隐瞒具体的情况。 瓜布拉克并不清楚站在他面前的人类心念转动了好几次，他只是摆了摆手： “你和我都是神明的使徒，依靠神明的智慧而行动。” “现在最要紧的事，是我们要尽快回到南方。”巨魔首领说着，眼睛不经意地自上而下扫过伊格，“伟大的礼仪之神让你在人类世界重建教会，那你就必须快点回到你们人类的城市。” 伊格不知道为什么，从瓜布拉克的语气中听出隐隐的不满，但抬头看向面前巨魔的脸，好像又察觉不出端倪。 不过巨魔说的话和他的想法确实也不谋而合。 “我自然是要尽快回到人类的城市里去的。” ““斯普雷特王国”最北的小镇“塔列克”离纳尔奇克河大概是一天的脚程。” “我们现在出发往北方坟地群走。” “到时候我们在坟地分开，我自己过河。” “大后天的傍晚应该就能回“塔列克”。” 瓜布拉克听着伊格的安排，没什么异议，但他很清楚，眼前人类的身体状况根本就不支持他立刻去翻越雪山。 这个人类跟着他们第一次走雪山，几乎没有停顿地走了一天多。 在到达巨魔巢穴后他只昏睡了小半天就醒了。 后面又是祷告又是磕头的。 体力上根本就不可能恢复到巅峰的状态。 而他们巨魔过雪山的时候，从来不会，也不知道该怎么在雪地里过夜。 所以回坟地的路注定又是一天多的连续行程。 瓜布拉克越是观察伊格的神色体态，越是能从中看出疲惫。 “要死可以，但别死我这儿。” 他心中思忖一番，决定还是开口调整了计划。 “这样吧，我们明早再出发。” 伊格闻言，当即就要反驳。 他虽然是隐隐有些担心目前的身体状态支撑不了回去的路。 但他更担心辜负神明的期待。 不过听到瓜布拉克的下一句话，他就偃旗息鼓了。 “正好我也把建神庙的事情再和垒格他们交代一下。” 既然是办和神明有关的事，那自然是要尽善尽美的。 暗自松了口气，伊格点头同意了瓜布拉克的方案。 第11章 遇袭 第二天早晨。 瓜布拉克带着格罗克斯和另外三名巨魔战士。 五人与伊格一起出发，顺着山谷风攀至峰顶，踏上了回北方坟地群的行程。 雪山的天气还不错，阳光透过薄霜照在地上，给了无生机的大地带来一丝暖意。 尽管偶尔还是有刺骨寒风侵袭，但整体风力明显弱于来时。 一行人行进的速度因此有所提升。 从洞穴出发抵达北方坟地最北端的地标和分界点，也是象征第一个开拓者中的牺牲者威廉的“六号墓穴”，只花了大约一天的时间。 暖阳高挂。 “那我就送你到这里了。”瓜布拉克停在歪歪斜斜，披着一层白霜的黑色墓碑前，与伊格告别。 他已经提前把巨魔战士们分派出去警戒，防止有人类冒险者或者猎人意外看到伊格和他们在一起。 伊格默许了瓜布拉克的安排。 虽然巨魔们也是礼仪教徒，但是要想在人类中传教，暂时隐去巨魔信徒的存在无疑是更理智的做法。 “塔列克”的居民们说是个个和巨魔都有血仇那有点夸张。 但是说个个都巴不得巨魔死绝还是描述得比较准确的。 “再次感谢“大棒氏族”的帮助。”被旅途消耗得精疲力尽的伊格脸色惨白，声音虚弱却又坚定，“之后我们就按照约定，每个月的一号在“六号墓穴”碰头。” 瓜布拉克点点头：“那就这样吧，祝你在人类世界的传教一切顺利。” 说完，他确认性地扫过地上摆着的毛皮，一声凄厉的口哨，召回了随行的其他巨魔。 伊格直直地站立着目送这些巨魔。 直到巨魔们庞大的身躯在他的视野中化为了几不可见的黑点。 他才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如同泄了气一般，靠着墓碑瘫倒下去。 身上的皮袄和黑色墓碑冰冷粗糙的表面接触，发出嘶嘶的摩擦声。 一只手深入皮袄内，紧紧握住绑在左边夹层上的钱袋口。 那个袋子装着全部银币的一部分铜币。 他太累了，只想要闭上眼睛休息。 但在巨魔面前，又不愿意坠了声势。 身为使徒的自傲让他不允许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露出软弱的一面。 但现在可以了。 松懈下来，眼睛不受控制地闭上。 阳光怡人。 时间流逝。 在某一个刹那—— 伊格突然感觉到不对，猛地睁开双眼。 天色已然昏暗。 哒哒哒。 交替的脚步声带起伴有腐败恶臭的腥风离他越来越近。 他瞳孔猛地一缩。 两头躯体上沾着暗红血痂的银月狼正向他猛冲而来。 来者不善！ 在生死之间，刚睡醒的那一丝倦怠飞速消失。 脑袋疯狂转动。 来不及拿包里的小刀了！ 他估算距离，迅速做出了判断。 腰部瞬间发力，双手一撑，整个人跃立而起。 此时伊格的心中不由得有点后悔。 因为之前亲眼见到盘亘在坟地北边的狼群被消灭，所以他就放松了警惕。 靠着墓碑睡着了。 结果被去而复返的银月狼逮个正着。 看它们的体态，应该就是当时被“大棒氏族”消灭的那个族群的幸存者。 两只狼一先一后向他扑击。 伊格身子下蹲。 他眼中满是凌冽，沉住气，在银月狼沾染泥土的利爪上的寒芒都清晰可见的时候。 身子直直向左一滚。 冰冷的地面与他的皮肤接触，刺得他无比难受。 但他因此躲过了两只银月狼最为致命的第一次突袭！ 没有时间犹豫，他一个打挺，再次站了起来。 双手前后握拳，摆好架势。 银月狼扑击不成，不依不饶，一左一右向他继续冲撞而来。 布满血丝的狼目中满是暴虐，要将他生吞活剥。 狼和人之间没有半点回旋可言。 不是猎人，就是猎物！ 伊格感受到了那来自纯粹野性的压力。 如果是原来的他，在这个时候早就已经想办法丢块肉分散两只狼的注意，然后头也不回地开溜了。 但是见识过了瓜布拉克的那种压迫感，银月狼给伊格带来的压力简直不值一提。 他面对已经距他不过几步之遥的野兽，毫不惊慌，闪电般地举起了双拳。 然后展开手臂，作怀抱状。 优雅碎颅！ 心中默念神术之名，脑海中再次浮现至高父神的荣光。 他的视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急速奔袭中的银月狼的狼头在他眼中突然化为了两个夺目的光球。 由内向外散花出明亮而又惹人怜爱的光泽。 和周围深棕的大地、黑色的墓碑相互交融。 构成了一幅绝美的画卷。 光和影，远和近。 让伊格不知怎的，想起了当下在王国正流行的“野性画派”。 “野性画派”的画师们注重色彩本身的表现力，使用鲜明的纯色和狂放、自由的线条塑造形体。 以“格林阿罗”画社为代表的一众画家经常用颜料直接作画。 依托纯粹色域的组合，构成画面的整体感。 看似直接的色彩元素，经过组合、对比、搭配，形成具有强烈视觉冲击力的作品。 伊格自然是没钱去看画展的。 但他在酒馆墙壁上看到过好几幅不入流的街头画家蹭着潮流画出的“野性画派”的作品。 他现在就好像置身于其中的某幅画。 简单的色彩元素包裹着他，用最符合直觉和兽性的方式向他突出呈现了光球之美。 光球在滑行的途中，留下了璀璨的星火，点点落下，美不胜收。 伊格忘却了自己正在战斗，他的视野已经完全被光的色彩占据。 光芒越来越近，周围的色彩开始暗淡，棕色、黑色都褪成了无意义的灰。 只有光球依然绽放。 就好像是一位绝美的丽人聘聘袅袅地向他走来，不施粉黛却霸道地夺走了一路的色彩。 “优雅，太优雅了！” 伊格情不自禁地向光球靠近。 然后。 重重挥拳！ 只有最暴力、最野蛮的重击才配得上这么美的色彩！ 拳头穿入光球内部，微微受阻又很快深入。 温热感包裹住了伊格的双拳。 啊！ 优雅丽人果然拥有温暖的内在！ 嘭嘭！ 刺耳的碰撞声蓦地将伊格从野性之美的世界从拉扯出来。 再定睛看去。 两只银月狼头颅被彻底打爆，当场崩成了两团血糊。 淅沥沥—— 漫天猩红喷射状炸开。 伊格怅然若失地抹去粘在眼睛附近的血液。 低头一看，衣服上也沾满了放射状的血肉组织。 而身前的大地上，两具无头狼尸交叠在一起。 多么美丽。 第12章 「塔列克」 哒哒哒—— 狂风从身着内衬的伊格耳畔掠过。 他下意识地向侧面一闪。 一辆印着繁杂花纹的马车冲到了他的前面，抢占了入镇的道路。 镇门口起伏不平的泥土路上全都是各式各样马车的车辙印和马蹄印。 冷杉木筑成的稀疏围墙绵延出去，将整个镇子包裹在内，只留下了泥土路指向的唯一的缺口。 透过木围墙的缝隙，可以看到上面布置满了北地赫赫有名的有毒植物“二日藤”。 它藤蔓的倒刺上会分泌出致命的毒液，黯铁阶要是被划破了皮肤—— 两天即死。 提着长枪的卫队士兵在门口的道路上来回巡视，但对于马车的横冲直撞熟视无睹。 伊格见怪不怪。 祖上的荣光虽然被他时刻铭记在心，但他现在只是一个平民。 在“塔列克”这样一个人口不到两万但贸易兴盛的王国小镇生活，他必须习惯面对贵族和富人们的横行霸道。 队伍继续前进。 镇门靠外两侧的高大木桩上分别插着的一杆棕色的禾苗旗和一杆红色的太阳旗帜进入了伊格的眼睛。 前者象征的是沃土之神，也是镇子的实际掌控者——镇长的信仰。 后者则象征着秩序之神。 “塔列克”几乎没有秩序之神的信徒，但是因为秩序之神是神系的主神，所有属神的势力都必须也插上祂的旗帜。 太阳旗比禾苗旗高出大约半米，清晰地展现了两位神明之间的从属关系。 在靠近太阳旗一侧的地面上，立着一块并不显眼的木制牌子。 上面用黑字写着“斯普雷特王国——塔列克镇”。 伊格接着向前行进。 “伊格？你是懂规矩的，去那边交入城费吧。” 门口，长着络腮胡，一手握着长枪，身披银甲的士兵斜眼看向上前的伊格，认出了这个镇里有名的怪胎。 士兵长的眼睛在扫过伊格手提的一捆毛皮时顿了顿，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看来怪胎这次打猎的收获很不错。 不错好啊。 弟兄们今天又要发一笔财了。 身后两位年轻些，穿着皮甲的士兵靠过来，跃跃欲试地要领着伊格去旁边小木屋里的“办事处”交“入城费”。 伊格神色如常：“神职人员入城是不需要入城费的吧？” 马克闻言，一手扶额，好像既惋惜又无奈。 他用看似真诚的语气答道：“伊格啊伊格，我们也是老朋友了。” “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你们纳西奥家族以前或许真是王都了不起的大人物，是教会的祭司。” “但是现在不管你能不能接受，礼仪教会已经不存在了。” “你也不是什么神职人员。” 伊格不动声色地瞥了眼络腮胡子马克和他身后的两名士兵，放下手中的毛皮。 手指并拢，在空中开始划动。 嘴里念念有词 马克眉头微微一皱，目光跟着眼前伊格的手移动。 这是一个长方形？ 马克在记忆中快速搜索，无法将图案和任何一位神明对上。 这怪胎已经开始大白天地妄想了？ “伊格，你到底在” 突然，半空中的长方形轨迹凝实，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也打断了士兵长的诘问。 “马克，我可以进去了吧？” “我早就和你说过，礼仪之神从来没有陨落。” 马克震惊地盯着空中发光的长方形，右手还忍不住指了指。 这就像是村子里有个疯子一天到晚讲胡话，一直是大家的笑柄。 结果有一天他从外面回来，胡话竟然成了真。 怪，太怪了！ “你在干什么？！”伊格的一声怒喝让马克回了魂。 “谁允许你用手指着神明的徽记？” 马克立刻反应过来，收回手指，领着身后的士兵向着徽记躬身行礼。 伊格强势的姿态倒是让他有点相信对方的话了。 对于神明的陨落，一直以来王国都没有、也不可能发布官方的消息。 只是礼仪教会的解散让大家推测出了具体的情况。 虽然现在伊格画的神徽他从未见过。 但礼仪之神毕竟销声匿迹了这么久，徽记到底是什么样的谁也不知道。 “该死的，竟然给这个傻子走了狗屎运。”马克心中满怀嫉妒。 那可是高高在上的神职者。 伊格在卫兵和路人或嫉妒、或羡慕、或怨懑的视线中，拎起毛皮，大步进了镇子。 李奕见伊格已经成功地进了镇子，就不再把目光放在凡人身上了。 对于伊格光明正大地用礼仪之神的神职人员的身份进“塔列克”，他还是认可的。 毕竟他的前任是给神系立过功的，根本没必要像见不得人的老鼠一样隐瞒自己。 他有着旧礼仪之神的相当一部分知识和记忆，将自己伪装成祂完全没有难度。 而这样做的好处也显而易见，那就是自己麾下的神职者在王国之中传教和行走的时候遇到的阻力会被最小化。 至于说神徽不同，这其实也算不上大事。 毕竟神徽的形状只是神明基于认知对于神性核心的塑造。 那认识有变化，自然也可以改变神性核心的形状。 虽然这样的事情不算常见，但是席伟尔大陆东南“罗多普盟约”信奉的森林之神就多次变换过神徽。 所以也算是有先例可循。 当然，也不是说这样就真的万事大吉了。 首当其冲的一点，就是李奕要准备好自己“沉寂”多年，“复苏”后又变换了神徽的说辞。 至少得给别的神明一个说得过去的解释。 剩下的祂们自己会脑补的。 神的事嘛，有点秘密很正常。 还有一点就有些棘手了。 每个神祇都居住在专属的维度，也就是神国之中。 彼此之间相互隐匿，本来是很难产生直接联系的。 可神系的产生大大改变了这个情况。 所谓的“收取属神”，其实就是让从属的神明将自己的神性核心分裂——通常是两个使徒名额的量——交给依附的主神作投名状。 这样一来，主神可以凭借这一缕神性，给属神提供降临的凭依，召开神系大典。 还可以借助神性大致定位到从神的神国位置。 同时，主神能以这一缕神性作为中转站，吸取向从神的神国传输的一部分信仰之力。 要是从神翻脸，掐断信仰之力在那一点神性中的流动。 且不提主神可以在凡人世界采用的手段，单单是强行吸收神性，也足以强化自身神力，打击从神。 更别提直接在目标范围搜寻属神，进行神战了。 因此，神系内部的从属地位是比较稳固的。 秩序之神一旦通过信徒得知了礼仪之神的“复苏”，必定会要求他交出神性，再次成为祂的属神，绝不可能放过这样一块“嘴边的肉”。 李奕必须规划好时间节点，让自己届时在面对秩序之神的紧逼时有腾挪的余地。 给最终的翻脸打好基础。 不过，当下还有件更为紧急的事—— 给神教设置好一套“自动响应”系统。 第13章 莱顿街14号 先前伊格在巨魔巢穴的时候，李奕就已经创建了一个名为自动功能的分区，设定了“等级查询”和“神徽显现”两个功能。 灵感来自于他原本系统中神迹的自动触发体系。 神的目光不可能只停留在某几个凡人身上。 因此必须要给凡人们提供能够自主运转起来的教团系统。 现在，信徒向他完成祈祷流程后，如果心中所想触及到了自动功能中的某一个，就会直接得到神性核心的自动回应。 “等级查询”功能是伊格将自己本就能看到的“角色等级”开放给了每一个信徒自查。 以后肯定也需要给信徒们添加和盖亚其他教会一样，了解别人实力的机制，但目前来说这样就够用。 秩序神系采用的是粗略的等阶制。 毕竟绝大多数的神只在乎信徒能不能让他们信仰+1，所以信徒每十级的提升对祂们才有意义。 而李奕是精通人性的男导师，所以决定沿用更加精细的等级制。 人是需要变强的动力的嘛。 时不时地+1总是比好久才+1进阶更能刺激人变强。 不过“神徽显现”功能还是有地方需要细化。 念及至此，伊格点开“神徽显现”。 在空白页面下开始“添加词条”。 主要是按照盖亚通用的神职人员体系对“神徽显现”进行细化调整。 神教最高级的神职人员，也就是使徒，可以召唤出不会自动消散的神徽，神徽发出橙光。 次一级的神职人员，即主教，召唤出的神徽同样不会自动消散，发出紫光。 再次一等的神职人员，也就是祭司，可以召唤出神徽，但神徽在空中闪烁五次后消失，发蓝光 最低级神职人员，也就是牧师，可以召唤出神徽，但神徽在空中闪烁三次后就会消失，发白光。 使徒和主教必须由李奕自己亲自来考察晋升，授予权限。 而基层的牧师可以由使徒和主教来直接授予资格。 中层的祭司的任免权则只下放到使徒这一层。 一通操作完，李奕看了看，觉得差不多了。 “神徽显现”这个功能看起来无关痛痒，但其实这才是礼仪教会想要重建必不可少的功能。 因为它是和教团结构设计密不可分的。 不同的神徽将教团神职人员的职级明晰化，确保了指令转达的优先级，使得教团的权力结构变得稳定。 以后李奕还可以在现有的骨架上，给不同级别的神职人员开放不同的功能，进一步完善神教的系统。 与此同时，神职人员也必须要有像“神徽显现”这样能表明身份的手段，确保享有应有的地位、避免被冒充。 当然，条件允许的话，在服饰层面也可以做区分，不过那更多的就是辅助性的作用。 考虑到盖亚世界的神职人员是要上战场的，“神徽显现”也可以作为战时的旗帜，起到聚拢队伍、辨明敌我等等的作用。 把细节设定得差不多了，李奕最后确认了一下他目前的信仰值情况。 信徒：115。 信仰值：152。 位阶：217/1 嗯，数据比起开局已经有明显的提升。 再接再厉！ “塔列克”镇内的道路一如既往的烂，到处都是肮脏的泥土和街边商店排放的污水。 只有再往里走，进入以镇长办公室为中心的“核心区域”，卫生状况才会得到明显改善。 不过伊格也早就习惯了“塔列克”的糟糕环境。 “上好的向月兔皮！皮革厂破产，清仓大甩卖，来瞧一瞧！” “住店！住店！16铜一晚，免费照看马匹！” “有没有兴趣来了解我们的大地父神，伟大的沃土之神？” 一路走来，沿途的叫喊声不断，展现出了小镇不同寻常的活力。 虽然“塔列克”的人口数在帝国的镇子中并不算名列前茅，但是它是少有的有特产的镇子。 整个王国的毛皮基本来自北方，而“塔列克”则是毛皮交易的源头和起始地。 “塔列克”东南方向的小镇“多克”算是“塔列克”毛皮交易的直接竞争对手，但在地理位置上略逊一筹。 更别提在行政层面，“多克镇”也不具备像“塔列克”这样的独立地位。 它是作为“瓦斯多克城”的卫星镇而存在的。 在税收抽成方面比“塔列克”还要更狠一些。 种种因素的共同作用下，猎人、商人和冒险者们汇聚到了“塔列克”这个边陲小镇。 镇子的街道也因此变得热闹。 不过热闹的街道与伊格无关。 他进入镇子后，在大道上走了没多久，过了一家皮草公司，左拐进了一个小巷子。 恶臭扑鼻而来，但丝毫没有影响到伊格前进。 通过巷口时，他特意缓缓地侧身，避开了在地上摞起来的几堆垃圾。 同时小心谨慎地慢步走着，借着巷中微弱的光线看清脚下，避免碰到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排泄物。 在即将走出巷口的时候，还留心前方，避让了一下。 因为一队身着棕色皮甲的卫队正在他面前的街道上匆匆跑过。 其中处于队尾的是一位身披铁甲的中年男人，身材高大，在见到伊格的时候还看了他一眼，然后显然认出了这个镇子里的“名人”，不再理会，直接跟着队伍离开了。 伊格下意识地朝卫队奔去的方向看去。 目光触及视线的尽头，除了来往的人群和街边的商店，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他不再多想，穿过眼前的道路，沿街走了大约十分钟，钻进了又一个小巷子。 这个巷子较之前那个干净了些，但仍然可以在两侧墙底找到向外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和粪便。 墙壁上还画满了不堪入目的涂鸦。 伊格对这一切熟视无睹，脚步依然稳健，但却隐隐变快。 几分钟后，光线变亮，一切变得骤然开阔。 一大排模样极其相似的灰色石头平房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房子和房子之间几乎贴在一起，留出一条条狭小的甬道。 污水从各个甬道缓缓流出，最后汇集成一条恶臭的小溪。 肮脏的环境似乎对这里生活的人们没有造成任何影响，也没有哪一户人家因此关闭窗户。 街道上，有孩童嬉戏打闹。 有个孩子的小马玩具落在地上，在衣服上蹭蹭，接着和伙伴们把玩起来。 黑色的痕迹落在脏兮兮的马甲上，倒确实看不出变化来。 现在是正午时分，家里的大人们无论是去打猎，还是去皮革厂做工，都远远还没到回来的时候。 伊格看着眼前的一切，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这些天的种种，恍若隔世。 这里是莱顿街，属于“塔列克”的老城区。 而莱顿街14号，正是他的家。 第14章 邻居 掏出钥匙插进门锁，轻轻一转动。 吱呀—— 一股霉味铺面而来。 快半个月没回来，房顶的裂缝多半是又漏了好几次雨。 伊格向地板看去，果然发现了散布的黑色霉斑。 他眉头一蹙，暗道晚上又得花上好一阵功夫清理了。 再环视一圈屋内所有的家具：一张灰扑扑的床、一个泛黑的木头柜子和一张瘸了腿的桌子，没发现什么变化，心中稍定。 这间房子是他以38铜的月租租来的，房东名叫蓝德·雷文。 他名下的资产包括以莱顿街为首的三个“塔列克”外围的住宅街区。 是个很有实力的商人。 也是镇长加德里·雷文的亲弟弟。 不过说是镇长弟弟的房产，但其实每个月来收租的还是小镇的一支卫队。 也不知道是卫队长揣摩镇长心思主动给镇长献媚，还是蓝德·雷文去镇长那儿求来的。 总之，每个月收租的日子都是一阵鸡飞狗跳，卫队长总是想尽办法给家具报损，好向镇长弟弟请功。 租客们因此不得不十分爱护比破烂好不了多少的家具，必要的时候还得进行打点，才能继续留在莱顿街。 这里算不上是什么宝地，但好歹不像三条街开外的离岗街那样，帮会横行。 卫兵们在镇内巡逻的时候偶尔也会来这儿晃一圈。 要真是在离岗街这样的地方，绝不会有家长放心孩子在街上玩耍。 伊格又在狭小屋子里绕了几圈，确定没有什么损坏，也没有别人闯入的痕迹，放下心来。 他把毛皮先往地上一放，然后打开柜子，从里面叠放着的衣物中取了一件看起来最干净的衬衣，开始更换身上的衣服。 他在纳尔奇克河畔过夜的时候顺便洗了把澡，虽说着实冻了一把，但好歹把身上多天没洗澡攒下的异味一把洗净了。 但被狼血弄脏的外衣可就没那么好处理了。 为了避免麻烦，他将皮袄洗了洗夹在毛皮之中。 如果真被卫兵检查，也能说是毛皮没处理干净沾上的。 他自己穿着内衬一路进镇，亚麻色的衬衣泥土飞扬间自然沾上了不少污垢。 换完衣服，伊格再度拎起放在地上的毛皮。 当他推开门来到外面，见到邻家的小姑娘正猫在隔壁小房的门口，好奇地看向自己这边。 伊格知道她的名字，叫玛俐·德雷克，是隔壁德雷克家的二女儿。 住在莱顿街的人家都不富裕，德雷克家自然也不例外。 她隐隐发黄的黑色长发和那细胳膊细腿让人难以相信她已经成年了。 见伊格注意到了自己，玛俐也没因为害羞继续躲着，径直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伊格，你最近怎么一直不在家？” 每天一大早，街区的男性就要从家里出发去纳尔奇克河附近打猎，如果是去厂里做工的可以稍晚些出发，但基本上太阳升起没多久，街区里的男性就走了个干净。 只留下老弱妇孺看家或是在家里做些零活。 同时又由于大家伙都住得紧挨着，所以出门进门的动静基本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为了到更远的地方打猎所以出门久的不是没有，但是像伊格这样一个人住还敢出门这么久的真是不寻常。 虽说街坊邻居对彼此的家底基本清楚，知道都是攒不下钱的人家，但万一真碰上外来的人或是手脚不干净的，看上什么小家具甚至干脆翻箱倒柜搞破坏，那也绝对能让日子变得一团糟。 伊格知道玛俐的意思，温和地笑笑：“之前过河去打猎了。” 说着，将身侧的那捆毛皮提起来给玛俐看得更清楚了些。 玛俐瞪大了眸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伊格手中的毛皮。 她是猎户家的女儿，一眼就看出这捆皮品相都不错。 虽然她只认出了最上面的几张向月兔皮，但她估摸着这样质量的一捆毛皮少说也得值2铜。 那就是两个银币了！ 心头一阵火热，觉得眼前这个行事古怪，时不时在屋子里向根本没听说过的神明祷告的“祭司”顿时变得顺眼很多。 当初如果不是前来巡视的卫兵向镇里的沃土之神祭司求证过，说伊格确实不是在向邪神祷告，这个怪人早就被抓进去了。 而现在，正是这样一个被人排斥的男人的沧桑面孔，竟突然散发出了一股男性的魅力。 玛俐的变化被伊格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心头了然，丝毫不觉得意外。 不过他也并没因此觉得玛俐面目可憎。 谁不爱钱呢？ 起码玛俐一家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离开这么久，也没有打过他屋子的主意。 至少还是有些底线的。 从入城开始，他就不曾遮掩自己的“打猎收获”。 一方面是因为本来也掩盖不了。 毕竟毛皮攒在手上意义不大，而如果他想要出手，除非是愿意接受极低的报价贱卖给游商，不然怎么也是要进城找店铺的。 另一方面，城镇外围很多人都认识他，也知道他没什么钱，如果贸然使用从瓜布拉克那儿拿来的钱，难免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如果先卖毛皮就不一样了。 钱的来源有了解释，很多事情顺理成章。 外出打猎偶尔大丰收这样的事情在“塔列克”发生也不止一次了。 “你是在”玛俐下意识地追问，想要问问伊格到底是在打的猎，收获这么多毛皮。 突然又意识到这样问有点太冒犯，止住了话头。 伊格倒是不在意，淡淡一笑：“我是去大雪山打来的毛皮。” “大雪山？！”玛俐有些不可置信地反问，“那里这么冷，还有巨魔，这这怎么能去打猎啊？” “而且你只有一个人。” 伊格不紧不慢地回答：“大雪山确实很危险，我这次也是运气好才能打来这么多皮。” “哦这样啊。”玛俐眸子闪动，分明是不信伊格的话。 伊格知道在巨大的收获面前，自己说什么话都有可能被往“想要私藏好猎点”去想，所以也并不打算再劝，只是在离开前最后补了两句： “以前的猎人不去大雪山，甚至都不怎么往坟地北边走是有他们的道理的。” “别太贪心了。” 玛俐没多说什么，只是目光随着离开的伊格向远，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好像一趟远门回来，整个人的郁结和偏执一扫而空。 他那淡然的样子让她有点心动了。 第15章 嗨，杰克 向城北的方向走过五个街区，右转通过又一个无名小巷。 一切豁然开朗。 天空晴朗，万里无云。 喧闹的广场上人流如织，干净的地面让人难以相信这里竟然是“塔列克”，比起镇子的大道还要热闹几分。 推着小车高声叫卖的小贩、赤脚穿梭的报童、风尘仆仆逡巡着的外来行商 或许是天气确实不错，身穿正装戴着达达尼昂帽的绅士、身着得体的连衣裙脸上抹了厚厚几层粉的女士都时不时能在广场上撞见。 伊格听说王都“常绿之心”的天空常年被工厂的烟雾笼罩，所以每年都有来自王都的贵客到王国各地去旅游度假，享受更好的空气和环境。 其他的几个大城市也不乏这样做的达官显贵。 看看现在广场上停着的十几辆马车，有将近一半的上面纹着繁杂精美的家徽。 这其中说不定真有不少为躲避城市污染而来的大人物。 从这个角度来说，或许纳西奥家流落到了“塔列克”也不全是坏处。 伊格心里有些自嘲，直直地朝广场角落一家不起眼的小店走去。 这里是圣泽姆拉广场，是“塔列克”的商业中心，也是最繁华的区域。 而他要去的，则是圣泽姆拉广场唯一一家肯接待镇子外围居民的皮革商店。 “嗨，杰克”皮店。 “欢迎光临嗨杰克！” 名为杰克的老人在风铃声的提醒下第一时间看向了来客，见到是伊格之后又瞬间变得兴致寥寥。 “伊格，是你啊，今天带来几张灰兔皮了？” 伊格看向面前这个精神矍铄的老人，并没有因为他随意的态度而感到懊恼。 杰克·米德尔顿是“塔列克”的传奇。 在“塔列克”还是个在王国不配拥有记录的小村子的时候，他就敏锐地发现了这里特殊的地理位置带来的优势。 从一个农夫做起，最后成为了镇子里有名有姓的商人。 除了“嗨，杰克”这家门店，还在城东拥有一家皮革厂。 可以说是平民们当之无愧的典范。 更重要的是，他是少有的不会给猎人们带来的皮狠狠压价的商人。 相较于城东其他贪婪的皮革厂主，他给的皮革均价往往能高上一铜甚至两铜。 莱顿街的街坊邻居嘴上都说这是因为老杰克已经不差钱了。 但大家伙心里清楚，本质上，杰克是镇子里为数不多的好人。 “赞美伟大的礼仪之神，我这次的收获可不止几只灰兔。” 伊格举起手在空中画着长方形，然后把另一只手上提着的毛皮摆在了柜台上。 “哦？”杰克看着伊格放上来的毛皮，来了兴致。 他戴起脖子上挂的老花眼镜，一张张地检查。 “我看看向月兔皮，向月兔皮。” “这是银月狼皮？！” 杰克用手抚摸着柜台上的湛蓝色毛皮，感受着柔顺的手感，一时之间竟有些爱不释手。 “你是从哪里搞到银月狼皮的？”杰克抬头正要问，却一下被半空中突兀出现的柔和橙色光芒吸引住了。 长方形的橙光并不刺眼，却好像深深穿透到了他的心底。 本能告诉他，这是神明的造物。 原来如此。 怪不得伊格能打来银月狼皮。 大地父亲在上，面前这个男人竟然真的成为了一位神祇的仆人。 杰克深深地看了伊格一眼，恭敬地向空中的神徽屈身行礼。 他并不了解礼仪之神是怎么样的神祇，但是光听名字就知道是对礼节很重视的神明。 姿势保持了许久，杰克才缓缓站直身子，在伊格的注视下接着检查毛皮。 饶是有了心理准备，但当他见到那十几张品相极佳的雪地狐皮时，还是难掩内心的震惊。 放眼整个王国，雪地狐皮都称得上珍贵，毛被细柔丰厚，灵活光润，御寒性也很强。 而想要前往大雪山捕杀雪地狐，需要一支由华银阶及以上的专业猎人组成的捕猎队。 不然的话别说是捕猎，能在大雪山生存两天就算是不错了。 单单这一点就已经把绝大多数的猎人排除在外。 即使进了大雪山，要是运气不够好，接连几天碰不到目标，那也只能无功而返。 运气要是再差点，碰上大暴雪，就是华银阶的强者也难以生还。 更别提大雪山群里还有野蛮凶残的巨魔了。 所以“斯普雷特王国”的高阶冒险者和猎人往往宁可和自己的队伍离开国境去德拉瓦森林，甚至干脆离开席尔瓦大陆去尤格拓荒，也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大雪山群。 这也直接导致了雪地狐皮的价格水涨船高。 穿得起雪地狐皮大衣的基本都是王公贵胄。 “向月兔皮1铜一张，银月狼皮16铜一张，这里一共是88铜。” “至于雪地狐皮” “3银一张！”杰克有些迟疑，最后还是咬咬牙给出了他的报价。 “狼皮18铜，雪地狐皮3银2铜。”伊格并没有因为内心对杰克的好感而松口。 杰克闻言苦笑：“伊格，你也太看得起我了，3银一张的雪地狐皮，要吃下你这里的14张，我都要伤筋动骨。” “这可是42银币啊！” “现在盐价上涨，光是给这么好的皮浸灰去肉就又是一笔钱。” “3银的价格真的加不了了。” “当然”杰克见伊格面色不虞，忍不住又看了眼静立在空中的橙色长方形，赶忙补充道，“银月狼皮的价格我可以加一加。” “就2铜一张吧，狼皮兔皮正好一起算你1银” “你这一大捆一共就是43银，你看怎么样？” 伊格心里对杰克给的报价还是比较满意的，基本达到了他的预期。 “那就43银吧。” 伊格的话让杰克心头一松，这单总算是成了。 他将手伸进西装内侧的口袋，从里面掏出了一个浅灰色的皮夹。 “41，42，43。” “来，这里正好是43个银币。” 伊格将杰克放在柜台上的银币一枚枚拾起，放进了他特意准备的空钱袋里。 确认数量无误，他将毛皮留下，干净利落地和杰克点头告别。 杰克慢慢悠悠地收拾着，直到眼睛瞥见空中的长方形完全消散，才长舒了一口气，嘴里哼起了北地小调。 他的心情非常不错。 你看，好人终究是有好报的嘛，平日里对那些猎人稍微关照关照，好生意就会自己找上门。 雪地狐皮的价格上，他确实没占伊格的便宜。 他也不至于那么短视，就为了几枚银币和伊格这个新晋神职者交恶。 雪地狐皮真正给他带来的好处根本不在金钱方面。 用成皮做一套大衣当礼物，哪怕是“瓦斯多克城”的城主府他也进的了。 第16章 计划和压力（合章） “算上我本来攒的钱，重建教会的储备一共有89枚银币和551枚铜币。”伊格在街上边走边盘算，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积蓄也算进了礼仪教会的重建资金中。 必须用好这笔钱，才能让神见证我的虔诚！ 伊格暗下决心，脑海中快速思考接下来的行动安排。 首先就是要给神殿选址、买地。 教会想要重建，一个固定的驻地是必不可少的。 不然和那些民间似是而非的野教有什么区别。 而且这个驻地不能说是随便挑一栋房子就行，面积要足够大，才能分出用途不同的几个房间。 好歹要有个能接待来客的大厅，再给信徒们提供一个专门的祈祷室吧。 教会也得有教会的体面。 神明的神谕中没有具体提到该到哪个城市去重建教会，那就是说这件事该由他来决定。 首选自然是“塔列克”。 这里是他最熟悉的地方。 不过和王国其他地方一样，在“塔列克”买房比租房要麻烦得多。 他必须到镇长办公室的书记官那儿报备，办好手续，才能在镇子给的房子里选择。 当初他还住在“灿特尔城”的时候，就是到城主府去办的出售手续。 私人与私人之间转售房屋是不被官方认可的，拿不到有效力的房契。 伊格思忖着下一步的计划，脚下不停。 自己手头有超过94枚银币，不可能全都拿去买教产。 肯定得留下日常维持教会运转的钱财。 暂定一个上限 就拿6银作为购房的上限，1银作为装潢的上限，留下至少24银吧。 伊格心里装着事，不知不觉就已经回到了莱顿街14号。 听到动静的玛俐迎了出来。 伊格注意到她换了身衣服，穿上了一件白色碎花连衣裙，上半身再套一件淡黄色的毛衣御寒。 “伊格，你回来了？” “毛皮的事情还顺利吗？” 伊格点点头：“我去了老杰克那儿，毛皮全都出手了。” 玛俐眼前一亮，有心想要问问一共卖了多少钱，又不太好意思开这个口，于是转而邀请道： “这可得好好庆祝。” “要不要来我家？我家里有爸爸昨天刚买的啤酒，我们正好可以喝酒聊天。” 伊格下意识想要拒绝。 他也不是不谙世事的人，虽然这些年因为信仰的事情被视作异类，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失去了人际交往中的敏锐。 眼前的这个小姑娘语气柔和，说话的声音飘飘腻腻的。 分明是看上他的钱了！ “我”话还没出口，伊格心中突然一动。 这不正是传教的好机会吗？ “常绿之心”不是一天建成的，自己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发展人类中的第二个礼仪之神信徒。 “好，那我们进去说。” 玛俐闻言喜不自胜，伊格显然是听懂了自己的暗示。 看来我还是很有魅力的嘛。 她有些自得，连忙给伊格让出了身位方便他进屋。 伊格大步跨过屋前的脏水。 “砰！” 屋门合上。 李奕目前已经消化不了旧礼仪之神的知识了。 他依旧可以把词条和超链接点开，但是因为自身的承载量已经达到上限，所以他只能在页面展开的时候一字一句地去读。 一旦关掉页面，之前读的东西就都忘记了。 让他不禁回想起大学时候上高数课的经历。 唉，人类的时光真是短暂。 当时的苦恼也好，甜蜜也罢，都不可避免地化作了过往的一道流光。 李奕百无聊赖地在神性核心上随便点点，心思渐渐飘向了伊格所在的“塔列克镇”。 就他从伊格的记忆里所知，“塔列克”最主要的信仰就是镇长信奉的沃土之神。 那个镇长，加德里·雷文，在沃土教会，或者说按照沃土之神信徒们的说法，大地父亲教会中，应该是有很高的地位。 毕竟沃土之神在“终焉之战”的时候还是个神系里垫底的微末神，想来现在撑死了也就是弱等神。 一个像“塔列克”这样繁华的小镇对于弱等神来说无疑是很重要的资产。 镇长必定是沃土教会里的重要人物。 除了沃土之神的信徒外，“塔列克”还有少量的秩序之神信徒和贸易之神信徒。 前者自不必说，在王国的各个角落都有分布。 后者则基本是来“塔列克”进行毛皮交易的行商。 当然，居民中还有相当一部分的无信者。 对于原先有信仰的人来说，失去信仰是莫大的恐怖，但对于本就没有信仰的人，尤其是无信的底层人来说，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 神明的恩泽是有限的，真正能够得到神明之爱的基本都是神职人员或者信徒中的强者。 底层苦哈哈的普通人就别想这事了。 李奕身为神明的一员清楚其中的缘由。 无非是神迹要消耗信仰之力，所以花在普通人身上不值得罢了。 底层人中的绝大多数没有足够的资源，如果想要追求肉体力量的，得不到充足的营养和打熬身体的外药，而想要追求精神力量的，又没法拥有一个能够静下心来的修行环境。 肉体和精神都锻炼不了，自然就没法升级升阶。 升不了阶，那对于神明而言，唯一的作用就只有信仰+1。 也不是没有神明尝试过单纯追求数量，通过不断地+1+1聚少成多来快速提升位阶。 然而事实证明，这种做法只是饮鸩止渴。 短时间内，确实可以通过这种做法快速收割一批信仰，但这也同时意味着低级信徒的数量会大大膨胀。 这些信徒跟着你神明走是自己的诉求的。 哪怕只是选择性地去回应他们的期待，在庞大基数面前也很难弥补开支的缺口。 一次祈祷没回应，信徒可以劝自己说是不够虔诚。 两次没回应，去教会走走听几句心灵鸡汤也就自我和解了。 三次、四次、五次 信徒总会在某个时刻开始质疑乃至放弃信仰。 小片的质疑在连锁反应下会导致大面积的脱信，最终使得整个教会的威望断崖下降。 几代神职者的努力或许几个星期就化为乌有了。 虽然神明已经收取的信仰之力并不会因此收到影响，但那些曾经的信徒的下一代，下下一代难道还会选择信仰你吗？ 至于说用神罚去威胁或者用恐惧去强迫信徒信仰自己，那更是无稽之谈。 除非碰到本来就精神不太正常的人，不然恐怖带来的只会是畏惧，断然带不来虔诚。 虔诚的不绝对就等于绝对的不虔诚，神明自然无法收到任何信仰之力。 说到底人家也没真正把自己当你的信徒啊。 况且搞恐怖一定会引来其他神明的干涉—— 大家都在想着怎么用最少的力气把盘子里的菜吃进嘴里，你直接把桌子掀了算是怎么回事。 这一切唯一的破局方法就是用物质世界的帮助去取代神迹层面的帮助。 使用神迹消耗的是信仰，但发食物可只要人类的钱币就行。 金银对于人类来说有特殊的价值，但对于神明而言是纯纯的破铜烂铁。 只是维护人类社会运行的工具罢了。 即使信徒向神明祈祷没法得到直接的回应，但能定期在教会领两个面包那也是实打实的好处。 怎么也算是没白信。 那么问题来了，在“常绿之心”这样的王国“首善之都”和秩序之神大本营，秩序之光教会确实有钱去接济城里的所有秩序之神信徒。 毕竟王国每年都要拨一大笔钱给秩序之光教会。 另外，贵族老爷们心善见不得穷人，时不时会在王都开个慈善晚宴募捐，筹集钱款。 即使有些善款因为“行政和杂项开销”用去大半，但总还是能剩下一些，最后也都会落到秩序之光教会手里。 这教会的手头能不宽裕吗？ 但更小一些的城镇的其他神明的教会既要维持神职人员的基本开销，又要给城主和王国分别交税，哪来的闲钱接济大量信徒呢？ 到头来也就只能走“精兵路线”，不去刻意谋求传教。 想到这里，李奕仿佛看到秩序神系的所有属神的背后都被一根线连着，交错的细线最后汇集到了神系之主——秩序之神身上。 而礼仪之神则是游离在外的唯一光点。 蓦地感到一阵紧张。 根据伊格的记忆，“塔列克镇”里没有秩序之光教会、没有秩序之光的神职者。 他所知道的秩序之神的信徒也就是王国派来的那两个书记官。 礼仪之神复活的消息一时半会是不会被秩序之神知晓了。 因为一个普通信徒的祷告要想引起秩序之神这种高等神位阶的神明的注意基本没有可能。 秩序之神主动切换到普通信徒的视角更不现实。 硬要说的话，反而是大地父亲教会的神职者把自己的信息转达给沃土之神，然后沃土之神在神系大典里知会秩序之神的可能性更大。 但在旧礼仪之神的记忆中，神系大典二十年一次，也没那么容易碰上。 当然，不排除有秩序之光教会的神职者碰巧来“塔列克”办事或者度假，得到了礼仪之神复活的消息再通过祈祷告知神明。 但即便如此，对于秩序之神来说，礼仪之神复苏这样的事情也绝不可能是亟需处理的要务，总归还会有一段缓冲的时间。 想着想着，李奕突然长叹一口气。 未曾谋面的秩序之神给他带来的压力太大了。 祂是毋庸置疑的“神上之神”，面对祂，李奕只有不断自我安慰才能稳住信念，坚定自己不“重返”秩序神系做狗的决心。 他越发理解原来的礼仪之神的选择。 但现在，他走上了一条未曾设想的“礼仪之路”。 “礼仪”也因此拥有了第二次机会。 他决不允许自己重蹈覆辙。 大雪山群。 连日的暴雪遮蔽了一切。 “大棒氏族”巢穴。 “啊——” 垒格鼓动浑身的肌肉，费力把最后一块打磨好的石头摆正位置。 身后其他的巨魔施工队成员高声欢呼了起来。 他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建好了巨魔的礼仪神庙！ 整个神庙是洞穴深处的石质奇迹。 外墙由雪山灰岩铸就，古朴厚重。 每一块石砌都刻满了符文和纹饰，组合在一起，幽暗而神秘。 神庙内部宽敞无比，施工队的巨魔们将洞穴内的岩石精心雕琢，又把氏族多年攒下的各色奇石镶嵌其中，熠熠生辉，有如一副星辰陨落尘世之间的画卷。 穿过拱形顶部进入大殿，又是截然不同的震撼。 大殿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神像。 这座神像由红色花岗岩铸成，无面，头戴荆棘冠冕，身披血色长袍，双手抬起，好似时刻在轻抚殿中之人的头顶。 残酷却又仁慈，血腥而又瑰丽。 神庙的墙壁上挂满了巨魔们用狼骨和狐骨拼成的长方形。 被惨白装点的墙壁与庙宇内的血色神像应和，野蛮可怖。 瓜布拉克已经回巢穴一周多了，因为储物区的石料不够，所以刚回巢穴的时候他先加入了开拓队高等级巨魔们的行列去山地开凿石料，之后才和巨魔施工队一起建造神庙。 当然，除了他们，巢穴内的其他巨魔也不仅仅是在神庙外围看热闹，时不时还会搭把手搬运、雕凿石料。 外面大雪连天，如果氏族断了粮食，那巨魔们不得不出洞穴去碰碰运气。 现在狼肉还剩下些，自然没人愿意出洞穴玩命。 还碰上修建神庙这样前所未有的大事，更得留下来一起看看。 神庙完工的消息通过施工队向外围传递。 很快，整个“大棒氏族”都知道了。 人群乱糟糟地向着神庙汇集，迫不及待地想要见识完工后的神庙，一时之间竟然堵住了生活区域通往神庙的路。 “前面的让一让——” “玛格努斯，把你的石棒放下来，顶到我了！” “别挤了！见鬼，我们氏族什么时候有这么多人了。” 巨魔们用大嗓门嚷个不停，盖住了瓜布拉克的吼声。 “咚咚咚——” “咚咚咚——” 持续的重击声像是一把锤子击打在了在场所有巨魔的心口，吵闹声总算平息。 瓜布拉克有些心疼地看向自己手上的大石棒。 刚刚的声音就是他用石棒敲击洞穴壁发出的。 反复的敲击让他最心爱的石棒上沾染了不洁的黑色。 也在墙上留下了清晰可见的凹痕。 “大棒氏族，等级达到开拓队要求的巨魔往前站，和我一起先在神殿祈祷，其余的巨魔往后退。” 巨魔首领给出了清晰的指令，声音因痛心自己的大棒而有些扭曲。 巨魔们的混乱渐渐消失，等级不够的巨魔自觉地向后退去。 没有哪个巨魔出声说不公平。 氏族里强壮的理应享有特权。 这里是巨魔的巢穴。 第17章 大棒之礼 新的公告从屏幕上方跳了出来，让正双手按着神性核心“清理内存”，把一些不重要的知识从脑中存回去的李奕眼前一亮。 “大棒氏族”建立了一座神庙，是否消耗5点信仰值进行激活？ 是/否 李奕点击是。 恭喜您获得了一座2级神庙，您将它命名为_______。 他稍微想了想，随手打了个名字上去。 大棒之礼。 恭喜您获得大棒之礼，是否为神庙分配词条？ 当前可分配词条数：3。 李奕点开“词条”的蓝色超链接。 屏幕上密密麻麻地写了不少字，总结下来就是可以将神庙进行各个方面的强化。 作为教会的基地，神庙承担了整个教会的所有核心功能。 物理层面，神庙拥有庇护所的功能，遭遇天灾或是战争的时候，神职人员和信徒们可以在神庙里避难和抵抗。 精神层面，神庙则往往被作为入教洗礼、神术授予、法术修行的的场所。 神庙初始等级为一级，拥有一个可分配词条，每升一级就能多获得两个词条位。 神庙升级的难度由易到难。 只需要有神像就能算作一级神庙。 当然，一般没有神明会花费信仰值激活这种程度的神庙。 要升到二级，需要拥有完整的建筑结构。 三级及以上的神庙则开始对驻扎的神职者的数量质量、供奉圣物的强度有了要求。 理论上来说，只要驻神庙的神职者够多够强，供奉的神明赏赐之物够厉害，神庙的等级就可以一直提升下去。 当然，现在李奕只是微末神，还没有制造圣物的能力，更别提赏赐圣物了。 念头一动，词条分配界面就叠到了所有界面的最上方。 可选的词条根据作用的对象进行了划分。 强化神像的有3个： 1神像屏障lv1：通过向神像祈求，您的信徒可以激发出一个半径为1米的屏障。屏障的生命值为1，冷却时间为2天。 2神像祝福lv1：您的信徒在神像前进行祈祷时，有极低概率触发一次祝福，随机领悟一项您可授予的神术；每位信徒仅可触发一次。 3神术神像lv1：您可以将一项可授予的神术固定在神像之上，对信徒使用可授予该神术的神迹时，信仰值消耗减少5点；最低不少于1点。 强化神庙各个区域的有6个： 1地面强化lv1：略微提升神庙的地面强度。 2墙体强化lv1：略微提升神庙的墙体强度。 3异见者戒门lv1：神门的入口处将生成神性之门，对所有通过的异教徒造成少量伤害。 4祈祷区域lv1:将神庙的一片区域划定为祈祷区域，极小地提高信徒在该区域祈祷时的神术修行效率。 5静修区域lv1:将神庙的一片区域划定为静修区域，极小地提高信徒在该区域祈祷时的法术值修行效率。 6仪式区域lv1：将神庙的一片区域划定为仪式区域，极小地提高信徒在该区域举行仪式的效果。 毫无疑问，这些选项都是旧礼仪之神对于祂的那几座神庙进行过的强化。 虽说由于目前位阶限制，李奕只能从前人的智慧中进行选择，但旧礼仪之神留下的这些选项都还挺实用的。 李奕自己来想的话，一时之间估计也想不到更好的，所以倒不觉得被限制。 他的手指在九个选项上不断徘徊。 首先排除的是只选一个词条然后用另两个可分配词条把选的词条升到lv3。 现在神庙的功能一片空白，还没到追求某个方面的极致的时候。 然后他又选出了他认为当下优先级最高的两个功能：神术神像和仪式区域。 前者让他有更大地余裕去奖励给“大棒氏族”的成员们神术，优雅碎颅的可使用次数一下从十次翻倍到了二十次。 后者则能够对他的猎杀仪式和再生仪式都起到增幅作用。 尤其是猎杀仪式。 那可是不需要信仰值消耗，单纯带来信仰值收入的神迹。 李奕甚至觉得这可能是他未来破局的关键。 所以当然要把仪式区域选上。 至于其他的选项，不是说不需要，而是和神术神像、仪式区域比起来多少有些逊色。 李奕不再迟疑，直接把这两个词条加上。 被选中的词条从屏幕中央飞到了页面顶部的词条分配四个大字的后面。 有点像ppt上加的特殊效果。 随后，李奕一咬牙，干脆再次点击仪式区域，把词条升到了lv2。 仪式区域lv2：将神庙的一片区域划定为仪式区域，略微提高信徒在该区域举行仪式的效果。 是否确认所有更改？ 是/否 点击是。 词条分配界面闪动一下，旋即消失。 取而代之出现在光幕中央的是巨魔们立的无面神像。 请选择您要固定在神术神像上的神术。 点击优雅碎颅，确认！ 界面再次消失。 几秒后，神庙的平面图显示在了屏幕上。 请划定仪式区域范围。 李奕选定了神庙的大厅处，将一个固定半径的圆圈左右拖动，最后放在了大厅的左侧。 圆形的最左边堪堪碰上神庙的墙壁。 确认！ 瓜布拉克和开拓队的14名成员在后方的其他氏族成员的注视中排在了神庙前，还没商量好进去之后怎么祈祷。 刹那间，神庙光芒大作。 从那片耀眼白光中冉冉升起了巨魔们熟悉无比的长方形。 “大棒氏族”虽然没有人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全都本能般地跪倒了下来。 咚咚咚—— 跪倒声连成一片，在巢穴中不断回荡。 不知道谁是第一个开始的，祈祷声很快此起彼伏。 神徽的光芒以巨魔们不能理解的方式向四处散落。 一部分汇聚到了神庙大厅的左侧，化作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光圈。 另一部分则向着更深处的大殿涌去，如乳燕投林般飞入了血色神像的内部。 神像顿时涨出红光，直冲至洞穴顶端。 那慈爱的、隽永的、威严的声音在瓜布拉克的灵魂深处响起。 光圈内进行仪式。 神像前授予神术。 瓜布拉克立马低下头，朝着神庙的方向大声回应：“是！” “大棒氏族”的成员们纷纷放轻了祈祷声。 他们知道首领正在接受神谕。 时间流动。 好似很久，又好似只是一瞬。 一切的光芒都消散了，火把再度成为了周围唯一的光源。 瓜布拉克缓缓站了起来，向周围的所有族人们宣布： “我们“大棒氏族”的教会‘大棒之礼’从现在开始成立了！” “我们的大棒之礼神庙得到了神的赐福！” 欢呼声震天动地。 第18章 镇长办公室 上午。 “塔列克镇”镇长办公室。 一只六眼乌鸦停在树枝上，它的身体轻盈而优美，黑色的羽毛在日光下闪耀着独特的光泽。 它站在那里，头微微偏向一侧，六只眼睛凝视着下方的树枝，发现了枝上蠕动着的绿毛虫。 乌鸦展开了翅膀。 忽然间，一声怒吼从它身后的彩色玻璃窗里传来。 它被吓得从枝上抖落。 而玻璃窗后的咆哮才刚刚开始。 “瓦斯多克城来的那几个杂碎是不是觉得我怕了他们？” “他们来的这几个礼拜，我又是调集卫兵去保护，又是请圣泽姆拉大酒店的主厨掌勺宴请。” “结果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地无视我的好意。” “还私下跑去找你买地产要建神殿。” “你竟然还答应了他们？！” “你是白痴吗？” 加德里·雷文坐在一张橡木办公桌后，声音中透露出一股歇斯底里的暴怒。 面对他站着的矮个黑发书记官低着头，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他知道如果自己在这个时候去尝试反驳或者为自己辩解，只会引来镇长大人的又一轮呵斥。 作为王国派来的书记官，他代表着王国对于“塔列克镇”的管辖。 理论上来说其实并不需要低声下气地面对镇长。 但是镇长加德里·雷文的另一个身份是他不得不考虑在内的。 加德里·雷文是沃土之神的使徒，是被偏爱的神选者。 在包括“斯普雷特王国”在内的所有人类国度，只要事情别闹得太过，很少会有人愿意去管使徒的事情。 更何况他们这些书记官每个月除了王国给的固定薪水之外，还能从镇长办公室里领一笔不菲的“顾问金”。 吃人嘴软，面对使徒大人就更加没有底气了。 加德里的怒吼还在继续。 “我再跟你说一遍，除非是秩序之光来人，否则无论是哪个教会的神职者买地，你都给我把镇子的地产名录藏好了，一律不卖。” “丢失了、一时半会找不到了、卖光了不管你找什么理由。” “别！卖！” 书记官的耳朵被震得难受，忍不住腹诽： 我不是一直在找借口吗？ 如果不是我拖着，人家几个牧师在“瓦斯多克”的天平教会好端端地呆着，怎么会到“塔列克”这个小镇呆上几个礼拜。 想到这里，已经罚站了很久的书记官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其实他能感觉到，镇长大人未必就不了解实情，现在多半只是需要一个出气筒发泄一下怒火罢了。 贸易之神的天平教会势力可不是大地父亲教会可以比得上的。 天平教会的势力起始于“斯特法尼克神圣联邦”，但很快就成为了遍布整个席伟尔大陆的大型势力。 就连位于大陆西面莫烈海上的岛国“罗讷邦联”都有天平教会的神殿。 而大地父亲教会则只在“斯普雷特王国”的北方边陲三镇中存在，现在甚至快要从边陲三镇最东的“多克”退出了。 两者的实力根本就不在一个量级。 面对天平教会的扩张，镇长大人可不就只能无能狂怒了嘛。 当然，想归想，书记官不可能真把这些话说出口。 但他要是从头到尾保持沉默，那恐怕接下来在“塔列克”就不会再有一天的好日子过了。 于是书记官趁着镇长加德里说话的间隙，赶紧轻声解释，神色略显谄媚： “镇镇长大人，我当然是始终把您的话记在心里的。” “但‘任何城镇都严禁给秩序神系的神职者购买教产设置阻碍’毕竟写在王国大法典的第二页。” “据说那是来自至高的秩序之神的谕旨，而我又是神的虔诚羔羊。” 说着，他三指并拢，触碰额头并在皮肤上画了个圈： “出于对您的尊重，我已经尽力拖延了。” “实在抱歉，镇长大人！” 书记官摆低的姿态让加德里面色稍霁。 毕竟，神明们确实早已立下了规则。 “所以，你最后给他们看了哪些房产？” “不会有镇中心那几条街的吧？” “当然不会，大人！”书记官的声音略微抬高，现在正是表现自己作用的时候： “我给了他们一张只有镇子西南两条街的房屋的目录。” “哦？” 镇子西南可没有什么上得了台面的地方。 加德里心情转好了些，来了点兴致： “莱顿、普拉顿？” 书记官摇了摇头，眼睛中透露出狡黠： “是离岗街和林荫街。” “哈哈哈哈！”加德里心中的郁结一扫而空，终于畅快了。 站得腿都有点酸了的书记官这才放松下来，陪了个笑脸。 离岗街三教九流混杂，小偷小摸日常发生，暴力事件层出不穷。 至于林荫街就更是一塌糊涂了。 名字听着不错，但其实处在镇子的最边缘。 没有林荫，只有成堆成堆的垃圾遮出的阴影。 那里是镇子的垃圾场，恶臭隔得老远都能传出来。 连流浪汉都没几个愿意呆在林荫街。 加德里现在看看面前的书记官，觉得对方还是有点悟性的嘛。 可造之材！ “好，那就让天平教会的那几个杂碎去选吧。” “是要天天和暴徒、毒虫、小偷打交道，还是干脆就住在垃圾堆里！” 书记官连忙点头称是，抱着胸前的记事簿就要退下去。 “等等！” 加德里的一句话让书记官差点心脏骤停。 “是，大人！” 他重新立正，一副聆听教诲的模样。 “以后所有类似的事情都尽可能按照这次的办法去做。” 书记官看向双手交叉，面带笑意的镇长，知道对方嘴上说的是“尽可能”，实际的意思是“一定”。 忙不迭地表明态度：“遵从您的意志，大人！” “以后所有的教会购买教产，我都一定安排在离岗街和林荫街！” 加德里对于书记官的识相很满意。 看来这个月的月末可以给他的“顾问金”涨一涨。 颔首示意对方可以离去，加德里又突然想起来什么，补充了一句： “当然，秩序之光教会除外。” 已经退到门口的书记官也反应过来，跟着说： “对对对。” “秩序之光教会肯定除外。” 第19章 书记官 “请进！”男人的声音从门后传出。 伊格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踏进了镇长办公室一楼的书记室。 这些天他前前后后跑了好几趟，但是书记官总是能找到这样那样的理由让他无功而返。 又是补充证件，又是填写表格，让他忙得够呛。 昨天，他终于得到了书记官肯定的答复。 今天能来买购置地产了！ 换作平时，他肯定要先祈祷一番，感谢神明的庇佑。 但是现在他已经是一名使徒，承担了神明的殷殷期许，在没能把事情办好之前，自觉没有那个颜面去打扰神明。 “伊格祭司，欢迎欢迎，再次感谢您代表礼仪教会选择在我们“塔列克”购买地产，为镇子的发展带来贡献。” “快请坐。” 在书记室里等候的书记官是一名看起来颇为儒雅的矮个黑发中年男性。 他一见到伊格，就和气地一番感谢，面带得体的微笑，语气诚恳。 伊格伸手不打笑脸人，只好也客气地回应：“谢谢您，也感谢镇子里同意我的置产申请。” 书记官每三年就要轮换一次，伊格对面前这个脸上挂着微笑的男人并不熟悉。 最初在介绍身份时，伊格报的是“礼仪教会祭司”的身份。 对方起先有些迟疑，但是在伊格展示了“神徽显现”后，这位书记官先生的疑虑就都消失了。 然而，尽管确认了身份，这些天，面前的书记官还是用各种各样的理由和要求让他反反复复地跑书记室。 可是人家每次又确实找出了说得过去的由头，态度始终很好，所以伊格虽然认定对面是在刁难，却也一时不好发作。 说实在的，要不是在“塔列克”住了这么多年，对于镇子的情况比较熟悉，他早就去别的城市重建教会了。 神明的要求是“尽快”，因此他在购买地产这件事情上的耐心很有限。 好在不论如何，现在终于可以正式在小镇置办教产了。 伊格正对着书记官坐下来，看向对方递过来的薄薄一页目录。 没过几分钟，眉头就皱了起来。 手指摩挲着精良的纸张，细腻柔顺的触感丝毫没能缓解伊格糟糕的心情： “书记官先生，我在“塔列克”住了也有二十年了，这些房产就不用给我看了。” “其他地方的房产名录能给我看看吗？” 书记官的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微笑，这些天伊格已经看厌了： “伊格祭司，这些就是镇子目前所有的可出售房产。” “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 “怎么会呢伊格祭司，您是神职人员，我作为王国派来的书记官绝不可能怠慢您的任何请求。” 伊格的脸彻底冷了下来：“那你的意思是，整个“塔列克”就只有离岗街和垃圾街那两个破地方还能买房产？” “伊格祭司，如果没能让您满意的话，我深感抱歉。” 书记官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伊格的怒气，继续说道：“但这两处街区其实是目前“塔列克”最具有发展潜力的地方。” “不仅地价低廉，而且还有大量位置极佳的无主地产。” 伊格极力遏制内心涌出的怒意，讽刺道：“哦？” “那还真是要感谢你啊。” 书记官心说不愧是礼仪之神的祭司，确实能忍，嘴上道：“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先去实地看看离岗街的6、8、1、12、14号，那片房子是打通连在一起的，总计有将近27平米，很适合设立成教会的驻地。” “价格也很实惠，五幢房子连地皮一共只需要48银5铜。” 伊格听了，什么也没说。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书记官，随后开门离去。 书记官看向敞开的大门，叹了一口气。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几天的行为已经彻底得罪了伊格这位礼仪之神的祭司。 但是他更清楚，在镇长的明确指示下，自己必须要选择一边站。 想要两头不得罪最后的结果只可能是两面不讨好。 如果说之前的天平教会还让他有几分忌惮，进退失据的话。 那礼仪教会就好对付的多了。 作为“斯普雷特王国”的书记官，他对于秩序神系的所有神明都有一定的了解。 百年前的那场“终焉之战”更是王国行政学院教材的重点内容。 所以他对于礼仪之神并不陌生。 尽管教科书上在谈论礼仪之神具体的信息时语焉不详，但稍有常识的人都能从礼仪教会的销声匿迹中判断出来，这位百年前颇有影响力的神明已然陨落。 所以他一开始根本就不相信伊格的身份。 直到对方向他展示了神明的徽记，灵魂的悸动才让他真正相信，对方是礼仪教会的神职者。 不过，虽然伊格是礼仪教会的祭司，但他的重要性完全无法与天平教会的牧师相比较，更别提和镇长这个大地父亲教会的使徒对比了。 书记官敢保证，他此前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城镇有礼仪教会，也不曾见过任何一个礼仪之神的信徒。 因此，他有理由相信，礼仪之神虽然没有陨落，但祂的势力基本不复存在。 礼仪教会祭司？ 他祭司有几个兵团？ 得罪了也就得罪了。 况且，礼仪之神的信徒多半掌握的都是些顺应繁文缛节的神术。 难道还有能力打爆的我头不成？ 伊格出了镇长办公室的大楼，一直等在外面的玛俐跟了上来。 “怎么样？”玛俐小心翼翼地问道，态度与先前截然不同。 这几天她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住在隔壁的邻居竟然摇身一变成了教会的大人物。 虽然这导致她原本的计划破产，但无心插柳柳成荫，她反而因此获得了接受洗礼加入教会的资格。 虽然她没有听说过礼仪教会，只知道那是伊格日日夜夜呼唤的神明的教会。 但这并不妨碍她甚至没和父母商量，就果断答应了加入教会。 这可是成为高高在上的神职者的机会！ 她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事后她的父母知道了消息，也都欢天喜地。 老德雷克晚上还痛痛快快地喝了一通。 玛俐因此更加确定伊格是她最重要的贵人，这几天跟着伊格东奔西跑，没有半点不耐。 她现在还没正式加入教会，要抓紧一切机会展现自己的价值。 第20章 离岗街14号 “我们去离岗街。”伊格脸上的表情不变，让玛俐摸不清楚他的心思。 “啊？离岗街？”玛俐没想到伊格的嘴巴里蹦出这么个地方，下意识地反问：“我们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伊格的声音依旧冰冷：“去看看镇子里给我推荐的地方。” 虽说这些天的来回折腾让玛俐隐隐感觉到事情可能不妙，但她没料到镇子里竟然真就把这么个烂地方分给了他们。 她还是有点不敢相信：“没有别的地方了吗？” 伊格看了身侧的女孩一眼，略带些自嘲地回答：“有。” “还有林荫街。” “林荫街？”玛俐的脑子顿了顿，然后反应过来：“垃圾街？！” 夸张的神情倒是有点把伊格逗乐了： “是的，或许以后教会就要建在垃圾堆里了。” 玛俐听出伊格这是玩笑话，但是她实在是笑不出来。 伊格见玛俐的表情变得凝重，明白她在担忧什么，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 “如你所见玛俐，现在礼仪教会的建立遇到了麻烦。” “如果“塔列克”不能满足我的要求的话，我可能还要到别的城市和镇子去找地方。” “所以我现在去离岗街的这会儿，你正好可以回家想想。” “到底还要不要加入礼仪教会。” “一旦你正式加入了教会，那除了侍奉伟大的礼仪之神外，我不会允许你再有其他任何的选择。” 伊格认真坚决的语气让玛俐为之一肃。 她看向身前这个男人因为风吹日晒而变得沧桑硬朗的脸庞，看向他额头处冒出的白发，一股难以言明的冲动让她觉得自己在这种时候根本说不出别的答案： “我愿意加入礼仪教会。” “而且我也要和你一起去离岗街。” 伊格没想到玛俐那么快就给出了回复，怕她只是一时嘴快，有心想要再说清楚，却被女孩打断。 “伊格祭司，我已经想好了。” “我已经决定要成为礼仪教会的一员，所以寻找驻地这样重大的事情上就更应该亲身参与不是吗？” “而且我会躲在你后面保护自己的，你别太担心啦。” 玛俐说完，朝着伊格俏皮地笑了笑。 伊格扫过玛俐单薄的身子，稍作犹豫，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这些天尽管玛俐只是帮他做些像跑腿、端茶这样的辅助性工作，但是她认真的工作态度还是让伊格很满意的。 那就一起去吧。 前往离岗街的道路对于伊格并不陌生。 或者说，对于整个莱顿街和附近街区的人都不陌生。 走在路上要是什么东西被人偷了，指定是离岗街出来的。 朝着那儿追就是了。 当然，要是对方窜进了离岗街糟七糟八的小巷中还没追上的话，那失主也只能自认倒霉。 真要再追，到时候说不定人出来的时候身上的零件都要少几个。 伊格带着玛俐穿过莱顿街，继续向西。 周围的人群肉眼可见的变得稀疏。 玛俐走着走着，之前说话时的心气慢慢散去，也开始感到了害怕。 她紧紧挨着伊格，眼睛警惕地向四周扫视。 一见到有疑似不对劲的人，就伸手拉住伊格的衣角，一副紧绷的姿态。 伊格注意到了玛俐的变化，但他并没有去安慰她。 既然她已经做出了选择，那就容不得退缩。 他当然会力所能及地保护玛俐，但是比起玛俐受到伤害，他更不愿意看到玛俐是个在嘴上信誓旦旦，行动中畏畏缩缩的人。 如果她连这点压力都承受不住，伊格绝不会允许她加入礼仪教会。 要知道，巨魔那里的信徒各个强悍。 他无法接受人类的教会被比下去，在神明面前失分。 伊格的步速很快，掩住鼻子，毫不拖泥带水地领玛俐穿过一条在两侧墙角躺满了瘾君子的小巷，抵达了目的地。 玛俐从小生长在莱顿街，自认对臭味已经很有抵抗力，但是在通过巷子后还是忍不住靠住伊格干呕。 小巷里的排泄物和毒虫们身上的熏天臭气混合在一起，完全超过了普通人能承受的极限。 这些毒虫过量吸食了迷月草，神志不清地在地面上微微抽搐，看不出有任何理智留存。 自然是控制不住排泄的。 过了许久，玛俐才好不容易缓了过来。 喘着气微微抬头，观察起了这个离自己很近但又从没来过的地方。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街边的一排破烂的房子和房子旁扎堆站着的黑服壮汉。 他们沉默地站着，眼神中却透露出冷酷和残忍。 玛俐没来由地就明白，这些人是黑帮的成员，掌握了这一片区域的控制权。 道路上寥寥无几的行人步履匆匆，大多走向了与离岗街面相连的那些阴暗巷口。 与其说这里的人是生活在离岗街，不如说他们是生活在离岗街的阴影中。 伊格倒是见怪不怪。 虽然上一次来离岗街已经是几年前，但是眼前的一切几乎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这里依旧是那个死气沉沉、没有希望的小镇毒瘤。 他无视了街对面帮派打手扫来的冷漠目光，瞥了眼身旁墙面掉漆，杂草丛生的院子上的门牌。 “22号。” 他于是转头向南，沿着破败的街道继续走去。 玛俐刚调整好状态，深呼吸几下，又被空气中弥漫的迷月草燃烧后的刺鼻怪味呛了几口。 见伊格已经动身，她不得不赶紧跟上，嘴里的咳嗽声不停。 一路上，虽然没有什么人靠近，但玛俐总是隐隐觉得周围的小巷中，有一双双充满恶意的眼睛在盯着她。 她感觉身体有些发冷，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然后撞到了伊格的后背。 她的第一反应是“好结实的后背”。 第二反应才是赶紧站开。 她倒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单纯是怕伊格觉得她是个随便的人，没资格侍奉神明。 伊格自然不知道玛俐在想什么，不过他也不在乎，因为他找到了离岗街14号。 眼睛紧紧盯着面前这一幢华丽的大型建筑，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建筑的风格是典型的“斯普雷特”风尚：金色的外墙和附于其上的瓷片装饰品、花纹雕刻的尖形拱门、左右对称的建筑布局 到时候只需要补上穹顶就行。 整幢建筑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好得让人不敢相信它位于臭名昭著的离岗街。 只不过，想买下它看来还要处理一个小麻烦。 第21章 态度转变 “这里是银虎帮的总部，赶紧滚！” 房子门口站岗的一名壮年男子对着伊格二人一通怒骂。 他高大的身材给人一种威慑感，穿着黑服，头戴一顶硬挺的宽檐黑帽。 衣袖上细腻地绣着一只银色凶虎。 裤腰用皮革细致地装点着，并固定了亚麻布质地的宽大腰带。 银虎帮连看门的打手都有一套体面的制服，显然存了藉此展现实力的心思。 伊格并没回答男人的话，只是淡然地与他对视一眼，转头离去。 心中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所谓的“银虎帮”在“塔列克”这样的边陲小镇的一个街区称王称霸，居然还摆出这么一副架势。 那么好的房子留给他们确实可惜了。 看来之后接手房子还是得好好装修清理。 决不能让这些蠢货可能留下的任何肮脏痕迹影响神殿的体面，让我在神明的面前丢脸。 另一边，站岗的黑衣壮汉埃里克对于伊格的轻蔑态度有些恼怒，但还是忍住没有发作。 一部分的原因是他的职责就是看门，要是到时候因为去和那个不识相的人纠缠而让街区里那些鬼鬼祟祟的垃圾溜进总部可就麻烦了。 另一部分原因则是对方看起来不简单。 在离岗街生存，其他什么技能都不是必须的，唯独察言观色的能力必不可少。 一个男人能云淡风轻地在黑帮驻地的门口转悠，大概率是有技艺傍身。 一个男人能带着一个女人云淡风轻地在黑帮驻地的门口转悠，那绝对是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 任何一个在离岗街待久了的人都不会对这样的组合率先下手。 他埃里克人长得魁梧，脑子也没退化，吼两声表明态度就差不多得了。 是决计不会像三流骑士小说里的反派一样跳出去触别人霉头的。 虽说帮会包吃包住，但一个55铜的薪水怎么也算不上多。 半个银币玩什么命啊。 次日。 书记室。 “伊格祭司，您确定就要离岗街14号的那一片房产？” 书记官的脸上不再是那标准的微笑，而是无法控制地显露出错愕和难以置信。 “是的，书记官先生。” 伊格回答时声音如常。 书记官坐在朴实无华的铁木椅上的身躯前倾，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您您去那里看过了吗？” “当然，我感觉那里的房子确实不错。”说着，伊格还似笑非笑地瞥了眼面前的书记官，“说到这里，我竟然还忘记感谢您了。” “实在抱歉书记官先生，感谢您为我推荐这么个好地方。” 书记官感觉自己今天怎么也淡定不下来，他抹了抹并不存在的虚汗：“您太客气了伊格祭司。” “那我们就办手续？” “没问题，您这里看我还要填什么文件？” 书记官有意慢腾腾地拿出材料，头脑开始疯狂转动。 他把离岗街14号那一片的房子特意推荐给伊格，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劝退。 毕竟任谁都能一眼看出那里是黑帮的地界，自然就能明白他的意思。 或者说，镇长要他转达的意思。 “塔列克”不欢迎外来教会势力进驻。 这其实也不算是什么新鲜事了。 王国的各个城镇基本上都有一个主流的信仰。 教会势力间交往时往往也会把城镇划分进对其有主导影响的教会的势力范围。 这自然而然地导致了一个情况： 即每个教会都想减少自己势力范围内其他教会的影响力。 能因此吸引到多少“高质量”的信徒暂且不提，至少要把肉都先放进盘子里。 不过这也是理想情况。 大家毕竟同属于一个神系，想要做到完全的封闭和隔绝不仅反智，而且也不切实际。 所以在实际处理中，往往城市或者镇子的掌控者会对于已经拥有一定影响力的教会做出让步，而对于没有势力的教会则寸步不让。 像是“塔列克”这样的沃土之神势力的基本盘就更是如此了。 镇长甚至对于势力庞大的天平教会都不愿意做出多少退让，更别提什么礼仪教会。 但一切并没按照书记官预想的剧本走。 这祭司看过了离岗街和垃圾街的情况，应该能明白他的意思才对。 难道就凭礼仪教会这种根本没人听说过的教会，也敢一意孤行，在“塔列克”扎根？ 书记官越想越不对劲，磨磨蹭蹭把一张空白房契拿出来，边在上面填写房产的信息，边向伊格再次确认： “伊格祭司，您真要购买莱顿街的这几幢房子？” “您应该知道的对吧这些房子现在可能被一些呃不太友好的人把持着。” “哦？”轮到伊格笑了，“那您的意思是，镇子里的卫队可以帮我把那些不太友好的人给处理掉？” 他在“不太友好”四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啊这个啊”书记官的额头这下是真的冒出了汗珠，“这个问题有一定的复杂性。” “我们镇子的行政人员一定会慎重地考虑您的提议。” “我目前能和您保证的是，在面对这个复杂的问题的时候，我们镇长办公室的全体工作人员一定都会拿出最认真负责的态度。” 接着就是翻来覆去的一通长篇大论。 直到伊格听得都有些倦了，摆了摆手示意书记官可以停下来，对方才如蒙大赦，以一句“生命是一条艰险的峡谷，只有勇敢的人才能通过。”结束了毫无质量的陈词滥调。 伊格认真地观察面前的书记官，豆大的汗珠到现在还不断地从对方的额头沁出。 “这样吧，书记官先生”他平淡地道破了对方的心思，“既然你不敢真的和我撕破脸皮，又出于某种原因非要让我在离岗街和垃圾街里选一个。” “那就麻烦你把房子的售价降一降。” “我看一共算我4银就很合适，也足够你交差。” “毕竟镇子里本来也没想过能卖出去离岗街的房子不是吗？” “这”书记官听完伊格的话，还是有些迟疑。 “赶紧把房契办出来，收下4银”伊格的语气带有一丝不容置疑，“我们之间就两清了。” 书记官看了眼伊格，咬咬牙，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第22章 银虎帮 检查确定五张房契都已经在皮革文件袋里放好，伊格大步走出镇长办公室。 外面太阳高悬，已然是正午。 阳光穿透云层的缝隙，洒下一片明媚的光芒。 天空湛蓝如宝石，没有一丝云雾的遮挡。 直到终于拿到房契，伊格才有心思去关注当下身处的镇子中心。 镇长办公室四周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绿色草地，鲜花点缀其间，散发着迷人的芬芳。 一条宽阔而清澈的河流从如同城堡一般的镇长办公室下方缓缓流淌，河水清澈见底，鱼儿在水中欢快嬉戏。 河两岸是石桥和拱门廊桥，连接着几个小巷。 廊桥尽头建有石质喷泉，水流从喷泉顶部优雅地向下流淌，在阳光下闪耀出七彩光晕。 从圣泽姆拉广场直通镇长办公室的大道两旁是连绵的古朴建筑。 窗户上挂满了鲜艳多彩的花篮和小帘子。 街上行人不多，但他们纷纷走在阳光之下，享受着微风在脸颊上留下的舒爽触感。 银虎帮的驻地好得不像是离岗街，镇子的这片中心区域则美得不像“塔列克”。 讽刺的是，如果不算这次买地产，伊格在“塔列克”呆的二十年中，去离岗街的次数都要多过来镇中心。 虽然镇子里从来没有明令禁止平民们前往镇中心，但所有底层人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这里。 别说是去镇长办公室，就是去“嗨，杰克”都得换上最体面的衣服，带好处理得干干净净的毛皮才敢出发。 平民们平日里最大的消遣就是到镇子东面厂房区的尼曼街逛逛。 男人们手头宽裕的时候可能会去“鲍勃酒馆”喝上几杯。 仅此而已。 这也是为什么每次玛俐等在镇长办公室外面的时候，都感到局促不安。 伊格从小在“灿特尔城”长大，秀丽的城市景观也见过不少，倒是不至于大惊小怪。 所以，他没把时间耽搁在看风景上，而是和玛俐一起回到了莱顿街，锁好文件。 然后又马不停蹄地再次出发，目标直指位于离岗街14号的银虎帮驻地。 这一次，虽然玛俐依旧请求和他同行，但他没有带上玛俐。 之前去离岗街只是为了了解情况，本来危险性也不大，所以带着玛俐没什么影响。 但现在去银虎帮驻地是要通知他们“腾退”房子。 想必里面的人不会太乐意。 伊格径直前往离岗街14号，一路心无旁骛。 无视翛翛飞舞的苍蝇，脚下避开瘫倒在地的毒虫，他很快又抵达了那座熟悉的建筑。 这一次的天色更亮，他也看得更清楚。 这一大幢房子还是那样令人惊艳。 金色的外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散发出令人陶醉的光芒。 墙面上附着着精致华丽的瓷片装饰品，这些绚丽多彩的装饰品闪耀着迷人的光彩，犹如星辰般耀眼。 每个拱门都雕刻着复杂而精美的花纹图案。 这些图案从顶端一直延伸到底部。 整座建筑在宏伟和庄重之中透露出和谐，无论从哪个角度欣赏都能感受到它所散发出来那种对称之美。 伊格走近了建筑，欣赏完它的细节，对昨天也在门口站岗的黑帮打手礼貌一笑： “你好，这里是我刚刚买下的房产。” “希望你们能在一天之内把屋子打扫干净然后离开。” 埃里克在伊格这个昨天就被他认定为强者的男人靠近的时候已经开始感觉不妙，现在这种预感成了真。 对面这家伙语气很礼貌，但说的话狂得没边了。 明显是来找茬的。 敢来找银虎帮茬的哪个不是狠角色？ 埃里克心态发生了微妙变化，色厉内荏地叫喊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你觉得你在银虎帮的总部前说这些话很幽默？” 伊格皱了皱眉：“你通报给你们的头领就是了，我时间很紧。” 埃里克见伊格丝毫不畏惧银虎帮的名头，更加笃定了对方是有备而来，放下原先装出的桀骜，转而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什么人？” “我是侍奉伟大的礼仪之神的祭司。” “你可以叫我伊格。” 伊格回答。 “祭司？！”埃里克立马知道事情麻烦了，他态度放得更低，“好的祭司大人，我这就进去给您通报。” 埃里克前倨后恭的表演并没有挽回伊格的耐心。 他看着这位黑衣大汉消失在房子紧闭的大门后，默默计算时间。 银虎帮帮主的房间位于整个驻地的最高层，与其说是一个帮派首领的魔窟，倒更像是一名家境优渥的学者的书房。 整个房间宽敞明亮，整洁而豪华。 大门敞开着，映入眼帘的是百年冷杉木地板，被打磨得光洁无瑕。 沿着地板铺设一块华丽的“常绿工坊”地毯，花纹错落有致，彰显主人对品味和奢华的追求。 房间中央放置着一张典雅且雕刻精美的巨大办公桌。 桌子上整齐摆放着一排书籍。 木黄色的墙壁上挂满了名画。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幅由“格林阿罗”画社成员卡什·高斯沃西署名的油画。 画中有一位身穿鲜艳蓝色礼服的女人。 她身姿婀娜，神情深邃。 身后却是扭曲交织的红色和黑色，一片动荡不安的景象。 荒诞而痛苦。 女人无神的双眼看向前方，让不安地扫过这幅画作的埃里克愈发心神不定。 在舒适的皮制软椅上半卧着的银虎帮帮主克拉伦斯·罗宾斯沉默许久，终于发话了：“他说他叫伊格？” “是的老大。”埃里克的身体始终保持着微躬，谨慎地回答首领的问题。 “你不认识他？”克拉伦斯的语气玩味，让埃里克一时之间有点摸不清头脑。 “他是很有名的神职者吗？”埃里克暗恨自己平时不爱读书看报，在头儿面前丢了个大脸。 克拉伦斯见埃里克一副懊恼的模样，笑了一声。 老大笑了，埃里克只好也跟着笑。 “你去通知厄尔，让他带着在这里办事的几个兄弟打断伊格的四肢，找个巷子扔进去吧。” “是，老大！”听完首领狠厉的指令，埃里克没有问缘由，站正一礼，马上退出去找厄尔。 克拉伦斯没有再关注埃里克，而是重新躺到椅子上，捏了下眉心，又抬高手掌，在空中虚握。 看来，银虎帮确实与高悬的月神冕下一道沉寂了太久。 连伊格这样的妄想症都敢骑到他头上来了。 第23章 花 咔嚓—— 在伊格快要按奈不住的时候，离岗街14号的大门打开了。 咚咚咚咚。 从里面鱼贯而出五个黑衣男子，之前看守大门的那个站在最后，为首的则是一个身材不高却无比精悍的男子。 他头戴的黑色宽檐帽的帽檐低垂，遮住了大部分侧脸。 身着一件粗布黑色上衣，紧贴身形展现出健壮有力的肌肉线条。 上衣袖口处垂下两条铁链子，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腰间系有一条黑色的皮带，皮带上佩戴着一根铁棍。 铁棍精心打磨，光滑锃亮。 “你就是伊格？”厄尔微微抬头，无情地盯着伊格。 “你就是银虎帮的首领？”伊格没有回答对面的问题，以同样冷漠的声调反问。 “看来你是伊格。” “看来你不是银虎帮的首领。” 一番对话，让站在厄尔身后的几名黑帮打手都蠢蠢欲动。 一个蓄着络腮胡子的大汉喊道：“头儿，还和他费什么话，直接打断他的腿就是了。” 说着，他从后背拔出一根短棍，就向伊格靠近。 厄尔没有制止大汉的行为。 他也想要知道，伊格到底有什么倚仗。 竟然敢一个人跑到他们银虎帮的总部撒泼。 伊格见到向他逼近的大汉，毫不惊慌。 镇子里和他有关的传言集中于他对于礼仪之神的信仰。 几乎没人知道，在礼仪之神终于回应他的那个伟大之夜前，他就已经达到了精铜阶。 和依旧处在“凡人”层次的黯铁阶不同，精铜阶的战士在肉体力量上已然臻至超凡。 最直观的标志，也是“精铜”的由来，那就是在达到精铜阶后，如果全力鼓动肌肉，身体会染上古铜色的光晕。 这意味着肉体的韧性突破了凡躯的桎梏。 同时，精铜阶战士能够轻易地举起并操控重型武器或物体、承受更高强度的物理冲击和伤害、具备快速反应、移动的能力和出色的肌肉控制能力等等。 这也是目前已知的人类无信者到达过的上限。 几个黑帮打手看起来都很精壮，可从他们的身形、步姿等等细节，伊格很容易就能看出，他们都还处在黯铁阶。 所以伊格完全没有把面前这些人的恶意放在心上。 猛虎不会在意虫鸣。 胡子大汉这边并不知道伊格的底气。 他逼近的速度并不快，但在离伊格还有五步左右的距离时。 突然出手！ 咻—— 虬结的肌肉挥动短棍。 棍子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朝伊格急速砸来。 然而，精铜阶的敏锐视觉和反应让伊格游刃有余。 他在短棍快要接近之际，迅速进行闪避。 身体一侧，躲开了打击。 同时，在大汉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空档。 左拳飞快地挥出，速度快如闪电，直接命中了大汉的脸颊。 咯吱。 令人发紧的断裂声使在场的所有黑帮心头一紧。 胡子大汉被打得向右倒飞近一米，砸在了银虎帮总部前的草丛中。 还没等其他打手有所动作。 伊格立即以惊人的速度冲向了瘫在草丛的胡子大汉。 他的内心深处蓦地涌现出一股亟待发泄的躁动。 因为他看到了一扇通往优雅的大门。 而它在胡子大汉的身上寄放着。 交替的双腿化作了残影。 伊格左手一把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他用冷酷无情的眼神注视着对方，毫不留情地继续攻击。 激发力量，身体向外散溢青铜光泽。 手臂弯曲，右手握拳蓄势。 随后重重挥出！ 拳头以雷霆万钧之势裹挟狂风向下狠狠砸去！ 在与对方脑袋接触的一刹那爆发出巨大的力量。 恐怖的冲击力穿透了胡子大汉的颅骨，不可阻挡地轧碎了所有肌肉组织。 啪！ 好像有人打爆了一个灌满颜料的水球。 红色、白色向四面八方溅射。 空气中下起了淅淅沥沥的血色小雨。 大汉的脑袋已经完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朵红白相间的血肉之花。 被残缺不全洒落周围的骨骼衬得格外妖艳鲜红。 如同恶梦绘卷。 啊，果然，如果单纯凭借肉体力量的话。 不能像用优雅碎颅时那样将脑袋整个碾碎。 但即使是这样的半吊子。 也还是。 “美美美美美美美美美美美美美美！” 一股油然而生的幸福感直冲脑门。 伊格毫不在意手上的血渍，抱住了自己的后脑勺。 头上扬，瞪大双眼。 大口喘着粗气。 大脑在颤抖！ 银虎帮驻地的华丽在这娇艳的血肉之花面前已经变得微不足道了。 不同于上一次用优雅碎颅打碎银月狼头颅之后的大脑宕机。 这一次，伊格完完整整地享受了极致的美丽带来的那无与伦比的愉悦。 这样的美丽、这样的动人。 这是神明给予我的恩赐！ 还不够！ 还不够！！！ 他近乎本能地将血意弥漫的双眼转向了站在银虎帮驻地大门前呆若木鸡的剩下四人。 “谁是下一个？”因沙哑而显得有些含糊不清的声音从他的喉咙传出。 让大门前的黑帮们直觉得听到的是不是来自人类的问话，而是野兽进食前贪婪的嘶吼。 没有任何回应。 伊格的五感被高度的愉悦激活，他不仅清楚地听见了剩下的四名银虎帮打手疯狂跳动的心脏声。 还看穿房檐的阴影，敏锐地察觉到了在16号房后的那条巷子里，躲着十几个正偷偷窥视着这里的人。 被伊格不经意的视线扫过，站在最前方的三人像是被极度邪恶之物盯上，瞬间向后方逃窜，然后带起了余下躲着的人一起朝着巷子深处逃走。 伊格倒是没有管他们的兴致。 他毕竟也不是什么疯子。 “所以，你们还是不肯回答吗？” 依旧是死一般的沉默。 包括领头的厄尔在内，所有打手的身子都止不住地颤抖。 让伊格回想起了以前在打猎时看过的场景。 是什么场景呢？ 哦对了。 是一只银月狼抓住了一只灰兔。 灰兔当时也是这样抖如筛糠。 猎物说到底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伊格现在感觉自己的大脑无比活跃。 他缓缓地走向动也不敢动的打手们。 第24章 残月 突然，伊格似有所感。 抬头一看，眼睛正对上了从三楼窗前向下看的一个老人。 老人年逾六旬、满面皱纹但看起来依然目光锐利、精神焕发。 他头上戴着一顶磨损的黑色礼帽，散发出岁月的沧桑。 礼帽平整地覆盖在他银白色的头发上，并轻轻倾斜在额前，给人一种低调而庄重的感觉。 老人身穿一件深色长袍，袍子在岁月的洗礼下留下了淡淡的褶皱和痕迹。 长袍周身还点缀着精致的绣花银虎。 虽然因为角度问题看不清老者其余的衣着，但雍容尊贵之感已经显露无疑。 伊格咧嘴一笑。 总算找到你了。 左脚一蹬。 身形如豹，向着堵着门口碍事的几个打手扑击而去。 为首的那个黑衣打手甚至没来得及掏出铁棒。 “噗嗤。” “噗嗤。” “噗嗤。” 三道头颅炸裂的声音只间隔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银虎帮驻地门口转眼间化作了红色炼狱。 喷洒的血液是最理想的颜料，落在大门上，土地上，草丛间。 组成了伊格眼中的美妙画卷。 但是不够！ 这世界还可以变得更美！ 伊格拳风不停，径直向最后一个打手挥击而去。 “我投降！”哭喊声让他的行动一滞。 无形的波动散溢于空气中。 被四散的血肉盖在脸上的埃里克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恐惧，抽搐着向伊格求饶。 他好像承受不住身体的重量，瘫软在了地上。 高大的身躯和地上的血泊猛然接触，还发出微不可闻的拍打声。 溅起的血花攀上了他的皮肤，但他根本无暇顾及。 他现在只想着求饶活命。 伊格认出了眼前这个人是刚刚他派进去通知银虎帮首领的看门打手，眉头一蹙： “我记得，我叫你进去通知你们的首领清扫房子。” “结果你带着几个可笑的打手出来了。” “看来，你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埃里克听见伊格的指责，快要吓昏过去了，生怕迟疑一秒脑袋开花，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形： “没有没有没有，祭司大人。” “我通报了我们的首领，是他安排厄尔带人出来的。” 埃里克的躯体依旧止不住地抖动：“我没有，我没有想要攻击您啊！” 伊格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说法。 其实如果当时这个黑帮打手不求饶，伊格顺势把他脑袋打炸也就打炸了。 现在既然停了手，伊格索性留着这个银虎帮的人问话和带路。 也方便他以最快的速度接管他新买下的这幢大房子。 “你的名字？” 伊格一个简单的问题，却让埃里克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知道，他暂时能活下去了。 赶忙用依旧虚弱的声音回答： “埃里克。” 克拉伦斯·罗宾斯是银虎帮的第三任帮主，本以为余生就要背负着银虎帮的使命，继续在蛰伏中度过。 断然没想到，竟碰到杀星上门。 他出于谨慎，在派手下们解决伊格的同时，站到窗前俯瞰全局。 却看到了手下们被一面倒屠杀的全过程。 炸开的脑袋虽然他看不真切，但是给他带来的震动却是实打实的。 尤其是伊格动手的时候身上泛出的铜光，更让他感到问题的棘手。 在他原先的认知中，伊格只是个镇子的笑柄 整日呼唤着早已不存在于世间的神明，幻想能有一天成为神职者。 他完全没料到对方已经成为了精铜阶的强者。 而且看这个架势，伊格在很久以前恐怕就步入了精铜阶。 一般碰到这样的对手，克拉伦斯都是想办法通过各类非正面的手段进行斡旋，用尽全力避免直接交锋。 可之前派厄尔去显然彻底激怒了对方。 一行人，头都被打成了肉酱。 现在伊格来势汹汹，最终的目标必然是自己。 克拉伦斯在房间内来回踱步，脑中思考着应对之策。 他本人早在十几年前就达到了精铜阶。 再加上现在总部里还有三个快要进阶，在运用肌肉时身体会部分出现泛光的干部。 理论上来说，是可以和伊格正面对抗的。 然而，战斗并不是简单的加减法。 克拉伦斯的身体随着年龄的增长不断衰败，肌肉力量也自然而然地下滑。 与寻常的精铜阶战斗，胜负尚且不好说，更遑论和伊格这样的精铜阶中的强者对抗。 三个快进阶的干部加在一起，也决计不可能弥补这个差距。 思来想去，克拉伦斯长叹一口气，走两步坐回了皮质软椅。 他双手按压额头，心绪不宁。 楼下传来的嘈杂声却又告诉他，留给他抉择的时间不多了。 手指的按压越来越快。 从建筑的各个方位先后传来的喊杀声越来越清晰，交织在一起。 让他心烦意乱，内心的狂躁如野火般滋长。 终于。 达到了临界点。 够了。 够了！ 克拉伦斯的身体在压抑中变得紧绷。 他从随身携带的皮夹里找出一把银质小钥匙放在办公桌上。 随后轻轻地拉开桌子右手边最下方的抽屉。 手指紧紧地攥着银钥匙，在抽屉的最深处摸索。 直到感受到了一个微小的凹陷。 他又一次陷入迟疑。 因为他知道，一旦继续下去，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然而没过多久，门外的打杀声渐渐弱下。 克拉伦斯心头狂跳。 他知道，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用力将钥匙插入凹陷之中。 随着钥匙转动，在安静而厚实的“咔嗒”声里，机关被打开。 办公桌缓缓分开两侧，像是花瓣绽放，露出了藏在里面的珍贵之物。 那是一个精致到不真实的盒子。 整个盒子上都镶嵌着栩栩如生的图案。 从四个角落到中央，每个方位都雕刻了不同形态的人类和姿态各异的月亮： 婴孩和弯弯新月、少女和明亮半圆、成人和圆润满月、老人和斑驳残月。 凝视其中，宛如直面月亮的无垠深邃。 宝盒的边缘装饰着纤细精致的银丝，绕成华美而复杂的纹样。 这些纹样像是一道道银河，无尽而迷离，反射出如水般柔和的光芒，在盒子四周形成一片闪烁迷人的瑰丽景色。 克拉伦斯嘴里吟唱着颂词，将干枯的手伸向了“斑驳残月”的那一面。 第25章 怪兽 有了埃里克带路，伊格果然势如破竹。 前后不到二十分钟，就已经肃清了整个银虎帮总部的一楼和二楼。 银虎帮作为离岗街实际上的最大势力，其实远不止现在总部里的几十号人。 在街的另一头，226号那里，有一座分部。 在整条离岗街的几个关键产业：酒吧、烟馆和妓院都还安排了一些人手。 林林总总有近两百人。 但谁也不会料到，偌大的一个总部，连派人通风报信找援兵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杀了个干干净净。 通往三楼的楼梯口有一个板寸头的精干黑衣男子把守。 伊格看到之后顺手把他脑袋劈开了。 滋哒滋哒。 脚下原本是灰色的靴子被血浇了个透，走在楼梯上有一张黏腻的拖沓感。 他的身后畏畏缩缩地跟着埃里克。 埃里克明明身形看起来比伊格大上一圈，此时却想尽一切办法把自己缩起来，脚步更是极力放轻。 生怕惹得前面的杀神不快。 他亲眼看着帮会干部们在对方面前过了一招，脑袋就都变成墙上的涂料了。 把守前往三楼通道的更是帮主的心腹爱将，结果被轻松处理。 精铜阶果然都是非人一般的强大。 注意到伊格上了三楼之后脚步停下，埃里克赶忙贴心地引导： “祭司大人，帮主大人啊不是，克拉伦斯那个老东西的办公室就在您的左手边。” “右手边的那个大房间是他的卧室。” “现在是白天，他大概是呆在办公室里等死。” 伊格闻言微微颔首，注意到了埃里克畏惧的眼光，轻挑眉毛： “你跟我一起去找你的帮主？” 埃里克立马尴尬地笑笑，双手摆动： “祭司大人，我替您把守着这里。” “万一克拉伦斯其实是藏在卧室里想逃跑，您也能听到动静。” 伊格其实并不在意克拉伦斯逃不逃跑。 归根结底，他才是这幢房子名正言顺的主人。 且不说克拉伦斯这个老人真溜走之后还能活几年。 就说他活着，又能拿伊格怎么样呢？ 他在镇子里的官面上打点得再好，人家能帮他一个帮会分子夺走一位神职者经由王国书记官认证签契的房产？ 没有镇子卫队的帮助，他这个老巢都守不住的老头能干什么？ 当然，最关键的一点还是。 等到伊格拿回了这处房产，再进行清理装修。 这里会升格为礼仪之神的神殿。 届时，任何见不得光的力量都不可能侵入这里。 所以，克拉伦斯是死是活不重要。 但这幢房子里没有克拉伦斯很重要。 如果这个老头不识相想要抵抗，那伊格就一起杀了。 也算是帮助这个黑帮老大和部下们在冥界重逢。 他绝不会允许任何人阻碍他完成神明的任务。 当然，如果克拉伦斯真的溜走或者投降，那伊格也不想做无谓的杀戮。 其实他一直都尽可能地在保持礼貌。 无奈从靠近这幢他买下的房子开始，每个冲他来的人都恶意满满。 他又不可能束手挨打，那就只能把来犯的敌人全杀了。 饱含惋惜和无奈，伊格叹了口气，走到了克拉伦斯的办公室门前。 门高大厚重，由古老橡木雕刻而成。 门上镶嵌着精美的银质花纹，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只栩栩如生的银色老虎头像。 威猛而威严，眼神竟同时透露出凶狠与智慧。 门把手是由黑铁制成，上面镶嵌着暗红宝石，在迷蒙黯淡的光线下，晕染出诡异光芒。 伊格没有迟疑，一把握住把手，打开了克拉伦斯的办公室大门。 视线中出现了一张开裂的巨大桌子和一把变形的软椅。 没有人？ 伊格走进宽敞的办公室房间。 先看了看办公室依旧紧闭的窗户，随后继续检查房间内的其他地方。 视线在地上炸开的长袍稍稍停留。 突然。 他浑身汗毛竖起，心脏怦怦直跳。 不对！ 身子一弓。 电光火石间。 他感觉后背被一股大力拉扯，整个人被拖飞出去。 早上去镇中心前换上的干净衬衣与地板急剧摩擦。 近乎一瞬，伊格反应过来，紧紧用手扣住地板。 手背上一条条青筋爆出，像爬着几条粗壮蚯蚓。 滋啦—— 在地板上留下两道长长的痕迹，伊格猛地向前一挣，腰腹发力，背面的衣服被彻底撕裂，碎片飘落在地。 他趔趄两步，站住了身体。 旋即飞速转身，一眼就见到了向楼下逃跑的埃里克。 和正与自己对峙的一只黑色怪物。 怪物的头部宛如蛇一般狭长，两只深邃且炯炯有神的红色眼睛闪耀着灵光。 它微微张开的口腔上下各长有两排锋利强壮的牙齿，嘴巴两侧还有几对锐利颚喙。 四肢修长而强健，并覆盖着均匀分布的如钢铁般坚硬的黑色鳞片。 这些鳞片紧密咬合在一起，像是一层坚不可摧的鳞甲。 怪物的背部布满了锯齿状的刺，这些刺从颈部一直延伸到尾椎，走势蜿蜒。 刺的质地并非骨质，更像是莹莹玉石，散发出浅白光晕。 怪物的一对巨大鹰爪尤为引人注意，锐利无比，弯曲如刃刀。 伊格目光一凝。 这个怪物恐怕拥有很强的攀爬能力。 刚刚它可能一直潜伏在房间顶部，静待时机出手。 这才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如果不是关键时候自己身体一动，躲开了袭击。 恐怕现在被撕开的就不是衣服，而是后背上的血肉了。 “你就是克拉伦斯？”伊格见怪物还没动作，率先开口。 “嘶嘶——” 回答他的只有无意义的嘶吼。 那就去死吧。 伊格爆发全身力量，铜光流转，欶地向怪物奔袭而去。 心中默念神术之名。 优雅碎颅。 世界地覆天翻。 怪物隐去，建筑模糊，光线黯淡。 只留下纯粹的颜色。 他的视野中，一个熟悉的光球再次出现。 柔和的色调温暖了周遭的一切。 是和上次不一样的美人！ 伊格隐隐变得有些兴奋，迫不及待地向前方探去。 早已握成拳头的右手划过一道弧线，将光球的色泽与周围其他的颜色分开。 好像拨开了交融的清水与墨水。 然后。 狠狠砸下！ 重击即轻抚。 残忍即爱意。 砰啪！ 一道炸裂的巨响瓦解了伊格眼中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