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掐指一算,暴君他命里缺我》 第001章 一个男人最好的嫁妆 重莲再次有意识时,只觉得浑身滚烫,心中一股燥热让她下意识往身边的凉意上靠。 直到这凉意的主人抬起她的双腿,整个人压进来。 重莲一个激灵睁眼,就对上了一双深邃得看不见底的冷厉眼睛。 她双腿猛地并拢,用力抵住他滚烫的胸膛:“等等!” 男人微微后撤,俊美如同雕塑般的冷峻脸庞彻底映入眼帘。 此人眉高耳大,是典型的高耸浅坑的皇帝极贵之相! 她相术极佳,当下便明白,这就是原主口中的暴君庆元帝了。 她这是重生在了原主被人渣丈夫色供暴君的当天。 上一世,原主在今天之后彻底沦为人渣丈夫讨好暴君的工具人。 那人渣杀她父母兄长,骗她养他的私生子,最后将她打造成勾引暴君的天下第一荡妇,以绿帽受害者的身份谋反。 他成为新帝国宰相的当夜,便亲手、生生勒断了原主的脖子。 原主重生之后,自卑怯懦不敢报仇,就用秘法献祭自身,召唤邪神替她复仇。 恰逢重莲刚跟百年飞僵同归于尽,染上邪祟之气,原主便将她误当邪神拽了过来。 若五年内,重莲能让韩纪云一家不得好死,再护住原主父母兄长,她便算是完成血契,真正得到这具身体。 若失败,则会被眉心痣里的阴煞之气吞噬,顷刻间化为腐尸。 “狗男人就该绝育!” 重莲皱眉呢喃,忽觉再次掌控了身体,被体内浪潮烧得娇软闷哼。 “绝育?” 庆元帝低沉沙哑的好听嗓音漫不经心地问道,修长有茧的指腹轻轻摩挲她的双腿。 重莲只觉得身上仿佛压了一座火山,连带着她的呼吸也滚烫灼热起来,烧得她浑身发软。 男人见她松了力道,迎接般喘息着看自己,滚烫沉重的身体蓦地一沉。 撕裂般的疼痛让重莲闷哼出声,一口咬在男人的手腕上,生理性的眼泪不自觉地顺着眼角落下。 “等!等等!” 她都咬出了血,但男人却仿佛只是被奶猫抓挠般无关痛痒,克制地略微停顿:“不愿意?” “嗯哼!”重莲闷哼一声,拍打他想要脱身。 太疼了! 可很快,疼痛就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翻滚的药性蒸腾上来,烧得她下意识勾住了男人的脖子,拒绝变成了主动。 男人得了肯定的答案,重新压上来,狂风暴雨般拥着她彻底沉沦。 “嗯哼。” 重莲完全沉浸其中,不止因为这身体中了药。 还因为这男人,竟是元阳初泄之身,满身纯净的帝龙紫气! 这些紫色龙气霸道地冲刷着她神魂里的邪祟之气,其中之痛快舒坦,让她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大脑空白。 她忍不住哼唧出声,环住男人脖子的纤细手臂不自觉收紧:“再,再多一点!” 男人顿了顿,动得更狠了。 随波逐流了许久,重莲趁着男人不注意,一个翻身将他压住,咬着花瓣一样的唇瓣,运转起功法来。 做都做了,那就别浪费!能多清除一点儿邪祟之气都是她赚了! 她烧昏了头的嘴巴叭叭地表达着心意:“宝贝放心,我不会白得你的好处。” 男人微微眯眼,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宝?贝? 他欲将重莲翻下来,却被她抓紧手腕,用一种古怪的动作频率迅速占据了心神。 不知过了多久,她瘫软地跌趴在他胸口呢喃出声,声音娇软: “不行了,再弄就要死了,贪,贪多嚼不烂。” 难掩的痛快瞬间席卷两人,男人一个不慎,竟缴械了。 他顿了顿,将身上牡丹花儿似的美人重新按在了下面,力道之大,恨不得将她揉进骨头里。 他开口,清冷低醇的声音冷静地说着劲爆惑人的话语: “无妨,朕不觉得你贪。” “唔,嗯?” 重莲迷迷糊糊抬眼歪头瞧他,还没来得及回应,就成了随波逐流的杨花。 她被他翻来覆去地颠倒折腾,昏迷了好几次醒来,就发现不但清除了满身邪祟之气,甚至还得了天大的好处。 清白,是一个男人最好的嫁妆。 清白的龙气更是。 他不但救了她的命,还助她这具身体入道了。 换句话说,她欠他欠大发了,若是还不清,修为停滞都是好的,怕是稍微修为晋级,就会招来连环雷劈。 抖着手指算算。 “……” 至少要还九次救命之恩! 九次! 欠下巨债的重莲换了个姿势,目光慵懒地打量下床穿衣服的男人。庆元帝霍殇。 男人猿臂蜂腰,后背上全是她抓出来的血痕,正弯腰捡地上的衣裳,察觉到她的目光,神色淡淡地看了过来。 她这样牡丹花妖似的妍丽美人,躺在落红片片的床上,才刚跟他肌肤相亲,还是他的第一个女人,他却如同没有人类情感的魔尊,情事过后,只管冷静疏离地按章办事。 “带下去教规矩。” 这话自然不是跟重莲说的,而是吩咐外面的下人。 重莲叫他:“等等。” 原主就是这样被带走的,一碗绝子药灌下去坏了身子,又被扔在行宫的冷宫里,受了宫女太监们一个多月的磋磨,才被渣男跪求庆元帝带了回去。 她不想走这一遭,更重要的是,霍殇马上就有要命的血光之灾。 欠债人都想上岸,她想先还债。 见霍殇看过来,重莲下巴微抬:“您帮我,穿一下衣服。” 明明是娇软恬淡的嗓音,可这话从她花瓣儿似的在嘴里说出来,天然有种居高临下的驱使感,但因为太娇软,倒显得像是撒娇。 霍殇冷峻如同刀锋的脸上毫无波动:“来人。” 他觉得她有些恃宠而骄了,该带下去调教好再送回来侍奉。 重莲不知她已经在霍殇这儿得到了跟原主不同的待遇,见他冷厉锋锐,只当他想绝子汤伺候自己。 看着他眼底的凉薄冷厉,重莲声音娇软冷淡:“您仔细看看我这张脸,真不认识?” 霍殇目光先落在了她肿胀的唇瓣,然后才往上抬去看她妍丽的眉眼,再视线后撤去看她雪花似的娇嫩肌肤。 一个身份陡然映在脑海中。 他沉了脸。 安宁侯韩纪云拿战功换来的那个妻子! 他这次被算计事发突然,为日后不牵扯太多,让下属找的,是行宫中没有家人的孤身宫女。 此女为臣妻。 何谈日后? 第002章 都是为了您的大宝贝 霍殇冷峻的眉眼在发现了重莲的身份之后,越发锐利逼人,哪怕一字未说,可整个人却仿佛随时会爆发的阴沉火山。 重莲慵懒娇艳的脸蛋儿一派淡定,可谓稳如老狗: “看来您想起来了,侮辱臣妻事关重大,不可泄露,您真想让人看见我这般模样?” 她露出来肩膀、手臂,上面满是红痕,让霍殇一下子想起来之前的疯狂。 满身冷冽的劲瘦男人一步步靠近,高大的身形遮盖住了重莲娇小的身躯。 重莲仰脸看他俊美冷厉的轮廓,冷静地直视着那双斜飞入鬓的眉眼。 霍殇满身冷冽的气势让人惊惧,仿佛随时会抬手碾死她,可实际上却俯身捡起了她的衣裳,将她从被子里捞了出来。 看着毫无欲念、却满身欲痕的淡定少女,之前的入骨纠缠,食髓知味般缠上心头。 一瞬间,他小腹微微发热。 重莲被他顶得难受,抬眼皱眉,小脸儿认真地建议道: “您印堂发黑,黑中透红,一会儿就有血光之灾,还是留着体力杀敌吧。” 庆元帝垂眼看她,娇花似的少女眼神湿润,眼中没有半点儿女子该有的羞涩窘迫,只有坦然和诚恳。 就仿佛之前的娇媚勾引,抵死纠缠,全是他的误会。 “韩纪云告诉你有人谋逆?” 韩纪云,便是原主那渣男丈夫。 重莲摇头:“他从不跟我说朝中的事,是我自己看出来的。” 霍殇锐利的眉眼沁着淡漠的凉意。 他沉着脸能吓得满朝文武噤若寒蝉,她竟也不怕,还拍他的腿催促他快一点伺候她。 霍殇冷冷睨了她一会儿,如她所愿给她穿上了衣裳。 看着穿上粗布衣裳都难掩尊贵富贵的少女,他眼底染上了厌恶: “韩纪云不会这般自甘下贱献美谄媚,谁派你来的?还是你自己想攀附皇权?” 他粗粝的大手掐住重莲的脖子,巨大的力道让她一瞬间便看见了太奶。 重莲憋红了脸啪啪拍他的大手,艰难道:“这次要杀你的人很多,往西边跑,那里会有你的活路。” 这便是这女人来他身边的目的?布局引诱他往西边去? 霍殇略微松了力道,摩挲着她细嫩的脖颈,暧昧又危险: “说说看,谁要杀朕。” 重莲扒着他的大手咙咳咳地咳,一边打量着他的面相,一边掐指细算。 一算出来,她就没忍住:“哦吼!” 竟然是小妈文学! 霍殇冷着脸。你哦吼个屁啊! 他强壮的手臂再次用力,重莲立刻便重见了太奶。 她不满地拍他的大手,待他略微松力,才声音娇软地解释: “您这是犯了桃花煞,您小娘爱你爱的疯狂,想先弄伤你,然后趁机强上!” 她怜悯慈爱地看着他,目光微微下移: “这次追杀会伤到您的子孙根,你小娘不管不顾地霸王硬上弓,让您伤上加伤,真正地断子绝孙。” 霍殇冷峻的帅脸出现了短暂的空白,紧接着便是酷烈的冷笑: “朕会再给韩纪云赐婚一房妻子。来人,扒皮,埋了。” 他将她扔在床上,继续去穿外衣。 重莲非常淡定,甚至习以为常。 张嘴就是您有血光之灾的臭算命的,谁还没被人拍过板砖? 庆元帝也就是个升级版罢了。 她指尖颤颤给自己飞快算了一挂——非常好,今日鸿运高照,能处处逢凶化吉。 她顿时手也不抖了,汗也不出了,高深莫测地看着穿上衣裳越发俊美高大的霍殇: “我言尽于此,圣上早晚会来求我。” 话音刚落,就被两个强壮的宫女进来拖下了床。 重莲实在是被霍殇榨干了,任由着两人拖着,牡丹花似的娇媚脸蛋儿上没有恐惧,甚至带着点儿不满。 “拖慢点儿,你磕着我脚了。” “圣上,为了您的大宝贝,记得往西边跑,我等您来找我哈!” 话还没说完,人就已经被拖远了。 很快,她就进了小黑屋,上了刑床,咔咔铁链子缠身。 浓郁的血腥味冲鼻而来,重莲脸色发白,指头掐一掐,再次淡定下来。 问题不大,这皮扒不了,转机就这间刑房内。 她的目光往周围扫了一圈儿,迅速找到了自己的那一线生机。 “那黑衣小哥儿,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她牡丹花似的脸蛋儿上失去了血色,却仍旧明艳高贵,再加上处变不惊神色淡淡,浑身上下都透着莫测高深的高人风范。 给她扒皮的是最擅长刑讯的墨三。 见了如此漂亮的重莲,他眼神微亮,却不是看见美人的兴奋,而是能得到一张好皮子的惊喜。 重莲瞧着墨三阴鸷的眉眼,露出仙风道骨的微笑: “小哥儿你最近感情不顺吧?是不是所爱之人近在咫尺,你骤然明白了自己的感情,却因为两人没有未来而不敢表白?” 墨三手一顿。 重莲露出和善的笑容:“我看你夫妻宫黯淡黑沉,隐隐透着血光,你所爱之人今晚就要死啊。” 墨三:“……” 很好,嘴这么贱,就从脸皮开始扒吧。 他沉默寡言地拿出了刀,刚贴上重莲漂亮的脸蛋儿,就被她沉稳平静的表情弄得迟疑起来:“真的?” 重莲高深莫测:“绝对保真,不真不要钱。” 墨三不相信,但嘴巴已经开始问了:“你猜我今天带钱了没有?猜中了我就听你说说,没猜中,我就把你眼珠子剜出来,塞你嘴里。” 说话间,重莲就见他面相又变了好几变,已经从爱情不顺变成了终生孤寡。 她怜悯道:“你心爱之人已经被捅了,现在去应该还能见一见。”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了兵刃交接的声响,墨三浑身一震:“大……大师?!!!” 重莲慈悲道:“快去吧,今日宜表白、定情、救人,你会得偿所愿的。” 话音未落,墨三人已经砰地撞开了门,狂奔而去。 守门的几个侍卫愕然地瞪大了眼睛,戒备地盯着重莲。 重莲一一看过他们,挑选命最短的,露出和善的微笑: “哥们,我看你夫妻宫红中带绿,你媳妇儿她急着守寡啊!” 外面轰轰烈烈打到了半夜,重莲就在刑床上呼呼大睡到了半夜。 她身上还盖着侍卫小哥拿来的厚厚的毛毯,脑袋下面甚至枕着松软的枕头。 霍殇披星戴月、擦着脸上血迹进来,看到此情此景,冷峻的面上毫无波动,大腿根儿的血管却瞬间绷紧,溢出了点点血痕。 第003章 朕绝不让你和离 霍殇看着躺在刑床上也能呼呼大睡的妍丽女子,眉眼沉沉,风雨欲来。 他一根根擦着手指上的血污:“墨三呢?” 被匆忙叫来的墨三进门就沉默着跪下,头重重磕在地上:“属下失职!” 他本该已经把这女人扒皮埋了,可他却临阵跑了。 重莲听见动静睁开了眼睛,瞧见俊美冷厉的霍殇,打着呵欠坐了起来:“回来了?您的大宝贝还好吗?” 她温良的目光落在了他双腿间,大方得让霍殇生出她在询问他头发掉了没有的错觉。 霍殇想起之前的追杀。 行宫之中,竟会涌入上百名死士。 他的人死伤惨重,若非陡然想起来这女人说了有危险往西方去,他非死即残。 期间他也犹豫过,万一是另外一重陷阱呢? 细看周围境况,西方刺客最多,南方最少。 但南方的防御线,细看之下却有种微妙的刻意。 若无重氏女的提醒,他说不得真会往南方突围。 他带人利箭般贯穿了西方的围堵,一路撤离。 才带着人撤退不到五里,就碰见了回京述职的心腹爱将。 一万将士对一百多刺客,结果毋庸置疑。 他也是收拾伤口的时候,才发现大腿根被砍了一刀,且刀上竟然有毒。 若非发现的早,他恐怕当真是要子嗣艰难。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陡然变了眸色,马不停蹄地往回赶,其实心里已经不抱希望。 墨三人称玉面阎罗,让什么时候杀人就什么时候杀,绝不会提前或者滞后半点儿时间。 那重氏女怕是已经被埋了。 谁能想到,墨三竟也有违抗命令的时候! 霍殇冰冷的目光从发颤的墨三身上收回,居高临下看着重莲: “你从何处得来的消息?韩纪云?还是旁的什么人?” 重莲嗅到了他身上的血腥气和药味儿,就知道他已经尝试过大宝贝被威胁的恐慌了。 她当即知道自己这一波彻底稳了,艳若花瓣儿的娇嫩脸蛋儿上淡泊宁静,显得高深莫测: “并非谁告诉我的,我自学了一点点看相的粗浅本事,能断一些吉凶。” 霍殇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哦?” 重莲淡定与之对视:“贵人的初精龙气对我的修为有莫大的帮助,我虽是被人算计到了这儿,但毕竟欠下了这份机缘,这才与您多嘴,帮您避难。” 霍殇也不知道信了没有,忽然问道:“你救驾有功,想要什么赏赐?” 重莲打量着他的神色,试探道:“让我跟韩纪云和离?” 霍殇俊美的脸上滑过一丝犹豫:“你想做皇妃?” 重莲抿起嘴角娇羞,心底暗骂一句狗皇帝。 他分明不信她是被人算计,还是怀疑这次爬床是她预谋已久,却故作犹豫,诱哄她,她真有机会做皇妃。 她没有辩解:“您就说让不让离吧!” 霍殇看起来非常有耐心:“朕与韩纪云有袍泽之谊,他还曾救过朕的性命,朕不能夺他之妻,这是其一。 其二,你父亲贪污流放,你为罪臣之女,当入教坊司。 是他拿战功换取你良籍身份,又违背母命,不顾天下人耻笑,非要娶你做正妻。 朕答应过他,这辈子除非他不要你,否则任何人都不能让你跟他和离。” 重莲听得后脊背发凉。这是原主记忆中没有的细节。 那人渣竟偷偷摸摸算计到这种程度,怪不得从头到尾没人怀疑过他主动色供妻子,借以谋权。 重莲看着霍殇冷峻矜贵、却满是耐心的帅脸,柔声询问:“圣上当日的金口玉言,连救驾之功都不能让您更改吗?” 霍殇高大劲瘦的身体不动如山,薄唇轻启,遗憾,却掷地有声: “朕金口玉言,绝不可能更改。” 重莲叹了口气,并不纠缠:“行吧,那就不离。” 她脑海中闪过原主被韩纪云亲手勒死的痛苦,还有那长达五年之久的践踏侮辱CPU。 纤细白嫩的手指轻轻抚摸脖颈,她眼尾泛起一阵妍丽的潮红。 不离,也好。 霍殇审视地盯着重莲,见她暗示似地抚摸被他掐红了的脖子,眼底滑过一丝冷意。 这女人喜怒不形于色,心机之深沉,不可预测。 他诱哄道:“虽然你不能和离,但只要你肯说出是谁帮你来的行宫,又从何处得到刺杀的消息,朕会遣人送你回府,倘若韩纪云嫌弃你与你和离,朕再‘好好’安顿你。” 重莲撑着下巴轻笑:“我说了,我会一点看相。” 霍殇对上她的笑眼,就知道自己的诱哄都被她看透了,脸上的耐心轻描淡写地变成了凉薄冷峻。 他淡淡道:“等你试墨三的手段,朕再来与你说话。” 重莲高深莫测:“倒也不必兵戎相见,不如圣上回宫会会您小娘?您那位小娘,可不是正常人呢。” 霍殇本就只是恐吓,他早在进来时就发觉墨三和守卫们神色有异,猜到了她必然又“算”出了不少东西。 他略作思索便下了决断,对墨三下令道:“请侯夫人食用药丸,收拾之后带过来伺候。” 说罢,转身便走。 他的目光彻底离了重莲,重莲才真正放松下来,非常没出息地把手心儿的冷汗在裙摆上擦擦。 好家伙,这男人各种情绪收放自如,危险得仿佛随时会掉落的寒冰巨剑,她冒汗冒得都快脱水了! 见墨三过来,她又立时仙风道骨:“得偿所愿了吧?” 墨三苍白阴鸷的俊脸染上了红晕,耳根通红,压低声音道:“烦请先生保密。” 重莲见他不但耳根红,眼尾也泛红,最重要的是,嘴角还破了个小口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自然。” 日后你小哥儿光顾我生意的时候多着呢,我自然有职业操守,保护客户隐私。 墨三隐隐觉得后脑勺发凉,戒备地看看四周,拿出一瓶药倒出一颗药丸,尊敬地捧给重莲: “此乃百毒丸,乃是一百种毒虫毒草包裹厚实糖衣制成,服下之后,倘若半月内没有解药,便会肠穿肚烂巨痛三日才死。” 重莲:“……” 她左右看看那枚鹌鹑蛋大小的药丸,忍不住吐槽:“哪个笨蛋做的这种东西?没被毒死便先噎死了吧?” 拐角处还没走远的霍殇:“……”呵! 墨三默默看着她:“侯夫人慎言,当心犯上。” 重莲内心呵呵,视死如归地捻起药丸:“有水吗?我喉咙眼子细。” 第004章 你小娘要裂开了 重莲翻着白眼吞下了药丸,好悬没噎死。 不等她再拿水把药丸子往下冲冲,就被墨三易容成了容貌丑陋、但身材妖娆的中年少女,然后被扔进嬷嬷堆里学宫规。 再见霍殇,已经是三日之后。 两人见面是在大庆皇宫,霍殇杀了三天的人,哪怕满身干净地卧床休养,周身都充斥着普通人看不见的血煞之气。 重莲是修道之人,不但能看见,还能闻见,一个照面就被熏得闭气。 霍殇瞥了一眼她辣眼睛的脸,颇觉晦气地撇开了脸:“好生看着来往之人,若找不出有问题的人,便送你的骨灰给韩纪云。” 重莲瞥了一眼他被子之下的双腿中间。 霍殇翻了一页书,好看的眉眼抬都没抬:“眼珠子不想要了?” 重莲立刻低眉顺眼:“您瞧好了我的本事呢。” 她虽然脸丑,但得益于她高深莫测的气质,再加上起伏惊人的身材,赛过柔嫩花苞的雪白水嫩肌肤,略微动动都极惹眼的。 当一波波人进来探望,自有那心思不正的人,敏锐地注意到重莲竟站在霍殇的跟跟前。 夜晚,送走最后一波人,霍殇抬手让众人退下。 重莲迈步出来,娇柔造作,摇曳生姿:“奴婢伺候圣上。” 刻意娇软的声音,让霍殇一瞬间想起那天她伏在他身上说欠了他的情景。 他抬眸:“想伺候?” 重莲顶着看他似平静实则深不见底的目光,娇羞地点头:“想。” 宫里其他人噤若寒蝉,都觉得重莲疯了,就等圣上让人拖她出去杖毙。 万万没想到,圣上竟让她过去! 所有人都忍不住想抬头去看,没敢。 但他们听见重莲的脚步声靠近了床边,她,她好像还坐在了圣上的床上! 马上就会被拖出去分尸吧?! 不等众人惊疑猜测,霍殇就冷声让所有人退下。 借着大门关上的瞬间,他们悚然看见那丑女娇羞地爬上了龙床,上手就摸了圣上的胸大肌! 烛火明灭妖冶,越发衬得重莲这张脸惨不忍睹,霍殇靠在软枕上,冷峻的眉眼神色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朕今日没兴趣。” “我知道,就是刺激刺激您那小娘。” 霍殇命格特殊且有心理病,他厌恶所有男人女人靠近,二十多岁了都没睡过任何人,对所有爬床男女轻则杖责重则鞭尸。 所以那个玩意儿才不着急。 可如今察觉到她身上有元阳龙气,怎么也该急了吧? 她想往床里爬一爬,但一根滚烫的手指抵住了她的脑门,她抬头,就见霍殇神色冷淡嫌弃地看着她。 重莲认真询问:“您觉得不舒服吗?” 不等霍殇回答,她就自顾自道:“不舒服就先忍着,我还要钻您被窝呢。” 她说罢,推开霍殇的大手,提起被角就钻进了霍殇的被子里。 不但如此,她还胆大包天得把脸埋在他腰侧,故意露出纤细漂亮、还留有齿痕的手臂,搭在他的小腹上。 霍殇:“……” 他想起查到的所有有关重氏女的资料。 此人自小被父母兄长娇惯养大,胆小怯懦,天真蠢笨…… 她? 胆小怯懦? 她知道上一个这么碰他的,已经长蛆了吗? 霍殇修长的手指挑起她的袖口,正要将她手臂扔开,忽然听见外面的禀告。 “圣上,秦太妃娘娘到了。” 他的手一顿。 忽然,一道若有似无的娇媚喘息声从身侧传来,紧接着便是重氏女甜腻的哼唧声。 “您弄疼人家啦!” 霍殇被她软糯娇艳的哼唧声激得皱眉,可疑地顿了一会儿,大掌精准地捂住了她的嘴巴。 他的手很大,大得几乎包裹住了她的小脸儿。 力道也很大,大得让重莲险些又见了太奶。 重莲拢在霍殇身上的小手立刻去抓他的手腕,闷哼着连连挣扎,听起来越发像是在办事儿了。 好容易挣扎出来,重莲抬眼就对上了霍殇深不见底的眼。 “你是在邀请朕?” 重莲钦佩地看着他,能对着她如今这张中年少女克夫脸说这种话,还有反应,他可是真行。 她指指外面,小声提醒:“您再戳我,您小娘就要裂开啦。” 霍殇眉头紧皱地捏住了她的脖子。 秦太妃不止是他父皇的遗孀,更是看着他长大的至亲长辈,重氏女的话就不该说,说了就该死! 重莲十根手指死死抠着他的大手,喘息道:“这是您最后一次掐我的脖子,再有下次,挨雷劈我也不会再指点您半句。” 霍殇眯眼盯着她,手指不轻不重地摩挲着她的脖颈。 门口忽然传来秦太妃担忧的声音:“圣上身体不适吗?怎么不出声?” 重莲啪啪拍他的大手,挣扎着跟他衣衫厮磨。 那死动静…… 外面的秦太妃静了静,扬声叫道:“小殇你没事吧?你还好吗?” 霍殇眸色微沉。 秦太妃是嫁过人的妇人,不该听不出来屋子里床围间的动静,此刻却仿佛无知少女满心担忧。 这跟她往日里冷静自持,无所不知的样子太不相符了。 他垂眼看向重莲。 重莲已经重新缩进被子里躺好,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把她的外衫扔了一地。 乍一看,就仿佛当日。 重莲探出脑袋:“快叫她进来吧,逼急了怕是会杀外面的人。” 霍殇眉心跳了跳,在秦太妃第二次出声询问的时候,拿被子裹住重莲,请她进来。 门打开的瞬间,他感觉到重氏女冰凉的小手从被子里摸过来,扯乱了他的衣襟。 霍殇皱眉收拢衣襟,抬眼就见秦太妃直勾勾看着他,以及他腰上的手臂。 霍殇心往下沉了沉,俊美的脸上浮上一丝疑惑:“姨母?” 秦太妃明显是急匆匆过来的,一身随意套在身上的红色衣裳衣带都系错了。 这越发不像她了。 秦太妃绷着脸:“我有话与你说。单独说。” 霍殇剑眉微皱,却还是点了头,吩咐开门的两个太监:“你们在外面等。” 秦太妃迈步往床边走来:“小殇不叫这女子也出去吗?” 霍殇第一次从她身上感受到的不是来自长辈的慈爱,而是……嫉妒。 她竟然会有嫉妒! 霍殇捉住了秦太妃伸向重氏女的手:“姨母想做什么?” 秦太妃失态地往前用力,未果,被攥疼了才骤然回过神来,眼神柔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小殇怎么能如此不爱惜身体?病中岂可动欲啊!” 霍殇漆黑不见底的眸子沉寂地注视着她,那一瞬间,秦太妃觉得自己的心思无所遁形。 秦太妃被他霸道冷峻的目光看得浑身发软,娇羞地红着脸,忽然朝着他的薄唇,暧昧地吹了一口气。 第005章 要不你睡服她吧 秦太妃一副站不住的腿软模样,娇滴滴地冲着霍殇一笑,樱唇轻启,朝着他吹了一口气。 霍殇:“……!!!” 他猛地甩开了秦太妃,吃惊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长辈。 她是他母亲的远房表妹,自母亲进宫之后就一直追随在侧,对他们母子向来掏心掏肺,对他,甚至比母亲对他都好。 霍殇又是震怒又是迷茫,沉声问道:“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秦太妃露出娇媚柔软的神色,痴迷中透着疯狂,伸手要来摸他的脸: “既然小殇已经是个男人了,那女子可以,我也可以伺候你啊!” 霍殇竟没能躲开她的手。 她指尖湿滑,带着一股腥甜的土腥气,仿佛沾染着某种看不见的湿滑粘稠的液体。 一瞬间,被蛇舔了的感觉让他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冷着脸再次想要推开她,却愕然发现自己竟然动不了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贴上来,眨眼间两人就滚在了一起。 滚入怀里的明明是个人,触感却更像是腐烂的尸体,黏腻湿滑的液体从她身上蹭到他身上,让他越发难以动弹。 霍殇恶心得几乎要吐出来,头脑却越来越冷静。 他不断尝试曲放手指来获取行动力,当感受到心口一阵滚烫,猛地运转内力。 能动了! 他一把将秦太妃掀翻下床,毫不犹豫抢摘下墙壁上挂着的长刀。 秦太妃衣衫散乱却顾不上遮掩,不可置信地尖叫起来:“你!你怎么能动了?!” 说着便又想扑上去,却在靠近的瞬间,仿佛被滚烫的热油甩在了脸上,惨叫着捂脸后退。 “你背后这女子是什么人?天师?你要杀我!” 她这一退,霍殇便觉得身上的禁锢又轻了几分。 他浑身冒着寒气,面无表情地拔刀便砍。 秦太妃尖叫一声,眼看着躲闪不及被砍中手臂,娇嫩的皮囊竟蛄蛹起来,起了某种变化。 她的右臂吧嗒落地。 霍殇瞳孔骤缩,他好似看见那条手臂,在落地的瞬间完全干瘪了! 可不待他细看,秦太妃就捡起断臂仓皇逃窜。 霍殇要去追,却觉得心口再次发热。 他敏锐地察觉到不对,立刻停了下来。 往日里风吹草动都能惊动的暗卫,今日竟仿佛都如同死了一般。 他稳稳站住不动,攥紧刀柄,闭了闭眼再睁开。 眼前一阵模糊之后,才渐渐听见了外面的风声和呼吸声,也感觉到了腰间的坠力。 他看见腰间的手腕上的牙印,和斑驳红痕,立刻认出是重氏女的手,想卸她的手的刀一顿。 转头,就见重氏女死死扒着他的腰,双腿拖在地上,一副使出了吃奶劲儿也要拽住他的拼命模样。 “你在干什么?” “清醒了?”重莲重重呼出一口气,撒开手跌趴在地上,哇地喷出一口老血来:“你身上都是她抹的尸油,快弄掉,不然还会陷入幻境!” 霍殇瞳孔微缩,大手一伸将她提起来,放在了床上,迅速脱换擦洗。 也是这时候,他才看见自己袒露的胸膛上画着血色符文,再看重氏女,她指尖上还染着血。 重莲呸了两口血沫子,有气无力地抬头看着他: “我拿心血画符帮你破除了幻境,这次,再加上上次刺杀的指点,算你一次救命之恩,你认同吗?” 霍殇沉沉看了她一会儿,点头。 她又一次用匪夷所思的事实,证明了她的本事。 此时此刻,饶是他心智坚定,从不信鬼神,竟也相信了她说会看相的话。 霍殇压下心头重重疑惑,面上浮出一丝感激之色:“你两次救驾,朕可以给你一个恩典,你想要什么朕都可以给你。” 重莲心动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 她看了一眼霍殇的眼睛,那双瑞凤眼漂亮,明亮,漆黑的眼珠大而圆润,冷峻的时候让人不敢亵渎冒犯,含情的时候看狗都显得情深。 只一眼,她就被心头冒出的寒意席卷了全身,后背当下就被冷汗给浸透了。 他是在试探她。 他想用她,所以便立刻开始斟酌怎么才能掐紧她的命脉,以确保需要她死的时候,她能立刻就死,不需要她死的时候,她只能为他一人所用! 重莲挤出自然的笑容:“我欠了您的因果才暴露相术相助,您真不用介怀。” 霍殇热情提议道:“朕可以抹除你罪臣之女的身份。” 重莲寒毛倒竖。狗皇帝想抹除她的身份信息,把她变成黑户方便囚禁! 她肃着脸,委婉拒绝:“重氏女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霍殇便道:“朕也可赦免你父母兄长。” 重莲非常想点头,但韩纪云心机深沉手段阴损,一心想弄死她全家,好叫她彻底变成孤女,方便掌控。 霍殇又极信任韩纪云,真接她父母兄长回来,极有可能会叫韩纪云看管他们。 那就等同于把一家三口的命亲手送给韩纪云。 她不得不再次拒绝:“不敢叫圣上违背律法。 霍殇看着她毫无欲望的眼睛,脸上的热切温和退去,神色重归冷淡:“侯夫人真是无欲无求。” 重莲满脸诚恳:“当然有所求,我只求您允许我还债,在往后五年内,再帮你渡过八次死劫!” 霍殇眉眼冷峻:“威胁朕?” 重莲一脸怜悯世人的仙风道骨:“修道之人不打诳语,专业分析而已,怎么能是威胁呢?” 两个人,四只眼,全都平静深邃,只不过霍殇的平静是尸山血海的死寂,而重莲的,是掌控未来的冷静。 气氛紧绷到了极致,忽然门外传来脚步声。 “圣上,秦太妃来访。” 一句话,让这寂静的寒夜瞬间多了一分诡秘的阴寒。 霍殇瞳孔微缩,因为忌惮重氏女而压抑着的好奇,再也控制不住的溢了出来。 难道,真的有妖孽? 霍殇从不信鬼神的认知裂开了。 他看向重莲:“你有什么要说的?”既口口声声要还债,那就让朕看看你的诚意。 重莲重重点头:“有,她刚刚动用了小鬼尸身扛了您一刀,身受重创却还要再过来,怕是不睡到你不肯罢休,麻烦您让她赶紧走。” 霍殇摩挲着手中的刀,那上面的血污已经消失了,就仿佛之前的砍杀都是幻觉: “若是朕不答应呢?” 重莲想了想:“那我走?”反正失身的又不是我。 霍殇从她脸上看出来了未尽之语,沉沉盯着她:“若你能让太妃恢复正常……” 若重莲还是巅峰时刻,答应也就答应了,这会儿,不行。 她坚定摇头:“她养了小鬼,时间太久,邪祟已经浸染入骨,我还没这个本事替她驱邪。” 她说到这儿顿了顿,上下打量霍殇:“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霍殇莫名觉得她没憋好屁,还是问道:“说说看。” 重莲微微一笑,满脸专业地道:“只要得了您的身子,她执念一破,再被龙气冲散体内的邪祟之气,人也就差不多能清醒了。换句话说,您把她睡服就行了。” 第006章 您用用我,绝对香 重莲的提议让霍殇冷笑一声:“这就是侯夫人说的一心还债,为朕效力啊。” 怂恿皇帝勾搭先帝遗孀,亏她说得出口。 重莲看着他笑起来之后,俊美不似人的样子,只觉得亚历山大,心神消耗迅速。 其实霍殇的行为举止,言谈表情,处处都透着情绪稳定这几个字,本该极好相处,也极好猜测他的心意。 可也正是因为太稳定,稳得泰山崩塌都不能改变他的决定,反而让他超乎寻常的可怕。 他颧骨高耸却恰到好处,眼睛大而幽深,眉角锋利。 拥有这样面相特征的人,无一不是心智坚定,好斗,控制力强的上位者。 比如,那迷人的老祖宗秦王嬴政。 霍殇其人,性情权势相互加持,也是个祖宗。 重莲猜这位祖宗,大约又在思忖杀她和用她的利弊了。 她默默把掌心的冷汗悄悄擦在裙摆上,声音诚恳又娇懒: “我当然要为圣上鞠躬尽瘁,但我首先得活着,才能还清欠您的债啊!” 霍殇被拒绝了也不生气:“或许朕该直接杀了你。” 重莲心跳有些快:“您先留着我用用看,绝对会越用越香的。” 霍殇不置可否。 重莲维持着稳如老狗的高深表情,迈步到了他跟前,两只爪子小心翼翼扒开他的衣衫: “您试过就知道了,绝对物超所值,用过的都说好。您看,虽然我不能直接解决您小娘,但辅助一定做到最好。” 霍殇手中刀柄微抬,冰冷的抵在她的手腕上。 重莲咬破手指,虚点他的胸口:“我给您多画两遍符文,一会儿护着您百邪不侵,您只管放开了干,等她动不了了,我才有后招。” 至于这个干究竟是怎么干,她没细说,霍殇也没问。 霍殇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她坚定的眼神,拿开挡着她的刀,渊渟岳峙地由着她暧昧地写写画画。 他漆黑的眼瞳漫不经心地睨着她白皙柔嫩的脖子,平静的目光如同刮骨刀,能够一眼看到人的根儿上。 重莲一做正事就能瞬间屏蔽所有外物,认认真真画完了符文,非常贴心地给他整理好衣襟。 末了,仰脸去看他俊美无双的脸:“我绝没有要占您便宜的意思。” 话音未落,她就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一股湿滑的寒意爬上了后脊梁。 霍殇俊脸一沉:“退后。” 重莲毫不犹豫就躲到了霍殇背后。 下一刻,一道声音极近地在门口响起。 “圣上您没事吧?” 重莲探出头去,就见一个清瘦白皙的大美人已经出现在了大殿之中,正是之前才见过一面的秦太妃。 秦太妃急匆匆往两人面前来,脸上因为着急而涌起了红晕,丰满的胸口随着她的奔跑上下起伏。 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的肩膀上趴着一团黑气,里面隐约能够看见一个青白的婴儿。 那婴儿一手抓着美人胸口的衣裳,嘴里叼着小小的干瘪断臂,两只白胖发青的小脚则扭曲出可怕的弧度,勾缠在她的肩膀上。 重莲被阴气熏得一个闭气,勉强抱住霍殇劲瘦的腰身,这才没有厥过去。 她再瞄过去,就见大美人和婴儿一起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神仿佛淬了毒。 婴儿吱吱尖叫,发出耗子一样凄厉的嘶吼声,震得重莲脑瓜子生疼。 她不得不挪到了霍殇背后,抱紧他的腰把脸埋在他后背吸了一口,这才觉得胸口舒坦了些。 要不然是皇帝呢? 浑身上下都是宝。 霍殇顿了顿,满身爆裂冷峻的肃杀气势,都被她给吸僵了。 他剑眉微皱地低头,大手按住重莲的白嫩纤细的小手:“别闹。” 重莲忙乖乖应了一声,缩回手躲好。 这场面,简直就是光明正大地调情! 秦太妃直勾勾盯着霍殇的腰侧,眼神怨毒,表情却慈爱柔和,冗杂出一种极为恐怖的矛盾感觉。 霍殇看了一眼秦太妃的胳膊。 他明明亲手砍下了她的右臂,可她现在却完好无损。 重莲小声哔哔:“您刚刚砍断的是她养的小宝贝的胳膊,那小宝贝断了手,凶性彻底被激发,你小娘要发狂啦!千万别心软,能砍就往死里砍!” 秦太妃见霍殇侧头听重莲说话,步伐加快,满面忧心。 “小殇,你在跟她说什么?” “姨母怎么进来的?” 霍殇神色冷静平淡,唯有手中的刀从未放松。 “朕没听见门开的声音。” 门外太监侍卫不敢私自放人进来,可眼前人却穿门而入。 就如重氏女所说,姨母她是真的要破釜沉舟,等不及了。 见秦太妃不答,霍殇淡淡道:“姨母若无事便先回去吧,朕今日不方便。” 秦太妃伤感:“小殇要与我生分了吗?” 重莲在背后拽拽霍殇的腰带,低声提醒道:“您破身失去了元阳之气,是这辈子仅有的龙气最弱的时候,她不可能会放过这个机会。 千万别让她身上的尸油再碰到你! 您先打打看,实在不行就从了她,别逞强,要是这玩意儿倾尽全力制作幻境,会损伤你的身体和大宝贝!” 这细碎的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霍殇的耳朵里。 局势如此叵测诡谲,霍殇却还是分出心思,确定了重莲确实可用,决定今日之后便费些手段。 他轻轻转动手里的刀柄:“姨母不走吗?” 秦太妃伤心:“你到底怎么了?对我这样冷淡。” 她满脸茫然,言行举止也都是正常逻辑下该有的表现。 但凡换个心智不坚定的,大概已经开始怀疑之前的怪物,都是重莲谋划挑拨的一环了。 霍殇仿佛也被动摇了,盯了秦太妃一会儿,神色渐渐温和下来: “朕今日有事要查,姨母先回去休息,过两日,朕会带朕身后这女子去拜见姨母,朕想封妃了。” 秦太妃面露喜色:“你终于肯娶妻生子了!你母亲若是泉下有知,一定很高兴。” 她高兴慈爱地问东问西,一度让霍殇觉得自己今晚遇到了两个秦太妃,前面那个是个假货。 直到…… 秦太妃的手陡然按住他的心口,她肩膀上的青白胖婴儿立刻伸出仅剩的爪子去抓霍殇的心口。 可它的手在碰触到霍殇心口的符文的时候,陡然发出滋滋声响,就好像肉放在了烧热的铁板上一样,熟了。 与此同时,霍殇手里的刀再次砍断了秦太妃的右臂,连半点儿犹豫也没有。 秦太妃哪里还不明白,他之前的所有温和都是装的,就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 她和身上的婴儿一起尖叫起来,刺激得人耳膜剧痛,胸口恶心翻涌。 霍殇被激得脸色发白,神色却半点儿不变,随手甩掉刀身上的血迹,淡淡道: “朕这次砍到了真的。” 秦太妃脸上浮起青白之气,扭曲着脸尖叫道:“霍殇!你怎么能如此无情?!” 霍殇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微微眯眼看着秦太妃的左肩膀。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影影绰绰看见那里挂着什么东西,可惜细看之下又分明什么也没有。 秦太妃见他神色冷淡,毫无怜惜,仰头发出悲戚的嘶吼:“我要杀了那贱人!” 正看戏看得连连抽气,却被忽然点名的重莲:“哈?” 干我屁事? 第007章 暴君待我太凶残 重莲对秦太妃的针对非常不爽,尤其是发现这女人癫狂似地非要来抓花她的脸。 她略微躲了几次之后就被追出了火气,咬破指尖在掌心飞快画下一道掌心雷,一扯霍殇腰带。 “劳烦您让让。” 霍殇一顿。 重莲腾挪着从霍殇背后闪出来,迎着秦太妃,兜手就是一巴掌。 “啪!” 掌心与脸蛋儿交接的瞬间,是一阵滋啦啦的烤肉声响。 秦太妃尖叫一声倒飞出去,趴在地上好一会儿没能起来。 那婴儿…… 被重莲的掌风扫到,啪叽掉在了地上,迷茫地左右看看,如同蛤蟆般迅速往秦太妃那边爬。 重莲眼疾手快掐住它的后脖颈,将它提溜起来,飞快躲到霍殇背后。 “圣上快抽她!” 一边说着,一边迅速结印,将疯狂挣扎的婴儿团成了个球儿。 婴儿的尖叫声渐渐沉闷直至消失,秦太妃痛苦地扭曲着身体,迅猛爬起来: “还给我!” 她甚至险些住抓了重莲的衣角。 霍殇俊美高大的身体将重莲稳稳挡住,反手拿刀背精准地抽在了秦太妃的手背上。 砰! 巨大的力道瞬间让秦太妃手腕脱臼,可她竟然只是略微顿了顿,便再次尖叫着冲过来。 “你竟为了一个外人如此伤我!” 她的左手,就好像是脱了骨的鸡爪子,软滑湿黏地抓住了霍殇的手腕。 那感觉……仿佛嵌进了脱骨的腐尸肉泥里! 霍殇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种时候竟依旧冷静:“躲远点,退到朕身后别出来!” 重莲心头颤了颤。 不是,这暴君怎么这么有担当的? 她匆忙后退,就见霍殇已经一力降十会地挣脱了秦太妃的桎梏,拿刀背抵着秦太妃,硬生生将她逼到了墙角。 他没有分给重莲眼神,清冽好听的声音略有些沉:“去外面叫人。” 重莲觉得他实在是生猛,第一次见鬼,都还能如此冷静地瞬间分析出秦太妃的弱点——既然他能伤她,其他人自然也能。 她立刻往外跑:“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哈!” 秦太妃大受刺激:“霍殇!你负了我!” 她一副柔软之躯,竟然跟霍殇硬碰硬发出砰砰巨响,硬生生逼得霍殇连连后退。 重莲都跑到门口了,咬着牙又退回来,冲向霍殇。 霍殇眉头一皱:“愚蠢!” 重莲张嘴就反驳:“我不蠢,你放心!” 一把抓住他的大手,跟她的手一起按在刀刃上:“得罪了!” 刺啦。 两人的血瞬间染红了刀身。 重莲双指并紧,耗神在刀神上笔走龙蛇,迅速成符。 符文刚成,她就一个腿软跌跪在地上,喘息道:“她没了大宝贝替她挡刀,抗不了多久,您可千万使劲儿抽她啊!” 说罢,两眼一翻,直接昏死了过去。 霍殇皱眉捞了她一把,这才免于她后脑勺着地。 他反手一刀将秦太妃抽飞了出去,烤肉之声再次响起,秦太妃再不复之前的癫狂,惊恐地想要逃走。 可惜,这次她逃不了了。 霍殇一步步将秦太妃逼向墙角,攥着刀柄的手微微用力。 重氏女说使劲儿抽……是对付邪祟的方法? 他略微犹豫,提起刀背左右开弓。 大约半刻种后,笼罩在大殿内的幻境屏障彻底破碎,大殿外的守卫听见屋内动静,忙大声询问。 “圣上您还好吗?” “主子?我们要破门进来了!” 他们破门而入。 然后便呆滞地瞪圆了眼睛,噗通跪倒。 他们家主子……衣衫不整地在墙角抽打秦太妃!!! 几个人跪得更低,直恨不得把脑壳跪进地底。 霍殇冷眼睨了过去:“把被子拿过来。” 说着,他让开了位置,露出被腰带缠紧的秦太妃:“用被子将太妃绑好缠紧,嘴里也塞上东西。” 此时的秦太妃已经昏迷,几个下属虽然不明白,但麻利照做。 霍殇闭了闭眼,只觉得比连续打了十天半个月的仗都要疲惫不堪。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重莲,顿了顿,俯身将人抱起来,放在了床上。 抬手,修长的手指毫不留情地掐了重莲的人中。 重莲遭受剧痛立刻醒来,抖着手指虚虚停留在鼻尖上方,眼眶通红,眼泪要掉不掉。 霍殇毫不怜香惜玉:“人已经控制住了,你的手段呢?” 重莲抬眼张嘴。 霍殇目光洞察地看着她:“先是掌掴太妃,再从她身上抓走邪祟,然后是刀上符文。 连续三次出手惊艳,这就是你说的,对付不了太妃,对付了就会要你的命?重氏,你在跟朕耍花招?” 重莲小腿肚子有些想抽筋,不动声色曲曲手指和脚趾,认真狡辩: “那些都只是辅佐您大干特干的手段,我一个人是真的搞不定,才只能做您的马后炮啊!” 霍殇看向秦太妃:“让太妃恢复正常。” 顿了顿,警告道:“是再说一句大逆不道的话,朕将你和太妃一起关进密室。” 重莲只能放弃让他睡服的意见,说出最常规也最耗心神的主意: “那就只能是超度小鬼了。不过太妃毕竟邪祟浸染太久,即便是成功超度了小鬼,她的身体肯定也大不如前,性子也会所有改变。” 霍殇一一询问其中细节和因由,前后逻辑上都顺了,确定她的确没有再隐瞒了,便让人去准备所需的东西。 末了吩咐道:“……让太医院给太妃接断臂。” 重莲的人中还在一跳一跳的爆疼,娇气地虚空掩唇:“您能抽个空,亲自书写超度经文吗?” 霍殇应允:“可以。” 重莲顿了顿,迟疑了一下:“您是否早就知道她所养的小鬼的身份?” 霍殇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交代人将秦太妃安顿好,又叫了心腹来“帮”她进行超度仪式,便径自梳洗,换上衣服去早朝。 他人虽然走了,可重莲却仍觉锋芒在背。 得是什么钢铁一样的意志力,才能在险些被鬼上了之后,淡定洗漱继续去工作? 他……太可怕了。 重莲略微喘口气,讨要了一杯参茶,一边喝一边往霍殇选定的地方秘密超度。 她花费三天三夜,才终于把小鬼送走。 彼时,秦太妃终于从连番惊叫发狂,变成了沉沉睡去。 重莲还没趁机打个盹儿,就被人带着去见霍殇。 高大俊美的男人对她点点头,神色温和: “霍炔是姨母的孩子,也是朕最疼爱的弟弟,他虽然只来到这世上三个月,朕却一直记着他。你为他超度,还最大程度求了好的来生,朕承情了。” 重莲微微仰着下巴望着他,听着他明显懂行知内情的话,后脊背又开始发凉了。 这狗皇帝! 真是特么的喜欢钓鱼于无形啊! 他之前对小鬼的身份只字不提,如今事情了了才开口。 倘若她有半分妖道之心,想要收用皇家鬼婴驱使,又或者粗暴对待,不顾鬼婴未来,这会儿是不是已经被剥皮塞稻草,其余五花肉剁碎喂狗了? 第008章 我待暴君如初恋 重莲一直都知道一个道理。 所谓,钱能挣,屎难吃。 看着霍殇冷峻的眉眼如此温和,俊美高大得不像个人,她面上稳如老狗,背地里冷汗冒得更多了。 上位者的好意实在可怕,明明想用你,却也得你在鬼门关里来回转悠几圈,自己闯过来,跪下来,跪好了,才堪堪给个入场券。 她叹口气,纤细白嫩的小手却在裙摆上擦擦冷汗,天生娇软的声音让她随便说什么,都听着像是在撒娇: “能求您件事儿么?” 霍殇宽容点头:“你说。” 重莲揉揉自己丑陋的克夫脸:“请您还是冷着脸跟我说话吧,您这样和蔼可亲,我实在是害怕得腿肚子抽筋!” 霍殇:“……” 他脸上的温和如同梦幻泡影般消散,又恢复成了那个高坐云端,随手便定人生死的暴君: “重氏,知道你这叫什么吗?野猪吃不了细糠。” 重莲只觉浑身舒坦:“随您怎么说,反正您这样我瞧着顺眼多了。” 霍殇瑞凤眼中滑过一丝玩味:“韩纪云找到朕跟前来了。” 重莲一愣。 这次这么早? 电光火石之间,她忽然想到一件事:“您是不是忘了给我喝绝子汤?” 霍殇不解:“孩子而已,又不是养不起,朕为何要给你喝绝子汤?” 重莲直勾勾盯着他的眉眼,很确信他说的是真话。 所以,上辈子原主喝的绝子汤…… 是韩纪云! 韩纪云只想色供以得到好处,绝不想看到原主母凭子贵! 所以他提前买通了行宫里的太监宫女,让他们给原主灌下了绝子汤,又让他们将原主欺辱到了尘土里。 原主什么都不知道,只会以为自己被庆元帝当做了荡妇,厌恶不耻,所以才生怕她怀孕。 怪不得韩纪云故意一个月后才去找原主,他要的就是通过那一个月的辱骂霸凌,彻底粉碎原主的自尊心,完美塑造出原主对暴君的恐惧,好方便他救世主般出现,彻底CPU原主。 重莲胸口里涌起一股恶心的酸意,让她直想吐出来。 霍殇睨着她:“据朕所知,孕吐可没这么快。” 重莲很难跟他解释其中因果,只是问道:“圣上曾说绝不允许我跟韩纪云和离,那是否要送我回去了?” 霍殇双手搭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提了一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 “朕听闻你父母昨天出了些意外,被一少年所救,为了感激那个少年,他们认了他当义子。” 重莲:“……?” 远在西北边陲之地的重家父母的消息,自然不可能昨天发生今天就传到京城。 所以,这是暴君出手了? 挟父母以令她? 竟然还有这种好事儿? 重莲确认道:“敢问我这个义兄,他一个人顾得过来我家三口人吗?” 霍殇淡淡道:“你义兄又不是孤家寡人,听闻他出身江湖,连身边小厮都是暗器高手,如今,他全家都搬去跟你家做邻居了。” 重莲勉强压了压嘴角。 哦吼! 这么贴心的吗? 她故作隐忍地试探道:“纪云说会替我看望父母兄长……” 霍殇打断她:“你可以试试。” 重莲看着霍殇,从他脸上看出来了一行字——你让那个恋爱脑试试,看能否在朕眼皮子底下偷人。 重莲欣赏着霍殇俊美漂亮的脸,实在很想当下就表表忠心。 虽然您多疑、凶残、聪明得显得变态,但就凭这瞌睡了送枕头的贴心,我也一定待您如初恋啊! 她诚恳道:“我懂了,您放心,从今往后,我都听您的话,哪怕您让咱俩孩子认韩纪云当爹都没问题!” 这是霍殇第二次听她提及孩子,目光微微下沉看向她的小腹。 当日两人抵死纠缠,谁也不敢保证孩子到底有还是没有。 “你和韩纪云……” “圣上放心,只要韩纪云不主动和离,我死也烂在他家里!” 霍殇:“……” 他对重莲明明没有男女之情,但不知为何,听见这句话,就莫名有种不大好的预感。 他斟酌地看着重莲,凝思许久,认真道:“墨三有些手段,你若愿意,郡主公主的身份,朕也不吝于给你。” 他是帝王,长得如此高大俊美,高高在上,却待她异常温和耐心,甚至愿意给予她这个时代女子最高的地位。 可重莲并不感动,甚至不敢动。 她只知道,所有看起来花团紧凑的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码。 她透过郡主公主的高贵身份看到的,是霍殇想要黑她户口的真实目的。 一个黑户,跟偷渡去电诈园区的猪仔有什么区别?最终的下场都是任人鱼肉罢了。 重莲先是感动,接着便满脸郑重:“韩纪云心思深沉,他既然找到您这儿来了,必然已经确定再确定我就在您跟前。 怎么能让我一个小女子,破坏了你们君臣相宜的情分呢?您放心,我保证绝不泄露当日跟您上床的事。” 霍殇剑眉微皱:“你不愿与朕在一起?” 他这样漂亮的脸蛋儿,矜贵的身份,世上哪个女子让他蹙眉都是不应该的。 重莲却毫无赏美之心,甚至越发觉得渣男挺好的:“臣妾不能让您的圣主之名,被我染上污点啊!” 两人对视、胶着,男的认真,女的诚恳,人均八百个心眼子,谁也不肯入套。 霍殇瞧了她一会儿,也不过是眨眨眼的功夫,就收敛了眉眼间的认真温和。 他淡淡道:“你救了太妃有功,太妃想要认你做义女,日常无事,常来宫里孝顺太妃。” 重莲心淡如水,毫无波动。 看吧,他其实早就对此事有了方案,之前所说郡主公主,全部都是诱饵。 若她咬钩,必定落不下好下场。 只是认秦太妃当妈…… 但凡养小鬼被反噬之人,哪怕恢复正常了,也留有之前尖锐暴戾的性格特征,不好相处。 更何况她还亲手超度了秦太妃养了十来年的鬼宝贝,毕竟母子情深呢! 她试图争取一下:“要不,您认我当大闺女呗?” 第009章 朕要扒了你的皮 重莲试图争取一下,既然这工非打不可,她希望只有霍殇这一个难搞的顶头上司。 “要不,你认我当大闺女呗?” 霍殇盯了她一会儿,真正产生了一些好奇:“若你此刻腹中有了孩子,该叫朕外公,还是该叫你长姐?” 重莲:“……哈哈哈!” 她忍不住乐出了声来,见霍殇眼含警告,才勉强按按嘴角压住了笑。 霍殇指了个面容清秀的宫女:“此乃太妃亲赐你的侍女碧玉,留着用吧。” 重莲真信了就是傻白甜了,面上露出感激:“我一定待这个妹妹好。” 霍殇不置可否地让她退下,刚出了大殿的门,小宫女就带她去见了墨三。 彼时,这阴鸷俊美的小伙儿垂着眼,明显在跑神。 她看了一眼他后臀。 墨三正好抬眼,与她的眼神对了个正着。 墨三:“……” 他浑身一僵,屁股都刺挠起来。大师她怎么…… 重莲笑得仙风道骨,毫无世间杂念:“看来小哥儿最近感情顺遂。” 墨三常年苍白阴鸷的脸上浮出一抹淡淡的粉色,坚定的眼神都忍不住飘忽起来。 重莲看看他的面相,口风一转:“不过……” 墨三心头狠狠一跳,脸都白了:“请您指点!” 重莲温和看着他:“别怕,你的心上人没事,有事的是你啊,去看看大夫吧。” 墨三脸色还没来得及缓和,就又白了白。难道他得了绝症? 重莲又看了一眼他劲瘦的腰臀:“别讳疾忌医,小问题变成大问题,会影响感情啊。” 墨三先是愣了愣,继而猛地涨红了脸。 他忍着羞臊跟小宫女询问任务,然后迅速给重莲易容,匆匆把衣服塞给她:“多谢您的提醒。” 踉跄了一下,溜了。 重莲低头看看手里的太监服,眼眶突突地跳。 不是吧? 她三步并作两步凑到了镜子前,果然,镜子里是一张清秀顺眼的小太监的脸——面相极好,标准的断子绝孙相。 她嘴角微抽地打开衣裳,一叠裹胸布吧嗒落在了地上。 小宫女恭敬捡起来:“奴婢帮您。” 重莲已经开始觉得胸口痛了,低头瞅瞅自己这傲人凸起,声音飘忽: “宝儿啊,你可千万悠着点儿,别勒死了我哈。” 短暂的太监培训之后,她又光荣上岗了。 这次是随行太监,霍殇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 霍殇看她的眼神就像是看百度,用她的手法就像是用测谎仪。 重莲看看他俊美顺眼的面相特征—— 他眉眼间距舒展开阔,是心胸开阔,有雄才伟略之人,这样的人对心腹,向来用人不疑。 换句话说,给他打工福利好有保障。 她瞧他顺眼,心气儿便一顺再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业务能力展露无遗。 肉眼看可见的,霍殇对她的态度不断郑重。 才第三天,她就得到了心腹才有的待遇—— 亲眼看着霍殇处理刺杀案的后续,好家伙,午门外砍落的人头都能砌成墙了。 霍殇用她当测谎仪用的顺手,待她便更有耐心:“今晚早些休息,明日跟朕上早朝,看看谁有反叛之心。” 重莲郑重地拒绝了他: “玄门规矩八十一条,总结来说就是三不沾。一不插手帝位更替,二不救恶贯满盈之人,三不改注定之生死。” 霍殇被吊起了好奇心:“若沾了会如何?” 重莲坦诚道:“轻则修为全散,横死暴毙。重则,坠入畜生道,混完出来还得去当鸡当鸭当乞丐,不知要磨多少世。” 就像上一世,她给恋爱脑霸总算命,发觉他为救真爱,要嘎人小姑娘的腰子,就报了警。 她救了那注定要死的小姑娘,就是犯了第三样忌讳——改注定之生死。 被救下来的小姑娘是个恋爱脑,被救之后不觉得感激,反而怨恨她毁了她报恩之路,转头就跟霸总把她给卖了。 结果就是她被霸总买凶追杀进百年飞僵老巢,凄厉横死。 好不容易重活一世,重莲可不想再试门规了。 她茶色的清透眼眸里透出认真:“我不能破戒,还请您谅解。” 霍殇把批完的折子放到一旁: “你有大才,朕自然不会让你冒险,不如,你帮朕培养一批玄门人才?” 重莲被他深不见底的目光看得浑身发凉。 她今日才懂所谓伴君如伴虎这句话的真正可怕之处。 他怕不是想培养出来一群预言家,次抛着用吧? 重莲肃着小脸儿:“人是活的,命数也是,事事先知未必都是好事,反而可能会招来更重的孽果。 未来之事,皆会因为极小的因改变,形成不同的果,否则世人都是既定因果,世人何须再努力做事?” 霍殇剑眉下的瑞凤眼中沁着浅淡的凉意: “朕费心谋划,想帮你将玄门发展壮大,门徒遍布天下,怎么不算是努力做事呢?” 他果然是想把玄门搞成次抛!重莲被帝王强权压制得浑身僵冷,神态表情却越发放松: “您信吗?天下玄门,无人能比我算得更准!” 两人靠得极近,霍殇嗅到了她身上独有的甜香,那香味娇软柔软,一如她牡丹花似的外表。 “朕信。” “那您觉得,我若横死,还有其他人能算出您的生死劫吗?” “你在威胁朕?” 重莲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外表却依旧稳如老狗,柔声道:“我只是实话实说,请您自己权衡得失啊。” 霍殇看着少女眉眼清贵高冷的模样,睨了一眼她额角的汗珠,眼底滑过一丝笑意。 她很怂,怕死,却在看相算命一事上是个死脑筋。 霍殇觉得很有趣:“若朕要扒你的皮来逼迫你呢?” 重莲半阖着眼,仿佛悲悯世人的神像:“若圣上非要强求……” 她抬起漂亮的眸子看着他:“那我选择扒皮而死,等圣上饱受八次生死劫后惨死,再与您续前缘。” 霍殇点了下头:“好啊。” 他让人去叫墨三。 等墨三到了,便吩咐道:“给侯夫人扒皮,就从她那双爪子开始扒,小心些,别伤了皮子。” 他支着下巴,高高坐在皇位上,仿佛垂眼看着剥皮地狱的冥王阎罗。 墨三茫然。 重莲冲着他微微一笑,主动打开墨三的刑具箱子,挑了把瞧着最锋利的:“我喜欢这把刀。” 墨三不明白。 主子他为大师精心挑选了最适合她性格的暗卫,还将暗中培养数十年的江湖势力派去保护她的父母兄长。 主子甚至连她万一怀孕,生了孩子,孩子该由谁保护,谁做乳母都安排好了。 如此费心布置,重重小心,以国士之礼优待,除非大师她造反,否则绝无可能要剥皮啊! 这么一抬眼,就见他家主子眼中含着兴味,指尖冲着他微微弯了弯。 墨三瞬间悟了。 原来他成了主子和侯夫人玩闹的……道具。 第010章 他爱我啊 意识到自己竟然成了主子跟侯夫人之间的调情道具,墨三阴鸷的俊脸越发冷清,拿了刀子上前:“冒犯了。” 重莲点点头:“你随意。” 然后她就看见墨三带上手套……给她精修了个手指甲,然后收好东西告退走人。 重莲:“……” 重莲:“?” 她淡定漂亮的眼睛睁圆,嘴角微抽地看向高高在上的霍殇。 俊美高大的男人低笑了一声,漂亮健气的眉眼仿佛冰山融化,既俊美又危险,惊心动魄: “你胆气不错。” 重莲漂亮的茶色眼瞳里天然浸润着水光,哪怕顶着一张普通清秀的太监脸,也让人心生怜意。 她天生娇软的声音里带着嗔怪:“您就爱吓唬我。” 霍殇又低笑了一声,好看的笑容仿佛微风略过冰谷:“朕一向敬重有真本事的人,朕许你按玄门规矩做事。” 两人对视,好得跟蜜里调油的明君能臣,其实彼此心知肚明,刚刚的玩笑不止是玩笑。 重莲不在乎过程,得了好结果,便又支棱起来了。 连帝王都按照玄门规矩让她办事,其他权贵再哔哔,也只能嘴上哔哔罢了。 她眉眼舒展:“圣上是明主,在您手下做事实乃幸事。您若有吩咐,我一定竭力办到。” 霍殇耐心地等她画完大饼,才淡淡道:“安宁侯最近日日都上折子要来请安,他怕是等不了了。” 重莲只是听见安宁侯这三个字,眉心就隐隐作痛。 原主残存的残魂阴气,全都封闭在殷红的眉心痣中,只要听见、看见、哪怕只是想到安宁侯韩纪云相关的事情,眉心痣都会针扎般细密疼痛。 只有让韩纪云吃瘪、到么、不得好死,才能减缓和消除眉心痣带来的绵密刺痛。 重莲眼底沁出清冷的笑意:“您是君他是臣,您要用他媳妇儿,他再等不了,也得等您用完了再说。” 这话听着实在是怪。 怪违背伦理的刺激。 霍殇抬手虚点了点她:“你可真不像个女人!” 重莲懒懒勾唇:“对啊,我现在是太监。” 霍殇生性就不爱笑,可实在忍不住低笑了一声,声线清冷:“胆大妄为。” 重莲就当他是在夸自己了,眉眼弯弯地摸摸眉心:“圣上打算什么时候让我回侯府?” 霍殇道:“不急,今夜起,你便去姨母宫里照顾她,算是为你进宫的事过个明路,等朕抓完了相关涉事之人,你再回去。” 顿了顿:“你救驾有功,朕明日会向安宁侯府下旨封赏你。” 重莲来了兴致:“不知我是怎么救的驾?” 霍殇拿了圣旨,亲手递给她:“自己看。” 重莲抖开看完,险些笑出声来。 刺客在行宫刺杀帝王,被误入行动的侯夫人所救,侯夫人进宫养伤,又救了被刺客刺杀的秦太妃,特赏黄金百两,封二品诰命,另因秦太妃收其为义女,赐县主之位,可以随时进宫请安。 她刺痛的眉心痣瞬间舒缓了起来。 韩纪云的安宁侯也才三品呢,庆元帝赐了她高一品的诰命,当下就压他一头。 最妙的就是秦太妃义女这个身份,以及随时能进宫的殊荣。 妹妹进宫拜见义母那是孝道,光明正大合情合理,至于妹妹有没有顺便跟哥哥请安、说话、勾勾搭搭…… 啧! 韩纪云光想想都觉得自己头顶青青草原了吧? 他费心算计,笃定庆元帝睡了臣妻不敢张扬,只能默默补偿他,如今却被圣旨甩一脸,好处全让老婆得了,自己毛都没捞着,还得忍着憋着天天胡思乱想,怕不是要心梗。 重莲眉眼弯弯:“您说,我要告诉他,我跟您睡了吗?” 霍殇指尖微顿:“重莲,你当真是个女子吗?” 重莲露出高深莫测的表情:“女子只是一种处境,而非性别。我希望您能只看到我的本事,忽略我的性别。” 霍殇听出她无意做帝王女人的暗示,并不气恼,反而觉得她识趣懂进退:“若韩纪云要休了你,你当如何?” 重莲笃定摇头:“他不会的,他爱我啊,爱得如痴如狂,我都跟您睡了,却不攀高枝儿当皇妃,坚持回去做他这破落户的媳妇儿,他这都不心存感激,不是狼心狗肺嘛。” 霍殇:“……” 她这张嘴太毒,早晚被人套麻袋。 他修长的指尖轻轻敲打桌面:“朕会送你一队私兵作为县主护卫,免得安宁侯府的人为难你。” 重莲眉眼都笑弯了:“您真是盛世明君!” 既给了县主和二品诰命的“职位”,让她“考公上岸”领上铁饭碗,又给了武装力量自保。 这样的好上司,不枉费她之前费心展露本事了。 她投桃报李:“您不妨查查,这两天宫中可有人忽然生了重病,或者暴毙。 太妃娘娘只懂粗浅的养鬼术,并不会术法,制作小鬼的必然另有其人。小鬼被我超度,那人必定受到反噬了。” 霍殇冷峻的眉眼凉凉看着她:“这种不问不答的事,没有下次。” 重莲微微一笑,稳如老狗:“您懂的,玄门规矩,您给我善因,我才好回善果。” 霍殇无情地戳穿她:“不见兔子不撒鹰,不得好处不做事。” 重莲矜持:“瞧您说的,也就是对您,我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其他人,略微指点都是要钱的。” 霍殇瞧她顶着张太监脸耍无赖,声音偏偏娇软明媚如同撒娇,实在是辣眼睛辣耳朵,摆手赶人: “去吧,墨三在外面等你。” 重莲暗地里舒出一口气,心知直到此刻,她才彻底摆脱被帝王囚禁起来当问答机的命运,还弄到了铁饭碗。 不,金饭碗。 出了正殿大门,果然看见了墨三。 重莲呼吸着透心凉的清新空气,和善询问:“看大夫了没有?” 墨三瞬间从臀大肌僵硬到了脸皮:“大师!” 重莲轻笑:“好了好了,年轻人就是脸皮薄。” 墨三绷着阴鸷的俊脸,匆匆带着比自己还小四岁的大师去卸掉易容,将她和小宫女碧玉一起送进秦太妃的康安宫。 重莲轻笑一声,殷红的眉心痣衬得她的笑容越发明艳张扬,娇嫩妩媚,连同为女子的碧玉,都忍不住脸红屏息。 “您要去见见太妃吗?” 重莲点点头:“见见。” 毕竟是她妈了啊。 正殿的大门被推开,一股湿冷、夹带着血腥味儿的风从里面吹了出来,让碧玉浑身都是一冷。 重莲轻抽鼻尖,疑惑地歪了歪头:“咦?” 才三天不见,这阴煞之气怎么没灭反增了? 难道便宜妈还想上庆元帝? 第011章 这会儿还想睡圣上吗 重莲已经超度了鬼婴,按理说,秦太妃纵然还受影响,身上的阴煞之气也不该这么浓重才对。 她迈步越过高高的门槛,才转过中堂,就对上了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 秦太妃鬼魅似地从屏风后面转出来,鼻尖几乎怼在重莲的鼻尖上。 湿冷的血腥气越发浓郁,熏得重莲屏住呼吸,与此同时,她冰冷的双手凶狠掐向重莲的脖子。 碧玉快步上前,紧紧攥住她的双手手腕,强硬将秦太妃搀扶到了床上。 “娘娘,圣上让您好好休息!” “贱婢……” “太妃娘娘!”重莲抬手,轻吹了一下纤细白嫩的手指,桃花眼斜睨向秦太妃:“你想让我再摸摸您的脸?” 秦太妃瞳孔骤缩。 那天被掌心雷抽脸的疼痛,她至今想起来都浑身发颤。 “你,你别乱来!否则哀家杀了你!” 重莲冲着她微微一笑,温和宽容的表情,就像是在看闹脾气的逆子: “您是想好好跟我说话,还是等我给您松松筋骨之后,再跟我好好说话?” 秦太妃脸皮僵硬,梗着脖子阴沉着脸:“你……说话就说话,站着做什么?坐下说。” 她挂着最阴鸷的表情,办着最怂的事儿:“这个凳子我看你坐正好。” 重莲轻笑着坐下:“圣上下旨,我救您有功,让咱们做一对儿恩爱两不疑的母女呢!” 秦太妃白皙美丽的脸蛋儿越发扭曲,想讥讽两句,就见重莲又抬起了她漂亮白嫩,透着浅粉色的小手。 她烦躁地点点头,硬邦邦道:“好!我当你娘!” 她戒备地盯着重莲,忽然鼻子抽了抽,嗅到她身上残存的龙气,刚稳定下来的情绪瞬间尖锐起伏。 重莲叹了口气,揉揉小手站起来:“碧玉,去关下门。” 秦太妃嗖地站起来:“你想干什么?你别过来!我又没有说什么!” 重莲已经快步走到了她面前,咬破指尖,不待她继续尖叫,就在她眉心画了个符篆: “我瞧着您的表情,就知道您没学乖。从今往后您是我娘,我是您闺女,您得孝顺,听话,懂事儿,知道吗?” 秦太妃心里有无数句妈卖批要吼。你特娘的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吗?我?你娘?孝顺你? 奈何不但叫不出声,人也渐渐没了力气——那种可怕的禁锢力,比尸油还震撼。 重莲轻笑一声:“娘乖啊,别怕。” 她把秦太妃按在床上,不顾她虚弱的挣扎,上手将她扒了个精光。 秦太妃:“……” 秦太妃眼泪都下来了,扭来扭曲想要把人掀翻下来,却因为动作受阻,只能发出可怜惊恐的呜咽声。 没一会儿,重莲就把她光溜溜按趴在了床上,白瞎透粉的指尖轻抚她的漂亮的背沟。 一旁的碧玉脸红心跳,又惊又懵地拦住她:“您要干什么?” 重莲瞥了一眼她抓住自己的手。 碧玉心头一跳,不知为何就放开手退下。 重莲掐住秦太妃的腰窝,指尖在她背上点动,明明是极轻慢的抚触,秦太妃却无声地嘶吼尖叫起来,仿佛极其痛苦。 碧玉忍不住再次上前,却是瞳孔骤缩,浑身僵直,不敢动弹。 只见太妃白皙的皮肉下,仿佛有无数的线虫在扭曲蠕动,狂躁不安地在她背下皮肉里游走! 重莲声音冷静:“捂住她的嘴!” 碧玉强忍着恶心上前,死死捂住了秦太妃的嘴巴,然后便再次僵住。 有什么东西,在钻她的掌心! 重莲抬眼看向惊恐却没有甩开手的小宫女,声音柔和:“乖,一会儿听我的指令。” “……是!” 重莲专心驱赶秦太妃后背上的线虫,不多时,那些东西蠕动到肩膀附近,消失不见了。 与此同时,碧玉只觉得掌心一阵钻心的疼痛。 重莲低喝道:“撒手,后退,割开掌心!” 碧玉顺着指令一气呵成地做完。 重莲已经到了她跟前,压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放在烛火之上。 碧云只觉得手腕剧痛,仿佛被钢铁烙进了骨头里一样,但随着疼痛,往她手腕方向钻的虫子停止了钻动,反向往伤口处钻。 她呼吸都快要停滞了,浑身冷得直打摆子。 “别怕,很快就没事了。” 重莲柔软绵甜的嗓音,在这种时候就好像救命稻草,拯救了她岌岌可危的理智。 “奴婢都,都听夫人的。” 艰涩的话音落下,她瞪圆眼睛看着一条条细长的黑色虫子,随着掌心血落下,碰到烛火上,便发出刺耳的嘶鸣声,化为灰烬。 “夫人,这,这是……” “是尸虫,看来制小鬼之人就没想让秦太妃活下来,教她养小鬼的时候,就给她种了小鬼身上长的蛆虫。” 碧玉脸色惨白。 她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却从没想过,自己竟也会有害怕蛆虫的一天! 重莲揉揉她的头发,找了纱布给她绑住手上的伤口: “我的血比较特殊,恐怕会将尸虫吓到太妃心脉处,只好用你的来引它们出来了。事发突然,抱歉了。” 碧玉忙摇头道不敢,担忧地看向了秦太妃。 此时,秦太妃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就好像尸体一样。 重莲走到床前,哄小孩儿似地摸摸她的后脑勺:“娘娘,义母,该醒了。” 秦太妃的身体骤然抽动了一下,爬了好几次才爬起来,低头看看自己光洁的身上,白皙美丽的脸蛋儿顿时扭曲。 想立刻穿衣服遮羞,但不敢,因为不知道眼前这少女弄完了没有。 碧玉忙道:“夫人是为了救您!娘娘息怒!” 重莲牡丹花儿似的白嫩脸蛋儿上挂着笑:“我刚刚对义母的请求,义母还记得吗?” 她长得好看,雍容娇嫩,金贵漂亮,声音又软又甜,就像是牡丹花儿修仙成功的小仙子。 可秦太妃却只觉得骨头发寒:“……嗯。” 她很憋屈,却明白自己只能当个孝顺的义母。 眼前这小丫头片子,就是个披着漂亮皮子的煞神! 重莲温柔地给她穿上衣裳:“您感觉一下,这会儿还想睡圣上吗?” 碧玉觉得好窒息。您,您这也问得太直白了! 秦太妃白皙的脸涨红:“别胡说!” 重莲好脾气地点点头:“好,我知道您已经彻底清醒了。” 其实秦太妃今年也才三十六岁,在这个时代是能当祖母的年纪,若放现代,可能还是个没结婚的女青年呢。 重莲抬起秦太妃的下巴,仔细看她的面相。 秦太妃瞬间被激怒,抬手想甩她一巴掌,一对上她看似深情,实则凉薄的桃花眼,瞬间如同一盆凉水兜头泼下。 她想起这几次被碾压的凄惨下场,孝顺地收回了自己抬起的手。 “看就看嘛,你手捏我下巴轻点儿!” 第012章 你冲我撒什么娇 重莲收了秦太妃养了十几年的鬼婴,每次见面,从来都是不打招呼,上手就是最狠的,让秦太妃疼得哭爹喊娘。 因为这种直达灵魂的暴揍鞭挞,她成功“劝服”了秦太妃,做一个孝顺的义母。 秦太妃憋屈,但她不敢说。 也就是她表情变换的功夫,她的面相已经彻底变了。 人面分上中下三停,分别能看出少年、中年、老年时期的运到机遇。 太妃中停明亮中透出淡淡的阴气,说明整个中年时期,都要受养鬼阴气的影响,性格极端偏执,小心眼儿还爱记仇。 但她眼神透亮,眉毛根根分明,轮廓无杂眉,说明理智大过感性,大体能克制阴气引起的极端。 再看她下停,表未来,即五十岁往后的人生。唇珠饱满,下巴虽尖却弧度圆润,是长寿且富贵的面相。 这就说明,她往后虽然受阴气影响,性格极端,却常用理智压制冲动,睿智慈爱,还能受小辈长久供养。 换句话说,太妃她对庆元帝的纯粹长辈之爱,已经回来了。 至于性子偏激喜欢整发疯文学,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秦太妃忍耐到了极限:“你看完了没有?” 重莲笑眯眯松开她:“好了,您往后都是大富大贵之相,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呢。” 许是被揍得太狠了,她这么笑眯眯,模样又乖,声音又甜,秦太妃反而忍不住想跟她亲近亲近。 她刻薄道:“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对着我一个女人撒什么娇?” 重莲无奈:“我声音就是这个样子啊,所以我一般都不爱说话。” 她上辈子也是天生夹子,再加上长得太好,自小把委屈侮辱当饭吃。 后来一步步爬上来,得了名头声望,再没人敢小觑,却被俩恋爱脑给送走了。 秦太妃瞧着她漂亮的桃花眼微微暗淡,顿时心虚:“我也不是说你不好,好了罢了,你爱怎么样怎么样!” 说到这儿,她白皙温柔的脸上流露出尖锐的阴鸷之气: “圣上这么多年来就碰了你一个女人,你又如今是我女儿,谁要是不长眼,我挖了她的眼睛!” 她语气尖锐刻薄,连带着柔美的脸也变得恶毒起来,让人心生不喜。 但重莲却露出受用的表情:“谢谢您关心我。” 秦太妃也很受用:“你乖乖的,我自然关心你。” 重莲眉头微微挑了挑:“哦?” 秦太妃立刻改口:“我乖乖的,你自然待我好!” 见重莲重新笑起来,她也跟着笑,然后脸色扭曲,憋闷着露出阴鸷的表情,压下了嘴角。 重莲知道她只是性格扭曲极端,并不是针对自己,顺毛撸地关心她的身体状况,听她说对庆元帝的担心和愧疚。 她的声音里仿佛有特殊的魔力,让秦太妃躁郁不安的心情渐渐放松下来,沉沉睡去。 重莲又耐心等了一忽儿,给她画了个养神符让她睡得更沉,便到外间找碧玉: “去太医院,找最擅长脑疾的老太医过来,给太妃开些温养脑子的药,再斟酌出一些相关的药膳。” 不过太医还没到,霍殇却先一步来了:“太后听闻你扒了姨母的衣裳,宣召你觐见。” 彼时,重莲正靠在秦太妃床边,握着秦太妃的手。 睡梦中的秦太妃听见动静,不安地睫毛颤动。 重莲柔缓地拍了她半晌,见她重新睡熟了,才跟着霍殇去外面说话。 霍殇看见秦太妃睡得香甜,眉眼明显松了松。 重莲有种看见八爪恶龙忽然变成爱妈妈小龙崽的可爱感觉,不过在霍殇看过来之前,立刻收起不该有的想撸表情。 两人站在大殿外面,霍殇清冷俊美的脸上,神色淡淡,夹裹着几分戾气。 重莲能理解他的心情。 秦太妃被邪气浸染,从温柔大方变成了偏执变态狂,都还不忘关心霍殇,可见满腔母爱没有半点儿水分。 可若非自己插手,这会儿秦太妃已经睡霍殇成功了。 到时候,他断子绝孙,身体残废的同时,又以这种不堪的方式失去了唯一的长辈,会是什么心情? 幕后之人已经不止是恶毒,而是想将他逼成变态、疯子。 她见霍殇不着急去太后宫里,就说起了秦太妃宫里的布局。 “这主殿内的窗帘,床幔,还有大物件,全都颜色过阳,也就是大红大紫。 这样的环境,会使人内心焦虑、心情烦躁、脾气暴躁、肝火旺,易产生口角是非,影响人际关系和身体健康。 太妃即便是不养鬼,在这种的环境里日日影响,身心病变也是早晚的事。” 霍殇神色冰冷:“你把要改的都交代给碧玉,她会办好。” 重莲点点头:“你放心,太妃还年轻,心理上的没办法,身上的病症总能养好的。” 霍殇剑眉冷厉:“有什么需要,都可以直接告诉朕。” 毕竟是自家好上司,重莲安慰道:“虽然义母性情大变,但逼疯别人总比伤害自己强,以后有的是让您替她收尾的时候呢。” 霍殇:“……” 虽然但是,他竟真的被安慰到了。 他揉揉眉心:“走吧,朕带你去见太后。” 重莲眉眼一弯,她就知道,他就是来护短的:“我给义母养身排毒的时候,让碧玉关了门的,太后怎么会知道我干了什么?” 霍殇睨她:“你还真冒犯了姨母。” 重莲知道自己已经一只脚踩进了他心腹圈,虽然还是外围,但只要自己做事有理有据,他就不会真生气。 遂解释道:“对方早有谋算,一旦鬼婴消失,不出五天,义母必死。时间太紧,我也顾不上太多了。” 霍殇眸色陡然一深:“若他们计成……” 重莲怜悯道:“您龙气再弱也是龙气,若太妃事成,杀灭一个鬼婴绰绰有余。” 上辈子,原主被丢在行宫那么久没人管,未尝没有他彻底废掉,又痛失至亲的缘故。 而霍殇,经历这样违背人伦的变故,变态成残暴暴君太正常了。 见霍殇面沉如水,戾气横生,重莲很有良心地安慰道: “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我刚处理了尸虫,那东西制作不易,因果牵连极大。 那邪修要是还活着,必然再次遭到反噬。 他要是死了,那指使他做这事儿的人,就会替他承受因果,遭到反噬。” 她轻笑:“天道好轮回,说不得您很快就能看乐子了。” 她仪态清贵地跟在霍殇身边,哪怕对方气质渊渟岳峙,身高也比她高了足足一个头,也没被压住气势。 霍殇确实被这个好消息取悦到了,看着她眉眼舒展的明媚模样,心中戾气渐渐平复。 他点点头,不吝奖励:“你做得很好,想要钱还是要地?” 重莲眼神一亮,矜持道:“可以都要吗?” 第013章 糟老太太坏得很 要钱还是要地? 小孩子才做选择。 成年人,都想要。 重莲一双桃花眼泛着矜持的浅笑:“可以都要吗?” 霍殇清冷的瑞凤眼中滑过一丝笑意:“朕将潜邸东边的宅院赐给你做县主府,你府中下人的份利,从宫中出。” 潜邸,便是霍殇还作王爷时居住的府邸。 别看他现在没去住,可潜邸周围却是寸土寸金。 更重要的是,潜龙之处,哪怕是周边的风水,也好到直接起飞!在那边修炼,事半功倍! 他好贴心,给了这么好的大别野,还把人工费维护费也都包了。 重莲白皙的小脸儿因为愉悦而透出嫩嫩的粉色:“多谢您!” 霍殇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两人边走边说,保持着距离,却又莫名显得很亲近,一举一动都透着松弛感。 临近寿安宫,霍殇转头看了一眼重莲。 少女皮肤白皙水嫩,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月光下,眉心痣不显得暗淡,反倒越发殷红,竟透出几分妖冶。 可这样妖冶的红痣,长在她脸上却不添妖气,倒是透着一股国泰民安的富贵。 霍殇的目光很有侵略性,重莲疑惑回望:“圣上?” 这把天然娇软的嗓音,很容易让人误会她在勾引,但霍殇已经很了解她,知道她表面上瞧着怂,实则又胆大又矜傲,识时务是真,要让她以身体为筹码,却绝无可能。 他扶了她一把:“你裙摆长,小心脚下。” 重莲不明所以,却自然而然地接下了他的好意。 多年的玄学大佬生涯,已经让她习惯了被上位者敬重以待。 但这场面看在太后宫中人眼中,却是惊骇不已。 霍殇……竟会如此体贴地服侍一个女子! 迎出来的嬷嬷压住惊讶,恭敬上前:“圣上怎么也来了?” 重莲从那嬷嬷眼中看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谨慎的惊惧,以及,高高在上的鄙夷。 真是怪了。 她一个伺候人的,竟看不起高高在上的君王。 重莲歪头看向霍殇,却发现男人根本不在乎对方的态度,就好像早就习惯了蚂蚁张牙舞爪一般。 霍殇扶了一下她的手臂:“看路。” 重莲点点头,拎起另一边的裙摆,越过嬷嬷进了寿安宫正殿。 嬷嬷被忽视了也不敢露出怒色,匆匆进去禀告。 可这会儿,太后根本无暇去应付两人。 她端庄雍容的脸上满是愤怒,心肝儿似地抱着嚎哭的六岁白胖小孩儿: “浩儿怎么还在啼哭?你们太医院的人难道都是废物吗?” 听闻嬷嬷说庆元帝亲自带着重氏女过来,她厌烦道:“让他们等着!” 嬷嬷不敢再说,板着脸去正殿:“太后娘娘正在哄小皇孙,还请圣上和……这位姑娘稍等。” 小孩儿尖利的哭声就是背景音,她不得不说得很大声。 重莲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小孩儿哭声传来的方向,回头又看了一眼桌子上没吃完的饭菜。 看来,小孩儿哭得很突然。 她看了一眼霍殇。 霍殇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她才说过,有人会遭反噬。 但哭嚎的霍勤浩才六岁,不可能是教唆秦太妃养鬼之人。 如果能确定霍勤浩的哭嚎跟反噬相关,基本就能确定一件事—— 那个制作鬼婴的邪修,已经在之前就暴毙死了,所以才会报应到指使者和它周围人的身上。 重莲也想到了这一点。 她走到桌边,拿了空碗倒满了水。 嬷嬷皱眉:“你想干什么?” 霍殇冷声道:“退下。” 嬷嬷见他面色冷厉仿佛冥君,心中虽然愤怒,却也只得退下,不敢太放肆。 重莲拿了筷子,嘴里念念有词,随手将筷子往碗里一放。 银筷子光滑沉重,却竟然直勾勾立在了圆滑的碗底! 嬷嬷瞪圆了眼睛,瞳孔紧缩。 周围似有一阵阴风刮过。 几个宫女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重莲指尖拨了拨筷子,筷子稳稳当当,屹立不倒。 她微微挑眉,端着碗筷在屋子里走了两圈,嘴里嘟嘟囔囔地询问着什么。 随着她走动,碗里的水波纹荡漾,可筷子就是不倒。 嬷嬷站得最近看得最清楚,吓得面无人色——难,难道小皇孙是被不干净的东西吓到了?才哭得停不下来?! 她想问,可看着重莲神神叨叨的样子,嘴巴跟黏住了似的,张不开。 而重莲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冲着筷子点点头,然后碗筷放在了桌子上。 她指尖再动筷子,筷子便轻松倒了。 她把碗里的水泼到了地面上。 屋子里孩子的哭声顿了顿,更加尖利地哭嚎起来。 一时间,整个正殿里除了太后的怒斥和孩子的哭声,再无其他声响。 重莲整整裙摆坐下,嘴角边挂着浅淡的笑容,冲着霍殇点了点头。 霍殇眉头一皱,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是反噬!果然又是太后在背后谋划! 嬷嬷见他看向寝宫方向,这才骤然回神:“这位姑娘!你刚刚是在作什么?你在诅咒小皇孙吗?!” 重莲疑惑地摇头:“没有啊,我拿银筷子试试水里有毒没有。” 说罢,她给霍殇倒了一杯茶:“兄长,您喝茶。” 这称呼,让嬷嬷一滞。 是兄长?不是姘头? 嬷嬷板着脸:“您这话,您自己信吗?” 重莲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暖呼呼地喝上一口,舒坦地叹了一口气:“我信啊。” 这样凉意沁骨的深夜,非要叫人过来磋磨,真是自己睡不着,也不让旁人好受啊。 太后这糟老太婆,坏得很。 她一杯喝完,又给自己续了一杯,悠然自得地仿佛在自己家里。 嬷嬷又惊又怒,想给重莲来点儿厉害的。 霍殇忽然开口:“滚。” 嬷嬷脖子发凉,怒气一滞,竟不敢吭声,憋屈地咬牙去找太后: “娘娘!圣上护着那妖女!妖女神神叨叨,怕就是她咒害小皇孙!” 太后被乖孙闹得心烦意乱,舍不得冲孩子发火,听闻嬷嬷的话,顿时满眼火气,阴沉着脸过来了。 她进了门,先看见了重莲那张耀眼的脸。 安宁侯成婚才半年,却曾进宫来谢恩皇帝赐婚,她当时就见过这张脸,记忆尤深。 她迫有些惊疑不定:“安宁侯夫人?你怎么在这儿?” 重莲心里哦吼了一声。 这糟老太太不老实啊。 惊讶超过了三秒。 是装的。 这可就太有意思了,她今晚才顶着自己的脸出现在宫里,跟太后报信扒衣的康安宫探子被霍殇亲卫押在外面,明显不认识自己。 那么,太后是从哪儿提前知道的她跟霍殇在一起的? 第014章 熊张家和熊孩子 看见太后故作惊讶,重莲便明白过来,为什么霍殇要在门口的时候刻意扶她那一把了。 故作亲昵是做给太后心腹嬷嬷看的,目的是观察太后是否跟重莲有关。 韩纪云爱妻人设太深刻,暂时不会有人怀疑是他自戴绿帽。 排除重莲自导自演的可能,那么,参与秦太妃事件的太后,就最有可能是送重莲进行宫的人。 霍殇得出什么结论,重莲无所谓,她在意的太后做戏的意义。 她细看太后的脸。 人有三停。上中下,分别对应人的少年、中年和晚年际遇。 下停从鼻底到下巴,代表的是五十一岁之后。 太后今年五十有二,一生富贵,却竟然还有往上走的余地。 她都是太后了,还能怎么走? 那自然是,霍殇下台,她的血脉至亲上位了。 从这个面相上看,重莲就知道太后和霍殇必有一死,再看她看自己的目光,哪怕藏得极深,也透出了些许鄙夷。 这老太太怕早就跟韩纪云联手了。 目的? 除了让霍殇失去初阳之气,好让秦太妃更容易近身,大概还是在给秦太妃计划打补丁。 万一秦太妃失败,韩纪云这个霍殇好友,还能借霍殇的内疚上位,做太后的内应。 这些人,真是又阴毒又不要脸。 现在,好消息是她知道了韩纪云的一块底牌,坏消息是,太后也得加入到跟原主的血契名单里,得弄死。 太后皱眉:“重氏,哀家在问你话,你怎么跟皇帝在一起?” 重莲回想了一下原主的人设,怯懦道:“臣妾侥幸救驾,受了点儿伤,圣上便带臣妾进宫看太医了。” 太后冷笑一声:“听闻圣上病中还宠幸了女子?就是你吧?你身为臣妇如此浪荡……” 重莲脸涨红:“即便您是太后,也不能这样污蔑臣妾的清白!您想让我创死在您宫里,以表清白吗?” 她站得离霍殇极近,作势要撞柱子的时候,一双桃花眼斜睨了他一眼,指使的意味自然又娇气。 霍殇被迫协助演戏,却很难在她流转的漂亮眼波里生出不悦,尤其是在看见太后脸色阴沉之后,心情有种微妙的愉悦。 他起身挡在重莲面前,不悦道:“太后莫不是急糊涂了?” 他沉声道:“重氏救驾有功,又在宫里救了姨母,朕已经答应姨母收她做义女,她便是朕的亲妹妹。” 太后险些被气笑了。一睡就睡几个时辰的兄妹?! 她试图揭穿两人的遮羞布,却见霍殇神色冷淡地看向她寝宫方向。 “霍家男儿流血不流泪,霍勤浩未免太过娇气了,朕早说过,要带他亲自教导。” 太后后背一凉,陡然清醒过来。 重氏女容貌妩媚,身材火辣,霍殇从未碰过女人,一上手就是这样的尤物,护着才是正常的。 她不能急。 务必捉奸在床,才能借此威胁。 她深呼吸:“是哀家误会了。” 她故作恼怒:“宫里人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什么话都敢乱说。” 霍殇淡淡道:“太后从谁处听说,告诉朕,朕悉数杀了就是。” 太后一滞,正要说记不得,霍殇已经让亲卫进来,那架势,不找出传谣言的人,是不打算让亲卫走了。 太后冷着脸选了个背锅的,余光瞥见重莲躲在霍殇背后,越看越觉得两人是恋奸情热,狗男女一双。 她淡淡道:“听说康安宫里有人欺辱你姨母?重氏,是你做的吧?” 霍殇神色淡淡:“这话,太后又是听谁说的?叫出来,朕叫亲卫一并问了。” 太后沉声道:“皇帝,哀家只是想问清楚,你该让重氏回哀家的话!” 她知道重氏女性子软糯卑贱,根本经不起逼问,沉声道:“重氏,你难不成永远不跟哀家说话?出来回话!” 重莲唯唯诺诺:“您,您趴窗户上看见的吗?” 太后:“……” 太后:“?”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鬼东西,在说什么鬼话? 她怒道:“你放肆!” 重莲羞涩怯懦:“或者您是受了谁蒙骗?是外面被兄长下令拖过来的小宫女吗?听兄长说,她今晚趴窗户了。” 太后冷着脸:“你是想不认罪?” 她既然打定主意要为难她,就没想过要保下外面的棋子,也确定那棋子会说真话。 可不等她发作,就听见霍勤浩厉声尖叫,然后哭声戛然而止,接着便是好些宫女太监惊呼。 太后猛地站起来,快步走向屋内:“怎么回事?浩儿?” 重莲躲在霍殇背后,拽拽他后腰带:“那小孩儿是被暴毙的邪修的残魂惊着了,那玩意儿凶得很,除非他跟着您,否则好不了。” 霍殇神色微顿:“你能看见?” 重莲嗯了一声:“老惨了,是个老太监,吃鱼的时候活生生被鱼刺刺穿了喉咙,伤了声带,求救都叫不出声。 他想开门,可出门的时候被门槛绊倒,鱼刺吞了下去,又刺穿了胃,疼了仨时辰才死。” 霍殇听着都觉得凶戾,转头看看花瓣儿般娇嫩的小姑娘,却见她满眼只有乐子,半点儿没有被惊到的意思。 这小女子,是真有天胆。 重莲撺掇他:“咱们进去看看?您一到,龙气护体,那小孩儿马上就不哭了。” 霍殇向来不喜欢来太后宫中,更不爱凑热闹,但不知为何,被重莲软乎乎的一撺掇,竟真生出了几分乐子人的心态来。 他迈开长腿往寝宫去,之前不动的太监宫女们马上阻拦。 “圣上您不能进去!” “那可是太后的寝宫!” “小殿下今日受了惊吓,您再进去,把他吓得更厉害了怎么办?” 重莲算是看出来了,这太后确实十分忌惮霍殇,却因为某种原因看不起他,上行下效,才纵得这帮子奴才敢蹬鼻子上脸。 霍殇神色淡淡:“拖出去。” 话音落下,门口的亲卫立刻如狼似虎进来,将说话的三个人捂住嘴拖走,听动静,大约是这辈子都没机会再开口了。 其他人见状,这才想起来他的恐怖,哆哆嗦嗦不敢阻拦。 霍殇畅通无阻地进了太后的寝宫,入目就见霍勤浩正瞪着眼睛盯着墙角的位置,哭吐了也停不下来。 这小孩儿平日里生龙活虎,霸道凶残,这会儿却跟个鹌鹑似地浑身发抖,鼻涕,眼泪,呕吐物,折腾得到处都是。 在重莲的视角里,随着霍殇进来,那蹲在墙角,张着血盆大口的冷白皮的老太监,立刻合上嘴巴,顺着窗户缝儿跑了。 太后见霍殇跟看落水狗似地看她的宝贝孙子,登时大怒:“皇帝你……” 话没说完,就见孙子陡然放松下来,脸上没有了害怕的表情,呜哇哭着抱住了她,指着霍殇尖利地嚎叫起来。 “快让他出去!我不喜欢讨债鬼!” 重莲看着鼻涕眼泪糊一脸的熊孩子,嫌弃地皱了皱眉头。 臭小孩儿就该被鬼吓得嗷嗷哭! 太后冷着脸:“没听见吗?皇帝快出去吧!你命硬克亲,是来讨债的恶鬼投胎,别吓到了浩儿!” 重莲拉住霍殇就走。 熊家长活该被熊孩子折腾! 第015章 我夫君他养胃了 重莲不喜欢太后看向霍殇的目光,更不喜欢她冲霍殇说的话。 她冷着脸握住霍殇的手,拉人就走:“谨遵太后凤命,我们不打扰了。” 一路扬长而去,刚走到大殿门口,就听见那熊孩子嗷一嗓子,哭得话都说不出来。 不用回头看,她都知道是那老太监又回来了,蹲在墙角,掏出了胃来让霍勤浩观赏。 太后不明所以,心疼得大喊大叫:“要是浩儿出事,我要了你们的命!” 她冷笑一声,脚步迈得更快了,到了寿安宫门口才停住脚步,叮嘱霍殇: “您最近都不要来这儿!” 霍殇低头看看她牵住自己的小手,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蔓延开来。 只是他自己都不在意的小嫌弃罢了,她倒是生气得厉害。 重莲晃了一下他的手:“圣上?兄长?” 霍殇点头:“朕平日也不来她宫里。” 重莲顿时觉得心情舒畅,乳腺通泰:“算计皇帝的因果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起的。 那邪修为了减轻自己残魂的反噬,必然会凭借本能,往死了吓那小子,以此来折磨太后,进而减轻自己的反噬。 普通大师根本超渡不了老太监,厉害的正经大师能看出因果,太后怕泄露阴谋不敢请,即便请了,人家也只会叫她把孩子放您这儿。 她要是能找到厉害的不正经邪修,那更好,您只管让人盯着那孩子。 他若是忽然好了,直接拿下新到他身边伺候的人,必定是个邪修,太后就是给咱送菜呢!” 她愉悦地笑:“您可千万别答应帮她带孩子。” 霍殇自然不会帮太后带孩子,也早就看透了太后打压他的小手段。 虽然他并不在意与太后的口舌之争,但被重莲郑重维护,感觉也不错,连日来的阴郁心情都变得轻松了许多。 他思索片刻,提醒道:“太后出身大贵族世家,薛氏一族是文臣之首,先后出过三个皇后,生下过两代帝王。 她忌惮朕手里的兵权,不敢太放肆,又向来以女子表率自诩,只要你别被她抓到把柄,别违背宫规,轻慢她也无妨。” 重莲知道他这是在提点自己,认真点头表示自己明白轻重。 霍殇想起今日太后的种种反应,打量她:“太后为何选你?” 重莲听他这话,就知道他暂时相信了,是太后送她进行宫,替换了本该伺候他的小宫女。 她既知道霍殇对心腹用人不疑,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便不会提韩纪云。 她努力思索编撰理由:“大概是因为我实在漂亮,足以让您跟心腹爱酱争风吃醋吧。” 霍殇:“……” 他觉得“心腹爱将”几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怪怪的,睨了她一眼:“过分矜骄。” 却不得不承认,她确实长得太好,性子也讨喜有趣。 至少,在知道她是韩纪云妻子之前,他是真动了把人教好了规矩,留在身边的念头的。 他目光微微下滑,本是琢磨她腹中是否会有孩子,却被迫半道儿截停在她胸口上。 重莲立刻捂住胸口:“您正经点!兄!长!” 霍殇敬她是大才之人,自然不会狎昵,但见她这般防备,心里生出几分不满: “不是你当初扒着朕叫宝贝的时候了。” 重莲脸热,她承认当时被药和纯净龙气迷昏了头,但,她试探和离的床搭子申请已经撤回,就再不会重发一条了。 她费了很大的劲才把两人的关系定位在打工人和上司上,不想让男女关系这种不稳定因素打破好局面。 更何况,她还得还原主的债,跟韩纪云保持稳定纯洁的夫妻关系,必不可少。 重莲眉眼认真:“您自己说的,金口玉言,不许我和离。之前是意外,往后再搞婚外情,可就不道德了。” 霍殇耳尖子微动。 婚外情这个词…… 他神色淡淡:“你懂分寸,能够跟纪云好好过日子,朕很欣慰。” 嘴上这样说,心里却到底多了一份好奇:“你与韩纪云已经成婚半载,为何还是完璧之身?” 重莲心中划过一丝冷笑。 为什么? 明面上,是韩纪云心疼她在教坊司受苦,亏损了身子,想让她好好休养。 实际上,人家是为真爱守身如玉呢。 她压低声音:“圣上询问,不敢说假话,其实就是……他不行,他养胃。” 霍殇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个答案。 但看着重莲花瓣似的脸蛋儿,精致娇贵的五官,脑海中闪过的她不用刻意就透出来的入骨风情…… 他向来不喜人碰触,却对这小女子食髓知味。 韩纪云痴迷她,为她连连犯错,若非养胃,怎会不动念? 霍殇眼中滑过怜悯:“朕竟不知纪云有这样的难言之隐。” 顿了顿,想起她对男女之事似乎有些莽直,交代道:“莫要声张外露,男子对这方面大都敏感。” 重莲心里哈哈哈笑翻了,面上也跟着露出怜悯之色:“您放心,我心疼他,与他情同姐妹,这辈子都不会嫌弃他的。” 霍殇:“……” 他揉揉眉心:“回去多读书,嘴不要这样促狭。” 重莲乖乖应了,等霍殇走了,便进了康安宫,面无表情地坐在床沿上,一一思索今日的言行。 她刻意展露出了自身容貌优势,另一方面又表现出了驱邪的本事和机敏清晰的头脑。 霍殇几次因她的容貌想起两人厮混的事,却又因她不可替代的态度和本事,给予了她该有的尊重。 她一次又一次勾着他,在他的底线来回蹦跶,直到他如她所愿,不将她看做与他睡过的女人,而是与他阴差阳错有了因果的、有本事的大师。 康安宫门口,两人关于韩纪云的谈话,则是最后一把算计。 她坚称韩纪云不行,彻底断了霍殇潜意识里的雄竞,让他处于他碰过的女人,不会被别的男人碰的舒适区里。 她把自己的一字一句和表情动作,都一一回想了三遍,确认没有出错,这才放松下来,挤到秦太妃身边睡觉。 亲子关系不是随便认的,既然认了,就得把这妈养好。 这妈不止是妈,还是困住霍殇人性的捆妖索,只要她在一日,霍殇就不容易变成上辈子的凶残暴君。 这样,她帮霍殇渡死劫,才不会沾染上厚重因果,来世先当猪狗,再做鸡鸭。 “真是开局即炼狱啊!” 她呢喃一声,花瓣儿似的脸蛋儿渐渐涌上红晕。 “色字头上一把刀,要是当时把持住,没上他就好了!” 顿了顿,又连忙摇头: “且不说他的皮相就很诱人,光是初阳龙气,都骑君难下唾手可得了,我迷糊起来不管不顾,所求无度,也是正常的!” 她顺遂了自己的道心,登时身心通泰,拉开秦太妃的胳膊,挤进她怀里,呼呼睡去。 第016章 此人在用苦肉计 第二天一早,霍殇照旧在上朝之前,先来看秦太妃。 看见碧玉守在寝宫前,他脚步微顿。 碧玉压低声音禀告:“夫人昨天晚上回来,直接就来这儿睡了。” 霍殇点点头进了屋内,见重莲窝在秦太妃怀里,睡得跟只小猫儿似的,偶尔还要拱一拱蹭一蹭。 他目光愣怔。 秦太妃丧子那年才十七岁,她整整病了半年,是看见他受伤快活不下去了,才终于振作起来。 她总是温柔如水,仿佛永远都会站在原地等他回家,管他吃喝用度,温柔地对他絮絮叨叨。 但除了他,她对谁都是看似温柔实则疏离。 重氏女…… 好像很得姨母的喜欢。 姨母连在睡梦中都紧紧揽着她,仿佛护崽的母狼。 霍殇细看姨母眉眼,发现她今日眉宇间的戾气和烦躁更少,便放心地走了。 “太妃很喜欢侯夫人,你们除了伺候,别打搅太妃跟侯夫人相处。” “是。” 但他以为的母慈女孝,真是天大的误会。 秦太妃性格偏激变态,嫉妒心强,同理心几乎没有,她亲眼看见重莲抢走了她孩子,还揍了她好几顿,怎么可能喜欢重莲? 这么亲密,实在是阴气入体,手脚冰凉,重莲挤过来,那就跟个大号暖宝宝似的,还驱邪,她这才死劲儿地往重莲身上靠。 但凡有机会,秦太妃都一定把重莲搞死搞残——除非她心爱的大儿子霍殇亲口求她。 就像是这会儿,睡饱了的秦太妃因为搂了重莲一晚上,浑身僵麻,就疼醒了。 她一低头看见个脑袋瓜窝在自己怀里,当场就炸了,阴沉沉叫人: “将这贱婢拖出去!” 以为察觉到她手脚冰凉,主动暖床,自己就会感动?这贱婢简直就是自作聪明,在找死! 但不等外面的人进来,重莲就抬起了头看了她一眼:“贱婢叫谁呢?” 秦太妃看着她那双茶色的眼睛,脑海里就冒出两个字儿来——妖孽!祸水! 她眼底的戾气冒出来,又在重莲挑眉的瞬间压下,勉强道:“是你啊,我还以为有人耍小聪明呢。” 重莲拍拍她的小腹:“我昨晚回来的晚,困得厉害,你再让我抱会儿。” 秦太妃怕她一言不合又搞自己,阴沉着脸躺好了,瞪着眼让进来伺候的宫女滚蛋。 重莲摸摸她的腰窝:“义母身上的戾气太重了,一会儿睡醒了我教您清心咒,没事儿您就好好打坐。” 秦太妃嘴唇煽动,面带嘲讽。 重莲蹭蹭她的胸口:“我救了你的命,你又成了我娘,你要是控制不住随便杀人,我会沾上恶果哦。” 秦太妃眼神动了动。 重莲闭着眼睛轻笑:“别想了,你再造孽,我也死不了。” 秦太妃见她睫毛颤抖,像是要睁开眼睛看自己,忙一把将她眼皮按下来:“我知道了。” 她挤出笑容:“我都听你的。” 重莲拥住她撒娇:“义母你真好。” 秦太妃看着怀里的娇软少女,浑身僵硬,如同抱了一条美女蛇,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母女两个拥着睡了一觉,等醒来的时候都快中午了。 霍殇吃过午饭过来,远远瞧见秦太妃正肃着脸听重莲讲话,听碧玉说是在学清心咒,就没打搅这份母女情,走了。 秦太妃心都跟着飞了。 她能不能跟小殇说,不要让这丫头进宫?! 重莲抬眼:“义母。” 秦太妃登时回神:“我听着呢,你说你的。” 她断掉的胳膊已经接回来的,按理说时间还短,应该躺着别乱动。 但她养尸十几年,体质早就异于常人。 她这会儿的恢复程度,也就只敢让霍殇的心腹来医治查看,其他太医连进都没进过康安宫。 “我能不能不学……明天再继续学?我手疼!” “义母骗我,您身体倍棒,至少还能再学两个时辰。” 秦太妃不敢发泄烦躁,咬着牙念清心咒,瞳孔却因为满腔戾气而震颤,随时都会暴走打人。 她这副鬼样子,别说是清心静气,稍微刺激刺激都能杀人。 重莲温柔地摸摸她的头发:“义母真厉害,又读了两页呢!” 秦太妃察觉到她指尖仿若烙铁,颤了颤,戾气憋屈地收敛起来。 偏偏这时候,太后的心腹常嬷嬷来了。 “太后请侯夫人去寿安宫说话。” 秦太妃先是一喜,这小魔星终于要走了。 接着便是暴怒,这老货怎么看她闺女呢?! 她阴阳怪气:“你这老货是怎么进来的?本宫怎么没听见通报?” 常嬷嬷吃了一惊。秦息云怎么大白天地就发癫了?都怪老太监死得太快,不然还能问问。 她压着怒气:“秦太妃!你想违抗太后懿旨?” 秦太妃一巴掌抽在她脸上:“太后娘娘训斥我,因为她是太后,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冲我大小声?” 重莲看了一眼秦太妃的眉宇,见她戾气还控制得住,就没管,翻了一页书,边看边喝茶。 谁造孽谁遭报应,常嬷嬷今日的劫难,都是她该得的。 常嬷嬷捂住脸,又惊又懵:“您疯了?” 多少年了,秦太妃对她都是客客气气,温温柔柔,哪怕吃了憋屈,也是客客气气地还回来。 像今天这么狂野不计后果,还是第一次。 怕不是尸气蹿进脑子里? 常嬷嬷老脸阴沉:“您打我就是打太后的……” 脸面二字还没有说出口,秦太妃就抡起还好的那条胳膊,前后左右地往她脸上抽。 “打你就是打太后?你也配?你跟先皇睡过还是我睡过?” 常嬷嬷浑身发颤,想跑:“……”疯了!真是疯了! 她要是知道卧槽这两个字,一定已经尖叫出口了。 眼见着秦太妃攻击力这么强,她连滚带爬地就跑了。 秦太妃冷笑着呸了一声,要不是手太疼,胸腔里的戾气彻底崩盘,她能追出去杀了她。 重莲放下茶杯,叫了她一声:“义母。” 少女的神色娇软柔和,茶色的眼眸漂亮得很,就是里面的情绪让人辨别不了。 秦太妃皮子一颤:“我失态了,你别生气。要不,我接着念清心咒?” 她一心虚就忍不住想絮叨:“都是那老货太能叨叨,我才打了她两下,我还顾着小殇的事儿,不会杀了她给小殇惹麻烦的。” 重莲似笑非笑:“难道不是因为没有趁手的兵器?” 秦太妃后脊背发凉。这小魔星怎么知道她在想这个?! 她忙拿起清心咒:“我一心只想学东西,没胡思乱想别的!” 因为想要讨好重莲,又刚打过人爽过了,这次读得太认真,终于读进去了点儿东西。 她的神色渐渐安宁下来,乍一看跟过去还挺像。 得知常嬷嬷被打逃走,霍殇第一时间放下手里的事情过来,远远瞧了一眼后院里的母女俩,才漫步到前门等人。 没一会儿,太后带着大批人马怒气冲冲过来。 见霍殇渊渟岳峙地站在康安宫大门口,身后还跟着三十多个亲兵,太后才没让太监嬷嬷们闯进去抓人。 她冷冷盯着霍殇:“皇帝一向孝顺,该不是要包庇忤逆哀家的人吧?” 霍殇神色冷淡:“谁忤逆?有证据吗?” 目光落在常嬷嬷猪头一样的脸上,微微顿了顿,迟疑了一下。 那小女子术法相术确实厉害,可骨架子小又没练武,力气并不大,能把常嬷嬷抽成这样? 他剑眉紧皱。 太后是被霍勤浩闹得头疼,人也变蠢了,用这种粗糙的苦肉计来陷害重氏女,未免太不把他看在眼中。 他冷淡抬眼:“此人不修边幅,惊扰圣驾,拖出去,掌嘴。” 既然要用苦肉计,那就贯彻到底。 第017章 爱护家人的男人最帅 “皇帝!” 太后脸色十分难看。 “常嬷嬷是哀家的陪嫁!” 见霍殇不为所动,她厉声呵斥禁卫:“都给哀家退下!……皇帝!霍殇!你想干什么?” 霍殇神色淡淡地站在那儿,俊美、高大,却似一尊没有情绪的神像,看万物都是刍狗。 他是帝王,贤明大度,爱护百姓,孝顺嫡母,全都是帝王心术,是为了朝堂维稳。 他能容忍太后,前提是,她别像这次这样犯贱、阴毒,无所不用其极。 等亲卫越过太后,将常嬷嬷拖下去,按押着跪在三米开外抽嘴巴子,霍殇都居高临下地看着太后,瑞凤眼中全是冷漠。 “太后知道,什么叫圣心吗?” “圣心,就是朕即便没证据,暂时不能杀某些人,但只要朕想,让她死,或者生不如死,也不过就是张张嘴的事。” 太后脸色非常难看,身子也摇摇欲坠。 霍殇瞥了一眼常嬷嬷,十八掌之后,常嬷嬷满脸是血地昏死了过去。 他这时候才上前扶住太后,虽然人瞧着冷清,但态度是端正孝顺的。 “不过是一个奴才罢了,您喜欢,朕就会留她的命,莫要动肝火,伤了自身。” 太后恨得咬牙,冷冷盯着他不吭声。 霍殇也不在意她的冷脸,强硬地扶着她进了康安宫,边走,边跟朋友聊天似地闲谈: “您谋划的事朕已经知道了,想让朕与姨母相奸,很大胆,也很有耐心。” 太后只觉得后背发凉,被他扶着的手臂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在胡说什么?哀家听不懂。” 霍殇低笑了一声:“您该庆幸这事儿没成,朕姨母还活着,朕也没残废,所以做事总还愿意讲点儿道理。” 太后冷着脸,想回宫,却被强硬地带到了秦太妃和重莲面前。 重莲正教秦太妃到关键处,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一字一句含着特殊的韵律,引着秦太妃流转体内阴气,教导她如何驯服它。 霍殇看出来两人情况玄妙,没有出声打扰,警告地攥紧了太后的胳膊: “朕与太后先说话,等她们念完。” 太后看着桌子上摆着的清心咒,满眼厌恶鄙夷。 这两个妖孽祸水,一个淫荡下贱,一个养鬼疯癫,装什么清新纯女呢? 霍殇扶着太后的大手缓缓用力,力道之大,能捏碎她的骨头。 太后脸色一白:“你想怎么样?” 霍殇淡淡道:“这是朕的母亲和妹妹,太后看不起她们,就是看不起朕。 朕希望您与她们好好相处,最好客气慈爱,别让朕抓到你害她们,找她们麻烦的证据。” 太后眼睛里都快要冒火了:“若哀家说不呢?” 霍殇把太后按着坐下来:“朕知道霍勤浩是怎么回事,太后知道吗?” 太后瞳孔一缩想站起来:“霍殇!我薛家……” 霍殇捏住她的肩胛骨:“薛家在朝堂上为朕做事,母后在后宫里替朕爱护姨母和妹妹,朕才能跟以前一样好脾气。” 太后僵硬着脸不肯服输,却陡然听见外面传来了霍勤浩的哭声。 她厉声道:“霍殇!” 霍殇垂眼看着她:“昨天朕跟侯夫人来去匆匆,这孩子都没认识姑姑,朕让他今天来认认人。” 他往门口看了一眼,亲卫们拎狗似地将霍勤浩带了进来,停在后花园的入园口。 霍勤浩才六岁,整整哭嚎呕吐了一夜,如今人都是蔫的。 直到他发现,随着亲卫靠近花园,爱整活儿的老太监犹犹豫豫不敢跟过来,他顿时就来劲了。 别看熊孩子熊,真到了需要看眼色的时候,比大人强多了。 他意识到老太监害怕霍殇和重莲,心里厌恶霍殇,瞧重莲长得漂亮,待霍殇让亲卫把他带过来,立刻连滚带爬地就往重莲那儿去。 “喂!你!抱着我!” 重莲正欣赏霍殇的美色。 男人嘛,维护家里人的时候最帅。 霍殇这前前后后冷静凉薄,一言堂压得太后毫无反手之力的样子,简直帅爆了。 听见熊孩子指使她,她询问地看了看霍殇。 她讨厌和熊孩子,但要是为了上司的事业,也不是不能忍。 霍殇还记得她昨天不高兴的样儿,睨了霍勤浩一眼。 霍勤浩掐着腰:“讨债鬼……” 霍殇冷冷道:“再学不会说话,朕把你的头塞那老太监嘴里。” 霍勤浩:“……” 他嗷一嗓子尖叫起来。 霍殇眉头都没有动一下,让亲卫直接把他拎出去。 霍勤浩还没学乖,单纯地以为老太监已经走了,直到离开了霍殇视野范围,老太监滴答着口水过来,撕开嘴巴要吞他的头。 “……嗷呜呜呜!祖母救命!” 太后脸色难看:“皇帝!够了!哀家会照顾好你的妹妹和姨母,你别再碰浩儿,立刻让人送他回宫。” 霍殇对她的疾言厉色只当耳旁风,问重莲:“你和姨母在做什么?若是没结束,便继续。” 重莲把经书合上,露出封面:“在学习清心咒,义母已经能背下来了,明儿继续吧。” 因为太后在,她就没跟霍殇说秦太妃一不小心就会变成杀人狂的事。 霍殇点点头,忽然转手把书推给了太后:“人的感情是处出来的,太后不如一起学,背过了再回去看霍勤浩。” 太后脸皮一抽:“……哀家年纪大了,背不了这么厚一本书。” 重莲险些笑出声来。 罚人背课文的暴君,她还是头一次见。 忙撇开脸,把上辈子悲伤的事情都想了一遍,才勉强压住上扬的嘴角。 秦太妃面露喜色,把自己的经书也推给太后:“背我这本,我这本还有经义注释,背起来才爽呢!” 见太后面露不悦,她阴阳道:“太后不想背?也是,这又不是三从四德那些书能让太后打压女子的书,您怎么会学呢?” 太后脸皮紫涨:“秦息云!” 霍殇冷峻着瑞凤眼补上一刀:“太后不想背?那朕不送霍勤浩回寿安宫了。” 重莲瞬间破功:“噗!” 对不起。 实在不是她笑点低,而是这母子俩一唱一和,太后气得流鼻血了! 夜深人静,太后精疲力尽地躺在床上,睡了不到一刻钟,骤然弹起来。 不是! 那一家三口有病吧? “来人!来人!去叫韩纪云进宫见哀家!” 第018章 仿佛在玩儿叠叠乐 天还没亮,重莲就被吵醒了。 她精神状态稳定地睁眼,撑起身子看向外面。 秦太妃莫名觉得她这样子怪吓人的,不耐烦的劲儿都压了压:“谁娘死了啊这么吵吵?” 外面静了静,才传来回话:“老奴是寿安宫的,事出紧急不得不来请侯夫人,惊扰了太妃真是对不住。” 秦太妃转头看看重莲。 她这喜欢摆慈爱面孔的新闺女,撑着一只手躺在床上听动静,身上高低起伏,露出来的肌肤白皙得仿佛在发光。 秦太妃瞧一眼都觉得耳热。 重莲挑眉。 秦太妃忙孝顺地给她盖好被子,怼外面道:“怎么了?太后刚背过的清心咒忘了,要让我莲儿去教?” 外面的欣嬷嬷忍不住又顿了顿,最后选择忍气吞声:“是小皇孙闹着要见姑姑,他哭吐了好几回,人都发热了。” 语气虽然客气,却与威胁无异。 堂堂皇孙,因为想见你都哭发烧了,你不去,他出了事你不得以死谢罪? 秦太妃想让人把欣嬷嬷叉出去,却也知道事关皇孙,真出了事太后怕是要发疯。 她皱眉问重莲:“你想去吗?” 重莲拢拢被子:“又不是我儿子,太冷了,不去。” 欣嬷嬷忍不住开口:“侯夫人!那可是皇孙!” 秦太妃吧不耐烦:“皇孙怎么了?又不是我孙子,我想要孙子可以让小殇自己生!” 话赶话说到这儿,她忍不住就去看重莲的肚子。 她虽然没见着当时的场景,但那么浓厚的龙气……肚子还能没揣上? 这么一想,她更不愿意重莲去哄霍勤浩:“皇孙身体为重,你们当奴才的好好哄着,明儿一早,本宫叫莲儿去看望。” 欣嬷嬷还想再说,秦太妃直接叫人把她叉出去:“快去请太医!本宫浑身烧得滚烫!莲儿你得照顾本宫,哪儿也不能去!” 欣嬷嬷又气又恼,回宫却得耐着性子劝太后:“实在不行,就把小皇孙送到康安宫里,她们总不敢叫孩子出事!” 太后哪里舍得:“又不是他们的孙子儿子,送去了她们不管怎么办!” 床上,眼下青黑,如同熬夜僵尸似的霍勤浩扭动着身体,沙哑着嗓子哭嚎:“我要见那个美人姑母!我要跟她睡一起!” 他哭着,哇哇又干呕起来。 太后心疼死了,哄了半天都不行,咬牙道:“就按照你说的办!” 好容易把穿得厚厚的霍勤浩送走,她站在宫门口捂住心口,满脸阴鸷: “让韩纪云再谋划一次!哀家要亲自抓奸!看那对儿狗男女日后还能不能在哀家面前装模作样!” 欣嬷嬷苦笑:“暗中色供,明里得好处,跟把事情闹大,让人耻笑他戴绿帽,完全是两回事啊,他恐怕不肯。” 太后冷笑:“他不肯,难道那两个就不勾搭了吗?霍殇既然没废,他对重氏女食髓知味,暴露奸情不过是早晚的事。” 就重氏女那张祸国殃民的脸,她不信霍殇忍得住! 她阴沉冷笑:“韩纪云野心极大,只要好处给得足,让他给那两个人把门,他恐怕都能同意!你只管告诉他哀家的意思。” 欣嬷嬷:“……是。” 与此同时,康安宫中,秦太妃和重莲相拥而眠,挤在暖呼呼的被窝里睡得酣甜。 忽然,外面传来小孩儿沙哑难听的哭叫声,由远及近。 母女俩一下子就醒了过来。 碧玉匆匆禀告:“寿安宫的人把小皇孙塞门里就跑了,说明天来接。” 秦太妃大怒:“她们竟然这么不要脸!” 重莲也是哭笑不得,揉揉眉心坐起来,用被子把自己团吧好,扬声道: “洗干净,灌了风寒药,拿被子包好了带进来吧。” “是。” 秦太妃不高兴:“干什么要让他进来?” 她不动声色地看看重莲的肚子。霍勤浩自私暴躁,行事向来无所顾忌,万一伤到里面的胎了呢! 重莲摸摸她的头发:“乖啊,一会儿咱们睡床他睡地。” 秦太妃忍了忍,实在没忍住,愉悦地笑了起来。 少顷,霍勤浩被整理干净带进来,嘴里还骂骂咧咧地要打死强洗他的奴才。 重莲坐在床上,居高临下看着他:“闭嘴,或者出去,你选一个。” 霍勤浩想颐气指使让重莲赶走老太监,但见她神色淡淡,竟跟霍殇一样的吓人,就没敢。 他捂住嘴,满是血丝的眼睛看着她,时不时神经质地猛回头看门口,脸色发青,身上发抖。 重莲瞥了一眼钻进门缝里,探头偷窥的老太监,虚空挥了一下手。 “啪!” “滋——” 仿佛肉放在热铁板上,老太监嘶吼着消失了。 重莲打了个呵欠:“睡不睡?” 霍勤浩眼睛都亮了,他青黑的眼袋上挂着两泡泪,连滚带爬地往重莲跟前跑。 重莲抬手:“停。” 霍勤浩才不管她说什么,莽着劲儿往想往她身上扑。 碧玉快步上前拽住了他。 重莲声音微冷:“再有下次,就把你丢出去喂老太监。” 霍勤浩顿时蔫了,瑟瑟发抖地看着她:“我,我听你的话!” 重莲拿下巴指了一下地面:“躺下,闭嘴,睡觉。” 霍勤浩张嘴:“我……” 重莲眯眼:“别再让我听见你弄出动静。” 她明明长得好看富贵,柔弱娇嫩,霍勤浩对上她的眼睛,却只觉得害怕,莫名就不敢违逆,乖乖在床边地上躺下。 重莲闭上眼睛,打了个呵欠窝进秦太妃怀里:“碧玉,锁门,吹灯,睡觉。” 霍勤浩一开始还是怕的,可始终不见老太监进来,他就渐渐睡着了。 半中午,太后就匆匆过来了。 见重莲和秦太妃亲亲热热地看书,却不见霍勤浩,她登时就沉了脸:“浩儿呢?” 秦太妃冷笑:“太后质问你家奴才呢?耍威风跑错了地方吧!” 太后大怒:“哀家在问重氏话!” 秦太妃摔了书,挡在重莲面前:“怎么?昨天没背够书是吧?” 两个女人没有一个要息事宁人的,眼看着矛盾就要升级。 “娘娘息怒。”站在太后身边的俊美青年温声开口:“莲莲一向心善,喜欢孩子,必然不会不管小皇孙。” 他声音如同昆山玉碎,温柔甘冽,语气温润安宁,自带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太后神色微缓:“哀家关心则乱,并非要跟你们母女为难。” 秦太妃冷笑了一声,阴阳道:“我明白,您为了您宝贝孙子,就跟我为了我闺女一样,随时都能发癫咬人。” 太后和秦太妃言语交锋的时候,重莲的目光落在了那俊美儒雅的青年身上。 韩纪云。 原主的人渣老公。 她殷红的眉心痣一瞬间红得仿佛要滴血,绵密的刺痛瞬间变成钢针入脑,让她直接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去屋内给秦太妃拿东西的霍殇见了,剑眉紧皱地迈开大长腿,快步到了她身边扶了她一下。 与此同时,韩纪云也面露担忧之色,不顾规矩快步冲来。 他的手慢一步地落在了霍殇的手上。 一时间,三个人都愣了愣。 重莲垂眼看着自己胳膊上两只同样好看的大手,一个挨一个,骨节分明,青筋蹦起,仿佛在玩儿叠叠乐。 第019章 孩子该跟谁的姓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扶住了重莲。 身为老公的那个慢了一步,于是妻子大半个身子都靠在了别的男人怀里。 两个男人各怀心思,便齐齐顿住了。 重莲眼睛微微眯起。 哦吼。 这气氛可真微妙。 霍殇看了一眼韩纪云。 韩纪云也看了一眼霍殇。 短暂的一眼之后,韩纪云猛地收回了手,跪下请罪:“臣冒犯!” 霍殇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撒开重莲,走到了韩纪云身边,将他扶起来: “你我君臣之间,何必如此?” “圣上……” 两个俊美青年携手而站,气氛莫名和谐。 被抛下的重莲没忍住上前两步,凑近了看细节。 哦吼。 两人执手相看,两两相望。 霍殇幽深清冷的眸子里情绪复杂,幽暗难辨。 韩纪云温润柔和的眸子里则盛满了欲语还休……欲言又止的无奈、惭愧等等忧思。 这君臣之情,是可以秉烛夜谈,抵足而眠的那种吧? 原谅她一个读书人瞬间浮出不该有的念头,实在是这俩男人,都长得太好了,还彼此拉着手撒不开…… 关系又那么的复杂和刺激! 心爱臣子送上妻子为哪般?只因我是男子,不能为生儿育女,就为你挑选基因最好的女人,生下属于我们的孩子! 她的眼神太热烈,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都眯成了弯弯的狐狸眼,霍殇如芒在背,转头,眯眼。 “侯夫人在想什么?” “在想孩子……”该跟你们俩谁姓!啊不是! 重莲眼见着两个男人神色都不大对,忙撤回重说:“孩子在屋子里睡着呢,太后别担心。” 太后神色和缓,匆匆去看。 两个俊美男人的目光,则默契地落在了重莲的小腹上。 三个人,各有各的想法。 霍殇眉头微皱。 重莲意味深长。 韩纪云……他想起来行宫中没用上的绝子药,心里就恶意翻涌。 他迅速压下恶意,温柔又担忧地看向重莲:“莲莲……” 他没忍住顿了顿。 之前匆匆一瞥不觉得,如今靠近了细看,只觉得妻子的眉心痣红得妖冶。 她本就长得好,点上这样的痣之后,越发迤逦妖冶,美得不似真人。 即便他对她丝毫没有男女之情,也忍不住想多看两眼,自然而然地就流露出喜爱和深情。 他快步走到了妻子身边:“听闻你救驾受了伤,我一直很担心。” 他长着一张白皙英俊的脸,儒雅温柔,身材修长,凤眼薄唇高鼻梁,气质清贵高洁。 他最出彩的就是那双凤眼,大而清澈,明亮有神,睫毛很长,典型的看狗深情眼。 任何一个女子都很难抗拒这样一个美男子的温柔深情,可重莲看着他的脸,就觉得脖子疼。 他当初可是徒手勒断了原主的脖子。 人的骨头很硬,他能做到那种地步,可见对原主有多厌恶,多恨。 明明这小绿帽子是他自己哭着闹着非要戴的,到头来,却怨恨原主让他蒙羞。 重莲目光激动又忐忑地看着他:“你来了!” 在接触到他的手之前,又猛地缩回了手,下意识看向霍殇,然后忍不住撇开脸,还摸了摸眉心痣。 这一系列动作情态,让本就在意她眉心痣的韩纪云,彻底将那枚眉心痣,当做了她跟霍殇之间的情趣。 那一瞬间的屈辱、愤怒,发酵膨胀到了顶峰。 他忍不住看向了霍殇。 霍殇:“……” 他敏锐地意识到,自己成了这对儿夫妻奇怪交流中的一环,却一时间无法分辨出什么。 当日他被药烧糊涂了,真正开始看重莲的脸的时候,就是被她抵住胸膛不得进的时候。 那时候,他才发现身下女子除了身上皮子漂亮,连脸都是世间少有的矜贵明艳。 当她睁开眼,那双漂亮眼睛里的情绪,给她整个人增添了诱人探索的神韵,引人攀折,让人食髓知味。 他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重莲身上。 重莲从他好看的瑞凤眼中,看到了她不想看到的情绪。 韩纪云这个玩意儿,真的是晦气啊! 她好容易营造出来的大好局面,让他渣滓一搅和,瞬间一朝回到解放前。 霍殇,必然是又想到了她叫他宝贝儿时候的不见外了。 试问他一个霸道帝王,真动了心思要一个女人,在这种封建王朝,会得不到? 如果他总是看到她就想到她鬼迷日眼的模样,还能直视她大师的身份吗?早晚他会生出将她纳入宫中也能用的心思。 她眼底浮出戾气,花瓣儿似的白皙脸蛋儿上却露出犹豫的情绪: “纪云,我有一件是想告诉你,你能不能……别生气?” 韩纪云心脏猛地跳了跳。 莲莲怯懦胆小,难道是兜不住奸情,这便要当着圣上的面儿跟他坦白了?! 他一把攥住重莲的手腕:“有什么事情咱们回去说!”如果现在就暴露他知情,日后怎么好意思接帝王给的弥补? 重莲借着反手挣扎的劲儿,虚空画了一个倒霉符,推进了他体内。 这只是个小符篆,顶多就是吃韭菜塞后槽牙,路过鸟拉屎上头的程度。 她仿佛被捏痛了:“你先撒手!纪云你弄得我好痛!” 她脸色有些苍白,让人瞧着便心生不忍。 霍殇皱眉,只是不待他说话,秦太妃就炸了:“你怎么回事?想捏断她的手吗?” 她劈手就往韩纪云的手腕上抽,韩纪云吃痛,便松开了手。 就是这么寸,他往后退的时候,脚下踩到了石子,身子往后仰,霍殇鬼使神差地扶了他一把。 就是这一把,就扶出了大问题。 霍殇正巧抓住了韩纪云的衣带,这一把没抓住人不说,还将他扯了个春光乍泄。 韩纪云跌坐在地上,胸襟大开,露出来的白皙胸肌上草莓朵朵,可见战况之激烈。 一时间,整个院子都安静了下来。 安宁侯爱重氏女爱得癫狂,直恨不得哐哐撞大墙,怎么会在媳妇儿失踪之后,搞出来这么热烈的草莓园? 霍殇眉头紧皱,看着韩纪云的目光第一次透出了冷意和怀疑。 韩纪云瞬间僵直,如坠冰窟。 第020章 我夫君他实惨 宫女太监们看韩纪云的神色都很古怪。 韩纪云却无暇顾及,他被霍殇的眼神看得浑身发冷。 霍殇六岁丧母,八岁被丢到邻国当质子,十三岁回国的时候,却是拎着邻国皇帝的头,带着三万重甲铁骑突围杀回来的。 朝中得到消息的时候,他已经整合边军,反身直攻到了敌国国都,杀得对方皇室只剩下一个三十岁的窝囊废,才施施然带着敌国臣服大庆的国书回京。 那次的仗打了一年,十四岁他回来的时候,三十万铁甲军直接围拢了皇宫。 朝中大臣无不畏惧拜服,先皇惊惧地直接封他为亲王,不到半年就又立他为太子。 又是半年后,先皇驾崩,他便登基为帝。 世家家主之间有一则流言,说霍殇六岁弑母十五岁弑父,是十世的讨债恶鬼占身,克父克母,乃祸世妖孽,天煞孤星,早晚会将庆国覆灭。 可谁真的敢把这话放在明面上说?谁又敢借此让他下台? 这些年来,他给了脸却没要的,坟头草都长到了九族头上了。 他是用人不疑的雄主,可也是杀人不住眼的霸主。 正因为如此,色供的时候,自己只敢给他干净的处子。 原本没有人会怀疑自己色供,是因为他营造爱妻人设够癫狂,一旦这个人设崩盘…… 韩纪云吞咽了一下干涩的喉咙,眼眶都泛出湿红的泪意:“圣上!臣……” 他对上了霍殇深不见底的眼,那双眼平静无波,似乎在耐心等他解释,只有身处目光中的人,才能体会到其中的危险。 “臣……臣……惭愧……” 韩纪云竭力思索着借口,却绝望地发现,无论自己怎么狡辩,完美的爱妻人设都挽救不回来了。 “臣这是……” 他浑身发冷,忍不住又吞咽了一下干涩的喉咙。 怎么办? 如今该怎么办? 霍殇眉头微皱,神色越发冰冷。 他头一次发现,自己竟不了解这个年少时候的友人。 韩纪云他在心虚,惶恐,甚至是绝望。 可就算是他违背了对挚爱妻子的诺言,也不用对自己这般惶恐,除非…… 韩纪云浑身僵冷:“圣上!” 可打断霍殇的思路又如何?他还是想不出怎么自救破局! 绝望之际,他见重莲快步走到了他身边,匆忙给他遮掩住衣襟,艳绝牡丹的白皙脸蛋儿神色严肃: “你又跟张喆喝酒了?” 韩纪云一愣。 重莲漂亮的桃花眼被怒意熏红,长长的睫毛和天然湿润的眼眸,让她看起来像个强忍怯懦、张牙舞爪保护丈夫的勇士。 饶是韩纪云思绪混乱,也不由为她的担忧而动容:“莲莲,你有什么话过会儿再说,好吗?” 霍殇看向重莲:“你看出了什么?” 他记得张喆。 那人跟韩纪云是发小,每次打仗都给韩纪云当冲锋。 他如今是四品中郎将,在禁军做事。 难道是张喆带着韩纪云去嫖了?韩纪云是酒后失身? 见韩纪云一直示意重莲不要乱说话,他皱眉:“纪云,朕在询问安宁县主。” 韩纪云跟霍殇一样,也以为重莲提张喆,是要说两人一起喝花酒的事儿,苦笑道: “她女人家爱乱想,圣上别听她乱说。自莲莲进门,臣再没有跟张喆去过烟花场所。” 他不想拿这个当借口吗? 实在是因为真的没再去过,根本经不住查。 莲莲还是太年轻,想替他遮掩的心是好的,却太蠢笨。 霍殇神色冷淡:“朕说了,问的是安宁县主。” 韩纪云不明白霍殇到底在坚持什么,莲莲被带进宫里伺候,怎么可能会知道宫外面的事? 他轻扯重莲袖子,想跟他摇摇头示意她别乱说话,忽觉头顶一阵温热。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的头顶。 空气再一次凝固,然后有人忍不住吭哧笑出了声。 秦太妃捧腹大笑:“你乱搞遭报应了吧?鸟都往你头上拉屎!” 韩纪云:“……!!!”竟然是鸟屎?!!! 韩纪云他不可置信,温润如玉的俊美可人儿,抬起手又放下,整个人都是僵硬的。 霍殇都被他这一出出的搞得无奈:“朕让人带你去收拾。姨母,您就别笑话他了,事情查清之前,不可下定论。” 秦太妃冷笑了一声,扭身回去看清心咒。 韩纪云哪里敢走,唯恐重莲说出什么不知轻重的话,可一张嘴就咬到了舌头。 他错失了先机,等回过神来再想说话,已经被带走了。 他三步两回头地往回看,就见霍殇和重莲在一起,男的高大俊美,女的娇嫩清贵,仿佛一对儿璧人。 两人离得很近,重莲对霍殇说了什么,霍殇猛地朝着他看了过来,神色震惊中带着……几分怜悯。 韩纪云抓心挠肺。什么?!你们在说什么?到底说什么?! 可再回头,视线被墙壁阻拦,什么也看不到了。 正殿里,霍殇震得回不过神来:“你确定没有看错?” 重莲白皙的脸上压抑着怒气:“他刚一露面,我就看见他面相不对。 他的夫妻宫赤红带暗,印堂还发黑犯小人,明显被不正当的关系缠身,且三天内才刚苟合过。” 玄门规矩大,只要算了,要么不说,说了就得说真话,但没规定必须得全部说出来。 韩纪云的确三天内才跟人睡过,但睡的明显是个女人,且有珠胎暗结之相。 他也的确犯小人,这小人跟他关系极近,一直觊觎他,且常常偷腥得手。 她详细看过原主的记忆,喜好南风、忽然有一天暴毙的、经常跟在韩纪云身边的人,就只有张喆一个。 张喆是韩纪云挚友,也是他心腹下属。 韩纪云连CPU原主的事儿,都交给张喆一起办。 张喆每次见原主,都阴阳怪气,含沙射影,直恨不得将女支女两个字直接烙印在原主脸上。 重莲不止是想教训韩纪云。 张喆,也在原主想杀的复仇名单里。 她眼含怒火地给张喆补上最后一刀:“张喆喜欢养年纪不大的少年娈宠,我见过其中跟一个,跟纪云长得极像。 可我想跟纪云说的时候,却发现那孩子已经死了。 我曾经委婉地提醒过纪云,张喆杀孽太重,心思不纯,可那是他的袍泽兄弟,他只觉得我连他兄弟的醋都吃。 现在好了,之前吃小亏,现在吃大亏,真被人家给上了。他以后可怎么办呢?!” 她忧心忡忡看向韩纪云消失的方向,求救似地询问霍殇: “这是他跟张喆的第一次,对吧?” 这询问,令人发聩,震耳欲聋。 第021章 你们就是想找我上户口 安宁县主就是重莲。 重莲跟皇帝过,他不行? 韩纪云觉得自己好像没睡醒,不然怎会听不懂皇帝的话? 他张开了嘴想要辩驳,却发现庆元帝目光深不见底,面上虽然带着怜悯,眼底却是令他恐惧的幽深墨色。 他仿佛一盆凉水兜头泼下,瞬间清醒过来。 是的! 他不行! 他养胃! 否则他怎么会放着如花似玉的妻子,让她半年了都还是个处子? 他是被男人给折腾了,坑了,害了! 否则,他怎么解释他明里暗里都没有相好,更言之凿凿对重莲一心一意,却满身都是痕迹? 他的莲莲说得对。 他不行! 他被欺负了! 韩纪云脸上青青紫紫,眼底浮起屈辱的湿润:“圣上您,您别说了!” 他用袖子遮住了脸,羞愧得没脸见人。 霍殇觉得这年少友人挺可怜的,自己不行,被男人欺辱了,媳妇儿还被他这个朋友给睡了。 他生出几分歉意:“此事不好张扬,你想怎么处置张喆?” 韩纪云再次陷入两难之地。 张喆不止是他的心腹,还是跟太后和薛家连接的纽带,传信通道。 张喆要是废了,他就相当于失去了在宫中的耳目。 可要是不动张喆…… 韩纪云不想再想下去。 他不想从爱妻却无能为力,变成喜欢男人,所以娶了个美人来遮掩。 他艰涩道:“臣……臣不想再想起昨天的……事……” 霍殇沉声道:“无论男女,都不该以强迫手段辱人清白,朕会将张喆派往边疆戍边,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 韩纪云心脏一痛:“他……” 再培养一个四品中郎将,得废多大的功夫? 他心疼到简直不能呼吸! 霍殇微微顿了顿。韩纪云怎么好像还舍不得…… 他看向韩纪云的胸口,仔细回想,那些痕迹好似都是他乖乖躺着让吸出来的,可不像是有挣扎的痕迹。 难道韩纪云长久养胃,竟变了喜好? 韩纪云心里咯噔一声,压着情绪,苦笑道:“希望您不要怪我优柔寡断,当年一起争战的同袍已经去世很多了。我总觉得……生死之外的事,不该让他落到那种地步。” 他还是试图再挽留一下。 但霍殇已经从重莲那里听到了别的东西。那个张喆,夫妻宫狭窄有瑕,眉宇带煞,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已经祸害了好些军中下属。 霍殇不忍告知韩纪云,他把人家当兄弟,人家把他当良家美男耍,淡淡道:“此事朕已经有了决断,你不必忧心。” 顿了顿,假惺惺道:“朕让太医给你看看,或许能治好你,日后也好绵延子嗣。” 这话说的,有点儿心虚。 重莲说过,韩纪云就是个断子绝孙的面相,这辈子不可能有孩子,勉强有了也养不住。 韩纪云毕竟年少时就跟着霍殇征战,他一瞬间心虚就他偏偏敏锐地看见了。 韩纪云胸膛猛烈起伏了好几下,想起之前重莲忽然提及孩子,顿时只觉得额头上的青筋都在突突地跳。 皇帝想干什么? 假装治好了他,好给奸生子上户籍吗? 想到昨日挚爱软语相求的话,还有太后的命令,他生生吞下这口屈辱,艰难地挤出笑容: “求圣上不要再提这件事了,臣,并非一般的不举,而是天阉,生下来就有问题,治不好了!” 让一个男人在妻子奸夫面前说不行,哪怕他不爱妻子呢,都欺辱得眼泪长流,哽咽难言。 霍殇慧眼如炬,看得出韩纪云是真情实感,叹了一口气:“朕会替你留意。” 韩纪云跪在地上,感动得泣不成声:“谢圣上!”他竟这样无耻,非要让我给他的孩子上户籍! 霍殇快步过来扶起了他:“纪云,你一定要振作,朕还需要你做左膀右臂。” 韩纪云哽咽应下:“好!臣!臣定然知耻后勇!” 两人执手相看,一个真心歉意,一个满腔屈辱。 既然解开了误会,两人整整仪态出来,韩纪云憋屈得发狂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 “圣上刚刚说,这些都是莲莲告诉您的?这,她在宫中养伤,怎么会知道怎么多?” 霍殇疑惑:“怎么?你不知道她精通相术,会给人看相吗?” 韩纪云脚下一滑:“什,什么?” 霍殇又捞了他一把,只是不知为何,明明就在手边,他竟然没捞住。 韩纪云一脚踩空了台阶,脸朝下摔了下去。 霍殇:“……” 韩纪云忍痛爬起来:“臣失仪,臣……” 霍殇无奈:“纪云,你最近好像很倒霉,去佛寺里烧烧香吧。” 韩纪云见鬼似地看着他,又连忙垂眼,不敢冒犯。 这还是神鬼不忌,不信神佛的庆元帝吗? 他一个拆了京城上百佛寺,只留下三座供百姓消遣的人,竟然说让他去拜佛消灾? 他也是第一次色供皇帝,看着睡了自己妻子就性情大变的帝王,一个人觉得挺无助的。 他勉强维持着君子仪态:“臣遵旨。……您刚刚说,莲莲她会算命?怎么会?她胆小怯懦,只会算账本,怎么可能……” 他忽然顿了顿,骤然想起来,就在他送重莲去行宫的前两天,她好像真的在看什么阴阳算术的民间话本。 他心中充满了荒诞。 那些不过是骗人的民间故事啊! 重莲总不能是从那些耸人听闻的小故事里悟道了吧?太可笑了! 他忙跪下请罪:“圣上明见,莲莲她家中出事之后就越发胆小怯懦,总想讨好别人。 她确实在家中看了几本志怪故事,贸然开口编谎话来骗您,也是想讨好您,太惧怕您的缘故,她都是胡说的,您千万别信!” 重莲假借担忧,过来找韩纪云和霍殇,转过弯儿就听见他说这话,顿时被气笑了。 她自入玄门之后,要么不算,只要算了就绝对实话实说,他竟然说她是在胡说? 她冷着花瓣儿似的白皙脸蛋儿,下巴微扬地朝着韩纪云走过来: “夫君你眉弓起三角而浓密,夫妻宫窄小,是天生的克妻相,做你的妻子必定历尽艰难,最后不得好死。 再看你双眼下面泪堂处,只有一道横纹,这横纹纤细,若隐若现还头粗尾巴细,几近消失。 说明你命中只有一子,这孩子胎里不足,身体不好,一定要有超出常人的细心耐心小心,才能将孩子养大,否则便是年幼夭折。” 韩纪云跪在地上,仰头看着重莲清冷着脸言之凿凿,哪怕她说得再好,也只想冷笑。 呵。 都是无耻下贱的计策! 狗男女,一个想让他上户籍,一个用这种危言耸听的话,让他对奸生子小心翼翼半点儿不敢放松! 狗男女! 欺人太甚! 第022章 狗男女无耻下贱 重莲没有说谎,韩纪云就是只有一子的命。 上一世,韩纪云始终没有碰过原主,反倒是把外面情妇生的孩子带回来,充作养子。 韩纪云自己也疼爱孩子,但他的疼爱无非就是教育教训,真正将孩子养大的,还是原主。 那孩子胎里不足,连奶娘多吃几口辣椒,都能让他上火拉不出屎来险些憋死。 是原主小心翼翼一点点将屎抠出来救了他的命,自那之后,更是日夜悬心,小心翼翼将他养大。 这一世,重莲可不会给渣男养孩子,以渣男和他那姘头的性子,能把孩子养活吗? 她看得分明——他就是个断子绝孙的命,那孩子他养不活。 她眼神悲悯,仿佛垂怜世人的九天神女,可眼底实际上没有任何波动。 算命之人看得太多,早就拥有一副铁石心肠。 更何况,上辈子韩纪云来勒死原主之前,她亲手养大的孩子,来劝她赶紧死,免得脏污了府中清誉。 大人渣生出来的小人渣,按照他既定的命运早死,挺好的。 重莲见韩纪云脸色难看,叹了一口气将他扶起来:“总归还是有机会的,等孩子来了,只要你小心谨慎,不离开视线片刻,也还有五成的机会能将他养大。” 韩纪云想不到她竟然这样恶毒,为了给她的奸生子上户籍,竟然这样诅咒他。 他深深看着她:“莲莲,你变了。” 重莲疑惑地歪头:“是吗?” 她看了一眼霍殇:“我得了机缘,已经入道了,大概是更能看透世事了吧。” 韩纪云险些被气笑,她以前胆小,没想到跟了霍殇,竟然变得如此能言善辩起来,难道以前都是假装的? 不! 不可能! 一定是霍殇暗中许诺了她什么,才让她觉得自己有所依仗,便抖起来了。 霍殇见韩纪云明显没听进去,想着他若是天阉,那真有孩子绝对是祖宗积德,提醒道: “安宁县主并非一般算命之人,她说得很准,若你真有了孩子,最好听她的话,一定万分小心。” 顿了顿,到底觉得亏欠兄弟: “到时候,整个太医院的太医你都可以来请,看中了谁,让他去你家中常住也可以。” 韩纪云挤出笑容:“多谢圣上!” 实际上心肝儿都被尖酸和屈辱快憋暴了。 重莲果然了得,还真仗着狐媚的身子和脸,让庆元帝上心了! 重莲见他们君臣情深,心里啧了一声,待韩纪云越发客气了一点儿。 她就知道,一次怀疑根本不足以让霍殇怀疑往日兄弟,这俩男人,情深似海呢! 霍殇见重莲待韩纪云耐心,忽然想起来她之前说的姊妹情深的话…… 他看向重莲,正巧重莲也在看他,两人顿了顿,一起把目光看向韩纪云。 韩纪云面无表情。 他实在不知道自己应该摆什么表情。 当着他的面儿就这么勾勾搭搭,他们是恋奸情热啊! 等有了孩子,上了户籍,就该给他喂药让他死,好寡妇再嫁了吧? 韩纪云拱手:“臣好像听见有孩子的哭声,太后娘娘似乎在找莲莲。” 霍殇终于有些后知后觉的尴尬。 他毕竟睡了他妻子。 而且还要留他妻子继续在宫中待些时候。 君臣两人一前一后走在一块儿,霍殇沉声道:“纪云,你我既是君臣也是朋友,若你有什么要问的要求的,朕不会怪罪你。” 韩纪云茫然地点了点头:“谢圣上。” 但直到走到了正殿,韩纪云都没有询问霍殇有关重莲的事,似乎他从来没有怀疑过妻子失踪的这段时间,是否会失了清白。 霍殇看了一眼身边的禁卫。 禁卫领命退下,立刻着手去查昨天韩纪云和张喆的动向,还有张喆的为人,再排查韩纪云是否有别的女人。 重莲瞥见了他的眼神,目光落在他平静无波的俊美侧脸上,眼底滑过了一丝笑意。 用人不疑嘛。 就是所用之人要经得出,还要想什么时候查就什么时候查,查完了还得没出岔子,然后才能用人不疑。 他这刀劈斧凿的面部线条,勾勒出漂亮的霸君帝王相,不管看几次,重莲都会觉得赏心悦目,想多看几眼。 那感觉,就好像爱财之人看到了七八米大的金元宝吧。 韩纪云低声唤她:“莲莲,你刚刚想跟我说什么?” 重莲看了一眼他的胸口。 韩纪云心猛地一跳:“我这辈子就只有你一个女人,我对你发过誓,你信我吗?” 重莲点头:“我知道,我信。” 她怜惜:“我明白你是被张喆强迫的,纪云,你别担心,我不会因为你被男人强迫了,就嫌弃你脏的。” 韩纪云眉头一抽:“莲莲……” 深情款款,眼底却都是冷意:“别再提那件事了。” 重莲点点头:“好。” 韩纪云想着她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替他想出借口,到底心还是在他这儿,神色温柔了一些: “以后,千万别再乱说什么算命的话了,别胡闹,否则会给家里人带来大麻烦,明白吗?” 他话音刚落,就见一个小孩儿炮弹似地冲过来,紧紧抱住重莲的腿。 “姑姑!你快扇他!我害怕!” 他惨白着一张脸,指着虚空大吼大叫,眼瞳紧缩,呼吸急促,仿佛虚空中有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韩纪云皱眉看去,虚空处什么都没有,倒是太后匆匆追过来了。 随着太后靠近,小孩儿哭声骤然尖利。 “外祖母快跑!他把肠子缠在你脖子上了!” “头上!缠头上了!” “救命!” 随着他尖利的哭声,太后头上的簪子忽然掉落在了地上。 太后一下子僵住了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慌张惊恐,猛地看向了身侧,就好像那里真的有什么东西。 韩纪云忍不住再次睁大眼睛看向那块空地。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们在打什么哑谜?! 他心中十分烦躁,皱眉看看厉声尖叫的小孩儿,又看看神色难看的太后,再看太后身边的空地,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后脊背发凉。 忽然,他听见重莲开口:“别碰他,那是我夫君。” 一道凉气擦着耳边吹过,明明是艳阳高照,可韩纪云却浑身僵冷。 他,他好像被什么冰凉濡湿的东西,舔了耳朵!!! 第023章 他们真不要脸 重莲不只是嘴上说,她还快步走到了韩纪云身边,一巴掌抽在了老太监脸上。 只是这一巴掌抽得轻,老太监只是被拍出去,甚至没觉得疼。 韩纪云感觉到一阵阴风从身边刮过,浑身不由自主地冒了一层鸡皮疙瘩。 “莲莲……阿嚏!” 他打了个喷嚏:“你在干什么?” 话问完,就不停地打喷嚏,鼻头红红的,眼中带着薄泪,像是风寒入体。 老太监最擅观察人心,明显感觉到重莲并非真心驱赶他,直勾勾盯着韩纪云,手里把玩着肠子。 霍勤浩跟拔毛的鸡似的叫个不停。 重莲转头:“噤声。” 霍勤浩猛地闭嘴,吸入凉气不停打嗝,看起来可怜极了。 太后脸色冷沉,要不是看见霍殇踱步到了重莲身边,已经要开口训斥了。 韩纪云好容易停下来,忙道:“莲莲,不能对皇孙无礼。快道歉!” 太后冷冷看着重莲,伸手想将霍勤浩拉过来:“重氏,你竟然让浩儿睡在地上?” 韩纪云一惊,怎么也没想到,她一朝得势,竟然就做出这种蠢事。 他肃着脸挡住重莲,跪下:“臣妻一向胆小怯懦,臣替她给皇孙道歉,愿意替她受罚。” 换做是原主,这会儿已经感激得眼眶通红了。 重莲脸上只有不悦:“纪云,你起来。” 韩纪云轻声道:“莲莲,别闹。” 重莲沉声道:“让我驱邪就是这么个流程,太后娘娘要是不满意,我也没有办法,请您把他带回去吧。” 霍勤浩第一个尖叫起来:“不行!我哪儿也不去!我就跟着美人姑姑!” 他厉声叫人:“把这个人拖出去!他知道个屁!” 韩纪云脸色不好。 没有一个正常人能笑着面对熊孩子,尤其这个熊孩子还有个熊长辈。 太后虽然没叫人叉走韩纪云,却也没给他好脸色:“不清楚的事情不要贸然开口,重氏……她是有本事的人。” 韩纪云再次觉得见鬼了。 莲莲到底怎么哄的人,庆元帝和太后竟然都说她有这方面的本事? 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臣冒失。” 用眼神示意重莲不要乱说话,眼底,脸上,全都是深情。 重莲险些被他的样子逗笑了,这货明知道太后要用她搞霍殇,目的完成之前不会杀她,所以才在这儿搞深情,真挺无耻的。 霍殇有些不耐烦:“太后把霍勤浩带走吧,不要再来康安宫。” 太后皱眉:“皇帝……” 霍殇脸色一沉:“安宁县主是朕的妹妹,并非太后的奴才,希望太后不要再失了分寸,让人诟病薛家女的家教。” 这话说得太重,太后脸色非常难看:“哀家愿意道歉!” 她还真的冲着重莲行礼。 重莲一把扶住她:“太后娘娘折煞我了,小皇孙是被恶鬼侵扰,我能力有限,也是初窥门径,就替太后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吧。” 她咬破指尖,在霍勤浩的眉心处点了个红痣,又虚空写了一个符篆。 做完这一切,她脸色苍白道:“那恶鬼似乎想要小皇孙的命,它虽是新丧,却越来越凶,太后还是尽快找能人超度吧。” 她说罢,身体晃了晃。 霍殇皱眉扶了她一把,沉声道:“怎么样?” 重莲仿佛十分疲惫,艰难地摇了摇头,却用秘法传音。 “您快找人盯着,不出三天,太后必定找人降妖除魔,若再找个邪道,就能挖除她的臂膀!” 霍殇一顿,忽然有些想笑。 韩纪云迟疑着走过来:“莲莲?” 霍殇收敛笑意,等他扶住重莲,就松开了手,神色淡淡地对太后道: “安宁县主已经尽力,太后自便吧。” 太会不想相信,但霍勤浩却看见老太监十分惧怕地看着他,连肠子肚子都塞回去了。 霍勤浩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蹂躏,当即便决定好好报复。 他冲着老太监就去,又胆怯又疯狂。 老太监害怕重莲,立刻便跑没了。 霍勤浩瞬间觉得自己活过来了,抓住太后的手:“皇祖母,我要将那个死了的老太监鞭尸!” 太后眉心一跳:“什么老太监?!” 霍勤浩瞪眼:“就是那个总跟着你的白眉毛公……” 太后一把捂住他的嘴,匆匆带着他走了。 重莲看了一眼缩在远处老太监,它听见霍勤浩要鞭尸的话,这会儿全身都在冒着黑气。 她翘了翘嘴角。 这就叫不作不死啊,它一个厉鬼,你说你刺激它干啥? 韩纪云被重莲嘴角的笑容弄得有些不舒服,皱眉问道:“你在笑什么?” 他顺着重莲的方向看去,那里照旧什么也没有。 可他注意到,秦太妃也往那边看了一眼,满脸看乐子的期待。 他再次觉得后脊背发凉:“莲莲?” 重莲看着他俊美温柔的脸上,眉心处笼罩着一股黑气,这黑气还隐隐犯着赤色,不由肃了脸。 “纪云,你听我说。” “怎么了莲莲?” “你尽快出宫,如果太后叫你,无论如何不要去寿安宫,想办法回家,在家中闭门不出。” “这是,什么意思?” “我看你眉带凶昭,今日比有血光之灾!” “……” 韩纪云直接给气笑了:“好了莲莲,别胡闹了,我还不知道你?自幼就不爱学习,只勉强读些画本子。” 重莲清贵娇嫩的脸上宠辱不惊:“我读易经很多年了,前几天才悟道,你不信我也正常。” 她求助地看向霍殇:“兄长能不能护送他回府?他今日这面相实在是太不好了!” 霍殇应了:“好。” 指派了亲卫侍卫长过来,亲自送他:“务必要护送安宁侯回府,亲眼看他休息了再回来。” 韩纪云胸膛中怒火腾烧:“莲莲你不跟我回去?” 重莲走到秦太妃身边:“义母她身体还没有好,晚上睡不安稳,我还想再陪她几天。” 霍殇郑重承诺道:“你放心,朕必定以礼相待,不让人欺辱安宁县主。” 重莲点点头:“兄长金口玉言,你就放心吧。” 韩纪云气得心口疼。 这对儿狗男女,这是贴了心地非要搞出个孩子来,让他给上户籍啊! 第024章 你今日必有血光之灾 亲眼见过重莲是怎么把老太监扇飞的,别说是一个没见过的韩纪云,就是太后,也不能让霍勤浩离开重莲。 “把这个傻逼拖出去!他知道个屁!” 韩纪云脸色不好。 没有一个正常人能笑着面对熊孩子,尤其这个熊孩子还有个熊长辈。 太后虽然没叫侍卫叉走韩纪云,却也没给他好脸色:“不清楚的事情不要贸然开口,重氏……她是有本事的人。” 韩纪云再次觉得见鬼了。 怎么连太后都说她有这方面的本事? 他压下被连番训斥的屈辱,苦笑一声,君子如玉,仪态沉稳温润:“臣冒失。” 用眼神示意重莲不要乱说话,眼底,脸上,全都是对重莲的担忧。 重莲险些被他的表情逗笑。 这货明知道太后要用她搞霍殇,目的完成之前不会杀她,还能担心得这么真情实感,也是不容易。 她板着明艳白皙的脸,神情冷淡矜傲,活脱脱一个被质疑业务能力、爱算不算的神棍。 霍勤浩唯恐被抛下,嗷嗷大哭:“我不走!我就要跟美人姑姑睡一起!” 霍殇不耐烦:“太后把霍勤浩带走吧,不要再来康安宫。” 太后皱眉:“皇帝……” 霍殇俊脸上神色淡淡,不怒自威:“安宁县主是朕的妹妹,并非太后的奴才,希望太后不要再失了分寸,让人诟病薛家女的家教。” 这话说得太重,太后脸色非常难看:“哀家愿意道歉!” 她还真的冲着重莲行礼。 重莲一把扶住她:“太后娘娘折煞我了!” 她看向霍殇。 霍殇冷漠地看着太后,并没有要改口的意思。 太后几番隐忍,冷着脸道:“听闻皇帝最近在查江南的贪腐案?哀家倒是知道几个可用之人,一会儿将名单送上。” 江南是薛家的大本营,太后如此,是自断臂膀,献上巨财和能推翻重要大贪的人证给皇帝,来保霍勤浩了。 霍殇当下走向太后,稳稳扶住她:“不知都有哪些能臣?” 太后暗恨他不见兔子不撒鹰,看看霍勤浩青白透灰的脸,咬牙低声说了几个名字,又给了他信物,让他能调动那些人。 “皇帝满意了吗?” “安宁县主。” 重莲听见霍殇的呼唤,肉眼可见地和缓了脸色:“小皇孙是被恶鬼侵扰,我能力有限,也是初窥门径,就替太后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吧。” 她咬破指尖,在霍勤浩的眉心处点了个红痣,又虚空写了一个符篆。 做完这一切,她脸色苍白道:“那恶鬼似乎想要小皇孙的命,它虽是新丧,却越来越凶,太后还是尽快找能人超度吧。” 她说罢,身体晃了晃。 霍殇皱眉扶了她一把,沉声道:“怎么样?” 重莲仿佛十分疲惫,艰难地摇了摇头,却用秘法传音。 “您快找人盯着,不出三天,太后必定找人降妖除魔,此鬼大凶,但凡能收服的只有极厉害的邪道,我必替您挖除她的臂膀!” 霍殇一顿,见她装得越虚弱,计谋就越狠,忽然有些想笑。 韩纪云迟疑着走过来:“莲莲?” 霍殇收敛笑意,等他扶住重莲,就松开了手,神色淡淡地对太后道: “安宁县主已经尽力,太后自便吧。” 太后迟疑:“这样就行了?” 霍勤浩却已经发现老太监十分惧怕地看着他,连肠子肚子都塞回去了,看样子还想跑。 霍勤浩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欺负,当即就冲向老太监。 他算得明白,皇祖母在,美人姑姑画的东西要是没用,肯定也得救他,要是有用,他弄死那老鬼! 老太监害怕重莲的血和符篆,立刻便跑没了。 霍勤浩瞬间觉得自己活过来了,抓住太后的手:“皇祖母,我要将那个死了的老太监鞭尸!” 太后眉心一跳:“什么老太监?” 霍勤浩瞪眼:“就是那个总跟着你的白眉毛公……” 太后一把捂住他的嘴,匆匆带着他走了。 重莲看了一眼缓缓浮现身形的老太监,轻轻翘嘴了翘嘴角。 这就叫不作不死啊,它一个厉鬼,你说你刺激它干啥? 韩纪云被重莲嘴角的笑容弄得有些不舒服,低声询问:“你在笑什么?” 他顺着重莲的方向看去,那里照旧什么也没有。 可他注意到,秦太妃也往那边看了一眼,满脸看乐子的期待。 他再次觉得后脊背发凉:“莲莲,那里真的有东西?” 重莲看着他俊美温柔的脸上,见眉心处笼罩着一股黑气,这黑气还隐隐犯着赤色,心里乐翻了,面上却满是沉重。 “纪云,你听我说。” “怎么了莲莲?” “你尽快出宫,如果太后叫你,无论如何不要去寿安宫,想办法回家,在家中闭门不出。” “这是,什么意思?” “我看你面带凶兆,今日必有血光之灾!” “……” 韩纪云直接给气笑了:“好了莲莲,别胡闹了,我还不知道你?自幼就不爱读书,只勉强读些画本子。” 重莲清贵娇嫩的脸上宠辱不惊:“我读易经很多年了,前几天才悟道,你不信我也正常。” 她求助地看向霍殇,诚恳道:“兄长能不能护送他回府?他今日这面相实在是太不好了!” 霍殇明白韩纪云。在碰见重莲之前,他也不信这些神神鬼鬼。 为免好兄弟后悔莫及,他应了重莲的请求:“好。” 特意指派了侍卫长过来,亲自送他:“务必要护送安宁侯回府,亲眼看他休息了再回来。” 见韩纪云满脸担忧地看着重莲,又郑重承诺道:“你放心,朕必定对安宁县主以礼相待,不让人欺辱安宁县主。” 重莲点点头:“兄长金口玉言,你就放心吧。” 韩纪云气得心口疼。 以礼相待? 在床上待吗?! 他以前没戴过绿帽子,现在才知道戴绿帽子竟然是这么痛苦的事。 都是太后办事不力,他这边成功将莲莲送上龙床,太后却没有按照约定废了庆元帝,害得他得日夜忍受他们偷欢! 她还要让他亲自抓奸,以此威胁…… 这两个人这么不要脸,万一根本不在乎名声,反而要让他当个光明正大的绿王八呢?! 第025章 听咱俩叫 韩纪云对重莲千叮咛万嘱咐之后,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任谁都看得出来,他是真将重莲放在了心尖尖上。 重莲知道霍殇为人骄傲,绝不会争抢痴恋丈夫的臣妻,故意做出恋恋不舍的模样,一直送韩纪云到了门口,才不得不退回来。 她一副小媳妇样儿的跟霍殇絮叨:“兄长你说,纪云他会听我的话,不乱跑吧?” 她还自我贬低:“都是我以前太懒惰不爱看书,他才始终不肯相信我看相的本事,万一他出了岔子,都是我的错,我真该死啊!” 一个人倘若连自己都不喜欢自己,旁人又怎么会喜欢? 霍殇从前看重莲,是相术大成者,如今见她为了个男人连番贬低自己,卑微廉价,便不由皱眉。 他眸色骤冷,沉声道:“别忘了你答应了朕,要找太后身边的邪道。” 不愿听她絮叨,大步走人,身上竟还带了杀意和戾气。 重莲眼底滑过一丝迷茫。演太过了?不至于吧? 秦太妃皱眉道:“你最好别学谄媚男人那一套,小殇最厌烦为了男人自轻自贱的女子。” 重莲觉得他不止是厌烦,倒更像是创伤后应激反应,也就是看到类似东西或者场景,便想到曾经的可怖创伤,进而过激。 但因为对他毫无男女之情,无心窥探他的隐私和心情,倒是有些知道他雷区的欣喜。 只要在他雷区上小心蹦跶,就不会滋生男女之情,如此,她就知道以后该怎么跟他相处了。 她追求大富大贵,不想要一丝真情呢。 “义母,咱们今日继续学清心咒,来,先背十遍热热身。” “你可做个人吧!咳,我的意思是,你这提议正好,太会教了!” 入夜,康安宫的门再次被拍响。 碧玉出去了一趟就匆匆进来:“夫人,安宁侯出事了!” 重莲裹在被子里不想出来,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屋里烧着炉子都觉得清冷,更何况是外面滴水成冰? 那是出去一趟,都能靠哈气冻个冰刘海儿的冷。 可她还得在霍殇面前保住恋爱脑人设,只能咬咬牙爬起来:“这消息传进来,是否他已经进宫了?” 碧玉应了下来:“是的,安宁侯人如今在大臣们临时住的前殿那边,听说人很不好了。” 重莲咬咬牙出了被窝,穿得厚厚的,再裹上斗篷,抱上手炉,匆匆往前殿去。 走到了半路,竟然下起了大雪。 那风雪刮得人睁不开眼,锐利的北风刮刀似的,卷着大量雪沫子滚过地面,撞在腿脚上,几乎将人冻在原地。 重莲玄术行,身体却还皮脆,好在有碧玉死死搀扶着她,才能勉强往前走。 就算是这,两人也是一步一滑溜,艰难蠕动。 等到了地方,怀里的手炉早就被冻冷了,两人连眉毛都被冻成了两条白冰。 重莲哆哆嗦嗦,等碧玉僵着手推开了门,颤巍巍地进去。 屋子里烧着无烟尘的银丝炭,散发着清甜的木质香气,暖烘烘地扑在脸上,终于让重莲觉得自己多了一丝儿人气。 “没事吧?” 重莲听见声音才发觉霍殇也在,她僵硬着手想解开斗篷,半晌没能成功。 碧玉也没好到哪儿去。 霍殇是下雪之前来的,又在屋子里暖了许久,比两人好多了。 他快步过来替重莲解开了斗篷系带,见了她的冰刘海儿,视线微顿。 “你倒是情深义重。” “那,那必须的,我,爱,爱夫君爱得深沉!为了他,我死都行!” 霍殇不耐烦听这种夸张、不自爱的话,将斗篷扔到一旁的椅子上,给她倒了一杯热茶:“休息好了就来看看纪云。” 又对碧玉道:“去隔壁候着。” 碧玉忙领命离去。 屋子里没有旁人,霍殇直言道:“这会不会是太后的算计?” 重莲略微暖了身子,快步走到了床边,就见韩纪云脸色发青发白,看起来竟跟死人一样。 她吃了一惊:“他这是阴气入体,不,这是体内被塞入了阴魂。” 霍殇脸色一沉:“太后手里果然还有邪道。” 他剑眉微皱,黝黑的眸子里浮出疑思。 既然手里还有邪道,为什么宁可霍勤浩哭成那样,一直没有出手,反而要来动韩纪云? 韩纪云虽然也是他心腹,却因为家族没落,当初征战时就没捞到多少战功,所以品级不高,也没有接触到他的势力核心。 他压下思虑:“能救吗?” 重莲点点头:“能,就是有些费劲。” 霍殇神色微松:“你只管救,需要什么只管开口。” 重莲立刻挂出自己的人设:“他是我夫君!我豁出性命也要救他的!” 霍殇面无表情:“闭嘴,做事。” 重莲看他臭着一张俊脸就想哈哈哈,面上满是忧虑,心疼地给韩纪云掖被角摸脸蛋儿,作秀够了,力争让他好了以后有很多后遗症,这才开始摆阵法拔出邪气。 这一忙就是小半个时辰,她呼出一口气,忽然觉得一股熟悉的燥热腾升而起。 她猛地后退了两步,惊疑不定地看着床上的韩纪云。 不是吧,戴个绿帽子而已,这么拼?不要命了? 万一她没来呢? 他绝对今晚就死得硬硬的了好吗?! 霍殇神色一肃:“怎么了?” 重莲艰难地道:“敢问兄长,上次您中的那个药,查出来是怎么下的了吗?” 霍殇意识到她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个,见她神色不妙,立刻转身去开门。 然而,门明明没有上锁,可就是拉不开! 他又去试了窗户,照旧无果。 他大声叫人:“墨二!碧玉!”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三人的呼吸声,其中属于重莲的那道,越来越粗重,引人遐思。 霍殇转头:“你来看看……” 入目就见艳若牡丹的少女脸色酡红,扯开了衣襟,露出漂亮的、还没有退去暧昧痕迹的锁骨。 他的脑子轰的一下。 那日相互拥紧,紧紧勾缠的香甜记忆,再也压制不住地纷至沓来! 霍殇俊美的脸上不起波澜,眼底却有深不见底的欲望。 他迈步走到了重莲身边,在少女抬眼看过来的瞬间,拉住她的衣襟,紧紧裹住。 “重氏,看着朕,告诉朕,你能看出什么?” “药在炉子里,每一块儿炭估计都浸泡了极少的药剂。房门被厉害的大师设置了结界,我原本能打开,救了夫君就不行了。” “所以?” “所以,现在咱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灭掉炉火,咱俩都能保持神智,但是会被今夜的极寒天气冻死。 要么,让炉火烧着取暖,然后被熏得理智全无,勾搭缠斗几个时辰,等上朝的时候大臣们经过,排排坐听咱俩叫。” “……” 第026章 兄长您受委屈了 不是自己不谨慎,实在是敌人太放得开。 看面相,韩纪云是个极惜命怕死的人,谁能想到他竟然拿命来算计,也要让她跟霍殇再睡一觉? 也不知道是药气熏的,还是被激出了反骨,重莲白皙柔嫩的小手抓住霍殇的腰带,湿漉漉的桃花眼里目光灼灼: “您想怎么选?冻死,还是冒险跟我睡?” “……你有一句话说错了。” 霍殇弯腰将她抱起来,因为抱得猝不及防,重莲又身子娇软无力,忙伸出手臂勾住他的脖子。 霍殇低头,两人鼻尖几乎挨着鼻尖,灼热的呼吸相互勾缠: “是你叫,朕可不会叫。” “……流氓。” 重莲低喘一声,勾着他的脖颈扬起白皙透粉的下巴:“您真选好了?” 霍殇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将她放在了桌子上。 “等等!”重莲喘了喘,抵着他胸膛推开他,跳下来,踉跄着走到了床边。 霍殇神色冷漠,若非他目光幽深,耳朵熏红,看起来就跟平时没有什么两样。 可只看他大喇喇坐下,毫不遮掩的样子,就知道他已经忍到了极致了。 重莲给韩纪云连加两道昏睡符,又在床上布置了个屏蔽声音视线的小结界,顿了顿,幽深着眼眸,改了去阴气的阵法,改成了鬼迷幻阵。 他原本只需个病弱三月,日后好好将养还能养得回来,这么一改,倘若能够守住心神还好,若是守不住,跟幻阵里的阴气女鬼做了什么苟且事,就得当一辈子病美人儿了。 但活该,谁让他戴个绿帽子都这么努力。 重莲撑在床上缓了缓,乍一看,倒像是对夫君再次不忠的深深忏悔和内疚。 庆元帝眸色幽深,看着许久才转身朝着自己走来,满眼泪意的女子,沉声道:“朕会补偿纪云。” 重莲心道你睡的老娘,却补偿他,把老娘当卖的了? 她冷着俏脸给屋内补上一层结界,以确保外面人要破门进来前,她能有时间整理好自己。 做完了,才走到霍殇面前:“纪云他自尊心强,不许你把他当龟公打赏!否则我再也不为您做事!” 霍殇:“……” 倒也不用痴恋到这种地步,韩纪云他自己知道被拒绝了来自帝王的补偿和歉疚吗? 重莲看着他大马金刀端坐不动的模样,眉眼慵懒地坐在他腿上。 两个人齐齐震了震,霍殇手背上瞬间青筋蹦起。 重莲按住他的大手:“我要您答应我,这次仍旧还是意外,请您不要将他当做龟公那样打赏他,侮辱他!” 霍殇的目光落在她开开合合的唇瓣上,想起她那天的甜美,胡乱点点头,哑声道:“好。” 所谓色字头上一把刀,他应了,重莲才松开故意按住的他的手,靠近他的脖颈,软语轻喘: “圣上是皇帝,金口玉言,可不能反悔。” “嗯。” 被她轻轻亲了一下喉结,他瞬间如同大火烧身,再也克制不住地将她掐腰抱起,按紧她绷在他腰间的腿。 她闷哼一声,娇气得泪盈于睫:“您轻点儿。” 霍殇这两日频繁听她提起孩子,见她这样柔弱娇气,目光落在她小腹上,这之后的所有动作,都不自觉地竭力放轻。 可力道轻了,心里却腾升起将她揉进骨子里的贪念。 重莲像只猫儿似地蹭蹭他的脖颈,忍不住馋嘴地轻碰他漂亮的喉结。 男人眼底的火彻底被她的肆无忌惮点燃,微微用力将人再次放在桌子上,青筋绷起的大手将桌子上的所有东西挥落。 重莲娇软地撑着手肘:“别在这儿。” 她湿润的桃花眼看了一眼两米外的床铺,能清楚地看见韩纪云还在。 狗东西入眼,也太膈应人了。 她怕她中道崩殂。 霍殇见她泪珠儿滑落,以为她心生歉疚不安,修长的指尖抹去她的泪珠,将人重新抱起,迈向屏风后面的软塌。 两人倒下,她捞起他的大手,咬住他的手指,免得不受控制叫出声来。 情势所逼没办法,真叫出来,她恶心。 霍殇被她媚眼如丝煞到,沉默着倾身而上,压住这缠身蚀骨的娇嫩花妖。 两人不知疲倦地抵死纠缠,初次过后,重莲便运起功法,轻笑着反客为主。 她白嫩透粉的指尖轻按他:“宝贝,你真棒。”帝王龙气的滋养让她食髓知味,尝不到也就罢了,既然箭在弦上,那就一滴也不能浪费。 炉子里的银丝炭越烧越红,外面雪落无声,落了又下,下了又落。 预感到身上玄力回归,重莲立刻推开身上的霍殇。 被推到冰冷墙壁上的霍殇愣了愣,刚撑起手臂稳住身体,就见她捞起地上的衣服,咬破了手指快步绕过了屏风。 他头一次从一个女子的身上,看到了什么叫做……拔diao无情。 若非一声声含糊压抑的“宝贝你真棒”“宝贝疼我”还在耳中回荡,他都要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幻梦。 沉着脸捡起地上的衣服一一穿好,他绕过屏风,看见少女拢着衣衫在墙壁窗户上画符,才静心凝神地平息身体的躁动。 忙碌中的重莲神色清冷,眼中无悲无喜,哪怕衣衫凌乱,也不见半分玉色,衣袍无风自动,像个无情无欲的仙人。 她很快就忙完了一切,匆匆转身回来,脸上潮红未退,眼神全是冷清: “恐怕要委屈圣上了。” 霍殇再次生出那四个字的念头,她嘴里的宝贝,还真是用够就扔,睡过不熟。 他淡淡道:“你说。” 重莲拉开床铺的脚踏,满脸冷静:“麻烦您先躲在床底下,一会儿等闹腾完了您再出来。” 霍殇:“……” 他一直以来平淡无波的表情,裂开了。 重莲看出来他很有心理压力,想想也是,他堂堂一个霸道帝君,让他因为偷情钻床底,确实有失体统。 但偷人就是这样,任你平日里再如何风光无限,尊崇无比,该钻床底爬窗户挂阳台的时候,就得认怂去干。 她耐心安抚:“偷别人媳妇儿就是这样的,您以后就习惯了。” 霍殇看看床底,又看看床上的韩纪云:“朕可以给你安排一个新身份……” 话音未落,就见床上的韩纪云睫毛颤颤,口中发出低低地喘息呻吟,身体扭动,似乎就要醒来。 此情此景,他淡定无波的心境也裂开了,竟生出了一丝犹疑——或许先躲起来比较好? 不等霍殇多想,连门外也传来了喧闹的人声,与此同时,重莲感觉到自己布下的结界正在被人攻击。 她脸色微沉:“兄长!没时间了!” 霍殇鬼使神差地撤去了抵抗的力道,半推半就地被重莲塞进了床底。 直到看见重莲将脚踏推回来,在上面虚空画符,整个房间陡然安静下来,他才意识到自己竟然真的因为偷情,躲到了床底下。 “……” 面无表情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床板,想着床上躺着他兄弟和他刚抵死纠缠的女人,他就觉得人生充满了荒谬和奇幻。 到底是什么神秘力量,让他同意了躲在这儿? 是羞耻感吗? 还是没有沦丧的道德人伦? 第027章 你怎么就把他忽悠瘸了 霍殇进了床底,重莲松了一口气。 看看床上乱拱的韩纪云,她嫌弃地爬上床,拆了阵法破了昏睡符之后,在他肩膀附近挑了个干净的地方蹲好。 睡梦中的俊美男人表情下贱,享受中带着痛苦,鸦羽般的睫毛难受地震颤,仿佛脆弱的蝶羽。 重莲观察着他的表情,见他到了紧要关头,便抬起手,眯着眼睛左右瞄准了角度,噼里啪啦就是四巴掌。 韩纪云吃痛,猛地睁眼。 看见重莲花瓣儿似地小脸儿,他顿了顿,没忍住闷哼一声,一泄如注。 短暂的沉默之后,重莲嫌弃地皱皱鼻子:“纪云,你尿了吗?好臭。” 韩纪云又羞又窘,继而恼羞成怒。 装什么纯啊? 都被庆元帝玩儿烂了! 能分不清尿颤和哆嗦? 他脸上青青红红:“莲莲,你在这儿干什么?” 他的意识还没有彻底从跟女鬼的抵死纠缠中抽离,声音迷离带欲,甚至看着重莲娇嫩白皙的脸,眼神变得有些灼热。 重莲没有生气,只是怜悯地看着他。 他虽然动了不该动的念头,但这会儿根本起不来,就是爬起来动手动脚,也最多涂她一脖子口水罢了。 刚刚那一哆嗦,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持久战之后的哆嗦了。 他没经得住阴气女鬼的勾引,在梦中苟合,引得阴气入体往下伤了根基,还泄了大量阳气。 再加上之前炉子里烧出来的药效,必须要阴阳调和才能解开,他憋了好几个时辰,小兄弟看似纾解,实则都是在做白工。 他这冰火双重天地折腾,日后怕是一夜八次郎,一夜两刻钟。 她眼眶湿润:“纪云,你终于醒了,我不是让你赶紧回家吗?你怎么被人塞了阴魂入体?” 她哽咽:“你差点儿死了你知道吗?看面相你也是惜命的人,怎么什么东西都敢吃啊! 你这天阉加上阴气入体,还在梦中与女鬼贪婪苟合,要是我之前用阵法逼你与我敦伦,没能得个孩子,日后再也不会有孩子了。” 韩纪云一个激灵,彻底从蚀骨的鬼交快感中剥离出来,惊疑不定地看着重莲: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怎会知道他是吃了东西才昏迷的? 他骤然想起来昏迷之前的事。 他从康安宫中出来,因为有侍卫长在,欣嬷嬷来邀请他去寿安宫,可侍卫长不同意他去。 后来,欣嬷嬷悄悄给了他一颗药丸,只说吞下它,其他的事情就交给太后来办,到时候他只要往死里闹就行了。 这之后,他迷迷糊糊地确实有睡女子的感觉,而且睡了很多次,还花样百出。 可他直觉自己并没有跟重莲成事。 嗅着空气中浓重的石楠花味道,韩纪云冷了脸。 这贱人是想把自己跟霍殇做的脏事儿,甩到他身上? 他目光立刻在屋子里搜寻起来。 见屋内没有人,又翻身下来想去看看屏风后面。 只是他在梦里做得太多,腿一软就跪下了。 重莲从床上跳下来:“你在找什么?你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她白皙的脸蛋儿从不可置信到心如死灰,一把推翻了屏风: “你怀疑我当着你的面儿跟人通奸?韩纪云!你怎么那么下流?你看啊!这后面有人没有?!” 韩纪云头晕眼花,再加上屋子里光线暗,只看见屏风后面没有人。 软塌上有些乱,但他记忆中好像确实有在这上面做的片段。 难道…… 太后的算计又出了差错,真的是自己跟重莲做了? 他头痛欲裂,苍白着俊脸连连敲打额头。 重莲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冷着脸:“我算出你命中只有一子,你只有我一个女人,那孩子怕是就是应在今日了,既然你怀疑我,我回去便喝绝子汤。” 韩纪云巴不得她赶紧喝。 他还是不信自己跟重莲睡了,可屋子里的确没有人。 不。 不对,还有个地方没有查。 床底! 他的目光落在床下,脚蹬之后,只是走到了跟前,却忍不住面露迟疑之色。 庆元帝……会因为通奸钻床底? 不可能的! 如果庆元帝真的跟重莲在这屋子里鬼混,他宁可相信他会淡然告诉自己实情,然后直言赔偿补偿。 庆元帝那样的人物,绝不是因为通奸就能钻床底,不要脸面! 可心里虽然这样想,他还是猛地弯下了腰,拽开了脚蹬。 躺在床底的霍殇呼吸一滞,缓缓转头看向了外面。 两个男人的视线交接,霍殇表情空白,韩纪云面容狰狞。 霍殇呼吸一滞,甚至觉得心跳都停滞了一瞬。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种惊悚忐忑的心情了,仿佛做错事被抓住的小孩子,竟有几分无措。 直到韩纪云的脸猛地消失,接着狠狠一声耳光声,他意识到是那是耳光声,才骤然回神。 他脸色一沉。 此事不怪重莲,是太后要算计他,才牵连到了她。 她待纪云足够情深,在昨晚那样能冻死人的雪夜里顶风过来,不就是为了救纪云? 就算纪云真的要怪,也不该冲重莲动手,该直接冲他来。 他动身想出去,却发现脚蹬已经被重新推到了床跟。 他后知后觉地生出今天第二次的迟疑。 头朝上,还是脸朝下? 他该用什么姿势出去,能不显得那么尴尬? 只是今天注定了他迟疑也没用,他的手才微动,就听见重莲的声音。 “你看过了?床底下有人吗?” “没有……是我误会你了。真是我……我与你敦伦了?” 霍殇愣了愣,想起来重莲之前塞他进来之后,在脚蹬上方画的符篆。 他今日真的没带脑子,平日里绝不会错漏的细节,今天却常常遗忘,险些拖她后腿。 他后知后觉,所以……刚刚是重莲在抽韩纪云? “莲莲,我睡糊涂了,你别怪我,好吗?” “你看这门窗都打不开,屋子里只有咱们,我真是发疯了才会乱想!” “……你不是说咱们可能会有孩子吗?别吓到了它好不好?” 霍殇忍不住把头往外面挪了挪,想听更仔细一点,然后被塞了满耳朵的甜言蜜语,越听越觉得荒谬。 那小女子是怎么面不改色地把韩纪云忽悠瘸的? 韩纪云忘了他自己是天阉了? 还是她忘记了她刚刚跟他从软塌上爬起来? 哦吼。 他们夫妻俩都说到了出去就喝安胎药了。 第028章 她胆子大得很 霍殇在床底下听墙角的时候,重莲手拿爱夫人设,成功把韩纪云忽悠瘸了。 韩纪云能怎么办? 他本能地觉得事情不对,可又看不出到底哪儿不对。 这屋子里有欢好之后的气味,床上和软塌上都有痕迹,他裤子湿哒哒的,罪证未消。 重莲脸色潮红,衣衫凌乱,锁骨上痕迹暧昧,确实刚经情事。 门窗怪异地紧锁着打不开,密室之中唯有他们夫妻两人。 不是他把重莲弄成这样的? 难道是鬼?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霍殇提前意识到不对,走了。 他心底涌起怒意,见重莲白皙的小脸儿上羞涩,娇嫩矜贵得仿佛必须娇养呵护的花朵,越发烦躁。 太后连番失手,上次就不说了,这次用他的命做赌注,竟还是出了纰漏。 她怎么这么蠢?! 但这会儿也顾不上太后了,他浑身发冷,手脚发软,纵欲过度加上阴气入体,真是难受得厉害。 他温柔地握着重莲的手:“你能想办法让咱们出去吗?” 重莲白皙的脸蛋儿上浮出一抹红晕:“我感觉到有人在外面攻击我布置的结界,这才匆忙给你穿上了衣裳。” 她看向门口:“最多再有一盏茶的时间,他们就要进来了。” 她咬唇:“不知是谁这样算计你我,听闻此处人来人往都是大臣,要不是你阴气入体扛不住,早早完事,咱们要被人笑话死!” 韩纪云眉眼抽搐。 怎么就扛不住早早完事了? 他能力很强,一向能做到对方求饶的! 他扯起嘴角挤出笑容:“你说得对,幸好我们都清醒着。” 看别人丢脸无所谓,让别人看自己丢脸就不行了。 韩纪云温柔地看着她:“莲莲,你快把床褥收拾一下,免得被人看出来。” 重莲含羞:“我,我没有力气了。” 韩纪云这会儿还脸疼呢,可重莲娇滴滴地坐在床沿上,巴掌大的小脸儿白皙水嫩,他又觉得她这么纤弱,的确扛不住自己作弄。 咬了咬牙站起来,他双腿哆嗦地打扫战场。 刚把屏风扶起来,被重莲指使着给她梳头,就听见门砰地打开,一行人冲了进来。 领头的是太后身边的欣嬷嬷,进门见韩纪云正在给重莲梳头发,就愣了愣。 韩纪云皮笑肉不笑:“欣嬷嬷?您这么闯进来是……” 屋子里还残留着浓重的味道,知道人事的都知道这里刚刚发生过什么。 可人家是正经夫妻,就算在这儿做不合时宜,也没什么。 欣嬷嬷看韩纪云:“安宁侯的脸色不大好啊!” 她以为韩纪云是被霍殇给威胁了,眼神示意他勇敢地说出委屈:“几位阁老都在,能为你做主!” 韩纪云神色温柔地按住妻子的肩头,歉意看向随后进来的几个阁老: “本侯遭人算计,才在宫中失仪,稍后会去跟圣上请罪,让几位老大人笑话了。” 几个阁老眉头稍松,见他这种时候都不忘用身体遮挡住妻子,心底对他好感更上了几分。 “安宁侯放宽心,我们今日没有来过这里。” “你且宽心,圣上英明,一定会替你查出真相。” 欣嬷嬷脸色微沉:“安宁侯……” 她想搜屋子,但却怕被背后的几个老狐狸看出端倪,只能凭借眼睛到处看。 哪儿都没有人躲藏。 床下面好像有些古怪。 可霍殇骄傲得很,怎么可能会愿意受这种屈辱? 他若真被抓奸在床,肯定是大方承认,然后谈条件,再让众人闭嘴。 钻床底,不可能的! 她因为自小跟着太后,见霍殇最多,交锋也最多,虽然本能多看了两眼床底,却连韩纪云都不如,没有过去查看。 欣嬷嬷不甘心地还想再探探,禁军却已经到了。 墨二冷着脸:“圣上从这里离开后失踪,今日罢朝,封宫,还请几位阁老暂时留在宫中,安抚前朝的大臣们!” 几个阁老脸色大变,一边急声询问,一边匆匆离开。 欣嬷嬷到底是修道之人,心生不妙想走,却被墨二亲自押送到了隔壁。 接着便是重莲和韩纪云。 “侯爷、夫人见谅,我恐怕要将两位分开询问。” 不等两人回答,便将两人带出去,各自押送进了清空的房间。 重莲去韩纪云隔壁转了一圈,就被墨二亲自迎了出来:“您还好吗?” 重莲点点头,看看墨二的面相,忽然翘起嘴角笑了笑。 墨二紧绷的表情微微一滞,垂眼道:“主子吩咐过,若是出现了不可理解的事情,让我们听从您的吩咐。” 重莲笑道:“他没事,你放心,我去解了障眼法。” 出了门到了之前的房间,对墨二道:“你在外面等着。” 毕竟是要从床底下爬出来的奇景,让墨二看见,属实就有点儿坑人了。 她兴致勃勃地进了屋子,却见霍殇已经坐在桌边,衣裳上的褶子灰尘都没损坏他半点儿风度。 她茶色的清透眼眸里忍不住闪过一丝遗憾。 没看见大佬是爬出来的,还是脸朝上蹭出来的,好可惜。 霍殇冷冷看了她一眼:“安宁县主在想什么?” 重莲立刻敛下看乐子的心,说起正事:“太后是个能做大事儿的,她身边的厉害邪修竟然是欣嬷嬷。” 她感慨道:“这人就在她身边,她能硬是忍着让霍勤浩吃苦遭罪,怪不得能当上太后呢。 要不是我在门内布置了手段,解开的手法非常繁复,第一个进来的肯定就是解阵之人,我还真不敢指认欣嬷嬷。” 霍殇神色微沉。 昨晚出不去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邪修必然是太后亲近之人,却没想到竟然能亲近到岸这种地步。 太后看起来对霍勤浩爱入骨髓,真要算计利用的时候,却没半点儿手软,他还是低估了这个老太太的狠心。 他声音微沉:“那邪修是否能直接杀死?” 重莲点点头:“当然啊,否则我怎么会时刻小心,生怕您砍了我的头呢。” 霍殇看着她白皙透粉的小脸,实在看不出来她是怎么时刻小心的。 她有天大的胆子,又因为能够看透世事,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若非她欠着他因果债要还,他还真不敢用她。 但既然她说能杀…… 霍殇叫人:“墨二。” 墨二进来。 霍殇淡淡道:“赐欣嬷嬷鸩酒一杯,你亲眼看着她喝下。” 墨二领命正要走,却被重莲叫住。 “这种普通法子不行,我亲自来吧。” 她要出去,霍殇却道:“将人押过来。” 少顷,欣嬷嬷被带了进来,见霍殇好好坐在那儿,而重莲站在他身边,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她和太后都误判了! 重氏女不止是初窥门径,她竟是真正的高手! 她耽误了太后! 若今日不能杀了重莲,太后一定会因此摔大跟头! 她眼球里爬满血丝,身上衣裳猎猎作响,猛地扑向重莲,却在跟她交手的瞬间惨叫出声。 “你!你竟身怀龙气!!!天要亡我薛家啊!!!” 第029章 谁也别拦着我给他生孩子 “你竟身怀龙气!!!” 听见欣嬷嬷厉声嘶吼,重莲心头咯噔一下,本来用了三成力反击,直接加持到七成。 砰! 符篆金光轰在欣嬷嬷身上,将她整个人都打碎成了一片粉尘,随风消散。 墨二瞳孔骤缩,瞬间挡在了霍殇面前。 霍殇眸色幽深,推开墨二看着重莲,目光审视,深不见底。 重莲心脏狂跳,慢了一拍才白了脸色,踉跄着要昏倒。 事出紧急,她实在没想到欣嬷嬷竟然关键时候来这么一句,应激了,应激了,没掩藏得住实力。 霍殇稳稳扶住了她:“怎么样?” 他的大手握着重莲的手腕,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柔地掐在她的手腕上,仿佛昨夜她和他抵死纠缠时的缠绵。 可重莲却明白他是在探她的脉搏,想知道她这样随手将人拍碎的大招,是否轻而易举就能释放。 可重莲早就逼弱了脉搏,霍殇只会以为她放一招就得虚半年,还得承受很大的后遗症。 这男人八百个心眼子,喘口气儿的功夫都能算计出可怕的东西。 重莲稳了稳心神,苦笑道:“没想到她体内邪气竟这样浓郁,直接跟符篆作用,连身体都震碎了,惊扰到兄长了。” 霍殇询问:“对普通人不能如此吗?” 重莲觉得他在想屁吃,上次是想把玄门弟子次抛用,这次又想把玄门当电子激光炮。 嘴上还得认真应着:“符篆只对阴气才有作用,否则玄门弟子就是神仙了,挥挥手就能灭杀千万人。” 霍殇颇为遗憾:“可惜了。” 重莲假装晕眩,撑着额头坐下来,心里冷漠地呵呵两声,对帝王心性越发忌惮。 这就是个“万事发生,必须皆为朕所用”的主儿,霸道着呢。 如此,就更不能让他明白欣嬷嬷的意思。 欣嬷嬷所说的龙气,可不是她跟霍殇双修出来的,而是说她已经身怀龙裔,有了帝王血脉了。 她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自己平坦的小腹,头疼无比。 算算日子,能蓄积起龙气到被欣嬷嬷看出来,就是她来的那天,这孩子就揣上了。 算命之人不自算,她往常也都是只算个大概运势,有孕而不自知。 也亏得欣嬷嬷道行深,再加之龙裔自有天道守护,跟霍殇本人一样能抗阴气,欣嬷嬷才一动手就发觉了。 也幸好提前知道,否则她将万分被动。 以霍殇的性子,若真有了孩子,要么把她弄进宫,要么把孩子抢走弄进宫。 无论哪一个,她都不能接受。 霍殇见她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白得吓人,沉声道:“朕让人去请大夫。” “兄长!” 重莲颤着指尖反手抓住他的大手,抬眼,一双桃花眼里透着湿红: “兄长,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霍殇见她面带惶恐,沉声道:“你说。” 重莲深呼吸:“纪云他的身子被算计坏了,我想拿了欣嬷嬷的残魂催发因果,再求兄长一滴血,做法给他生一个孩子。” 她逼着自己流泪,晶莹的泪珠儿顺着白皙的脸蛋儿落下,可怜极了。 霍殇沉默着抬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水:“可以。” 重莲一喜。 霍殇替她将发丝别在耳后,瑞凤眼垂视着她白皙的脸:“等一个月以后,太医诊断你无孕在身,朕不会插手你跟纪云之间的事。” 重莲:“……”你大爷的!狗皇帝果然在觊觎她的肚子! 她挤出惶恐:“万一有了……” 霍殇灼热的指尖再次轻擦她的眼角:“若是有了,朕会给夫人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进宫。 夫人放心,朕知道夫人的顾虑,不会叫夫人成为不明不白地跟朕,也会替夫人安顿好纪云,给他另寻一个完美的妻子。” 他虽然说得温和,可眼神平静冷淡,根本不容人质疑。 重莲心里憋着一口气,想到激怒他只会后果更糟,才冷静压下满腔冷笑。 自古以来,世间大部分男人,都默认女人只要给男人生了孩子,孩子和女人就都是他的私有物。 可凭什么呢? 是她十月怀胎,日夜悬心遭罪,冒着羊水栓塞和大出血的危险生下来的孩子,凭什么要听只负责哆嗦一下的男人的安排? 她垂眼:“……谢谢您!”祖宗十八代! 封建社会就是没人权。 她没单纯地提什么皇帝金口玉言,不能让她跟韩纪云和离的话。 霍殇还没有女人和孩子,他甚至不喜欢人触碰,只是机缘巧合之下才跟自己有了两次露水情缘,身体虽然舒坦痛快,心里却未必喜欢。 但凡他知道自己腹中有了他的孩子,能让他直接无痛当爹,不抢娃才怪。 所以,就别怪她踩着他的雷点,拼命地创死他了! 重莲深吸一口气:“圣上恩赐,我本该心存感激,可我不能离开纪云!离开了他我会死! 只要能待在他的身边,做他的妻子,百年后跟他同葬,哪怕圣上赐死我,我也甘愿!” 她深深地冲着他俯身行礼,卑微又癫狂。 霍殇眉心一跳,总是平静无波的幽深眸子里浮出戾气,看着她的眼神一瞬间便冷了下来:“你想做什么?” 重莲白皙透粉的脸蛋儿上隐含着癫狂:“我回去就喝绝子汤,再用符阵催发养好身体,到时候求您给我一滴龙血,让我为纪云生孩子。” 仔细想想上辈子最后算的那个恋爱脑,她把表情和动作变得更有层次感,一看就是挨揍都能说出“他爱我才打我,不然怎么不打别人”的高纯恋爱脑。 霍殇干燥温热的大手掐住了她的下巴:“你这是要谋害龙嗣?” 重莲摇头:“我们只是睡了两次,孩子不一定有,即便真的有,孩子我可以随时生,纪云却只有一个啊! 他最多只能等十天,十天后,他就完全没有生育能力了,我怎么能让他无后呢?” 她直视着霍殇的眼睛,再加上会心一击:“兄长要是非得我给您生孩子,也不是不行,等我先给纪云生完以后,行不? 只是求您千万安排好,别叫纪云知道,等生完了,您爱拿那孩子干什么就干什么,死的活的,是否遭罪,我都绝无二话!” 这话说的,她自己都想报警。 霍殇黝黑的眸子里情绪爆发,掐着她下巴的手骤然用力…… 第030章 断子绝孙糕 霍殇掐住了重莲的下巴,修长的手指渐渐收紧了力道。 重莲难受地蹙了蹙眉,天然湿润带有破碎感的眼睛,让她看起来像是一朵轻轻揉搓就会碎掉的名贵花朵。 她苦中作乐地想道,这人即便是被激怒了,也还记得自己说过不让他掐自己脖子的话。 她身子娇弱,性子娇气,霍殇不是第一次知道,可才短短几天相处下来,昨夜不但纵着她数次爬到自己身上,如今,竟看不得她皱眉了。 在真正掐疼她之前,他缓缓松开了手。 “既然你为了给韩纪云留孩子,连自己的命都能损耗,朕不拦着你。你随韩纪云出宫吧,十天之后,朕会让人送血给你。” 他转身就走,之前跟重莲之间相处出来的淡淡默契和温馨,荡然无存。 重莲的小心脏蹦蹦乱跳,刚刚那一瞬间,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正中红心,狠狠戳在了霍殇的心理阴影上。 他差点儿就应激杀了她! 可任她冷汗再流,脸上的痴情倔强半点儿没减弱,反而还狠狠增加了几分,再渲染上自我感动…… 这会儿的表情,她估计跟被下了降头差不多,自己看了都能做噩梦。 墨二将干净的斗篷递给她:“夫人您……” 重莲道谢之后接过,露出小小的、满足的笑容:“你们看着我是不知好歹,为了男人连命都不要,却不知我是情深不能自已。” 墨二不知想起了什么,沉默着冲着她抱拳行礼,倒退着出了房间,匆匆追着霍殇离开。 重莲走过去关上门,腿软地走到凳子边,一屁股坐下。 她默默摸摸脑门上的冷汗,垂着眼睛,好半晌才懒洋洋地笑了起来。 花小钱办大事,自今日之后,孩子就先姓韩,日后她会找机会让孩子改姓重。 她还贴心地给韩纪云挖了个大坑—— 她这么能耐,随手就能把人拍成粉末,幸好是个恋爱脑,只要拿捏住她老公威胁她,绝对分分钟妥协嘛! 韩纪云,她的好老公,简直就是天选好筹码,真想昭告天下,让所有人都来抓他威胁她。 在屋子里坐了好一会儿,她才慢吞吞出去找韩纪云。 守门的禁卫暗卫早得了命令,见她过来,就招呼屋子里面的人撤走。 韩纪云如蒙大赦。 他被暗卫禁军连番询问,虽然没动刑,可却是话术反复轰炸,有任何细节对不上就刨根问题,穷追不舍。 韩纪云本身就有问题,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身心俱疲。 这会儿见暗卫和禁军退去,重莲推门进来,颇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笑得格外温润真心:“莲莲你没事吧?” 重莲摇摇头:“纪云,我们可以回家了。” 韩纪云一愣:“你不是还要陪秦太妃吗?” 重莲脸涨红:“圣上知道了我跟你在这儿胡闹,我跟他说想回去做阵法养胎,所以……” 韩纪云忙问:“圣上没事?” 重莲点点头:“他看起来心情很差,眼神像是要杀人,我没敢问他去哪儿了。” 韩纪云自然知道帝踪不能窥探,也明白霍殇为什么心情不好。 他也不失望,想牵重莲的手,却见她羞窘地拿出个东西来。 他一愣:“这是什么?” 重莲期期艾艾,声音低不可闻。 韩纪云不得不靠近了:“你说什么?” 重莲小声哼哼:“是元帕,我,我听娘说,夫妻敦伦之后,是要给夫君看的。” 韩纪云听了都想笑。 她都跟霍殇睡过了,难道还能第二次落红? 等等。 这确实是那间房间里的床单! 他不久前才仔细看过床单上他留下的痕迹,记得就是这些斑点排布。 他接过,因为床单太深,他也不记得当时上面是否有血迹了,但现在细看,虽然少,确实是有的。 韩纪云彻底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羞涩得恨不得钻地缝的少女,满脑子浆糊。 在行宫的那天,没成? 他紧紧地握住“元帕”,艰涩道:“莲莲你……” 重莲羞得不行:“你身子养不好了,我就是拿寿命来烧,也一定替你保下一条血脉。” 她冲着韩纪云微微歪头,白皙的小脸儿上透着柔软和温柔:“纪云,你待我这样好,我想把世间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韩纪云竟生出了一种被仙子垂青的受宠若惊。 可脑海中忽然闪过心爱之人含泪的双眼,他刚刚触动的心变暗立刻冷硬下来。 “傻瓜。”韩纪云摸摸重莲的头发:“孩子哪有你重要?你要好好的,我们才能共白头啊。”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重莲离开皇宫,回了家,温柔地哄她睡下。 等到了书房,就满脸厌恶地烧了“元帕”,对心腹吩咐道: “把之前准备的那种无色无味的绝子药拿来,放在夫人最爱吃的桂花糕里,明日一早就让夫人用。” 重莲一夜好眠,第二天一早刚醒,就见丫鬟们端着热气腾腾的早饭过来。 韩纪云从外面进来,抖落斗篷上的雪花,快步过来捧起她的手,温柔地笑:“给我暖暖。” 重莲红了脸。 狗贼! 面色藏奸,这是想害她! 韩纪云好笑地摸摸她的脸:“都跟夫君如此亲密了,怎么还害羞?” 重莲哎呀一声推开他,把自己整个人藏进了被子里。 韩纪云哈哈笑,轻柔地拽着被子哄她:“起来吃点儿东西再睡,你不是要给我养宝宝,不吃饱了,饿着咱们儿子了怎么办?” 重莲羞得抓着被子不放,只露出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纪云,你别难过,我一定会把孩子养大的。” 韩纪云眉眼温柔:“好,我相信你。” 可眼底深处,却没有温度,只有一片冷意。 他伸手拿起桂花糕,哄小孩儿似地送到她面前:“尝一块看看,我知道你最爱吃这个,又琢磨出了个古法方子。” 桂花糕刚出锅,还带着软绵香甜的热气,可重莲却寒毛倒竖,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昨天编的瞎话,狗东西分明信了,却还是要出幺蛾子,看来他是信了,却没有问完全信啊。 信了她跟他睡了。 却不信他是真的就快不举了。 所以,这是要……故技重施,给她弄断子绝孙糕? 第031章 我想给你点个眉心痣 嘴边的桂花糕香甜软糯,重莲却知道里面大概率裹了绝育药。 韩纪云不信她。 即便昨天的事情毫无破绽,韩纪云还看见了落红,可他仍旧既不信她有本事算得准,也不信她跟霍殇清清白白。 重莲叹了口气,意思意思地抢救一下:“纪云,我能不吃吗?” 男人一旦怀疑女人不忠,亲子鉴定一年做一回都嫌少。 韩纪云微微一顿,惊讶地看着重莲:“莲莲,你怎么了?才进宫几天就换了口味吗?” 重莲没说话,一双含笑的眼睛渐渐失去了笑意,涌上了落寞和痛苦:“纪云,我拼命想给你的东西,让你为难了。” 韩纪云呼吸微滞,竟然觉得有些难过。 可他不能让她有孩子,戴绿帽子就算了,替别的男人养孩子,不行。 他重新露出笑容,温柔地抚摸重莲的头发:“莲莲,宫里的事情很复杂,我真的怕你出事。你信我吗?” 重莲湿润的桃花眼中涌入痛楚:“我当然信你,可这是你最后能留子嗣的机会啊!” 韩纪云仍旧拿着糕点:“莲莲,无论你做错了什么,旁人怎么说你,怎么骗你一错再错,我都愿意原谅你。” 他温柔却坚持地扯掉她的被子,将她扶起来,强硬地把糕点送到她嘴边: “我现在没办法跟你解释太多,但你信我,我都是为了你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 重莲挤出一滴泪,忍着恶心捧住他的脸,指尖摸向他的眉心: “你已经开始跟过去不一样了,可你却还茫然不知。纪云,欣嬷嬷给你吃的阴魂,是个横死的老太监啊!你以后可怎么办?” 韩纪云眉心狠狠一跳,有种被指着鼻子骂太监的憋屈感,他松开了握住重莲肩膀的手: “你不愿意为了我们的将来努力吗?” 他透露出不明显的高高在上和愤怒,帽子扣得很大,道德绑架顺手捻来:“莲莲,我已经很累了,你懂事一点好不好?” 重莲惨然一笑:“我当然愿意为了你付出一切,可你真的要毁掉这仅有的、怀上孩子的机会吗?” 韩纪云再次靠近她,温柔又坚定:“你乖,吃了糕点睡一觉,等你醒来,一切都跟过去一样。” 重莲指尖在他眉心一点。 韩纪云瞬间僵住,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他脑子里抽出来,他一瞬间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与此同时,在他看不见的视角里,喜欢掏胃的老太监挤在两人中间,阴狠青白的脸就贴挤在韩纪云脸上。 它的状态很不稳定,先是横死,再被自己人背刺、鞭尸、扔给野狗啃,骤然得到释放,就想杀灭所有活人。 重莲瞥了它一眼,一巴掌抽在它后脑勺上,将它打到了床角,又轻描淡写地抓回来,塞到韩纪云脸上。 “乖啊,听话,替我吃完桂花糕,我帮你在韩纪云脑门上开个小单间。” 老太监仰头大叫,重莲就来回抽了它好几顿。 最后挑眉:“乖吗?” 老太监跟个落水狗似地呜咽惨叫,慌忙变出重莲的脸和脖子,将肩膀以下附身在重莲身上。 重莲举起阴气过重而冰冷的手,在韩纪云的眼皮上抹上霍殇给搜寻来的牛眼泪。 她脖子后仰,白皙透粉的小脸儿贴着老太监深深凹陷的后脑勺,老太监冰冷的鬼脸不断往前,贴上韩纪云热乎乎的脸。 这个过程不过是眨眼就成,韩纪云只觉得恍惚了一下,眼皮一凉,再回神就将“重莲”几乎贴着自己的脸,仿佛要亲吻自己。 他哭笑不得地后退:“你这丫头真是……别以为撒娇就能……” 视线中,重莲面无表情地拿走了他手里的糕点,一口吞了。 韩纪云:“……莲莲?!” 鬼怎么可能真吃得进人的食物,那块糕点穿透“重莲”的脖子,掉进了她宽大的睡衣里。 假重莲冷冷道:“继续,都拿来。” 韩纪云心中一喜。 假重莲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韩纪云,只要我把这些吃饭,我怎么对你都行,你同意吧?” 韩纪云最知道重莲的心软,根本不觉得她能把自己怎么样,柔声道:“同意,只要你高兴……” 假重莲得了他的口头契约,满眼地凝聚阴气维持着头颅脖子的实体化,一块块将糕点拿起来吞下,连咀嚼都没有。 重莲蹭了蹭它的后脑勺,温柔传音:“找死?” 假重莲一僵,勉强蠕动了几下嘴巴。 等一整盘糕点干完,假重莲盯住明显很满意的韩纪云,嘴角勾起怪异的微笑:“满意了?但愿你别后悔。” 韩纪云只当她在闹脾气,柔声道:“你乖,我会待你好的。” 假重莲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闭上眼睛。” 韩纪云莫名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想着她吃了这么多绝子药,恐怕要大出血,便忍着不适,温柔地闭上了眼睛。 假重莲脸上起了变化,青白的脸上陡然出现道道鞭痕,还少了好几块肉,似乎是被什么野兽咬掉了。 它贴上韩纪云的脸。 重莲的指尖掰开他眉心的位置,扒出一条细细的血缝。 它整个儿钻了进去。 韩纪云只觉得眉心生疼,下意识想睁眼,却被重莲紧紧捂住了眼睛: “我都为你吃苦了,宣示一下主权没事吧?” 韩纪云忍痛道:“怎么宣示?” 重莲哑声道:“点个眉心痣吧,让人所有人都知道,你我才是一对儿。” 见韩纪云迟疑后,再次点头应下口头契约,她立刻咬破指尖,将老太监封死进了他的眉心。 温润如玉的俊美公子,眉心多了一道血痕,竟平添几分艳色,让他瞧着越发俊美无双。 但若有得道高人细看,就会发现,里面竟寄宿了一只残魂,宿主根本就是鬼上身。 重莲做完了好事,立刻推开韩纪云,裹紧被子躺下:“你今日有客,我就不留你了。” 韩纪云见她难受起来,压着性子想要哄她,却听见外面小厮来报信: “侯爷,您的同窗辛公子让小厮来找,请您去柯云楼喝酒。” 韩纪云一愣,猛地看向重莲。 少女身体娇小,躲在被子里身子微颤,像是在哭。 她那么小小的一团颤颤巍巍,看起来既可怜又脆弱。 可只要想起她刚刚说的话,就让人不寒而栗。 她怎么可能会知道有客人? 难道她真的会算命看相?! 但这个邀约不能不去,他勉强又哄了两句,声称不舒服就叫大夫,可出了门就叫人封锁院子,交代在他回来之前,谁也不许进正院。 做完这些,他才匆匆去了柯云楼。 他心中有些不安,有一件事情想要证实一下! 必须证实一下! 柯云楼中,三楼包间,韩纪云推开门进去,里面坐着的辛公子刚扬眉冷笑了一声:“你还舍得来?” 就见韩纪云大步过来,一把掐住自己的腰,冷着脸撕了衣裳,竟就这么把自己压在桌子上扒光了。 “韩纪云你放肆!……唔!” 第032章 面如死灰,下面灰 酒楼中狗男女酣战的时候,安宁侯府中,重莲兜着衣服锁上门。 她将衣服里的桂花糕碾碎了泡水,倒玉米糊里,然后将饭菜悉数打碎在地,混作一团,彻底毁灭作假的证据。 她还不知道韩纪云根本没打算给她叫大夫,想让她血流如注,以免绝不干净。 但她知道那一盘桂花糕干下去,至少得比原主当初在行宫还要惨,才能真的瞒得过韩纪云。 这种保命的时候,她拿出随身挎包,非常诚恳地念叨了一句:“吾皇万岁!” 跟着霍殇是危险,可真是要什么给什么,再难得的材料,只要她开口,一定真材实料地全部备好。 狗皇帝优点颇多,狗男人就满身槽点,活该遭报应—— 就像他欺骗原主那样,也被人欺骗,尽心竭力地替别人养孩子。 她半阖着眼,朱砂笔笔走龙蛇,自然而然划出玄妙的弧度。 待写完所需,她捏了个指诀,将招阴符夹在两指指间,口中轻念一声,右手一震。 符篆无火自燃。 少顷,一阵阵阴风刮过,整个安宁侯府肉眼可见地又冷了好几度。 一个个虚无缥缈的灰色影子从屋外飘进来,屋子里明明只有重莲一个人,却显得格外拥挤。 重莲双手掐着指诀,白皙矜贵的小脸儿上满是温柔: “劳烦诸位,我想请个小产或者难产而死的怨魂上身,事成之后,奉上亲手捻制的香火,再赠送一个投胎插队的保送名额。” 她说着,大方地点燃了一支自己捻的香。 众鬼瞬间沸腾,仰着脖子大吸特吸,吸完了,它们猛地盯上了重莲,瞪着完全漆黑的眼球张牙舞爪地扑过来。 重莲叹气:“真是不打不成器啊。” 她柔媚的桃花眼骤然沁出冷意,符篆无火自燃。 轰—— 冬日下雪,本不该有雷暴,可安宁侯府上空竟乌云密布,雷暴阵阵。 重莲一张五雷符轰得一众阴魂鬼哭狼嚎,手脚脑袋眼珠子,崩了一地。 她看着怯生生的众鬼们,又端起温柔宽容的表情,再问了一遍: “诚邀一名小产而死的鬼姐姐上身,有没有?没有我要发火了。” 被轰趴在地上的众鬼瑟瑟发抖,哭唧唧求饶。 一个纤弱的鬼影小心翼翼把头扭转了一百八十度,挤出笑容:“祖宗,您看我成吗?” 重莲见她长得漂亮,眉眼温柔:“过来我瞅瞅。” 纤细鬼影不敢怠慢,忙拢拢破开的肚子,乖巧地爬到重莲脚下,青黑的鬼脸拼命扭曲,试图挤出个乖巧的笑。 重莲捏住她的下巴左右看看:“怎么死的?” 鬼影被提及死因,瞬间黑发张扬,黢黑的眼珠也转变为赤红色。 重莲抓住她的头发将它提起来:“怎么死的?” 鬼影吃痛,瞬间心神回归:“我名金秋霜,夫君好色,妾侍不计其数,不加节制伤了身子,就得我肚子里这一个孩子。 他那宠妾表妹打破了我的头,眼看不治,他娘说我肚子八个月了,说不定剖出来能活,就把我生剖了。” 重莲怜惜地摸摸她的头发:“孩子保下来了吗?” 金秋霜招招手,一小团黑影咕噜噜滚过来,扒在她腿上,少了半边儿脸的脑袋歪着,一只眼害怕地看着重莲。 重莲叹了一口气,左右看看,拿脚推开挡路的鬼,从地上拾起来半边儿小脸儿,给小鬼扣上了。 她按紧想裂开的小鬼脑袋,对金秋霜悲悯一笑:“就你了,上我吧。我跟你说说具体怎么弄,你只管放开了表演就行。” 金秋霜有些忌惮地看看她的肚子,身形都变得透明。 重莲温柔地摸摸她的脸蛋儿:“别怕,我给自己做过遮掩了,我这肚子烧不死你。” 顿了顿,看向了她手里的崽儿:“你也来。” 多少男人言之凿凿看见妻子生产,就没兴趣,石更不起来。 她给韩纪云就来个专场的,让他以后想起女人的双腿就眼晕,软成拉面。 将金秋霜请上身之后,重莲送走众鬼,被自己裹紧被窝里。 金秋霜的鬼气凝聚在她周身,改变了她身边的磁场,渐渐酝酿出可怕的场景。 鬼气触碰到重莲小腹上封印的时候,宫里,霍殇心头忽然一悸,余光忽然瞥见一个人。 “碧玉!你怎么没跟重氏出宫?” 不等她回话,霍殇已经皱眉,沉声道:“立刻出宫,守在重氏左右。” 碧玉连忙应下,匆匆出宫。 与此同时,韩纪云完成了他第八次大生意,快到床上的人都以为他还没有开始。 他猛地咬住对方的喉咙,平日里这个动作总能叫他兴奋,今日,他面如死灰,下面也如死灰。 女子实在干叫不出来,不耐烦地推开他:“你怎么回事?” 目光触及他添了眉心痣之后越发俊美的脸,神色才稍微和缓,轻声道:“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韩纪云直勾勾盯着她:“太后对我做了什么?” 对方不悦道:“你倒是责问起我来,我还没有责备你跟重氏在宫中苟且的事……” 她话音未落,就见韩纪云猛地抽身而起,冷着脸穿上衣服就走,仿佛死了爹急着埋一样。 “韩纪云你到底搞什么?!” 可韩纪云根本顾不上他,推开她,出门的时候险些被绊倒,他却无暇顾及,堪称连滚带爬地往外面冲。 他满脑子都是重莲的话。 他命中只有一子。 只有一子! 一子! 如果他从今往后都不行了,昨晚跟重莲的欢好,就是他这辈子唯一的机会! 不! 大夫! 立刻去叫大夫! 他走到了一半儿,猛地转身冲向京城最擅长妇人产科的医馆,脸上带着癫狂,抓了里面的老大夫,一路狂奔进府。 与此同时,领命而来的碧玉到了安宁侯府门口。 “砰!” 韩纪云破门而入。 他进门就先嗅到了浓重的血腥气,一股不祥的预感冲上心头。 “莲,莲莲!” 他大叫着冲向内室,第一次如此真情实感地担心自己的妻子是否已经出事。 待他看清屋内景象,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莲莲!!!” 第033章 卧槽,三观崩裂 什么叫后悔? 韩纪云自承袭爵位以来,就没做过让自己后悔的事。 他总是算无遗策,总是心似海底深,没有人知道他真正在谋划什么,懂他滔天的野心和必定实现野望的自信。 可今天,此刻,他后悔了! 真的后悔了! 他该再等等的! 床上的血迹蔓延到了床下,他之所以僵住,就是因为一脚踩进了血滩里。 床上的少女抬起了眉眼,看着韩纪云面如死灰,悔青了肠子的蠢样子,白皙柔嫩的脸蛋儿上沁出愉悦的笑容。 可看在韩纪云的眼中,却是少女听见动静转头,惨白的小脸儿上挤出一抹安慰的笑容,仿佛是怕他害怕,想要安抚他。 韩纪云心生震撼。 为什么啊! 受罪的明明是她不是吗?! 为什么她却怕他因为她的惨状而害怕?! “莲莲……”韩纪云往前一步,耳边传来可怕的踩水声,这声音让他心脏抽搐,几乎不能挪动。 但床上的少女向他伸手,似乎有话要说,他连忙快步跑了过去。 他温热的大手碰到了少女的,顿时被那如同死人的冰凉骇得双眼睁大:“我,我请了大夫过来,我……” 少女哑声打断他:“是我对不住你,没办法让你相信我,才弄成今天这个局面。” 她握住他的手,掀开被子,按在自己满是鲜血的裤子上,双腿间:“我到对没能替你留住他,他走了,是个男孩儿……” 那悲戚的声音让韩纪云想笑,却笑不出来。 他竟真看见一团小孩儿形状的影子,从她腿间爬了出来,顺着他的手指一路上爬,直到爬到了他肩膀上,亲昵地蹭他的脸。 可只是一下,那团影子就消失了。 他仿佛听见了小孩儿柔软眷恋的笑声。 又仿佛什么都没有。 眼前只有少女惨白歉疚的脸,他盯着拿爬出孩子的地方,哪怕对方还穿着裤子,可他依旧瞬间有了画面。 他三观崩裂,呆若木鸡。 她被送到行宫到现在也才不过几天,即便真的怀了孩子,也绝无可能是成型的。 如果是他的,他昨晚才欢好,时间更短,更不可能就看见人形! 所以,刚刚那个是什么? 他抖着手,指尖浸润在血泡里,手臂上一粒粒地冒鸡皮疙瘩。 孩子爬上来的湿滑感,太真实了! “你别怕,纪云,孩子他只是很喜欢你,他是我用阵法强求来的,所以才灵智早通,若是他能够生下来,一定过目不忘,天赋异禀……” 她说着落下泪来,又慌忙擦干净:“我不是故意要说这些的,你别难过,我知道你不喜欢他,我以后再也不说了!” 韩纪云如鲠在喉。 太荒谬了! 可容不得他不信! 眼见为实! 那个孩子才受孕就有了形状,若能生下来,必然是他韩家的麒麟子! 他几次张开嘴,却都没能出得了声,终于能发声的时候,颤声大叫大夫。 “大夫!一定要保住她们母子!多少钱我都给!” 少女凄惨摇头,晶莹的泪珠儿仿佛碎裂的玻璃珠: “晚了,纪云,不过没关系,为了你,我会再想想其他的办法,即便是付出半条命,我也愿意替你再强求一次。” 她说完,腿间忽然鲜血蛄蛹,惨白着脸昏倒了。 韩纪云被浸泡了一手的血,整个人都僵了。 怎,怎么会就从那儿流出来这么多的血?!!! 他呼吸滞涩,眼神都有某种程度的涣散。 “大夫!大夫!!!” 看着化身尖叫鸡的韩纪云,重莲对金秋霜母子的表演感到万分震撼。 连最恨渣爹的小婴儿,都铁青着满脸怨毒的脸,勉为其难地韩纪云亲密贴贴。 孩子虽小,却真敬业,这么一个贴贴,能让韩纪云头疼个十天半月。 重莲顺势躺在床上,就等大夫进来。 大夫跟韩纪云不一样,他眼皮子上没有擦牛眼泪,所以鬼母子的幻境影响有限。 但也就是十平米血滩和两平米血泊的差别。 大夫看见重莲的惨状,愕然地瞪圆了眼睛。卧槽?都这样了还用救?直接埋了吧! “这,侯爷节哀……” 韩纪云厉声道:“李大夫的医馆不想开了吗?!” 大夫看在人命的份儿上,忍着怒气上前把脉,眉头微缓,惊奇道: “侯夫人吃了大量阴寒药物,虽然日后再不能生育,但运气真好,竟还能保住命。” 韩纪云一把拉住要去开药方的他:“我要她们母子平安!” 老大夫神色一凛:“多久的身孕了?” 韩纪云急声道:“昨晚!昨晚我们才敦伦过!你想办法保住孩子,多少钱我都给你!” 老大夫惊愕地看着他。不是,他有病吧?! 正巧外面传来打斗声,韩纪云匆匆去看,老大夫忙写下养身救命的方子,拿给重莲,一一交代过后,趁乱跑了。 不跑不行,安宁侯他爱妻如命,得知夫人受害,激动之下疯癫了,他有个鬼的孩子要保啊! 重莲哭笑不得,任凭外面打得再厉害,都裹紧被子睡觉,直到她听见一声惊呼。 “夫人!” “碧,玉?” 碧玉向来表情冷淡,可此时却忍不住怒色上脸。 才一晚上不见,雍容矜贵的夫人就被折磨得脸色惨白,咬着花瓣儿一样的唇瓣,痛苦地压抑着惨叫。 那双总是盛满了笑意的桃花眼,如今目光涣散,朦胧含泪,让人瞧着心碎。 碧玉心头蓦地一酸,有种稀世珍宝被故意损坏的愤怒,快步走到了床前。 重莲抬眼。咦咦咦?小丫头有点儿过分看脸哦。 碧玉手颤了颤才敢碰她,将她汗湿的头发整理好:“夫人,奴婢接您回宫。” 重莲声音嘶哑:“你怎么来了?” 是她创霍殇创得不够狠? 还是她模仿脑瘫恋爱脑的时候没搞明白精髓? 她一动,泪珠儿就摇落跌碎在了墨黑的发丝里。 碧玉攥紧拳头:“奴婢冒犯了!” 她把被子团吧团吧,将重莲裹成了瑞士卷,捧起来就跑。 韩纪云大叫:“放下……” 话没说完,就被碧玉“不小心”撞翻在地,配合着他满身的霉气,咕噜噜就滚到了花盆上,撞晕了过去。 第034章 朕再赐你一个美人 重莲被塞进马车,一路狂奔到皇宫。 中途,碧玉唯恐她失血过多而死,说什么也不肯停下来。 重莲无奈,只能与金秋霜母子订下供养契约,以免她们被皇宫里的帝王紫气冲散。 自此之后,两鬼供她驱使,受她和肚子里的龙气庇佑,她则需要奉上香烛供养她们。 未免闲话,碧玉将她送到了秦太妃的康安宫,急匆匆叫了刘太医过来。 刘太医一接触重莲就被幻境影响,吃惊道:“夫人身体已经全毁了!今日虽然侥幸留下性命,日后怕也不能长寿!” 重莲闭着眼一句话也不说,好似遭受重创,心如死灰。 心里,却在跟金秋霜吐槽: “也不知道宫里又怎么了,昨天早上才分别,今天这么早就让碧玉把我弄进宫,真是扒皮老板,把人往死里用啊!” 金秋霜:“男人都这样儿,你长得这样好,他要是不惦记,便跟你那太监丈夫一样了。对了,你丈夫是太监吧?成婚半年了都没碰你!” 一人一鬼显然说的不是一个“用”。 刘太医忙活半天,刚出来就见霍殇站在门外,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周身气势却不大对。 他忙行礼:“主子!” 霍殇淡淡问道:“她怎么了?” 刘太医莫名不敢看他的神色:“夫人误食了极阴毒的绝育药,日后恐怕再也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 顿了顿,没敢保留:“且身体损坏,怕是活不过三十岁。” 霍殇眼帘倏地抬起:“你也没有办法?” 刘太医伏低身子:“臣惶恐,臣无能。按理说,吃了那么多的药,夫人这会儿应该已经死了。” 言外之意,就是人能活着就是奇迹,别的真不用想了,没用。 霍殇心头腾升起一股烦躁,大步越过他进了内室。 屋子里有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又跟他往常杀人时的血腥味有所不同。 他皱眉走到床边,就见重莲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床顶。 明明才一晚上不见,原本矜贵娇气的少女,就变得惨白虚弱,仿佛一碰就碎。 他心头越发烦躁,俊美无双的脸上却不露分毫,居高临下看着她,也不说话。 重莲假装发了半晌呆,才转动僵硬的眼珠,见是他,露出一抹浅笑:“兄长来了,坐。” 霍殇远远地站着没动,眼神清冷,仿佛在看一个脏东西。 他简直是把对恋爱脑的嫌弃,都放在了脸上了。 英雄所见略同,重莲是真想笑,眉眼就更弯了弯: “兄长坐吧,你站那么远,我说话费劲,疼。”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话,从她失去血色的唇瓣里说出来,用的还是那样甜软,却格外虚弱的嗓音,就像是在撒娇。 霍殇皱了皱眉,到底坐下了。 重莲打起精神来,露出敬业的笑容:“兄长遇到了什么麻烦?具体说说,我看看怎么解决。” 因为她提前打给金秋霜的阴气打了补丁,霍殇也受到了幻境的影响,能够嗅到血腥味,看到她痛得浑身发颤的惨状。 他皱眉:“朕倒不至于不通人情,这种时候还让你做事。” 重莲感激道:“您是明君。” 心里跟金秋霜叭叭:“看看人家,再看看韩狗,活该花自己的银子替人家养孩子。” 金秋霜不敢说话,霍殇身上的帝王紫气太重,哪怕有重莲护着,她都觉得辣眼睛。 强撑着大出血的幻境,是她对重莲这个祖宗最后的尊重了。 重莲也暂时没空管金秋霜,她敏锐地发现霍殇的神色起了变化,让她有种寒毛倒竖的感觉。 她催动金秋霜身上的阴气:“快,流血。” 与此同时,一双秀气的眉毛隐忍地蹙起,雾蒙蒙的桃花眼里越水润,简直惹人怜惜到了极点。 霍殇嗅到了忽然浓郁的血腥味,略微揭开了一点被子,一眼就看见了重莲血流如注的样子。 哪怕是隔着裤子,他都无师自通地有了构图了——大概就是如同趵突泉。 霍殇惊了惊:“……叫太医!” 转头再看重莲,心里不明白,这么小小的一个身体怎么就能流这么多血。 重莲抖着手压下被子:“您出去吧,免得污了您的龙眼。” 霍殇眉头紧皱:“朕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没想到蠢到这样作践自己。” 重莲今天既然进宫了,就没准备空手回去。 她前面故布疑阵,各种做作,就是让他怀疑韩纪云下药绝育她,这会儿自然戏码跟上。 眼泪瞬间溢满破碎,她张了张嘴,又忙闭上,仿佛默认。 霍殇自然能够看出端倪,神色骤冷地盯着她,见刘太医进来才没有逼问。 “务必给朕治好她!” 他说完就走。 金秋霜松了一口气:“他好恐怖啊,我刚刚觉得他好像要扒开你的头皮看你脑子。” 重莲把幻境交给金秋霜,让她重复难产惨状,画面就是大出血,背景音就是虚弱的、压制不住的惨叫。 刘太医满脸怜悯,对着虚空连连扎针:“夫人千万忍忍,总会好的!” 重莲一边抬手接住他的针,一边跟金秋霜聊天。 “狗皇帝的确想扒开我脑子,看看我是不是有病,不过他这种上位者,只要我足够好用,不会太在乎我的个人小爱好。” 金秋霜虚心求问:“你指的是跟他偷情的爱好?还是让你丈夫替他养孩子的爱好啊?” 重莲:“……” 她非常认真:“别胡说,我们之前是情势所逼。” 这话说完,就想起来自己摸着人家八块腹肌叫宝贝的场面,竟有些心虚。 于是在金秋霜询问她具体是什么情势的时候,给她禁言了。 等刘大夫满脸怜悯地扎完针出去,忍不住对霍殇道:“给夫人下药之人,恐怕根本不是为了绝育,而是为了虐杀她。” 想起那血流成河,蛄蛹蛄蛹血狂奔的样子,又忍不住感慨: “之前听墨三说夫人天赋异禀我还不信,原来大师还能有这种保命手段,换成是臣,恐怕早就死硬硬了。” 霍殇耳朵里全是她凄厉压抑的惨叫,简直不能忍,眸色漆黑地冷着脸。 他信重莲是个为了男人脑子不清楚的,但不信她能这么傻逼吃致死量的绝育药。 再看她吃药出事的时间,实在是太过巧合。 听闻她和安宁侯老夫人一向婆媳不和,难道是安宁侯府的老夫人给她灌药?借机杀她? 总不能是韩纪云…… 刚想到人,人就到了——侍卫进来禀告,说韩纪云在宫门口求见。 霍殇眸色深邃:“让他进来。” 等韩纪云脸色惨白地匆匆进宫,不等他跪下行礼,霍殇便盯着他的脸,开了口: “你已经知道行宫的事了?朕的确睡了重氏,不如你俩今日和离,朕再赐你一个美人。” 第035章 还以为他喜欢她呢 韩纪云这一路来想了很多,满脑子都是自己这辈子是不是真的要断子绝孙了。 他很慌张,可再慌张,也没忘记谋算其他。 如果皇帝过问绝子药的事,要怎么说。 他编了无数理由,就是没想到皇帝会开诚布公。 第一时间的僵硬和震惊是下意识行为,根本没办法遮掩。 等他反应过来想要遮掩的时候,霍殇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见他故意遮掩,便彻底确定。 霍殇觉得不可思议。 还真是他给重莲下的绝育药! 他第二次觉得自己并不了解这个幼年就认识的好友。 两人虽是君臣,却也是生死相交的朋友,若好友当真怀疑妻子跟他有问题,定会直接询问。 可好友选择了秘而不宣,不动声色地虐杀曾经昭告天下也要娶的妻子。 不用事不过三,这第二次,他就已经真正明白了好友的为人。 韩纪云不是坦荡荡的温润君子,而是跟那些世家子一样,心狠,自尊心高于一切人命。 自己以前看到的韩纪云,都是他伪装出来,想让自己看到的韩纪云。 韩纪云咬着牙才没让自己在这种情况下跪下,他努力挺直僵硬的背脊: “圣上!” 霍殇淡漠地看着他,背后屋子里断断续续传来重莲痛苦的惨叫和哭泣声,但站在三米外的韩纪云根本没有动容。 他如果开口询问,韩纪云大概会大喊冤枉。 韩纪云没站在幻境影响的范围内,又跟重莲分散许久,作用再五官上的阴气已经散了,自然什么都看不见听不到。 韩纪云根本不知道自己被误会了,满脑子都是怎么挽回自己的形象: “臣不和离!臣跟莲莲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即便跟皇上……也一定是因为意外,我根本不介意!求皇上别拆散臣和莲莲!” 霍殇都被他的话逗笑了:“你不介意,你让她吃那么多绝育药虐杀她?如今朕保住她的命,她的命就给朕好了。” “不!”韩纪云眼球里爬满了血丝:“之前是臣一时糊涂!臣愿意给她赔罪,这辈子都不会让她再受一丁点儿委屈!” 此时此刻,他没有演戏,全部都是真情实感。 一则,他从未见过霍殇如此眷顾一个女人,哪里舍得把这把柄交出去? 二则,也是最重要的。 莲莲说她还能想办法,只是要付出半条命。 他如今身体这样不知道能不能治好,若治不好,他唯一能留后的机会就在莲莲身上了! 他直挺挺跪下来:“求圣上不要抢走莲莲!您感应过臣,除非臣自己愿意,否则绝不让任何人逼臣和离!” 霍殇探究地看着他。 当初承诺韩纪云保他婚姻,是因为他为爱痴狂,如今再听这话,却像是故意赌他一般。 一个人怎么能一边癫狂地宣布爱一个女人,同时对她的痛苦视而不见,毫无心疼? 连他都…… 霍殇忽然愣了愣,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 “喜欢跪,你就跪着吧。” 他冷脸就要回乾清宫,看到韩纪云这么杵在这儿,直接去了屋里。 端着一盆盆血水的宫女从他身边经过,饶是他不刻意去看,都被那些血水震撼到。 霍殇脚步微顿才走到床边,看着试图挣扎起床的重莲,冷冷道: “你若再动一下,朕便让人把韩纪云拖出去,扒了裤子廷杖。” 重莲僵住。 “霜霜你听!他这样,我真的好难选!我想看韩纪云扒裤子!” 霍殇眯眼。 重莲只能遗憾地放下被子,祈求道:“我们不和离,之前都是意外,他如今疑心尽去,等我再给他生个孩子,他一定会对我好。” 霍殇深深盯着她:“你在跟朕演戏?” 重莲心头一跳。 霍殇漆黑的眼珠里没有什么情绪,淡淡道:“无论你是真的没脑子,还是做戏想要避免进宫都好,你答应朕的八件事没做完,朕会下旨,把韩纪云送到宫里做总管。” 重莲攥紧了被子,脸色虽然苍白,神色却渐渐沉稳冷静,再抬眼,已经是之前跟霍殇相处的淡定大师,世外高人了。 “啊啊霜霜!他好会!他完全知道我想要什么!” 金秋霜:“……”啊这,祖宗她以前也这么跟她契约的鬼发癫吗?她有点儿害怕! 重莲沉声道:“圣上放心,我还想跟纪云修一个来世,一定还完欠您的因果。” 霍殇不置可否,叫了碧玉过来:“安宁侯错待朕的救命恩人,罚他军棍三十。” 重莲就要坐起来:“圣上……” 霍殇按住了她的肩膀:“五十。” 重莲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您别为难他!” 霍殇看了一眼她冰凉的爪子,再次开口:“八十。” 八十军棍已经非常重了,至少能让韩纪云躺十天半月,最大程度减少十天后她忽悠韩纪云的成本。 她很遗憾地闭上了嘴。 “霜霜你看,他真的好明白我的心,让我欲罢不能。” 金秋霜表示不想听她这些可怕的虎狼之词,皇帝还说了你嫌弃他才故意装脑残的话啊!你选择性地听不见吗? 重莲垂着眼:“我听话,您没必要通过伤害他来警告我。” 霍殇冷淡道:“朕要警告的不是你,是韩纪云,他既然如此熟稔地表里不一,想必非常会趋利避害。 朕要用你,他这次却动了你的命,若是不惩罚,下次还会犯错。 朕不想跟昔日的兄弟反目,只好给他教训,让他明白你如今已经是皇家的县主,不再是他随便能打杀的普通人。” 重莲忍了忍,实在没忍住:“您别这么说他,他只是太爱我了,爱之深才会责之切。他怎么没对别人这样?” 霍殇:“……” 他终于冷着脸把那句话说出了口:“你有病。” 见重莲眼含委屈,仿佛在忍辱负重一样,他冷冷道:“下次在床上你要敢说类似的话,朕叫韩总管在门外伺候。” 重莲:“……” 她看着霍殇冰冷俊美的脸,桃花眼都瞪圆了。 不是! 他有病吧? 她都造作到如今这种地步了,他还要跟她在床上? 口味这么重? 第036章 你俩真的是情势所迫? 在床上这三个字说出了口,霍殇就后悔了,但看着重莲憋屈地瞪圆了眼睛,他又瞬间身心通泰。 “朕不喜欢听没脑子的话,你记清楚了,再犯一次,咱们床上谈。” 大约是从没有钻过的床底都钻过了,这话说出来,只有神清气爽,没有半点儿不适。 重莲眼神冰冷:“圣上把我当什么?” 霍殇冷淡道:“摸着朕腰腹叫宝贝的时候,你怎么不问朕这话?” 重莲:“……”你大爷的韩纪云!本来她打工高高兴兴,要不是他非要搞前提那死出,霍殇能一直记得她鬼迷日眼的样儿?! 霍殇冷笑:“不装刚烈那一套了?” 他把碧玉叫进来:“不装了就好好给朕听着,从今日开始,碧玉接管你一切衣食住行。” 不等重莲回答,他又交代碧玉:“若有危及县主性命的,可先斩后奏。” 重莲深深觉得他是在影射韩纪云,但她没证据。 她如今唯一庆幸的,就是已经把孩子的问题解决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等十天后忽悠好了韩纪云,就算是彻底稳了。 因此,她稳如老狗地谢恩:“谢圣上庇佑。” 霍殇居高临下看着她,只要不牵扯韩纪云,这小女子就还是那副讨喜的高人模样,懂事识趣,知道进退。 刚满意完,就听见重莲问:“我什么时候能回家?” 霍殇眸色微冷。 重莲只当哄儿子了:“我还要用阵法养身,宫中人多眼杂,实在不便行事。” 就霍殇不置可否,只能再解释得更清楚一点:“牵扯到婴孩儿轮回,有至阴鬼气,皇宫紫气太盛,我如今的身体,扛不住如此困难的做阵。” 霍殇一听她这些用词,就知道她真是在干阴损自己的事儿,可事关子嗣,他这个立场的确不好多说什么。 他冷淡道:“养上三日。” 重莲点点头:“谢谢您。” 她瞅瞅他骨节分明的大手:“走之前,能去问您要些那个吗?” 霍殇虚空点了点她:“少不了你的。” 顿了顿:“朕总要给你点儿惩罚,县主府……” 事关房子的事儿那能忍?重莲就要坐起来:“我凭本事得的房子,您就要这么收回去?” 霍殇不自觉地皱起眉头:“躺着,胡闹什么?朕说要收你房子了?” 顿了顿,冷眼看她:“别带不相干的人进去鬼混!” 重莲心道你大爷的,这话说得跟你暗恋我似的,她耐着性子应下:“我肯定只带我崽住,您放心,绝对不在里面乱搞。” 霍殇觉得这话听着怪怪的,好像在交代妻子别乱来的远行丈夫。 这骤然冒出的想法,让他黑了脸,冷冷睨了他一眼,直接走人。 重莲摆着她老神棍的款儿,只当他是个甩袖子走人的客人,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碧玉偷偷抬眼看她,见她总是含着浅笑的桃花眼里雾蒙蒙的,像是有什么东西碎掉了一样,心里莫名难受。 她轻轻走过去给重莲盖紧被子,低声道:“夫人,都会好的。” 重莲一向对女孩子心软,蹭蹭她的手腕:“谢谢你啊乖。” 碧玉红了耳朵,轻柔地替她整理了一下汗湿的乱发,见她又发呆许久才合上眼睛睡觉,对韩纪云不满到了极点。 夫人花一样的人物,他不小心娇养着,竟然将人作弄到这种地步,真是个伪君子! 金秋霜偷偷冒头:“祖宗,您跟皇帝,真的是情势所逼?他不是您的小爱好中的一环吧?” 重莲默默把她再次禁言,假装自己睡沉了。狗皇帝!老流氓!真要下次,怜惜你半点儿算我输! 金秋霜:“……” 秦太妃直到这时候才悄悄进来,盯着她睡颜看了半晌,心里不痛快极了。 这小祖宗自第一次见面,就能得跟什么似的,这会儿惨败花朵儿一样碎在这儿,都是韩纪云的错! 她又盯了会儿重莲的肚子,脸上阴鸷的表情简直控制不住。 她不忍叫醒重莲,出门就想找韩纪云的晦气,却见霍殇站在院子里静静地看着她。 秦太妃烦躁不已:“就不该让她出宫!” 霍殇拦住她:“姨母。” 秦太妃勉强压了压情绪:“你既然喜欢他,就把她抢了又怎么样?为了韩纪云一个伪君子害了自己孩子!” 霍殇声音微沉:“姨母!” 他沉声道:“朕没兴趣强迫一个心有所属的女人,她有她自己看重的家室,皇宫不是她想留下的地方。” 秦太妃当然知道,可她更知道,霍殇从未对一个女子这样上心过: “这世上能跟你旗鼓相当的女子有几个?能有本事让你真心尊重的又有几个?能让你连吵架都带着笑的又有几个?没有! 韩纪云对重莲下得去狠手,你不会啊,你既愿意让着纵着她,为什么不把她留在身边? 她看重韩纪云,不愿意留在宫中,喜欢你口中的家室,还不是因为韩纪云救过她的命?你比韩纪云好多了,怎么就不能跟他抢人了?” 霍殇觉得头疼:“那是人家的妻子,再有,朕纵容她,是因为要用她的本事。” 秦太妃冷笑:“那也可以是你的妻子,自己媳妇儿不疼,活该别的男人替他疼。” 至于他嘴里说的什么用重莲的本事,当了媳妇儿难道就耽误用了?他又不是什么娶了女人就只能让女人困在后宫的蠢货。 霍殇揉揉眉心:“您照顾好她,等她养好了就让她出宫去吧。” 秦太妃哼了一声:“口是心非!” 见霍殇还是挡着自己,就知道自己想去揍韩纪云的事情今日不成,瞪了他一眼,回房间看重莲去了。 霍殇有些无奈。 他一直担心姨母因为之前的事,生了心结,再不愿意见他,没想到她倒是没有,只是变得风风火火,阴戾暴躁,时时刻刻想砍人,性子里全都是不拘小节,生冷不忌。 可他心里没有遗憾,甚至满是庆幸。 他承认,他的确喜欢重氏的性子和脸,但这份喜欢仅限于床上,和她没见到韩纪云之前。 对于为了男人不要命的女人,他敬谢不敏。 最重要的是,他不会染指别人孩子的娘。 第037章 就说不能睡上司 三天的时间眨眼就过,重莲苍白着一张小脸儿穿好了厚厚的衣裳,手里抱着暖炉,耐心地等着。 秦太妃哼道:“你就是想不开,男人嘛,睡谁不是睡,小殇不比韩纪云有劲儿?那玩意儿老太监附身,日后能跟你当个姐妹都是好的。” 重莲好奇:“那不好的呢?” 秦太妃嘿然冷笑:“自然是拿虐待女人来找存在感,比方说拿个道具玩儿你……” 重莲无语:“义母,娘哎,你当初养的是个宝宝鬼啊,不是老色鬼,您能不能别什么都说?” 秦太妃被她忽然一句娘叫得顿了顿,耳根子不知怎么就唐得慌 她在屋子里转了两圈,给她弄个大斗篷裹紧了,才继续训道:“你要是脑子清醒,我用得着跟你说这些不着调的?” 她捧住重莲花瓣儿似的娇柔脸蛋儿:“你再好好想想,你都跟小殇睡了两次了,那滋味儿你以后真不想?” 重莲震惊:“圣上他连这个都跟您说?” 头一次也就算了,第二次的事儿,霍殇也跟秦太妃说?狗皇帝竟然是个姨宝男吗? 秦太妃瞪她:“你身上这龙气浓重的,几天了味儿都不下,出宫那天你俩滚成那样,你这小没良心的,转头就满脑子只有韩纪云了,你怎么就那么凉薄无情呢?” 重莲无奈:“情势所逼啊!真的!” 余光瞥见霍殇大步进来,那个神色……显然是听见了秦太妃刚刚的话了。 他那个微妙的表情是怎么事? 重莲本来问心无愧,霍殇人长得好,滚一次床单送一次龙气,虽然比不上头次的精纯,但对她来说绝对大补。 这事儿本来就是双向奔赴地爽,爽完了,不都是提起裤子各论各的嘛。 可霍殇那一瞬间的表情,却让气氛陡然变得古怪起来。 她陡然想起上次他说的话,特意提了她摸他腹肌叫宝贝儿的事儿,还说什么下次。 她老脸一红,撇开眼酝酿了一下情绪,就想上恋爱脑人设。 霍殇冷着脸走到了她跟前,把墨色的狐裘披风解开,递给了碧玉,瑞凤眼目光冷清:“别张嘴。” 重莲:“……” 霍殇迈着大长腿远远站定:“要多少血?装在哪里?” 他从没有什么圣体不能流血的说法,随手抽出腰间的匕首,下巴微抬,示意她把东西弄好。 这么冷的天,他大麾之下就穿着一身玄色修神长衫,暗金色的腰带一勒,显得肩宽腰细腿长的。 重莲就是瞄了一眼他的腰,抬眼就发现霍殇眯眼盯着她,神色意味深长。 她耳根爆热:“您这匕首挂得挺好。” 要不怎么说别聊黄色,真是被秦太妃带歪了脑子了,竟去瞄人家的公狗腰。 她拿出一个小瓷瓶:“只要一点点。” 这血也不是白要的,是为了给肚子再做一层封印,免得被有道行的人看出龙气来。 霍殇丝毫不知今日流的这血,就是来日满足心愿的拦路虎,大大方方地割开手腕给她放满了一瓶子。 “好了。” 重莲忙盖住瓶口,小心翼翼画下封印,想装进腰上挎包,奈何穿得太厚,折腾半天都没弄成。 碧玉想要帮忙,秦太妃瞥了她一眼,直接把人拉出去:“我有点儿事要交代你。” 霍殇处理好伤口,见她还跟个小土豆似的在倒腾,本不想管,但她惨白的脸色实在是太碍眼了。 他拿走重莲手里的瓶子,不等她惊呼,就掀开一点披风找到挎包,找了个小口袋装了进去。 他还皱眉:“你不会生完孩子更笨吧?” 重莲咬牙:“圣上英明啊!所谓一孕傻三年,那怎么,要不您专门请个太医给我治治脑子?” 霍殇见她雾蒙蒙的眼睛里跳跃着活力,心情忽然变得不错:“你这脑子里只有男人,怕是没治了。” 重莲本来没怎么,直到看见他忽然低头看了看他自己那劲瘦的腰。 她顿时怒了。 怎么个事儿? 打人不打脸啊! 她挤出笑容:“兄长腰疼啊?早先怎么没说呢?我轻点啊!” 这话说出口,她都想糊自己一巴掌,这说的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她就说不能跟领导睡啊! 都是韩纪云那个狗货干和太后老太太的好事! 她简直不好意思去看霍殇的脸:“我的意思是……” 霍殇冷笑,非常真诚地询问:“你是想跟朕约下次?” 他往前迈了一步,两人本就站得近,这么一站就更近了,她的脸都要贴上他的胸口,手还被他抓住,按住了他的公狗腰。 “你当时怎么说的?公狗腰?嗯?” “……” 床上的情话哪里能算数呢? 重莲白皙柔嫩的脸爆红,桃花眼尾飞起一抹艳色,一把抄起汤婆子,落荒而逃。 霍殇看了一眼自己空落落的腰,伸手捞了她一把。 重莲被逼急了,猛然出了个暴击:“兄长!到时候你妹妹我是个孕妇,您不好这么没人性吧?” 她还故意挺了一下肚子。 那动作实在是猥琐震撼,霍殇被烫到手似地撒开了她。 重莲如蒙大赦,连忙掩面奔走,走到一半儿想起来自己还要维持重伤人设,高低搞出了几个踉跄。 见碧玉过来扶她,她连连使眼色:“走走!赶紧走!” 还是安宁侯府好,韩纪云再怎么阴谋诡计,如今他那么个情况,大家都能维持纯洁的男女关系,她就好接招多了。 等上了马车,走出去了好远她忽然觉得热,看马车里才发现竟然好些个精巧、金灿灿的炉子。 不是谁都能用金器,这…… 碧玉见她盯着炉子看,给她拢了拢斗篷:“太医说您不能见风受凉,主子就让人准备了这辆马车。” 果然。 重莲觉得有点儿窝心。 金秋霜飘落在她身边:“要不你就从了吧,他明明能明抢,却还要这么迂回地勾搭你。” 重莲传音给她:“乖啊,你眼神不好不会看男人,以后看了。” “祖宗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觊觎您的男人!” 重莲呵呵,温柔地给了她一个余光,又把她禁言了。 第038章 你怎么能不要我的命 马车哒哒哒地往前走,没一会儿就感觉到车停了。 重莲疑惑:“怎么了?” 车夫回应道:“县主,到了。” 就听见他跳下马车,摆上了下车凳子。 重莲拉开车帘,就看见了一个朱红色的大门,黑金色的牌匾上写着几个字。 安宁县主府。 “……” 不是。 狗皇帝这又是玩儿的哪儿出? 碧玉生怕她气出个好歹来,低声解释:“您府中人多口杂,主子怕您再被谁给冲撞了。” 她劝慰的表情语气都到位,手里却没闲着,已经再给她穿戴,要扶着她下车了。 重莲就知道这事儿是狗皇帝的命令,不能违逆。 她简直给气笑了,一边维持人设,冷着脸下车,一边询问:“我什么时候能回侯府?” 碧玉小心翼翼扶着她:“主子说,左右就一次,到时候侍卫们会去把安宁侯接过来,等你忙完,再好好儿地将人送回去。” 重莲:“……” 这骚操作! “霜霜你知道凤鸾春恩车吗?哈哈哈,韩狗到时候怕是要屈辱死!我该怎么想办法提醒碧玉,到时候把人洗干净裹成卷卷抬进来?” 金秋霜深感窒息,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惊吓地挼了几把鬼儿子的脑壳。 碧玉见她心事重重,面色不好,轻柔安慰她:“等您身体好了再想这些事情吧,主子他也是担心您的身体。” 重莲呵呵两声,假装体力不支,先睡了一天,没想到下午就听见院子里闹动静。 她眼睛都没睁开,直到听见了韩纪云沙哑的呐喊。 她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碧玉?碧玉!怎么回事?好像听见纪云的声音了。” 金秋霜已经飘出去看了,回来就笑:“你那太监丈夫半夜爬墙,被侍卫们当做刺客殴打呢!” “……这么刺激的吗?” 碧玉已经快步进来,脸上还残留着些许冷酷残暴,见重莲已经起来要下床,才彻底收敛神色,快步过来扶住她。 “夫人,夜里有人闯入,侍卫们以为是刺客,没成想打完了才发现是安宁侯。 您别急,想想主子对您的叮嘱,先躺着,奴婢这就叫人将安宁侯收拾干净了带进来。” 重莲只能装作忧心忡忡地躺下了。 等了好一会儿,她都快要睡着了,才听见外面传来动静,睁眼,就见是韩纪云跟着碧玉进来。 屋子里灯光暖黄,都照不暖他铁青发冷的脸色,人也哆哆嗦嗦,要不是衣裳干净整洁,倒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金秋霜忍不住:“就是从水里捞出来的!祖宗您不知道您这小婢女多厉害,抓住人后衣领就把人放湖水里涮了涮,干净了拎上来,扔给侍卫们扒衣服换新衣裳。” 重莲感动:“真没有想到,小碧玉这么爱我!” 金秋霜见她爱听,连忙继续分享:“韩纪云他想反抗,您这小婢女就警告他,说她是皇上的人,唯一的任务就是保护好祖宗您,要是韩纪云不听话,带进去脏东西让您生病,回宫可别怪她乱说话。” 重莲心里哈哈哈,面上满是担忧:“你怎么样了?听说他们打你了?” 韩纪云背后有伤,要不是憋着一口气要问孩子的问题,这会儿早扛不住昏迷了。 他强打精神:“都是我太想见你,他们也是忠于职守,你别怪他们。” 他殷切地看着重莲,往日里妻子待他多好啊,旁人哪怕阴阳他几句,都心疼地要跟人家互怼,再害怕也没怂过。 重莲裹着被子冲他招招手,等他哆哆嗦嗦到了跟前,含泪道: “都是我无能护不住你,他们都只听皇上的,否则我高低说他们几句!他们怎么能打你啊?多可怜!” 韩纪云艰难挤出笑容:“……没关系。” 他看了一眼碧玉:“我想跟你说说说。” 重莲为难:“都是我没用,虽然有看相的本事,却只是个女子,圣上他怕你再给我乱吃东西弄死我,就让碧玉寸步不离。” 她说完了,就给他画大饼:“你信我,我一定努力给圣上办事,早晚让你能挺直背脊说话!” 韩纪云没往歪处想,他跟重莲相处半年了,又早在成婚一年前就盯上她,不断调查试探,很清楚她的本性。 这就是个被家里人护着长大,心软又天真的傻蛋。 她是真心喜欢自己,甚至到了肯豁出性命的地步的。 他以为她是真心的,殊不知对方是真心给他画大饼,这会儿也顾不上其他,压低声音问道:“你跟圣上是怎么回事?” 重莲脸色惨白:“我被人算计了,我不知道,等醒来的时候,什么都晚了。 我怕圣上要带我进宫当他的女人,正赶紧说明身份,求他让我回家,没想到就来了刺客,我靠算命帮圣上避祸,就被带进宫里了。” 这话说的九分真,一分假,饶是韩纪云跟太后密谋了一切,也根本听不出来哪儿不对。 近日来的古怪都得到了解释,他忙问:“连圣上都要用你的相术,那你之前说的是真的?” 重莲点点头:“我要么不算,算了就得说实话,这是玄门规矩。” 韩纪云心头一沉,几乎维持不住笑脸。 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他岂不是完了? 他抓救命稻草般攥紧重莲的手:“你之前说,要是你肯舍命,还能再替我留后……” 碧玉忍无可忍:“安宁侯疯了吧?县主乃圣上义妹,怎可为你舍命?!” 韩纪云心乱如麻,忽然想到一件事:“若是别人肯……” 重莲都被逗笑了。 这是什么纯爱战神啊! 连舍命替他生孩子的机会,都必须要安排给真爱! 她心里是福气的,雾蒙蒙的桃花眼瞬间充满破碎感:“纪云你,你想让别人给你生孩子?” 她捂住心口:“我才是这个世上最爱你,愿意为你付出生命的人啊!你不让我为你拼命,却选择别人?” 她满脸破苏,仿佛脑残之神降临:“你不爱我,才不肯让我把命给你,对吗?!” 屋子里的两人一鬼,都被她痴情到无脑的样子惊呆了。 不是。 命都能随便给? 你是大师也不兴这么玩儿啊! 第039章 狗皇帝,呸 重莲把脑残恋爱脑的痴情人设拉满,破碎又带了点儿癫狂,再配上她这张脸,韩纪云要说没有触动,那是自欺欺人。 可他答应过他的亲亲,绝对不会碰她以外的女人,上次已经铸成大错,这次,怎么也不能再来一次了。 但这份深情,他心领了,且铭记于心,日后再如何也会给她养老。 韩纪云紧紧握住重莲的手:“莲莲,这世上再没有人能像你这样待我好,正因为如此,我才绝不能让你损了寿命。” 他深呼吸,像是下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你听我说,我来安排人,到时候咱们去母留子,孩子咱们自己养,咱们一家三口一定会以好的!” 重莲眼尾泛红:“你只有一次机会啊!必须得那个人心甘情愿献祭生命,否则就是失败。 纪云你不明白,真要是出了岔子,一切就都晚了!我再没有余力给你第三次机会了。” 韩纪云迟疑了一下,但很快就坚持道:“我现在就去找人,我一定找到心甘情愿的人,莲莲,你只管好好等着跟我白头到老!” 他生怕重莲再说什么,匆匆走了。 碧玉见重莲捧着心口发呆,小脸儿煞白,满眼破碎,又心疼又愤怒:“您怎么就这么钻牛角尖?!” 重莲呜咽一声:“碧玉,他好惨,他鼻子上磕了一道口子,那道口子会留下不能去除的疤痕。” 碧玉一愣。话题是怎么忽然拐到这儿的? 重莲擦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中停可看中年际遇,他如今鼻梁破损,坏了生机,都活不到五十岁啊!” 她可怜兮兮看向碧玉:“怎么办啊碧玉?他还说要跟我共白头,可他就是个短命鬼,根本活不到头发白啊!” 碧玉:“……” 她实在没忍住嘴角翘起,还有这好事儿呢?! “碧玉!” “……夫人别伤心,奴婢错了,奴婢下次一定忍忍!要不,奴婢想办给安宁侯头发弄白,好歹让他圆个梦?” 这回轮到重莲无语了。这是什么人间活阎王。 这之后好多天,韩纪云都没有再来县主府。 重莲借着布阵的借口,将整个府邸的风水都看了一遍,该改的改,改完了就利用奇门风水结合奇门遁甲之术,在府邸摆下一座座幻阵。 这幻阵往日里不开启的时候,就照常,一旦开启,除非大军压到门前,直接把府邸推了。 直到此刻,重莲才真正有了来这个世界之后的完全安全感。 闲来无事,趁着这几日天气好,她就让碧玉布置了个小摊子,给府里的所有府兵和下人们算卦。 一人十文钱,不准不要钱。 众人从一开始的陪主子玩耍,到了求着主子陪自己玩儿。 玄门相术,就好像有种天然的魔力,只要你接触到了,就无可避免地沉浸其中。 第十天一大早,还没能凤鸾春恩车去侯府接人,安宁侯就早早到了门口求见。 他敏锐地感觉到众人看他的眼神不大对,一半儿是看蠢货的讥讽,一半儿是想杀他的戾气。 韩纪云一惊。难道奸情败露了? 等在门口的时候,他颇有些失魂落魄,眼神破碎。 这几天对他来说,简直是身心内外的煎熬。 他先是回去之后,高热昏倒,睡了三天,好不容易醒过来你,约见了挚爱,却见挚爱目光直往他下三路去,眼神怪异。 那一瞬间的屈辱感爬满了心头,他不知道自己是受了老太监的影响,对人往下三路看的视线最为应激,只当是对方在怀疑自己的能力。 好容易勉强维持住自尊,他先是联络感情,等气氛正好的时候,说起了替他生孩子的事。 对方直接被他给逗笑了:“韩纪云,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我的处境?我未婚先孕替你生孩子,一旦暴露我会是个什么下场?” 韩纪云根本不敢告诉她,这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雄起,对方出身高贵,哪怕他再确信这份感情,也不敢保证对方肯替自己守活寡一辈子。 他只能从答应女子的承诺上说话:“我不能忍受跟你之外的女人生孩子,连睡觉都不行!求你了!” “以后机会到了我再给你生就是了,你怕什么?!” “这一子对我非常非常重要!求你了!我保证不会出问题!” 开头都没谈好,他就更不敢说生孩子还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对寿命有损。 就这,女人都被他的自私刺激到,以为他一心听从了重莲的额撺掇,为了孩子生产的好年份来为难自己,怒气冲冲走了。 韩纪云简直不能相信。 说好的彼此挚爱,以后要排除万难在一起呢? 连只是担风险都不肯,要说还要给寿命,岂不是立刻要跟他闹掰的节奏? 他带病去谈的事,回家路上就因为伤心愤怒再发高热,昏倒了。 又养了好几天,还是下面人提醒十天到了,才匆匆过来。 这会儿再想重莲,他眼眶发酸,鼻间也酸,以往说她好是哄人,如今只觉得真心实意。 这世上对他第一好的人,真的是她,只有她! 他满心都是以后要对重莲和孩子好,因为这世上再没有一个人肯像重莲这样,连命都肯给他了。 他怀揣着这份炽热的感情,终于头一次害怕妻子知道自己跟别人偷情,等了半晌,才见有人出来,是碧玉。 韩纪云的心顿时提起。 碧玉往他身后看了看,讥讽道:“侯爷要找的心甘情愿的人呢?怎么?人家不愿意为心爱的男人冒险生孩子啊?” 韩纪云脸上青青红红,垂眼道:“你再如何,也得听莲莲的话,她是我妻子,我们之间的事情,不用你多嘴。” 碧玉冷笑了一声,向来清秀话少的少女,这会儿说话快,字字就像是刀子: “夫人是对您感情深厚,一片痴心,可也正是这样,圣上说了,要是夫人早亡,不能替圣上做事,就让您宫里伺候。” 韩纪云猛地抬头,简直不能相信。 他就知道! 庆元帝就是看上莲莲了! 他跟自己生分,压根儿就不是因为他之前人设崩了,就单纯是因为他不是个东西,看上了自己兄弟的女人! 呸! 狗皇帝,不配为人君! 第040章 他大白天的就硬要来 上次进宫被庆元帝打了庭杖,亲耳听见庆元帝让自己和离,韩纪云就知道当初的计划成了。 他色供成功,哪怕是不近女色的庆元帝,也逃不过美人美色。 原本他应该高兴。 前提是,他一没有崩人设,被庆元帝发现了之前的欺骗,二,他不需要重莲给自己生孩子。 但即便有这两重顾虑在,只要庆元帝对莲莲上心,他就还有利可图。 可他没想到,庆元帝竟为了个女人能狠到这个地步——想让自己进宫伺候当太监! 韩纪云不知道自己眉心里住着个老太监,更不知道自己受他影响,最介意的就是不是真男人,再有本事也被人嘲讽看不起。 他只是想到太监这两个字就狂怒,怒到想当场弑君。 偏偏当着皇帝心腹的面儿,他不敢露出分毫,压抑着怒气道:“我现在能进去了吧?” 碧玉冷着脸:“夫人正在摆阵法,让您务必干干净净地进去,不能带一点儿尘埃。” “那是……什么意思?” “你不用问,只管听从安排就是。” 为了子嗣大计,韩纪云忍了。 可等到洗漱干净后,他震惊地看着床上画满了符篆的被子,简直不想从浴桶里出来。 “我这样要怎么出去?” 盯着他沐浴的两个侍卫冷淡道:“自然是我们抬着侯爷出去。” 韩纪云:“……” 他心生抗拒,难道他是等着被临幸的低贱宫女吗? 可出于对重莲拿得出手的爱情的信任,他还是咬着牙,哆哆嗦嗦躺在了被子里。 因为这场面实在是太羞耻,他拒绝了侍卫们的帮忙,自己蠕动着、艰难地把自己卷好了。 “……好了。” 两个侍卫抬他的时候,他尴尬羞耻得脚趾蜷缩,明明是极寒冷的天气,他却浑身滚烫,烧得脑袋发晕。 这种绝望卑微的时候,他就格外想见到重莲,只要想到那个傻女人,他浑身就充满了力量。 主院正房内,重莲坐在满是符纸的屋子里,看似闭目做法,心里却在跟金秋霜嘿嘿嘿。 “我以前日子也过得潇洒,但真没现在这么刺激,真的,要说还是你们这儿玩儿得花哨。” “是祖宗您玩儿的花哨。” “你……嘿,来了!妈哎!你看见他那膀子了没?真白真嫩啊哈哈哈!瞧着小表情,真跟良家夫男似的!” 金秋霜:“……” 她已经为了讨好祖宗,不断放低自己的底线了,可还是时常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真的。 祖宗! 真就是您自己玩儿的太花哨了! 真不是我们这儿民风不淳朴! 因为韩纪云已经来了,她没敢说实话,轻飘飘飘了过去,飘在了阵眼之上。 侍卫们垂着眼把韩纪云放在了床上,就低着头后退出了屋子。 碧玉亲自来关门:“夫人若是有事就叫奴婢……您千万珍惜自身!” 重莲目光都在韩纪云身上,闻言摆摆手,头也没回。 床上,韩纪云包裹在被子里动弹不得。 他满身不着寸缕,重莲却衣衫整齐,这样的巨大反差,让他羞耻得蜷紧了脚趾,显得纯情极了。 “莲莲,你……需要我怎么做?” 重莲温柔地注视着他,脸上恰到好处地带着点儿痴爱癫狂: “我会启动阵法,再与你敦伦,到时候你可能会看到一些幻境,希望你能够守住本心,安心做,我们会有孩子的。” 韩纪云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好,我相信你。” 两人痴痴对望,有说不尽的缠绵悱恻。 重莲心如止水地欣赏着他的面相,嘴角越翘越高。 她之前看韩纪云,韩纪云鼻梁上留下了疤痕,于寿数有碍,今天再看,就见他子女宫也出了问题,之前的那唯一的、代表有几个子女的线竟然消失了。 看来上辈子原主养的那个孩子,就是这段时间弄出来的。 如今是自己来了,韩纪云为了孩子亲自去跟相好谈判,他那相好却没来,这就是闹掰了,错过了原本的受孕日子。 再参考太后对他下的阴手…… 啧! 这可真是不作不死,本来还有一子的命,硬生生让他作成了断子绝孙命了。 她怜悯地给他往上拉了拉被子:“你千万竭尽所能,你越努力,孩子的体质就会越好。” 她的声音仿佛蕴含着魔力,韩纪云渐渐放松下来,眼皮子也越来越沉重。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听见重莲叫他,睁开眼,就见妻子满脸羞涩地站在床边,缓缓退去了衣衫。 …… 韩纪云在床上怼空气的时候,重莲就在屋子里做法,是真的做法。 她小心翼翼地将封印往自己小腹上贴,一层又一层,直到将霍殇给的一小瓶子血全部用完。 做完这一切,她累得手指头都不想抬了,走到屏风后面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爽的衣裳,就跑到侧卧。 抱住暖乎乎的汤婆子,她闭上眼睛就美滋滋地睡着了。 金秋霜维持了一轮阵法,想问问重莲是不是行了,见她睡着了就没敢打扰。 这小祖宗肚子里带着的帝王紫气让她害怕,最近都把鬼宝宝吞在肚子里,生怕一不小心就被冲散了。 直到现在,她才感觉到那压制她的紫气消失了,心里着实舒坦。 这一舒坦,她就免费又赠送了韩纪云一波。 鬼交,也叫做chun梦,大多数时候比真来都要蚀骨铭心。 韩纪云陷在幻境里,癫狂了一次又一次,直到精疲力尽地睡去。 重莲醒来的时候,韩纪云还没有醒过来,她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解除了屋子里的封锁幻阵,叫碧玉进来。 碧玉匆匆推门进来:“夫人?” 重莲趴在侧卧的被窝里,懒洋洋地抬了一下眼皮子:“让人把侯爷抬出去收拾干净,送回安宁侯府吧。” 碧玉怕她不舒服,恳求道:“主子今天一早就叫太医来候着了,比安宁侯来得还早些,奴婢这就让太医来看看您。” 重莲缩进被窝里,只露出小半张脸:“我的身体我有数,这三天封园,我谁也不见。” 碧玉还想再说。 重莲忽然抬眼,那双桃花眼里一派清冷,竟然有些像庆元帝。 碧玉微微一顿,轻声道:“奴婢逾矩了,您睡吧,奴婢就在您身边守着您。” 重莲闻言轻笑,那双让人心悸的眼睛染上了笑意,又软又甜,仿佛被讨好了的矜贵猫咪,喵喵叫着蹭过来,让人受宠若惊。 “乖啊,把主卧里的床连带被褥全部拿出去烧了,你就睡我旁边,有事我会叫你的。” 碧玉乖巧应下,退了出去。 在闭园之前,她亲手写好秘信,让府中暗卫送进宫里。 大中午的,骤然得到消息,打开头就是刺激眼的字眼,霍殇俊脸冷清:“白日宣淫?” 暗卫默默咬牙:“都是安宁侯无耻逼迫,明知道夫人对他无法拒绝,大白天的就找来了。”真是下贱! 第041章 朕一心招揽人才 第041章她是什么时候怀的孩子 毕竟对外声称强求子嗣有伤身体,重莲就按照坐月子的标准,扎扎实实地窝在床上,除了方便,一律不下床。 她让金秋霜给她开足了病弱滤镜,但凡是见过她样子的,都觉得她是真的丢掉了半条命。 大家都想不通她是为什么,那么大的本事,连圣上都对她优渥尊重,怎么就非得把自己弄成普通女子,一心只想生孩子。 因为这,县主府没一个人对韩纪云有好脸色。 夫人多和善的人啊,要不是被这狗男人哄了,能这样犯傻? 韩纪云连着在门口蹲守,硬是没人让他进门。 到了第四天早上,他无论如何也要见到重莲:“要不要本侯进宫去求圣旨?!” 他下巴上满是胡子,精神状态看着非常不好。 守门的侍卫进去禀告,重莲掐指算算,发现自己竟然有丧夫成为寡妇的风险,好奇地叫把人放进来。 进来前,她叠满了虚弱滤镜。 韩纪云急匆匆进来,就见她躺在床上看着自己,巴掌大的小脸儿瘦得下巴尖尖,又年幼又可怜。 那张总是含着潋滟笑容的桃花眼,这会儿沁着浅浅的、充满了包容爱意的笑,让他鼻间莫名一酸。 他快步走到了床边:“我生怕你出事!” 重莲温柔笑笑:“你说过要跟我共白头的,我怎么能扔下你一个人?” 韩纪云最近过得很不好,家中家外,各方人马都在打探他,太后那边更是连连斥责他,逼问他是不是想拆伙。 他轻轻摸摸重莲苍白的脸,紧张得好几次才发出声音:“成了吗?” 重莲点点头:“成了。纪云,我终究没叫你失望!” 韩纪云猛地抱紧了她,感受着怀里少女铬人的骨头,想到自己答应太后的事,他只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重莲不知道好端端他怎么戏这么足,忽然就感觉到脖颈上一阵温热,微微挑眉。 哦吼。 哭了啊。 渣男的眼泪,恋爱脑脑子里的预备水。 她心疼地想挣扎出来,韩纪云紧紧抱住她,闷声道:“让我抱一会儿,莲莲,你才刚怀上孩子,我却要走了,我把府里的人都留给你,你一定要护住自己。” 重莲一愣:“你要去哪儿?” 难道这就是她算出来的他的死劫? 韩纪云声音微沉:“山西那边出了匪患,圣上让我戴罪立功……莲莲,我恐怕圣上对你……” 他抱着重莲的手不断用力,隐忍道:“无论如何,都以你和孩子的性命为优先,若是他强迫你……我不怪你。” 重莲趴在他肩头,向来算无遗策的沉稳眼神,有一瞬间的凝滞。 霍殇他这是……在搞毛? 她这边刚怀崽,他就把她老公搞出去出差?有毛病? 不等她想好自己该说什么,韩纪云已经松开她站了起来:“今天大军出发,你等我回来,我一定尽快回来!” 他依依不舍地看看重莲,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又看了看她的小腹,匆匆冲了出去。 看他的样子,今天来这儿都是偷摸抛下大军来的。 重莲想不明白:“碧玉!” 碧玉匆忙过来:“夫人是哪儿不舒服吗?” 这小姑娘最近将她当娇花养,那小心劲儿常常让重莲觉得她百合花开了。 她招招手:“你家主子派纪云出征剿匪,你知道吗?” 碧玉瞬间低眉顺眼:“知道。” 重莲纤细白嫩的手指轻探,勾住小姑娘的腰带,轻轻那么一拽,抬眼: “你家主子这是什么意思?” 碧玉瞬间红了脸:“夫,夫人,主子没说,您要见主子吗?奴婢替您通传。” 重莲脑海中瞬间响起霍殇那天震耳欲聋的话——公狗腰?嗯? 她狠狠摇头:“不,我要安心养胎,我谁也不见。” 她立刻再次下令表示自己要闭关,这么一养就是大半个月,算算时间,肚子里的崽也一个多月了。 她慢慢撤了虚弱滤镜,人长得太妍丽,不用化妆都自带美瞳线和粉嫩红唇,瞧着跟没事儿人似的。 刘太医按照惯例五天一来,今天这一搭脉,心里就是一惊。 真有了! 他简直不能相信。 “老臣看看您另外一只手。” 换了个手再诊脉,还是那个样子。 真有了! 刘太医医术高超,又亲自诊断出重莲被阴毒药物损坏了腹部,日后绝无可能有孩子。 可她就是有了! 他谨慎询问:“夫人上一次月事是什么时候?” 重莲搜搜记忆,故意报晚了五天。 她真正怀上,跟算计韩纪云的那天差了半个月。 再高明的大夫,也不敢说自己能精准到具体日子,还是要算排卵期,半个月的时间,在加上之前绝育药的事,刘太医就是她崽姓韩的最好人证。 她笑着摸摸小腹:“尽管早就知道能地来这个宝贝,可真听您说了,我才安心。” 刘太医满脸惊叹,连忙询问其他人是否可行。 重莲实话实说:“倒是能,但有伤天和,不但掺杂寿命献祭,还要背上巨大的因果,我不会再做了。” 刘太医十分遗憾,却也觉得这才正常。 要是大师能瞪谁谁怀孕,那才是荒谬呢。 他写下保胎的方子,一一交代了许多细节给碧玉:“夫人虽然面上瞧着红润白净,实则内里已经被掏空了,经不得一点儿折腾,碧玉姑娘千万小心照顾着,哪怕是一个小风寒,都能让夫人母子难安啊!” 拿命换来的孩子,还有十个月才降临呢,真要是出了事,不得把人气疯了。 碧玉绷着脸一一应了,越发小心谨慎了。 刘太医没敢多留,匆匆回宫里禀告:“夫人身体损耗严重,这一胎必定怀得相当艰难。” 霍殇坐在龙案之后,神色淡淡地批着奏折,听完了,忽然问道: “能确定她这一胎怀的具体日期吗?” 刘太医愣了愣:“根据女子的月事,能精准在十五天之内,再精准,就要看男女双方的敦伦时间了。” 霍殇神色冷峻地将手里的奏折批完,这才抬头看向刘太医:“上次韩纪云给重莲下的药,找到了?” 刘太医点头:“是前朝宫中秘药,量少的话,能够无声无息地损害女子肌理,渐渐让她不育。 这药也常用作堕胎和酷刑,只要用量够足,就能让女子血流如注而死,即便不死,也常年缠绵病榻,腹痛难忍,每每月事,生不如死。” 霍殇想起来那天见到的那一盆盆血:“也就是说,她这一胎只可能是后来怀的。” 刘太医感慨道:“夫人当真是有大本事的人,竟真的化不可能为可能,只是可惜了她的身子……” 直到告退出来,冷风一吹,他才忽然汗如浆下。 圣上刚刚的问话,难道竟是怀疑夫人腹中孩子,是龙嗣吗? 第042章 朕怀疑她还有救吗 太监怎么能让绝育女人怀孕呢?! 刘太医不理解。 刘太医大受震撼。 如果不是断子绝孙脉一直都在,他敢笃定侯夫人肚子里的绝对不是韩纪云的种,只能是他家圣上主子的! 他谨慎询问:“夫人上一次月事是什么时候?” 重莲搜搜记忆,故意报晚了五天。 她真正怀上,跟算计韩纪云的那天差了半个月。 再高明的大夫,也不敢说自己能精准到具体日子,还是要参考月事来算排卵期。 能把误差控制在十到十五天的,都是医术大成者了。 半个月的时间,再加上之前绝育药的事,刘太医就是她崽姓韩的最好人证。 她笑着摸摸小腹:“尽管早就知道能求来这个宝贝,可真听您说了,我才安心。如此,我家纪云才算是后继有人了。” 刘太医有种吃了屎的难受感。 就韩纪云那种伪君子,他凭什么? 那玩意儿明知道媳妇儿做法怀孕不容易,连个伺候的人都没安排,全靠他家主子安顿安排,他也好意思当爹? 他面带职业笑容,认真写下保胎的方子,一一交代了许多细节给碧玉: “夫人只是瞧着面色红润健康,实则内里已经被掏空了,经不得一点儿折腾。 碧玉姑娘千万小心照顾着,哪怕是一个小风寒,都能让夫人母子难安啊!” 碧玉肃着脸做笔记,每一条都恨不得追问到极致。 重莲笑眯眯地听着,一副有子万事足的模样,把个为了给丈夫传宗接代,自己死了都没关系的恋爱脑,演得淋漓尽致。 刘太医看了都想给她治脑子。 好好的大师,怎么就满脑子男人呢? 重莲知道刘太医是霍殇心腹,可以说霍殇的整个内部团体的身体健康都是在靠他维系。 她看着刘太医,就好像看到了垂询她这下属身体状况的霍殇,就想到他每次遇到恋爱脑,冷峻神颜就绷不住裂开的样子。 她没忍住就想犯个欠:“您一定帮我感谢圣上,要不是那天白天他亲自助力,我跟纪云再折腾也要不到这个孩子! 我全家都感激他,真的!劳烦替我向圣上道谢,我以后一定教导孩子好好孝顺舅舅!圣上他就是我孩子的亲舅舅啊!” 刘太医一个哆嗦,笔下的字都歪了。 那天白天? 亲自助力? 不不不! 一定有什么误会! 他惊恐地看看重莲,回宫之后,没忍住偷瞄了霍殇好几眼。 霍殇瞥了他一眼:“有话就说。” 刘太医哪儿敢说他脑补的那些脏东西,组织了一下语言:“夫人她怀孕了。” 霍殇笔一顿:“都说怀孕傻三年,她脑子本就不好,日后还有救吗?” 刘太医:“啊?” 霍殇不动声色地揉了揉眉心,重新问:“人如何?” 刘太医摇头:“夫人身体损耗严重,这一胎必定怀得相当艰难。” 霍殇冷峻的眉眼中看不出什么情绪: “能确定她这一胎怀的具体日期吗?” 刘太医回道:“根据女子的月事,能精准在十五天之内,再精确,就要看男女双方的敦伦时间了。” 霍殇把奏折放开先不批了,骨节分明的大手交握:“上次韩纪云给重莲下的药,找到了?” 刘太医点头:“是前朝宫中秘药,量少的话,能够无声无息地损害女子肌理,渐渐让她不育。 这药也常用作堕胎和酷刑,只要用量够足,就能让女子血流如注而死,即便不死,也常年缠绵病榻,腹痛难忍,每每月事,生不如死。” 霍殇想起来那天见到的那一盆盆血:“也就是说,她这一胎只可能是那日之后怀的。” 刘太医感慨道:“夫人当真有大本事,才能化不可能为可能,她那样的情况还能怀孕,臣真的震撼不已。” 他想起来重莲的话,忙道:“夫人让臣替她跟您道谢,说这孩子得亏了您那天的助力,否则得不来。” 霍殇瞬间被气笑了:“看来她心怀了孩子心情极好,身体也有活力。她能出门吧?” 刘太医不知道他怎么忽然就不高兴了,斟酌着道:“只要小心护着,无妨。” 霍殇得了肯定就让他出去:“安宁县主这一胎就交给你来保,务必让她好好儿地生下来。” “是。” 刘太医告退出来,冷风一吹,忽然汗如浆下。 圣上刚刚的问话,难道竟是怀疑夫人腹中孩子,是龙嗣吗? …… 等刘太医告退,霍殇重新提笔批奏折,硬看了两封之后便搁了笔,去康安宫找秦太妃: “听说姨母最近在为侄女的婚事担忧?您如今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不如组织个宴会,给她相看一下。” 秦太妃不疑有他:“你这主意不错,那妮子也不知道抽什么风,竟然喜欢个二婚野猪,说不定多见几个漂亮少年,能掰过来。” 霍殇不动声色地引导了一句:“姨母别动怒,您最近的清心咒念得可还管用?” 秦太妃就想起来了重莲:“按着莲莲的法子念,我最近确实吃得好睡得好,人也柔和了许多。” 她一拍手:“对了!叫莲莲帮我瞧瞧那肥猪到底给倩倩下了什么迷魂药,说不定能把人拉回来!” 她立刻就让人出宫去请重莲,告诉她三天后在潜邸赏梅,让她到时候来串门。 霍殇仿佛被她大张旗鼓的样子吸引到了,俊美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 “秦倩然看上的男人真就那么差?” 秦太妃一掌拍在桌子上:“何止是差!他根本就是头没开化的野猪,凭他也想吃我老秦家的细糠! 要不是倩倩犯浑,做出一副动那野猪就自尽的癫狂劲儿,老娘能让那玩意儿踏进我秦家的门?” 霍殇沉声道:“朕会替姨母查清楚是怎么回事。” 耐心地等了三天,他笔耕不断地批完奏折,便带着调查结果,出宫寻找秦太妃去了。 彼时,重莲应邀刚了潜邸,被人领着去了秦太妃处。 但最先吸引她的却不是秦太妃,而是秦太妃身边的明艳飒爽大美人。 此女肤白貌美大长腿,脸若银盘白皙圆润,眉毛英气略短,很有异性缘,桃花多且旺盛。 可她人中带赤,隐隐有血光之灾,守财宫上有暗影,预示着将有大比财产损失,甚至累及家庭。 再看这夫妻宫,更是惨不忍睹,昭示着现在与她有感情纠缠的人,必定导致她人财两空,甚至丢命。 这已经不是桃花劫,而是桃花七杀,要要命了! 第043章 你说你惹算命的干啥 看命需要消耗心神,推演计算,所以一般社交场合,重莲并不会看见谁就算谁。 主要是秦太妃旁边儿这大美女面带凶兆,太扎眼了,而且这桃花煞瞧着有点儿古怪,她才算了。 职业本能驱使,她张嘴就想来一句“你有血光之灾啊”,是秦太妃打断了她。 “莲莲来了!快快,来义母这儿!” 重莲走到她身边,认真打量她的神色:“您面带红光,眉宇舒朗,多年担心之事这个月就要得到解决了。” 秦太妃闻言,惊喜道:“真的啊!” 她这些年最操心的就是霍殇因为他母亲,不愿意跟任何女子亲近,日后怕是要孤独终老。 这么巧,这个月她解决了心事,小殇认识了莲莲…… 看来小殇的终身大事,到底还是要应在莲莲身上。 真是看不出来啊,那臭小子上次义正言辞那是人家媳妇儿,她就不信,他要是没有暗地里做什么,自己能忽然就变了面相! 秦太妃笑眯眯拉住重莲的手:“借你吉言,我有个事儿要拜托你。” 她一转头看向身边的侄女儿,变脸似地喝道:“还不快滚过来让莲莲看看!” 秦倩然,也就是犯了桃花七杀的酷飒大美女,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姑姑,您就放过我吧行不行?我自己的婚事自己定。” 秦太妃双眼一厉:“秦倩然!” 她声色俱厉,震住了秦倩然,也把屋子里一直偷瞄的诸位夫人小姐们惊呆了。 她们对秦太妃的认知还停留在两个月前——温柔却有力量,虽是帝王最敬重的长辈,却从不为难人。 她这么疾言厉色,面含杀意,她们都被吓到了。 秦倩然呆愣过后,难受地红了眼:“姑姑!” 她生母早亡,家里最疼爱她的女性长辈就是这个姑姑。 哪里能想到呢,家中父兄逼迫也就算了,连亲姑姑都一副要杀了她的样子。 重莲盯着秦倩然的面相,见她有亲情断绝、孤家寡人、孤立无援之相,立刻开口打断了姑侄俩说气话伤人。 她握住了秦太妃的手:“义母。” 声音虽温和,却让秦太妃一下子冷静了下来,满脑子都是要孝顺便宜闺女,不能惹她生气。 她默念了几句清心咒,勉强重新挂上温和的假面,委屈道:“她要气死我,莲莲你替我管管!” 金娇玉贵养大的漂亮侄女,自小屁股后面就追着一群世家子,要才华有武艺,要武艺有家财的,最主要脸都好。 她怎么就非得想不开去找个跟自己完全不匹配的? 秦太妃拉着重莲嘀嘀咕咕,最后总结道:“……你家里那个再鳖孙,最起码人模狗样,能下得去嘴吧? 她怎么就能亲得下去那赵捷?她每天睁开眼,左边一个丑男人右边一个丑孩子,她都不窒息?” 秦太妃说得够小声了,但秦倩然还是面露羞耻,觉得周围众人的视线里带着嘲讽和讥笑,又憋屈又愤怒。 她根本不明白,自己的婚事,关他们屁事! 赵捷只是乍一看不好看,仔细看还是耐看的,他还待自己那样好,自己只有一两银子,却肯给自己花九成。 他人虽然穷,却极有志气! 这些人不光多管闲事,还到处宣扬说她要嫁个丑逼,害得几个哥哥日日在外面跟人家打架,父亲都气病了。 今天这场宴会,姑姑是好心,可大部分夫人都只带了女儿过来,根本不想让自家儿子来蹚浑水。 能来的,全都是长得不错,但身上有短板的,平日里这些人凑都不敢往她面前凑,今天却自信昂扬地来招惹她。 她真的是受够了! 重莲虽然跟秦太妃说话,余光却盯着秦倩然,见她眼中含泪,眼神渐渐混沌暴躁,有大闹宴会的倾向,终于确定了心中怀疑。 这姑娘身上的桃花七杀,果然有蹊跷。 只是具体到底是哪种人为手段,还需要再见见那个赵捷。 当务之急,是先拦住秦倩然大闹宴会,名声彻底无可挽回。 “你是丁丑年十二月生人吧?” 秦倩然被打断了思路,下意识问道:“姑姑跟你说的?” 重莲摇头:“八字能推桃花运势,反之,可以从一个人的桃花运势来反推她的八字。 我观你面相,父母宫微瑕有横纹,应当是生母早逝,父亲没有续娶,待你极宠溺,你兄长三人,也都宠爱你如珠如宝。 你一生顺遂,不缺财富,性格舒朗开阔,很少自苦,唯独在情字一事上栽了跟头,不止伤及自己性命,还会累及家人。” 她模样美丽,妍丽到了有些靡丽的地步,身上却无一丝艳俗气息,反倒处处矜贵冷清,轻飘飘看人一眼,就仿佛尊贵的天神垂眼看世人: “你若不信,只管安心等待,今日,你必会因为你喜欢的这个男人,生出血光之灾。” 秦倩然被镇住了,重莲每说一句,她就忍不住点头,说到了最后,惊恐难以控制地爬满了脸颊。 “我,我只是喜欢一个人,怎么会连累父兄?” 她一直处于狂热爱恋的脑子,终于稍稍冷静,可不等她想明白,就听见有人轻笑了一声。 “安宁侯夫人这劝人的方式,还真是新奇,连我都要信了。” 秦倩然愣了愣,紧绷的脸色立刻放松下来,又生气又无奈: “你联合姑姑骗我啊!你比我还小呢,竟然装神棍!” 她父母兄长的事,只要细心打听不难知晓。 她本身性格张扬,常在世家里行走,被她说中性格一点儿也不奇怪。 至于什么血光之灾,累及父兄,怕是姑姑跟她说了拿这个来威胁她最有用了。 她刚刚不就差点儿信了! 秦倩然最忌讳旁人拿她父亲兄长的安危说事,想发火,看着少女白皙清贵的小脸蛋儿,就没开得了口。 想来她这么娇花似的柔弱姑娘,也是反抗不了姑姑才跟自己演戏的。 她冲着刚刚开口提醒自己的贵妇人福了福身子:“多谢薛夫人提醒,你们聊,我累了,去花厅里歇会儿。” 说罢,不等秦太妃开口,就飞快跑了。 秦太妃眼神瞬间阴鸷:“你怕不是想给你女儿找个赵捷那样的?” 薛夫人脸上雍容得体的笑容微微一顿,恭敬回话:“臣妾远远瞧见这么个小姑娘装神棍,就没忍住调侃了两声,万没想到坏了事了,要不,臣妾去把秦姑娘叫回来?” 秦太妃冷笑一声:“你……”活腻歪了是吧? 话没说完,就被重莲温柔地牵住了手腕:“义母怎么不给我介绍介绍这位? 我瞧这位夫人面相极好,虽然年轻时候被人横刀夺爱,但所嫁夫君却一表人才,位极人臣。 她夫君几天前刚金屋藏了个娇,并且会因此与她起龃龉,但幸好她也偶遇旧情……” 薛夫人血槽都瞬间被清空了:“重莲!!!” 花园里不远不近支着耳朵的众人:“……” 卧槽! 大瓜啊! 太后娘娘最满意的儿媳妇,薛家的当家主母,竟然是薛大人横刀夺爱! 他夺了爱他还金屋藏娇,畜生啊! 第044章 本大师什么场面没见过 教训个毛儿都没长齐的小姑娘而已,竟然能一上来就被揭了短儿,将这样的秘辛公之于众。 薛夫人气急败坏,凤眼一瞪,宰辅夫人的威势瞬间就上来了。 换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估计都要吓哭了,可重莲一步步从臭算命的,做到了重大师,早就看惯了这种脸色。 算准了。 恼羞成怒了嘛。 她矜贵漂亮的脸蛋儿上神色淡淡,挂着老神棍才有的平静无波,稳如老狗地瞥了薛夫人一眼: “夫人眉心带川有悬纹,这是一生灾难多,易遭遇凶险的意思。 再看你眉头处的这颗黑痣,颜色不深,却从肌理深处往外冒,应该是最近这几天刚长出来的。 我劝夫人,最好别按照心里的计划行事,你赤色袭击命门,若做歹事,必有牢狱之灾。” 她这般说,其他人不自觉地就听得入了迷,不光是入迷,她们还忍不住顺着她说的去看、去对号入座。 数十道目光都凝聚在了薛夫人的眉心出,无论身份高低,全都兴致勃勃。 细纹嘛,这女人上了年纪都有。 黑痣? 离得太远了看不见,但料定极小。 倒是这赤色…… “你们看出来红了?我怎么就瞧不出?” “我倒是看出来了,确实有一点儿!” “胡说!我听说只有相术入门的人,才能看出来黑色赤色,普通人根本不会辨气,看不出来什么。” 薛夫人出身世家名门,还是头一次这样被人一群人盯着。 她心里又惊又恼。 惊的是这重氏女竟然知道她暗查夫君那姘头的事儿,且好像还猜到了她准备弄死那贱人。 恼的是她威胁自己,危言耸听。 贵妇人当到宰辅正妻的份儿上,牢狱之灾?开玩笑呢吧!除非她丈夫倒了! 薛夫人皮笑肉不笑:“早前听闻你在太后宫中胡言乱语,叨叨着抓鬼,我还不信,今天真是开了眼界了!” 她讥讽道:“你小门小户出身,又在教坊司里待了半年,难道教坊司里还教抓鬼算命?” 她这话说得太恶毒,就差指着重莲的鼻子骂一句“你做了半年失足妇女,卖肉的还敢装大师”了。 重莲怜悯地看了她一眼。 看来薛夫人虽然是太后最心爱满意的儿媳妇儿,这心爱却充满了水分。 老太太先后失去了老太监和欣嬷嬷这两个大邪修,她又是个千年老狐狸,能不猜到她道行深,不好招惹? 可人家偏偏就没跟儿媳妇儿说,言语暗示几句,就叫这人傻乎乎来冲锋陷阵怼自己了。 这不是心爱儿媳,这是想换儿媳吧! 重莲叹息一声:“痴儿,执迷不悟,非要撞一撞这世上的南墙。也罢,既然旁人都撞得,你为何就撞不得呢?” 她摇摇头不再多言,扶着秦太妃就走:“义母,咱去晒太阳,对骨头好。” 薛夫人如同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眼神一厉,刚想说什么,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一个人正看着自己。 她浑身一僵。 庆元帝怎么会在这里?! 哪怕隔得很远,男人那双漆黑不见底的眼眸,她都能看得格外清楚。 人人都说,正因为霍殇是百世恶鬼投胎,才有一双深渊一样的墨色眼瞳,跟正常人偏棕色的大不相同,仿佛无底洞似的。 她想起世家里流传的,那个极详尽的恶鬼传说,只觉得后脊背发凉,脸色都变得僵白。 可不等她行礼反应,远处长廊里的男人已经转过拐角不见了。 有跟薛夫人亲近的,见她脸色不对,想过来问问,忽然听见远处一阵喧哗。 薛夫人勉强回神,对身边众人道:“咱们去看看,可别出了什么意外。” 众人到了跟前,却只看见假山根儿前未消的冰雪上,洒满了血珠,一个脸色惨白的少女惊恐地站着,浑身发抖。 薛夫人愣了愣:“这是怎么了?” 便有人回道:“赵大姑娘跟秦大姑娘发生了争执,推搡间将秦大姑娘推得撞到了假山上,当场头就流血了,人已经被送到正堂去瞧大夫了。” 薛夫人旁边的人只是惊呼,薛夫人却如坠冰窟,脸色难看至极。 其他人不知道之前重莲说了什么,可她因为故意搅局,离得近,听得分明。 那重氏女看过秦倩然的面相,便对秦倩然道,她今天必定会因为那赵捷,有血光之灾。 这才多久? 竟真的应验了? 薛夫人急切地吞咽了一下干涩的喉咙,勉强维持着冷静,盯着那赵大姑娘问道:“你讥讽秦倩然眼瞎看上赵捷了?” “不不,我,我没有!” 赵大姑娘下意识摇头,可众人看她的神色,就知道她是在说谎,恐怕她不止是讥讽,还说得极难听。 赵大姑娘见瞒不住,才哭道:“我就是跟朋友说几句小话,谁想到就这么倒霉被她给听见了。 谁能想到啊! 秦倩然她又会骑马还会武功,她甚至跟她爹和兄长去剿匪过,怎么就被我轻轻一推就出事了!我怎么这么倒霉啊!呜呜……” 众人听了都深以为然。 是啊。 秦倩然那小姑娘,小豹子似的厉害,谁能想到竟然让赵大姑娘这么个文弱小姑娘给推成了那样。 可你要说秦倩然是装的,那真不至于,她那性子也干不出这事儿。 只能说,赵大姑娘太倒霉,非要选假山根儿这么个地方,她力气是不大,却把人推到了没化掉的冰雪上,这一滑就见了血了。 薛夫人心跳如同擂鼓,转身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她好友忙扶住了她:“你这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薛夫人见四周没有人注意到她,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前儿跟你说的那事儿,想着今日趁着我不在家,就让人今天去办。” 好友一愣,这会儿还没觉得怎么:“那不是挺好,不过是个唱曲儿的,薛宰辅顶多跟你闹两天。” 她还笑:“你不会真听进去了重氏女的话吧?她一个小姑娘……” 薛夫人咬牙:“我跟重氏搭话闹起来,就是因为她说,秦倩然今日必有血光之灾!” 好友:“……” 卧槽,我老闺蜜要去坐牢了?! 第045章 他有偷窥癖? 亲身验证了重莲的批言精准无比,薛夫人的好友倒抽了一口凉气,脸色都变了。 她一把攥住薛夫人的手:“你只说她在太后娘娘宫里装神弄鬼吓到了小皇孙,娘娘便让你教训她,娘娘就没提醒你点儿别的?” 薛夫人咬牙:“没有!” 她深呼吸:“我让丫鬟先回去,试试还来不来得及拦着。……咱们去见见那重莲!” 好友转头看看假山处的血迹,越看越觉得邪门,身上穿得再厚都觉得冷飕飕的:“对对,赶紧去!” 两人抢先往正堂去,其他人见了,也都议论纷纷地跟了上去。 此时,正堂里,秦倩然呆滞地盯着自己的手指,被大夫清理伤口都没有叫一声。 直到听见重莲安抚秦太妃,她才僵硬抬头看向重莲:“我……你……” 重莲坐在秦太妃身边,听见声音就转头看了她一眼:“把那赵捷的八字报来。” 秦倩然张开嘴,又狠狠闭上。 初见的时候,她只觉得重莲美得晃花了她的眼,想着这是姑姑的义女,自己天然就能跟她亲近,到时候定然好好呵护她,跟她相处。 如今…… 她害怕。 这美人儿瞧着娇滴滴软乎乎,一戳就倒似的,可那张花瓣儿小嘴儿跟开了光似的。 她真怕她害了赵郎! 秦倩然性子舒朗,并不擅长做戏,脸上的情绪一览无遗。 重莲伸手拿向桌子上的桂花酥,顿了顿,又转向梅花酥,吃完了一块儿,才不紧不慢地看向她: “我算命有个规矩,不给恋爱脑算命。但你是义母爱侄,今天我才破了个例,等事情了了之后,得付钱了结咱们之间的因果。” 免费的秦倩然都不想说,更不要说还要掏钱了。 她一言难尽地看着重莲,怎么都觉得神棍死要钱,跟这张闭月羞花的矜贵美脸不匹配。 可让她大声拒绝她又不敢,小声道:“我不算了。” 秦太妃瞪了她一眼,转过头对着重莲轻声细语:“是该给!亲姐妹也得明算账,更何况这事儿你点拨她,是她占了大便宜。” 秦倩然装死,就是不吭声。 姑姑越是给重莲拔高,她就越不敢说出赵郎相关,万一真让重莲给咒死了呢?! 秦太妃桀桀冷笑:“你再不配合,本宫现在就去让人宰了赵捷。 你想寻死也行,等你死了,再给你配个阴魂,你若有不满,托梦来跟本宫闹!” 卧槽这也太毒了!秦倩然简直不能相信这是自家温柔姑姑说出来的话。 她犹犹豫豫地报了一个八字。 重莲神色淡淡:“要么你报了个假的,要么你被他骗了。义母,您这就叫人去查吧。” 秦太妃一巴掌扫飞了桌子上的茶杯:“秦倩然!” 秦倩然一个哆嗦:“八月十八!这回是真的!比珍珠还真!” 重莲抬手掐指算了算,矜贵漂亮的脸蛋儿上多了一丝悲悯:“你们俩这事儿,之前还有可能,现在,不成。” 秦倩然腾地站起来,急切询问:“为什么之前行现在就不行?你说说怎么才能行,我给钱!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重莲有一秒心动,但极低的做人底线勉强拦住了她:“这不是钱的事儿。” 秦倩然着急:“您要别的也成啊!只要能让我们俩成,我把私房钱全部给您,再加上中心街上的一座大酒楼,怎么样?!” 重莲捏了一块梅花糕。嘶…… 秦太妃冷笑抢白:“你的私房钱还不是你爹给的?我让他全部收回,你能给一个子儿算我输!” 说着看重莲。 重莲眼神古井无波:“真不是钱的事儿。” 秦倩然觉得就是钱的事儿,可她不敢说,只能退而求其次想死个明白:“那求您告诉我为什么不成,成不成?” 秦太妃冷笑:“你说怎么不成?你要嫁个丑逼也就算了,今天竟然还因为他见了血,还危及性命。 索性自杀是个死,嫁了也是个死,你死家里头,你爹你哥哥至少还能给你选个好贵的棺材,他们能让你死外头?” 秦倩然:“姑姑!” 她眼泪都下来了。 一直没出声的金秋霜忽然开了口:“你这娘的嘴巴好歹毒,当年我但凡要有她一半儿,也不至于被夫君婆婆欺负了。” 重莲一边看姑侄俩掰头,一边私聊:“你从刚才起就一直没吭声,怎么了这是?” 金秋霜鬼鬼祟祟:“那位来了,就是刚刚你说不给恋爱脑算卦那会儿来的。” 说罢,又不吭声了。 能让她一个鬼还这么忌惮的,重莲也就认识一个——霍殇。 她脸皮抽了抽。 不是他真有病吧? 来都来了躲起来干什么? 要早知道她来了,她能把不给恋爱脑算命的新规矩这么说出口? 然而左右看看,倒是看见了薛夫人挤着笑脸靠近,其他的夫人小姐们她都不熟,压根儿就是没见着霍殇人在哪儿。 已知金秋霜对龙气的感应距离最大十米,受压迫的距离为五米…… 所以这狗皇帝是藏在他家大厅里的密室里? 这人什么毛病啊! 他有偷窥癖? 这么一双晃神的功夫,就听见秦倩然啊了一声,冲过来抱住她大腿就开始嚎啕大哭。 “你们根本不知道他对我多好!他一个大男人竟肯给我煮粥吃,我胃口不好,他哄小孩儿似的求着我吃饭!” “我爹和哥哥总是在忙,只有他才会在乎我的每一个小情绪!为了哄我笑,什么好话都肯说给我听!” “他只是好看得不明显,仔细看看也是挺好看的!” “他一个人来京城,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只为了让我能找得到他,就花光了所有的钱买了房子,说要给我一个家!” 重莲听着这熟悉的话,前世被僵尸咬的方位就已经开始疼了。 她白嫩纤细的手指勾住秦倩然的下巴,微微用力往上那一提,身体缓缓前倾凑近她,软甜的声音里沁出情绪稳定的疯癫: “再说,我就跟义母说你没救了,建议她直接把你拉出去埋了。” 秦倩然:“……” 她起了两胳膊的鸡皮疙瘩,僵在原地不敢动。 重莲仗着她刚刚说得低,别人没听见,笑着摸摸她的脸蛋儿:“真乖。” 对秦太妃道:“我已近算出来了,她放着好好的白富美不当,非要去喜欢一头猪,是被人下了降头了。” 密室里,边听戏边批奏折的霍殇笔尖微顿。 下降头? 嗯…… 第046章 她越遮掩,他越兴奋 第046章她越遮掩,他越兴奋 意识到重莲行为里的逻辑漏洞,霍殇对重莲的真正目的感到了好奇,并且打算付诸行动。 她越是遮掩,他就越是兴致勃勃地想知道她在遮掩什么。 是什么秘密,得要她豁出半条命给韩纪云生孩子,才能遮掩得住的? 除非她能证明她在看透了韩纪云恶劣面的前提下,还那么爱,就只是单纯脑子有病,否则他就是要查到底。 他放下朱笔:“墨二。” 墨二从角落里走出来。 霍殇清冷的墨色眼眸了沁出恶趣味:“把韩纪云的相好找出来。” 墨二应下,亲自安排人去盯去查。 他刚回来,就听见他家主子又有了新命令:“今日过后,把安宁县主治好秦倩然脑子的事,不动声色透露给家中有同样苦恼的官员。” 墨二愣了愣,没忍住微微抬眼。主子……是见县主爱钱,所以想帮县主扩大宣传,多多挣钱? 他没敢问,问了霍殇也不会说,总之都是帝王心术,事关人才引进和使用,毫无其他私心。 一墙之隔的大厅里,重莲姿态淡定慵懒地靠坐在椅靠上,微微合着眼,颇有一种不顾他人死活的淡定。 她这一句下降头,把大厅内所有人都给说愣了。 “什么叫下降头?” “听都没听过,该不会是安宁县主为了替秦太妃分忧,编造出来的吧?” “我看不像,咱们再看看再下结论!” 薛夫人有心想跟重莲打好关系,立刻做出一副信服的表情,担忧地问道:“这下降头是什么?怎么分辨解决呢?” 重莲细嫩白皙的手指轻勾秦倩然的下巴,透粉在指尖扫去她眼角的泪水,示意众人去看她的眼睛: “下降头是从东南边远国传来的异术,常用蛊惑人心或者害人性命。 诸位看她眼白上方,是不是有一条黑线,这便是中了降头了。” 薛夫人吃惊:“真的有!” 秦太妃不耐烦地挤开她,捧住秦倩然的脸左右看看,皱眉:“定然是赵捷那头野猪干的!” 秦倩然皱眉:“他是真爱我!姑姑,您别再叫他野猪了行吗?” 秦太妃拍了一下她的脑门:“哪儿有你说话的份儿!” 她问重莲:“这降头要怎么解?都要用什么东西?我让人去准备。” 重莲道:“白盐、白米、榕树叶,再加上白开水,泡一会儿给她喝下,等吐完了,你再问问她还喜欢那赵捷嘛。” 榕树叶这会儿可不好找,但毕竟是皇家,想要什么要不到,没一会儿就把东西弄来了。 秦倩然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她姑姑端着的那碗水就头皮发麻,摇着头后退,想跑。 秦太妃冷笑了一声,一伸胳膊将她夹在了胳肢窝里。 秦倩然惊恐:“姑姑!” 秦太妃那被阴气改造过,大铁钳一样钳制住她,捏开她的下巴将水灌了下去。 重莲温和开口:“捂住她的嘴,等一盏茶的时间再松手。” 秦倩然惊恐地看着重莲。她花瓣儿一样娇嫩妍丽的嘴巴,怎么就能说得出来这样酷烈冷漠的话? 可她挣扎不开,只能被秦太妃按了一盏茶的时间。 期间,大厅里诸位夫人小姐的声音渐渐消失,不自觉地生出紧张的情绪。 她们直勾勾盯着秦倩然想看出点儿什么,但什么奇怪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越看越像装神弄鬼……” 终于有人忍不住吐槽,话没说完,忽然看见秦太妃松开了秦倩然的嘴巴。 刚刚一直好好的秦倩然,脸色瞬间苍白,冲到了门外大吐特吐。 诸位夫人都愣住了。 薛夫人忍不住问:“她这是怎么了?” 重莲表情淡淡,看起来颇为高深莫测:“降头并非隔空就能下,大都有媒介,她这种是吃进口的,吐出来就好了。” 秦太妃得了答案就淡定下来,冷笑了一声,念叨了一句“赵捷”。 有人忍不住去看,恶心得脸色发白:“她吐的东西好臭!还发黑!” 这话说得大家都变了脸色。 薛夫人就问:“咱们大庆的贵族女子大都不喜欢在家里拘着,若是人人都会下降头,岂非人人都能借机攀附贵女?” 诸位夫人们脸色都不好,小姐们也是吓得脸色苍白。 重莲温柔地安抚殷切看着自己的娇花们:“下降头都有限制,绝非人人都能中招。” “比如说呢?” “比如走大运者,大属相者,牛马虎龙,不会被侵扰,除非已经在走死运了。另外,佩戴乌狗鞭,佛牌,道教符篆的,也能避免中招。” 众人不自觉地就听得入了神:“秦大姑娘好像就是属马吧?她难道是走了死运?” 还有人则询问哪家的佛牌道符好,又或者直接问重莲能不能做出来,她们愿意买。 她们问的时候,秦倩然已经吐完回来了。 薛夫人立刻询问:“你有什么感觉?” 秦倩然脸上的表情有明显的恍惚,过了一会儿才捂着头道:“我仿佛脑子被驴踢了,竟把我爹气病了。” 她又看向秦太妃:“姑姑,您怎么这么看着我?” 众人觉得她好像失忆了一样,正想仔细问问,就听见门口又传来动静,转头一看,就见两个侍卫押着一个人过来了。 众人正疑惑,就见秦倩然满脸愤怒担忧:“赵郎!你怎么被打成这样了?谁干的?!” 她怒瞪两个侍卫,目光落在他们禁卫专用的飞鱼服上,才勉强把讲出口的训斥咽了回去。 “……圣上怎么这样!” 她为了个丑男人,连圣上都敢埋怨了,就这还说脑子治好了? 众人顿时有种被愚弄了的愤怒感。 “她根本就没变化!安宁侯夫人吹牛吹大发了,没想到圣上这么巧会出手吧?” 重莲神色淡淡地端起杯子,拿茶杯撇去浮沫,优雅闲适地喝了一口,往后靠靠,靠在了椅靠上。 她眼皮一掀,轻轻瞥了说话的那个夫人一眼。 那夫人忍不住就往后退了一步,就是在她后退的这个瞬间,秦倩然到了赵捷跟前,心疼地捧起了他的脸。 赵捷眼神激动:“倩倩……” 深情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秦倩然受惊吓地大叫一声,猛然后退。 那表情,仿佛他不是她亲爱的亲亲,而是一头丑陋还掉毛的猪妖。 重莲轻笑。哦吼,偶像剧女主角演到高潮,忽然发现耐看型俊美人妻男主被换脸咯!刺激! 其他人群脸懵逼。怎么个事儿? 第047章 大师独特的怼人方式 情海里有这么一句话,他其实再普通不过,是你的爱给他带上了滤镜,镶上了金边。 一旦这爱意消失,你会发现他再普通不过,甚至寒碜得厉害。 那降头让秦倩然爱上了赵捷,于是这个脸长嘴大眯眯眼的男人,连抠鼻屎都显得那么放浪不羁。 可她本质上是个颜控,还是颜癌晚期。 如今重莲将降头拔除,秦倩然的蚀骨爱意就只存在记忆里,再看赵捷就是男神变男神经,别说爱了,她只有被骗的惊恐和愤怒。 差一点儿! 她就要跟这样丑陋的骗子,生一堆跟他一样丑陋还恶毒的孩子! 她浑身发抖,一张俏脸白了红红了白,咬着牙走到赵捷跟前,噼里啪啦几个巴掌抽完,又不解气地踹了裆。 两个禁卫怕赵捷被打死,忙拦了拦:“圣上还要查幕后主使,尤其是那个下降头的,还请秦大姑娘留手。” 秦倩然咬着后槽牙:“你最好撑着活到审讯完,姑奶奶还要亲自活剐你!” 赵捷又绝望又愤怒:“都是你这贱人嫌弃我穷,连话都不肯跟我说,否则我怎会不找别人只找你?这是你的报应!你活该被我摸……” 两个侍卫冷着脸卸掉了他的下巴,把人拖走了。 秦倩然想起最近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只觉得恍若隔世,想起自己被那厮拉过手,忍不住一阵犯恶心,呕得胆汁都出来了。 有人忍不住惊讶:“难不成是有了?” 正看乐子的重莲瞥了说话的人一眼,巧了,又是之前那个质疑她的妇人。 她把手里的杯子放在了桌子上,声音有点重,众人不由自主地朝着她看了过来。 秦倩然哑声叫了一句“妹妹”,见她漂亮清贵的脸蛋儿上没有任何嫌弃,反倒挂着安抚的笑容,扑过来抓住她的袖子哇哇地哭。 重莲摸摸秦倩然的后脖颈,不点自红的朱唇微微弯起,温柔缱绻: “不就是被野猪摸了摸手,他哪只摸的你砍掉哪只就好了。” 她捏起秦倩然的下巴,抬起她的头认真瞧了两眼,直瞧得秦倩然满脸通红,耳根子都滚烫起来,笑着道: “你如今渡过了死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可以断言,你因为这事筛选掉了看重你家世背景的人,留下了真心喜欢你的。 你这卧蚕之下的子女宫,有两条线,表示婚后育有一子一女,夫妻宫平整柔和,说明你丈夫待你极好,终生不会纳妾。” 她温柔地总结:“你的命改过来了,以后好得很。” 秦倩然险些溺毙在她姝色无双的笑容里,傻乎乎地点点头:“谢谢你。” 重莲轻笑一声,让秦太妃带着她去洗漱,等姑侄俩走了,便看向了一直叨逼的那个妇人。 那妇人神色一凛:“女子的贞洁最为重要,我也是怕其他人误会……” 重莲淡淡打断她:“这位夫人张口就来,知道的明白你就是靠立贞洁牌坊起家的,见个女子就想教育指摘一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神医,能空口鉴孕呢!” 那妇人一下子就沉了脸:“安宁侯夫人才是张口就来,臣妇曾被太后娘娘亲自赞许,说会教导女儿……” 重莲打断她:“这位夫人眉毛短眉骨凸出,说明家中无兄弟帮衬,孤立无援,只能靠自己发展。 头型尖,额头窄,说明性格自私自利,天生就有恶人相。 再看你这坐卧姿态,平日里喜欢垂着头自言自语吧? 你脸还长,也就是世人常说的驴脸马脸,这是标准的福薄面相,因为做了太多孽,后代艰难,要么子嗣单薄留不住,要么留住了也没有福气,长大了也是个废物。” 卧槽! 这就是大师独特的怼人方式吗? 这也忒歹毒了,她们要是孙夫人,简直立刻就窒息好吗?! 薛夫人的脸色已经不止是难看,而是面无血色了。 她跟友人对视一眼,简直就要自闭。 旁人不知道,她们却知道这孙夫人家的内情。 孙夫人娘家没有嫡子,只有好几个废物庶子,全靠家中女儿贞静自爱,喜好读书不爱出门,嫁进了高门贵族来提高门楣。 这孙夫人自从嫁给孙大人,到了四十岁才生了一个儿子,这儿子娶妻纳妾没消停过,却就是生不出孩子。 后来好容易嫡妻怀孕,没想到都八个月了,竟然腹死胎中,母子双亡。 旁人不知道更详细的内情,她和友人因为查那她丈夫外室的事,恰好知道了点儿东西。 据说孙夫人做主,让人剖了她儿媳的肚子,取出个大胖子小子,出来还哇哇哭呢,硬是没留住! 这重莲,一字字一句句,都准到邪门的地步了,薛夫人她能不怕? 正巧这时候薛夫人派出去的丫鬟回来了,低声在她耳边回话:“拦了,没拦住,人虽然还没死,但掉了孩子,正在抢救。” 薛夫人脸色惨白,不得不靠在友人身上才勉强站稳。 友人压低声音:“现在怎么办?” 薛夫人深呼吸:“没其他的办法,只能不要脸了。” 友人正想问问怎么个不要脸法,就见她挤出笑容,推开众人走到了人前。 她盯着孙夫人,沉声道:“孙夫人的夫君还是大理寺的,怎么就不知道说话得负责人,凡事要讲证据? 秦大姑娘是咱们看着长大的,性格舒朗大方是没错,却从没有在礼节大义上出过半点儿差错。 说她被人害了我信,说她没成婚就胡来,我头一个就不信! 她要是真的失节,能跟县主说的那样,日后一子一女,夫君疼爱到不舍得纳妾来气她?” 孙夫人大怒却不敢贸然还口,既怕得罪宰辅家,也怕得罪秦家,僵着脸说了一句“我还有事先走了”,硬着头皮走了。 她一走,众人就神色古怪地看向了薛夫人。 刚刚那话,她说得太急切。 主要是没想到,一向心高气傲的宰辅夫人,竟然也能滑跪得这么利索,连脸都不要了。 但仔细想想,却又的确是那么个逻辑—— 那赵捷要是真得手了,秦家不至于还让太妃给办这个宴会,秦大姑娘日后也不可能那么美满。 薛夫人见自己说服了众人,立刻含笑看向重莲,那眼光,充满了纯粹的信任和崇拜。 她上前,压低声音:“五十万两,求您指点我两句。” 重莲确实没想到她这么能屈能伸,因为对方的面相显示她并非欺软怕硬、容易更改敌我观念的人,仔细想想…… 哦,原来是她的锅。 她之前说的牢狱之灾,是她去牢里转一圈就出来,薛夫人大概以为自己说的是她要蹲好几年了。 那这抬抬手就能赚的钱…… 她心动了。 但刚动,就见碧玉靠过来,压低声音道:“主子在后堂,想见见您。” 重莲:“……” 她暂时还不想看见公狗腰……咳,皇帝,怪尴尬的。 但老板的话意思意思也得听听,她去。 第048章 他还能这样抢孩子 第048章他还能这样抢孩子 因为上次分别的时候,两人之间的交谈带有浓重的颜色,这次见面,重莲就希望能清心寡欲一点。 低头再抬头的功夫,她就挂上了世外高人的厌世脸,冷淡但不失礼貌地跟众人告辞。 薛夫人很着急,但之前重莲懒洋洋的时候,她敢跟人偷偷说给五十万两,这会儿不知道为什么就没敢,只能忍急等着。 重莲就这样到了后堂,见到了霍殇。 帝王还是那样高大威猛,帅气逼人,这么冷的天,人硬是穿得肩宽腰细腿长,身材优势暴露无遗。 要不是知道他根本不想碰感情,挨女人,她都觉得这人是在勾引她。 重莲冷傲却不失礼貌,再微微添上一分对待上司的热情:“兄长怎么来了?” 霍殇瞧见她这样儿就想笑。 这小女子,除了在玄门的事情上坚持到底,宁死不屈,其他时候最是会趋利避害,向钱看向舒坦看。 她这会儿这样,他觉得挺装的,但也挺顺眼可爱的。 霍殇示意她坐下说:“有孕在身就不要劳累了,坐。” 重莲每次见他,总能被他优待下属,体谅人才的宽容细心打动,感慨他这样色儿的不做终极大老板那是天理不公。 她依言坐下:“您有什么吩咐只管说。” 霍殇给她倒了一杯果茶:“朕今日给你安排的扬名宴会,还满意吧?” 重莲稳稳当当地把茶喝下去半杯,眉眼舒缓地表忠心:“这世上人来人往,唯有您才是我最大的贵人,最不能耽搁的因果。” 霍殇清冷的眉眼染上了淡淡的笑意,瑞凤眼瞥了她一下:“薛夫人许诺你五十万,你就没动心?” 重莲笑了一下:“都是缘分,缘分不到,再多钱我也不赚的。” 霍殇被她世外高人的样子逗笑了:“真不是你……” 重莲挺了挺腰,瞥了一眼自己纤细的小腰:“您别乱说话,我这孩子跟旁的不一样,打肚子里就能学到点儿东西。” 霍殇满脸茫然:“朕只是想说你说自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这话怎么就不能说了?” 重莲:“……” 她笑容僵了一秒就立刻坦然了:“嗨,我以为您还记着我说您累了就直说那事儿呢。” 霍殇轻笑一声:“那下次朕说。” 他还问呢:“你想什么时候有空?” 重莲险些被气笑了。 她觉得自己之前跟霍殇怼还是太年轻了,男人天生就比女人在这方面更不要脸。 比不过,真的比不过。 况且这点儿莫名其妙的好奇心真没用,那不就是小学鸡互啄嘛! 她摸摸肚子,直接开摆:“随便您怎么说,只请您还是别将我当个女人,就当我是个臭算命的,怎么用男下属就怎么用我。 我现在不止是我自己了,我还是纪云他孩子的娘,随身带着这么个宝儿,再办那事儿,我没脸。” 霍殇顺着她的手,也看了看她的肚子。 他还不至于就馋她身子到逼迫女人的地步,但该弄明白的事儿,必须就得弄明白了。 就像之前推算的那样,除非有证据证明韩纪云是人渣她也超爱,否则,他有理由相信她在憋什么大招。 这人的本事太大,若真的跟他敌对,或者背着他算计什么,他短时间内绝对看不破。 重莲被他温和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几乎要维持不住稳如老狗的微笑。 又来了。 这熟悉地想要弄死她,好以绝后患免除麻烦的眼神。 这位主儿能在前世把自己搞成暴君,真不止是旁人算计的事儿,究其原因还是他本身心理就有严重问题。 也就是他掩饰得太好,以至于朝里上下都觉得他是明君,只是有些霸道罢了。 她护着肚子:“您就这么忌讳我喜爱纪云?”以至于我是个恋爱脑,就非得搞死我了? 霍殇神色淡淡地给她蓄上茶:“喝水,孩子重要。” 重莲被他搞得发毛:“直说吧,您想让我干什么?” 霍殇瞥了她一眼。 重莲只好把他倒的茶又喝了半杯,暖乎乎带着果香的茶水,恰到好处地舒缓了她的压力,让她眉眼微弯。 霍殇的目光落在她的眉心痣上:“你对韩纪云了解多少?” 重莲防备地看着他:“您想干什么?我是绝对不会背叛纪云的!” 霍殇盯着她,也不说话,清冷的瑞凤眼里眼眸漆黑,让人觉得仿佛被猛鬼煞神盯上。 重莲亚历山大,但她板着脸扛着压力就是不吭声—— 如果她对韩纪云的爱意是假的,那为爱生子不也是假的?那他不得跟自己抢孩子? 霍殇被她的表情逗笑了。 她大约不知道,她此刻的表情,根本不像为了男人抵抗暴君,而更像是怕被偷走狼崽子的母狼。 他笑起来是真好看啊,跟那高高在上的无情神君垂怜世人一样,可重莲本能觉得不对,可她不知道哪儿不对。 说到底,她只是因为被恋爱脑坑过,所以对恋爱脑的特性了解一些,但真要说演出每个细节……只能说隔行如隔山。 但霍殇不一样,他自小看到大,还深入骨髓地了解过。 但他没有揭穿重莲,看着眼前这总是稳如老狗的小女子,他很想多看看她不小心露出尾巴的样子,怪有趣的。 霍殇温柔地看着她:“你就跟个迷一样,让朕不自觉地想要了解更多,不如朕把你收入宫中,总有一天能够解密。” 重莲浑身寒毛都竖起来了。卧槽这狗皇帝喝多了?! 她惊恐道:“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怎么办到的,但你最好从我兄长身上下来!” 霍殇:“……” 他脸上的温柔碎裂,皱皱眉换上之前的冷淡表情:“你啊,真是野猪吃不了细糠。” 重莲心说尼玛你是家猪你能吃!你吃个够吧! 面上还得挤出笑容:“真的,您别逗我了,我要是不小心哪儿得罪了您您直说,我改还不行吗?” 霍殇眼底飞快地划过一丝笑意,往前面大厅看了一眼:“太后在宫中作乱,背后必定受薛家帮助。 朕早想削弱世家的影响,但各大世家抱成一团,不能轻易撼动。 薛家是当朝第一大世家,牵一发而动全身,若能破之,朕便能一击将世家联盟破坏。” 重莲闻弦音而知雅意:“您想从薛夫人下手?” 霍殇目光深邃:“别跟朕说什么玄门规矩,你玄门的规矩你自己清楚,自己找到漏洞来帮朕,否则……” 他抬手虚虚点了点重莲的肚子:“朕知道你不喜欢宫里,所以朕会把你这孩子拿进宫里去养。” 重莲:“……” 千防万防,没防得住他还能用这招来抢孩子! 那还不如直接让他给孩子当爹呢! 第049章 我不听我不听 霍殇又给重莲添了一杯果茶:“你放心,你的孩子就是朕的外甥,只要朕当一天皇帝,就会关照他一天。” 重莲歪着头看他。读作“关照”,写作“控制”吧。 霍殇见她这样,又笑了:“是真的关照。你虽然对朕诸多忌惮猜疑,但朕给你的,哪一样不是你喜欢想要的?” 重莲没法反驳这话,远方的爹娘传来了书信,说新收的义子如何如何乖巧帅气懂事听话,义子的爹娘如何如何义薄云天,待他们三口如同至亲。 他还给了整箱的金锭子,靠近工作单位的大别野,连下人的工资,大别野的保安大队都给安排得妥妥的。 对了,她还有体制内爵位,躺着摆烂都饿不死。 重莲也给他倒了一杯果茶:“都是您待手下人好。”主要还是我太有本事,我这种本事人,到哪儿没有好待遇呢? 她顺势表忠心:“要不我就愿意跟着您做事儿呢?以后您外甥儿的教育我费心,他的前程您费心。” 霍殇神色淡淡瞥了她一眼:“嗯。” 重莲知道这就是谈妥了,她好好干事儿,他不会轻易抢她儿子:“我这儿有个办法,您看行不行?” 霍殇言简意赅:“说。” 重莲娇嫩白皙的脸上端着世外高人的表情,说出来的话,就跟那奸邪似的: “薛夫人那面相,虽然有牢狱之灾,但也就是去里面转一趟,她如今这样害怕,不过是见我处理秦倩然的事儿太过快准狠,给吓到了。这样,您插个手,让她蹲牢里半个月,我保证把她忽悠瘸了。” 霍殇:“……” 他深深看着重莲:“你……” 重莲又淡定又果断:“她嫁给了老薛家,就跟太后娘娘是一伙儿的,既然是敌对势力,坑一下怎么了?我跟兄长您一样,只对自己人好。” 霍殇点了点她:“你这个人,很有意思。” 他站起来这就要走了,重莲忙起来送,这一送就踩到了裙摆,把自己送到了霍殇怀里。 霍殇揽着她的腰,垂眼看着她,瑞凤眼里眼眸黝黑深邃,仿佛漩涡。 重莲趴在他怀里半天没动,如果这会儿抬头,就能看见她脸上颇为无语的神色。 她为什么会踩到裙摆? 就在霍殇从她面前经过的一瞬间,她眉心剧痛,接着浑身冰寒,那寒气一路往肚子里去,大有不弄死胚胎不罢休的架势。 这股寒气不同其他阴气,是存在于她眉心痣里的原主的残魂在作祟。 这并非原主的算计,却也在情理之中。 原主短暂的一生,就是被韩纪云和霍殇给毁了,对这两个男人,前者她必杀,后者她没有杀意,却也怨恨他带给她的不洁名声,让她饱受韩家人的打压辱骂。 这孩子若是韩纪云的,必定保不住。 正因为是霍殇的,才有了这一个月的稳定时间,直到现在才爆发。 她这会儿手脚都是软的,身上凉得仿佛死人,眼底也凉得仿佛要弄死人。 孩子是意外来的,她没想到,但她很喜欢,绝不允许任何事情将这个孩子从她身上带走。 她是孤儿,两辈子才得这么一个血脉至亲,怎么能失去? 霍殇有一会儿才觉得她情况不对,握住她瘦弱的肩膀将她扶起来,就看见了她惨白的脸色。 平日里娇艳华贵的花朵,如今瞧着像是要枯萎了,让人看得皱眉。 他轻缓地将重莲扶到了椅子上:“怎么会这样?” 说这话,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那一瞬间的冰凉,让他觉得甚至摸到了尸体。 重莲缓不过来,靠在椅子上说不出话来,也动弹不了,全力拿玄力在子宫上加印保护阵法,一点点将阴气驱逐回了眉心痣。 这个过程很长,霍殇亲眼看见她一点点从死人脸色恢复到了白嫩脸色,没有血色,但至少能看了。 他眉头紧皱:“朕已经让人去叫刘太医。” 重莲摇摇头:“多谢您,但我并非身体之过,医术再厉害的大夫也治不好我。” 霍殇的目光落在她小腹上:“是因为这个孩子。” 他之前对重莲做法怀孕的事情有所怀疑,直到现在亲眼看到,才信这孩子当真是强求,还用到了阴气。 重莲垂眼轻抚小腹,又缓了缓,脸上已经再次挂上了清浅慵懒的微笑:“生孩子哪儿有好玩儿的?您放心,我不会耽误您的事儿。” 她起身告辞:“我说的事儿您费心,薛夫人我一定拿下。” 霍殇看着她的背影,神色淡淡:“你最好别忘了,欠了朕的因果没还完,下辈子要倒大霉。” 重莲没回头地摆了摆手,往前厅去了。 她刚走,秦太妃就踩着点儿进来了,挑眉看了看他:“小殇怎么在这儿?” 霍殇没瞒着:“来看看她扬名的效果,没达到我预期效果,便推一把。” 秦太妃没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要是出了名,以后你们俩就太难了。” 霍殇没说太多,只说了一半儿:“您不是嫌弃韩纪云吗?直接抢没用,不如让两个人一步步拉开距离。 女强男弱,昔日只能仰仗鼻息的妻子,成了人人都追捧的大人物,以韩纪云的心性,他受不了。” 秦太妃眼睛瞪大,嘴角瞬间咧开笑起来:“你这也太阴险了!不过干得好,他们自己闹掰,你再捡漏,确实比直接抢人家媳妇儿看着好看。” 霍殇嘴角微抽:“姨母,朕不是为了私情,她既然为朕所用,替她解决一些死局只是顺手的事。” 秦太妃哈哈哈:“嗯嗯嗯,你说得对。” 她摆摆手,急切地想去帮重莲更快扬名,不为别的,就为韩纪云那老银币弄死了她可能存在的乖孙! 霍殇揉揉眉心,有些无奈地笑了。 但很快这笑意就收敛了起来,重莲之前的样子从眼前闪过,让他今日达成目的的愉悦都少了大半。 大概这辈子,他都不能理解那些为了爱情要死要活的人吧。 他又等了一会儿,见碧玉进来,只交代了一件事:“安宁县主在隐瞒一件事,朕想知道这件事是什么。” 碧玉不太明白:“主子又具体方向吗?” 霍殇果断吐出几个词:“跟朕相关,她真正在乎的东西,就在最近一个月内发生。” 碧玉点点头应下,退了出去。 第050章 他肯定馋你的身子 密道很长,长得重莲迷迷糊糊险些被晃睡着了。 直到察觉到了光亮,她眯眼往外看,然后瞬间就清醒了。 不是,密道口的那个湖,怎么跟她家里刚改造的发财风水湖长得一毛一样? 她面无表情地抬眼看霍殇:“我听说县主府前一任主人,是在朝堂上骂得您狗血临头的太傅张毅直张大人,因为触怒您,被赶回家乡养老去了。” 霍殇注意着脚下的路,没看她:“他是朕的老师,先皇的退位诏书就是他替朕起草的。” 重莲:“……” 完球! 这种信息量巨大的话,您这么张嘴就来真的好吗? 她终于忍不住捂住了耳朵:“求您了,您当个安静的美男子,憋说话了行么?!” 霍殇嘴唇蠕动。 重莲不得不放开耳朵:“您说什么?” 霍殇垂眼看她,长长的睫毛,简直能戳进人心深处:“朕什么也没说。” 重莲:“……幼稚!” 她愤怒的表情很生动,一下子把霍殇给逗笑了。 重莲深深觉得这上司脑子有坑,笑笑笑笑个屁,把她活生生都给笑毛了。 尤其是当她发现,县主府了里的侍卫和下人们,见到了庆元帝抱着她,还面不改色地行礼的时候,她更毛了。 不对劲。 这真的很不对劲。 她不就是上次被逼无奈之下塞他进了一趟床底,他是觉醒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重莲拍拍他的手臂:“您放我下来,咱俩这么着不合适。” 霍殇瞥了她一眼:“那天你指使朕给你穿衣裳的时候,怎么不觉得咱俩那样不合适?” 重莲简直想掐住他腰上的软肉拧一圈儿:“……您这样我当您看上我了啊!” 霍殇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什么都没说,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重莲莫名其妙地就耳根子红了一下,那滚烫的,让她恨不得赶紧把人踹走。 她也不敢挣扎,怕肚子里的崽没揣严实再出了岔子,只能让他一路抱着进了主卧。 这熟门熟路的样儿,重莲完全可以想象当时他跟他老师是怎么半夜里凑在一起算计先皇的。 不啊! 她真不想知道他过去那么多的事儿! 这么搞下去,她早晚得知道他的心理病哪儿来的,那家伙,瞬间分分钟变成他心上的女人! 沉默着等他把自己放好,重莲挂上假笑:“您赶紧走吧,坐在这张床上,我就想到孩子他爹,真没脸跟您待在一起。” 霍殇深深看了她一眼。 当时那个床烧了,他知道。 但他没说破:“你最好别忘了,你还欠朕八次死劫,别提前出了问题,不然朕还得让德福给安宁侯让位置。” 德福,御前大总管,老太监了。 重莲嘴角微抽:“您放心,我一定不让您受没人用的折磨,一准儿好好给您做事!” 她仰着巴掌大的小脸儿说话的时候,瞧着太招人了。 霍殇鬼使神差地碰了碰她的眉心痣,这动作之后,他心中微微挑眉,满上却不露声色,神色淡淡地背着手走了。 重莲因为太惊讶,倒是没了反应。 等她回神,就只看见霍殇飘出门槛的衣摆。 她惊疑不定地轻按着殷红的眉心痣,感受着缩成一团的阴气残魂,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金秋霜忍不住道:“您到时候能不能别带上我?” 重莲瞬间放下手,娇娇懒懒地拨弄着床幔上的穗子:“所以说我就不爱跟你们鬼签契约,谁心里还没个奇奇怪怪的想法,你们这样窥探,我太羞耻。” 金秋霜忍不住飘出来看她的脸:“从哪里能看出来啊!” 连她的小崽子都从她肚子里钻出来,扒在母亲身上,歪着要掉不掉的铁青小脸儿巴巴地看。 重莲脸皮甚厚也点儿遭不住小家伙的盯梢,想想它屁都不懂,没啥灵智,这才耳根温度骤降。 她从小背包里抽出三根香,点燃了插好:“知道你们娘俩心情不好,差点儿好的开心开心,放心,我一定替你们讨还公道。” 她明显是在转移话题,但金秋霜明明是个灵体,却还是感觉到了喉咙哽咽住,说不出话来的难受。 许久,金秋霜抱着鬼婴轻飘飘跪在地上行礼,然后不等重莲再开口,就带着崽儿扑到了香跟前吞云吐雾。 重莲轻笑一声,柔和地看着她们母子相处的感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也不知道她开口请霍殇多摸摸眉心痣的话,他会不会觉得她变态。 这…… 要怎么说才能显得自然而然,不那么放荡不羁呢? 想到自己之前从见到霍殇开始,就一直摆高姿态,坚决不要跟他有勾搭,如今却要百般想法子勾搭…… 她忍不住捂脸:“崽啊,你老娘为了你的小命,这次是真要豁出去这张老脸啦!” 吃完了香烛饭的金秋霜带着儿子过来,看着她那张让鬼瞧了都心动的脸,贴心地安抚: “没事儿,你这样儿的勾搭他,铁定能成,但凡他有半点儿对你不满意,那就是禽兽不如,看之前你身上的龙气残留我早就知道,他哪怕不爱你,也馋你的身体,不然能给那么多回?” 重莲脸颊上的温度渐渐升高,怎么稳心态都没能稳得住。 她还在琢磨怎么让他摸脑门,金秋霜就已经在考虑怎么骑君难下了?她不是怨鬼,是色鬼吧? 她温柔地给金秋霜开了个禁言:“乖,你太黄了,好好反思反思哈!” 还转手就给她塞进了小黑屋。 金秋霜抱紧在自己身上爬来爬去的崽,母子俩心连心地交流: “乖啊,以后吃多了香烛之后长了脑子,记得一件事,别拆穿咱祖宗,祖宗她自己可以想,被咱们猜中就要恼羞成怒啦!” 隔壁院子里,看见骤然出现的霍殇,秦太妃挑眉:“小殇怎么在这儿?我莲莲呢?” 霍殇眉眼不动:“身体不好,卧床静养。” 不等秦太妃着急,他安抚道:“先不急着去看她,今日她扬名的效果极好,您替她稳固一下,替她描补一下先走的失礼之处。” 秦太妃没明白:“你这到底是对她上心,还是不上心?你要知道,她名声越显赫,你们两个就越难。” 霍殇没说太多,只说了一半儿:“您不是嫌弃韩纪云吗?直接抢没用,不如让两个人一步步拉开距离。 女强男弱,昔日只能仰仗鼻息的妻子,成了人人都追捧的大人物,以韩纪云的心性,他受不了。” 第051章 你好阴险啊 霍殇只说了个开头,秦太妃就已经闻弦音而知雅意了。 她之前养小鬼那会儿,因为鬼儿子到处吞噬阴魂,被共享了不少乱七八糟的记忆,所以知道的特别多。 大庆已经是少有的女子地位高的帝国了,可还是少有男子能受得了吃软饭这三个字的。 但大庆厉害的女子太多,以至于好些男人年纪轻轻就牙口不好,他们一边吃,一边侮辱隐忍,只要有机会就想搞死老婆换个娇软的菟丝花。 她那祖宗似的便宜闺女,能受得了韩纪云算计?看不透韩纪云的欺骗? 她真心实意地感慨:“怪不得你一直不着急,原来早就想到了如此阴损的招数。” 霍殇揉揉眉心:“姨母,朕这是阳谋。另外,朕不是为了私情,她既然为朕所用,替她解决一些死局只是顺手的事。” 秦太妃哈哈哈:“嗯嗯嗯,你说得对。” 她摆摆手,急切地想去帮重莲更快扬名,不为别的,就为韩纪云那老银币弄死了她可能存在的乖孙! 霍殇揉揉眉心,有些无奈地笑了。 但很快这笑意就收敛了起来,重莲之前的样子从眼前闪过,让他今日达成目的的愉悦都少了大半。 大概这辈子,他都不能理解那些为了爱情要死要活的人吧。 他又等了一会儿,见碧玉进来,只交代了一件事:“安宁县主在隐瞒一件事,朕想知道这件事是什么。” 碧玉不太明白:“主子有具体方向吗?” 霍殇神色随意地说出几个关键词:“跟朕相关,她真正在乎的东西,就在最近一个月内发生。” 碧玉点点头应下,正要退走,忽然被叫住。 霍殇沉声道:“不错眼地盯着她,别让她出意外,尤其护住她的肚子。” 碧玉险些忍不住抬头看他,多年来对他的敬畏和尊敬让她忍住了这个冲动,快速退下,回到了县主府。 她回来的时候,就见刘太医正在给重莲诊脉。 刘太医日常皱着眉:“夫人这胎之前还好好的,今日却有些不稳,臣给您开些安胎药,这两日臣会来得勤些,一定保您稳妥。” 重莲知道胎气不稳的根儿在原主残魂上,但药也要吃,身体越稳固,她可操作的空间也越大。 “劳您多费心。” “臣不敢。” 等刘太医走了,重莲看向碧玉。 那一瞬间,碧玉觉得自己完全被看穿了,她浑身紧绷,却见重莲轻笑起来。 她一笑,碧玉就忍不住耳根通红,眼神不自觉地黏在她身上,想要多看两眼,又有些害羞,不敢多看。 “夫人……” 重莲勾勾手:“来我这儿。” 碧玉又心虚又抗拒不了她冲自己这样娇娇懒懒的笑,快步走到了床边,就在床脚上坐下,趴在床边看她:“您想要什么吗?” 重莲摸摸她的头发:“最近几天家里可能会来一些人,态度好的你就放进来,态度不好的,不管他是谁,都拦在外面,说我在养胎,见不得人。” 碧玉心里松了一口气:“好。” 重莲被她的眼神逗笑了:“怕什么,我又没什么要瞒着兄长的,他想知道什么,你尽管跟他说。” 她娇艳的脸蛋儿上沁着亲昵:“我还想以后宝宝能有舅舅疼爱,你报告得越详细,他就越信我。” 碧玉耳根通:“夫人……” 重莲摆摆手叫她出去,窝在被窝里睡觉休养。 之前那一趟阴气袭击子宫,看起来很快就解决了,其实全赖她玄力丰沛,否则早已腹死胎中。 她消耗巨大,如今身心俱疲,说几句话的功夫,就已经眼皮子都睁不开了。 她睡得正香的时候,隔壁院子里的薛夫人渐渐冷静下来,与友人商量了一番,还是决定不要着急,先看看再说。 “那女人虽然怀了孩子,却是个唱曲儿的,薛宰辅对你一向爱重,这次又是他理亏,能让你出事?” “我已经查得很清楚,那外室就是个孤儿,从外面流浪到京城,被那茶楼的掌柜买了做歌女,她如今躺着生死不知,谁会替她一个不守规矩的来告我?” 薛夫人甚至产生了阴谋论。 “从前从未听说过重氏女有这么大的能耐,当年安宁侯要娶她的时候,她多孤立无援,真有本事能不表现出来?” “你是说,今儿这事儿是秦家给她作势?不至于吧?得多大的利益,才能让他们家那么作践自家姑娘的名声?” 薛夫人沉着脸:“有些内情我不好说得太明显,但可以透露一点给你,咱们那位圣上,从前从不近女色,却待这重氏女极好。” 友人惊呆了:“你是说……” 薛夫人眉头紧皱:“之前在花园的时候,我想怼那重氏女,竟看见圣上在长廊上盯着我,那重氏女一走,他也不见了。” 友人瞪大了眼睛:“你是说,今日这场戏给重氏扬名是假,遮掩她跟圣上偷情才是真?” 薛夫人喝道:“噤声!想死吗?!” 友人忙捂住嘴,半晌才压低声音道:“那孙夫人和你家的事儿,恐怕都是圣上替她查的,那你更要小心,圣上恐怕会为了她今天说的谎话,给你下套!” 薛夫人顿时待不下去了,匆匆回家。 无论如何,先回去看看再说。 她一时想岔了路,结果就是回去就跟薛宰辅大吵一架被关在家里禁闭,等事情闹大的时候,再想解决已经彻底晚了。 京兆府上门拿人了。 她那友人打听到了全部经过,一整个人都是懵逼的——她怎么觉得事儿不是薛夫人想的那样,是皇帝为了爱宠整出来的,倒像是那重氏是个很有本事的? 她匆匆忙忙就想去找重莲,但比她更早上门的,却是那孙夫人。 孙夫人态度一般,属于不情不愿上门的,碧玉应该拦着,但招呼她过来的是重莲的婆婆,韩纪云的寡母,碧玉就只能将人带了进去。 老太太到了门口,没等碧玉进门通告,就大声喊道:“县主娘娘这是有了爵位起来了,连我老婆子来都得向您请安了。” 按照原主的习惯,听见这话就已经吓得匆匆冲出来请罪了。 老太太昂首挺胸,扬着下巴盯着门口,等啊等,等了半天也没看见人。 眼见孙氏神色古怪地看着自己,好像在奇怪自己这婆婆怎么这么不中用,她瞬间老脸通红。 第052章 韩纪云死得挺早哈 薛夫人的友人李夫人,枯等了三天都没敢闯门,再急也是先做别的力所能及的事情,就怕得罪很了重莲,对方不肯帮忙。 另有一个人也来求重莲,却跟其他夫人是不一样的烟火,她没递帖子,而是直接找了熟人一起上门,想用人情办事。 这人便是孙夫人。 当日重莲给秦倩然算卦,她从头到尾皱着眉头满脸训斥,最后还张嘴乱说,爹味极重。 她还有个极特殊的身份——她就是那个撺掇儿子剖了金秋霜的恶婆婆。 当日重莲在潜邸说她的话,被看不惯她的人一字不落地宣传了出去,众人最近看孙大人,都要感慨一句他娶妻不贤,以至于现在要断子绝孙。 孙大人一开始不信,直到他因为接到秦家报案,跟秦家一起抓那个赵捷的同党。 亲耳听秦倩然说了重莲解决事情的过程,孙大人脑子里轰隆隆全是安宁县主说的那些话! 他当时就觉得自家祖坟都要炸了! 当年儿媳妇儿死的时候,他在外办公没回来,回来的时候儿媳妇儿已经埋了,听妻子和儿子说,是儿媳妇听闻他讲过剖腹取子的案子,自愿冒险一试,没想到两个人都没救回来。 直到他这次细查了当初的事。 儿媳妇儿都八个月的身孕了,却被那小畜生打破了头,他儿子不想着去救人,反倒听他娘的话,把媳妇儿给剖了。 如果说说到这里只是家里发生了凶案,那孩子明明出来的时候还哇哇哭,好端端地就死了,就很玄幻了。 他怎么想都觉得真就是报应! 是他媳妇儿不干人事搞出来的、断子绝孙的报应! 孙大人当时就说了:“不能解决问题,我先休你再抓你下大狱!” 孙夫人不知道用女子被休就是破烂的理论,坑了多少人,哪儿敢让自己被休,咬咬牙就找了熟人。 这个熟人身份强硬,韩老夫人,韩纪云的娘,重莲的婆婆。 她这身份碧玉都不好拦着,冷着脸将人带到了正院:“两位稍等,奴婢进去通禀一声。” 老太太瞥了重莲一眼,迈步直接走到了门前的台阶下,大声道:“县主娘娘这是有了爵位起来了,连我老婆子来都得向您请安了。” 按照原主的习惯,听见这话就已经吓得匆匆冲出来请罪了。 老太太昂首挺胸,扬着下巴盯着门口,等啊等,等了半天也没看见人。 眼见孙氏神色古怪地看着自己,好像在奇怪自己这婆婆怎么这么不中用,她瞬间老脸通红。 “怎么?攀上了高枝儿,就不想认老婆子这个婆婆了?你重家就这么个家教?” 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听见动静,她忍耐不住就推开碧玉,大步进了门里,就见重莲坐在桌子前正挑鱼吃。 见她进来了,这才挑了一下眼皮:“哎呀,娘您怎么来了?吃饭了没?快来尝尝这鱼! 我怀孕之后口味这样刁钻,竟然都吃着不腥,虽然觉得吃鱼麻烦,也想一天多吃几条,好让宝宝生下来聪明无比呢!” 老太太听见宝宝,就忍不住看向了她的肚子,眼神又复杂又愤怒。 她的金孙孙,本该有个身份高贵的母亲的,如今却竟然只能有个曾经在教坊司待过的贱人当娘。 重莲一看她那脸色,就觉得很有趣。 这是韩纪云临走前特意交代过啊! 难道他还跟他娘说了他雄风不在的事儿? 她顿时起了兴趣,桃花眼眨眨,泛出几分红意:“您听纪云说过吧?这是他这辈子最后一个孩子,他虽然人废了,但我一定像待亲妹妹一样对他好!” 老太太简直要裂开:“闭嘴你在胡说什么?!云儿他行他很行!” 嘴里大叫着,忍不住就冲出门去,却见不止孙氏神色古怪,还多了个别的,户部尚书的夫人,李秋棉。 老太太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你们!别听她乱说话!” 她恨啊。 恨自己没等等让碧玉去禀告,告诉重氏那孙氏也来了,否则重氏也不至于大喇喇说出纪云的秘密! 还被这李秋棉给听到了! 她当年想看上了李秋棉的幼女,想着那姑娘模样虽然一般,才情也不行,还爱到处野,但身份勉强能配得上儿子,没想到刚开口就被李秋棉给拒绝了。 如今让李秋棉听见儿子不行了,她简直不能忍! “重莲!!!”老太太厉声大吼:“你今天要是不把这件事儿解决了,就滚回去跪祠堂!” 她如此疾言厉色,眼神又高傲又阴狠。 可屋子里仍旧还是静悄悄的,等了一会儿进去一看,她还在吃鱼!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你是猪吗?纪云日后是要做大事的人,你的尊荣难道不用靠他吗?” 重莲慢里条斯地吃完半条鱼,见老太太都要掀桌子了,才他放下筷子: “娘啊,今时不同往日,您和我日后的尊荣,靠不着纪云了。纪云他中停有横断疤,过鼻梁不能去,根本活不到晚年啊。” 韩老太太捂住心口,简直不能相信:“纪云他为了你受尽耻笑屈辱,你竟然这么诅咒他?” 重莲瞥了一眼门口。 孙夫人忍不住探头探脑地偷听,正听得入神,见她目光如炬的看过来,嗖地一下缩回了头。 重莲神色淡淡地收回了视线,淡淡道:“娘你怎么说我都行,不该质疑我的专业能力,我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 她摸着自己乌黑秀丽的长发,忧伤地垂着眸子:“您当我不难受吗?我们都没有办法共白头了。 不过你放心,他死之后,我一定会为他守寡,不嫁人,就守着孩子和您,让他走得安心。” 韩老太太险些一个心梗直接走了,她头晕目眩地指着重莲,人一晃,碧玉立刻上前将人扶住,按了一下手腕,就把人给按晕了。 门口的孙夫人和李秋棉都听见了屋子里的对话,忍不住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心悸。 这安宁县主是不是也太生猛了一点? 对着人家亲娘啊,就算是算准了也稍微委婉点儿吧?这就直接安排上守寡以后的事儿了? 韩纪云…… 他死得挺早吗? 第053章 他能给摸摸的对吧 明明孙夫人和李秋棉都是急切来救命的,可这会儿听见了重莲给韩纪云批命,还是没忍住琢磨起来。 韩纪云…… 死得很早吗? 能有多早? 明明这事儿跟她们没关系,可她们就是特别想知道。 直到看见碧玉那么娇小的一个小丫头,抱着胖乎乎的韩老太太脚步轻盈地出来,两人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中有些紧张。 庆元帝这是……怕大师扰乱朝纲吧? 派了这么个人过来,既是监视,也是保护。 两人没敢跟韩老太太似地闯进屋子里,耐心等碧玉回来,才齐齐上前。 “烦请姑娘替我通禀。” “老夫人没事儿吧?我们是忘年交,她最近担心儿媳妇儿,我们便一起来瞧瞧侯夫人。” 两个人,一个乖巧懂事,一个还想着以势压人,碧玉当然知道该领谁进去。 “李夫人您请。” “等等!我怎么办?” 碧玉面无表情:“李夫人三天前下的帖子,您什么时候下的?排在李夫人前面吗?” 孙夫人脸上臊得慌:“我是探望后辈……” 重莲出来了一趟,忽然伸手扶了她一把:“多谢您来探望我,我婆母忽然病重昏倒,我却因为怀胎不稳不好照顾,就劳烦您帮我将她送回府中,再请大夫好好看看了。” 孙夫人忙道:“当然好,只是我有些事情想要问问你……” 别说她还是金秋霜母子的仇人,即便是她重莲的好友,该掏钱的也得掏钱,算卦哪儿有免费的?她又不是百科全书,还给免费查询的。 孙夫人还想说什么,忽然觉得一阵寒意扑来,她就见重莲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自己,因为站在台阶上,她那双眼珠子仿佛格外深邃冷酷,让人不寒而栗。 她颤了颤:“好,那我下次再来。” 她转身铁青着脸就走,完全没有感觉到,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大地背着小的,双手抱着她的肩膀,双腿扭曲盘在她的胸口下,黑漆漆的长发拖在了地上,蜿蜒扭动。 重莲能看见,她多看了一会儿。 这场真实的场景,是什么特效场面也做不出来的绚烂啊。 李秋棉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可只看到了孙夫人有点儿驼背的背影。 不知道为什么,李秋棉有点儿害怕。 她不止害怕现在的氛围,还害怕台阶上那个娇娇懒懒的漂亮女子。 重莲她长得太好看了,还能通晓未来知道过去……就像是一个修炼千百年的狐妖。 见重莲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李秋棉忽然有点儿紧张:“大,大师。” 重莲看了看她的面相:“以前当过兵啊?” 李秋棉瞳孔骤缩,下意识上前两步,又在想起对方身份的时候连忙站住,肃着脸没吭声。 重莲笑了笑:“我还没吃完饭,你想等我吃完了,还是一起也来吃两口?” 李秋棉在短暂的犹豫之后,露出笑容:“我厚颜蹭蹭您的厨子了,也尝尝这宫中御厨的手艺。” 重莲听出来她在试探,没在意,笑意融融瞥了她,那一眼的矜贵风情,让李秋棉忍不住脸红。 李秋棉快步跟上,刚坐下,就见侍女送来了碗筷,她看那侍女脚步轻快,显然也是练过的。 她的目光很快收回,就见重莲已经开吃,她好像很喜欢吃鱼,对着一条鱼慢吞吞地挑刺,香甜地入口。 李秋棉扫是一圈,夹了一筷子红烧肉。 红烧肉配米饭,成功让她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可以在心底里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重莲很喜欢李秋棉的做派,让她想起来上辈子认识的一个雇佣兵朋友。 她点点鱼:“你尝尝这道糖醋鱼。” 她分享了,李秋棉就吃,一口鱼肉入口,顿时一双眼睛都亮了:“好吃!” 连着夹了好几筷子,忙住了手:“……这酸辣笋丝也好吃,大师您尝尝。” 重莲兴致勃勃地尝了两口,她最近馋肉,素菜虽然有好几样,可刚开始吃,也就吃了两口青菜。 “还真不错。” 李秋棉实在很难不被她的容貌所迷惑,哪怕已经嫁为人妇,可她还是少女模样,皮肤白皙,像透着冷光的白玉,五官分明出彩,让人见之难忘,最妙的还是她的神态,娇娇懒懒的像个被娇宠坏了的小姑娘。 可她知道重莲曾经的遭遇并不好,但那些不好的经历,却仿佛没有给她的人生留下任何阴霾。 李秋棉忍不住问:“上次见您,您还不是如今这样的情态,是因为有了大本事,所以人有了依仗吗?您瞧着……” 她想了半晌的形容词:“我说不太上来,总之就是挺横的,好像天下没有什么事情能难住您。” 重莲被逗笑了:“是有种不顾他人死活的放肆吧?” 李秋棉被她笑得脸颊发烫:“我明明比您大许多,却实在无法将您当小姑娘。” 重莲翻翻原主的记忆,并没有从记忆中翻找到李秋棉,再看她的面相,恐怕上一世这人也是英年早逝。 她让她尝尝糖醋排骨,等人吃香了,才温和道:“你心肠不错,自己即将身死,却还在为朋友奔波,薛夫人有你,是她的福气,却也是她的孽缘。” 李秋棉夹在筷子上的排骨都掉了,哪怕早见识了她张嘴就是升天坐牢死全家,应到自己身上,也还是喘不上气来。 她下意识把掉在桌子上的排骨夹到碗里:“……我真的要死了?啥时候?” 重莲撑着下巴看她,觉得她挺有意思的:“吃,吃完了再说,免得死劫应在这儿,再噎死在我家里,你男人该来找我赔钱了。” 李秋棉怎么吃得下去啊:“我这回来,带了之前她说的那五十万两银票,怕不够,又带了五十万。 您看她那事儿得您指点要多少?我这儿……我还有救吗?要是没救就先救她吧,我凑这一百万已经竭尽全力了。” 重莲摊开手:“来,我摸摸骨。” 一般带有这种前世死劫的,她不会救,可以说是九死一生了,但毕竟还有一生,努努力也能硬抗过去。 主要还是看老天肯不肯给,她的嘴肯不肯说。 李秋棉,她虽然是个女子,却是将帅命,将帅到何种程度呢? 人中吕布,马中赤兔,这人打仗全靠悍勇和直觉,没什么具体套路,但就是能赢。 她额外给霍殇忽悠个白起吕布回来,他会同意定时给她摸摸眉心痣的,对吧? 第054章 这就是我的死劫吗 重莲隐隐感觉到,自己这几天发愁的事情,可能就要解决,所以才在今天开始陆陆续续接客。 咳。 接待客人。 没想到第一单就是开门红。 她给李秋棉摸了摸骨,越发满意了。 这个人骨相坚硬,根骨奇佳,是天生能打的练武奇才,她本身就有天生将帅的直觉,是个靠直觉就能打胜仗的常胜将军。 偏偏她还肯努力读书,两样加起来简直能起飞。 这么个人儿要是拉过来给霍殇,高低他得为了帝国利用卖卖身,况且自己只是叫他摸摸头,又不是骑君不下。 重莲对李秋棉越发温柔了:“你是个不错的人,上天愿意给你一线生机,甚至只要操作得好,我能让你了了多年夙愿。” 李秋棉本来被她看得毛毛的,听见这话,忍不住一下子站了起来: “您不光能救我,还能让我……”上战场打仗? 要不是好友才因为猜错大师的本事被啪啪打脸,她真想问一句你这真不是骗子话术吗? 她想了想,问得非常谨慎:“多少钱?” 重莲摇摇头:“按照行情,你恐怕掏不起。” 李秋棉忍不住问:“比一百万还多?” 重莲点头:“你这是死劫,即便熬过了这次,也会因为逆天改命引起变动,或许下次死劫更大。 一次又一次,恐怕要熬至少五年。我即便一次只要你成本价十万两,你又能撑几年?” 李秋棉竟觉得这样讲非常有道理:“是啊……” 重莲温和地看着她:“不过我非常欣赏你的性格,也很看重你的本事,若你能交付真心给我,我也不是不可以时刻替你操心着。” 李秋棉嘴角微抽,哭笑不得地揉揉眉心:“若不是您怀着孕,我都要怀疑您喜欢女人,还是我这种老女人。” 顿了顿,压低声音:“又或者,你用我有别的目的?” 问这话的时候,她背对着碧玉,隐晦地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后,意思很明显,您想让我替您对付皇上? 重莲轻笑着站起来,娇娇懒懒地挑眉看她:“我确实喜欢漂亮可爱帅气的女子,不限年龄。” 李秋棉呼吸一滞。 她从前听磨镜的时候觉得荒谬难以接受,可这么个大美人儿,这样水润着桃花眼跟她说这样暧昧的话…… 她整张脸都红了:“您别开我玩笑!” 重莲笑着叫她:“陪我出去走走吧,消消食。” 李秋棉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扶了她一把,两人出了门,就见碧玉抱着汤婆子斗篷快步过来,把重莲团了个圆滚滚。 重莲娇气地皱皱秀气的眉毛:“你可看好我了,别在滚了。” 碧玉肃了脸:“夫人放心。” 才走了一小会儿,重莲忽然脚步微顿,手里的汤婆子重重砸在了地上,滚出去很远。 碧玉和李秋棉同时上前扶住了她,触碰到她手的一瞬间,齐齐变了脸色。 她的手分明才刚离开汤婆子,怎么就能冷得这样厉害? 碧玉沉声道:“我抱您回去休息。” 她将重莲小心翼翼地大横抱起,重莲浑身发颤,心神全在跟阴气做斗上,靠在她胸口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秋棉看着她残败花朵一样的脸就觉得心惊,有种世间臻宝在自己眼前破碎的难受感,下意识追了上去。 三人匆匆回到了房间里,碧玉一边吩咐人去请刘太医,一边给重莲裹紧厚厚的被子。 她不知道自己能为重莲做什么,只能紧紧握着她的手,急得眼眶通红。 李秋棉绞尽脑汁:“要不将她泡进热水里?这么冷下去怕是要出大事!” 正常人哪里能承受得住这样可怕的低温? 一定要尽快让体温上来再说其他的! “多谢您!……快!去准备热水!”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碧玉和李秋棉合力将重莲泡进了热水里。 两人都紧紧地盯着她的脸色,幸好这样做真的有用,她脸上渐渐有了血色。 等刘太医到了,也顾不上男女大防,碧玉拿了斗篷将她紧紧包裹住,只露出胳膊和脑袋。 刘太医给诊了脉:“……怎么成这样了?!这是濒死的脉啊!” 他匆忙拿出金针,直接就给重莲上了头。 幸好随着时间流逝,重莲的状态渐渐稳定下来,情况虽然不好,但人已经能正常说话了。 她的体温还是低得厉害,张嘴却是先问的李秋棉:“你的这条命,还要不要?我许诺你一个掌管兵权的前程,你要不要?” 她的声音都还在发抖,可说出来的话,却让李秋棉心跳加速。 只是现在怎么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她想劝劝:“我就在您这儿哪儿也不去,总不能死的,您先养身子……” 话没说完,忽然就听见门开了,转头就见一个高大的男人背着光大步进来,她当下就恼了:“县主在沐浴,你是什么……” 人字没出口,就已经惊呆了。 那高大俊美让人不敢说话的男人,不是庆元帝又是谁?! 她脑海中轰隆隆响起一片天雷,脑子里全是那天薛夫人说的话—— 圣上一向不近女色,唯有对安宁县主特别关照,甚至警告她不准挑衅!!! “出去!” 李秋棉听见霍殇冰冷的声音,才想起来自己处境危险。 她嘴唇哆嗦,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重莲,见她眼神安抚她先走,这才匆匆出去。 下台阶的时候,她险些直接趴在地上。所以,她,她的死劫就是应在了这儿吗?撞破圣上跟大师的奸情?! 碧玉悄无声息来到她身后:“李夫人,您这边请。” 李秋棉神色恍惚地看了一眼卧房紧闭的门,深呼吸,肃着脸跟着去了。 屋子里,霍殇神色不好:“刘太医说你……” 话没说完,就听见哗啦一声水响,重莲颤着手抓住了他的腰带,使劲儿拉他。 霍殇怕她再把自己累死了,皱着眉顺着她的力道靠近了浴桶:“你想……” 他再次被打断了。 重莲从水里探出身子,趴在浴桶边缘捞起他的手,将冰凉的脸埋进了他的掌心。 有那么一瞬间,他视线里都只有这小女子白皙的背脊和深深的腰窝。 他想动,却听见重莲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那声音…… 他不得不往前靠了靠,让腰部以下全部被木桶筒壁遮掩住,一张俊脸上的表情都黑透了。 第055章 若朕叫你入宫呢 重莲没想到霍殇回来,他来了,她满脑子就是他那双骨节分明的修长大手了。 等屋子里清空,她第一时间将他勾过来,捞起了手,整个儿眉心痣都贴在他掌心里。 果然如她之前所料的那样,他经历过之前的劫难,又狠狠打击了薛太后谋反一派,帝位更加稳固,帝王紫气也越来越浓郁了。 只是接触到了他的身体部分,就有足够的帝王龙气侵染身体,将本就被驱逐回去的残魂阴气狠狠压制。 大量的暖流从他掌心席卷了全身,她渐渐开始能够感觉到浴桶里的热水的温度。 那感觉,就仿佛快要冻死的人忽然泡在温泉池子里还喝上了热乎乎的玫瑰红糖水,整个人都舒坦了。 她全身上下的毛孔都在贪婪地吸收着身边人的龙气,白皙的皮子渐渐透出粉色,也不怪她那样软乎乎地哼唧了。 只是此情此景,再加上她的声音,实在是太过色气了。 重莲缓过来以后,才想起来自己这举动多不合适,偷偷抬头瞄了一眼,就见帝王沉着脸垂眼看她,眼瞳黑漆漆的,有点儿吓人。 重莲讪笑一声,抓着他的手恋恋不舍不想放开,但职场骚扰到底不好,她依依不舍地将他的手送回腰侧,往后缩了缩,扯起一旁的斗篷拉进水里。 “现在遮,不觉得太晚了?” “……您就当我假装假装?” 霍殇险些被逗笑了,他俯身,两个人瞬间鼻尖碰着鼻尖。 重莲顾不上手里的斗篷,双手推他的俊脸:“您别这样……” 霍殇薄唇轻启。 重莲羞羞答答:“您都斗鸡眼了。” 霍殇:“……” 他盯了她一会儿,掐住她一边脸蛋儿,轻轻上提。 重莲啪啪地拍他的手:“哎哎疼!” 霍殇瞥了一眼水里水外波涛汹涌的场面,神色淡淡地放开了她:“你在勾引朕。” 他这话说得声不大,但语气很笃定。 重莲嗨呀一声:“哪儿有……” 霍殇轻笑了一声:“别跟朕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说罢,你在算计朕什么?” 他目光落在她眉心痣上,又微微滑落到了她漂亮水润的桃花眼上,目光在她长睫毛上的水珠上停留了片刻,忽然转身走到了一旁,坐下。 今时不同往日,对这世上唯一的安胎药,重莲觉得自己怎么捧着哄着都不为过。 她趴在浴桶边:“您真是慧眼如炬,我确实有件事要求您,但我也不是白白占您的便宜,我今儿替您谋了一个将帅之才,还是那种闭着眼睛打都能打胜仗的百年难遇的将才。” 霍殇不置可否,瞥了一眼她白得发光的肩膀:“缩回去说。” 重莲缩进了浴桶里,却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霍殇见了,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想叫碧玉进来给她穿衣服,其他的再说。 不想这小女子今日跟鬼上身一样,竟冲着他伸出双手:“您抱我去床上吧。” 霍殇:“……” 他想起来之前重莲说他的话:“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最好从安宁县主的身上下来。” 重莲:“……” 她老脸一红:“我急着跟您说正事儿呢,您想什么呢?我可是个孕妇!我还能勾着您滚床单?” 霍殇咀嚼着“滚床单”这个词,又坐了一会儿,才去一边拿了干净的斗篷,过来将她整个人都包好,将人抱去了床上。 重莲轻笑:“您一直坐着,我还以为您不想管我呢。” 霍殇瞥了她一眼,大马金刀地在床边坐好了:“朕为什么坐那一会儿,你不知道?” 重莲一开始还真不知道,直到他忽然整了整大腿上的衣摆。 她嘴角狠狠抽了抽,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他经不起诱惑,还是该恼他什么都说。 但看看自己真空包着被子,他就这么坐在床边,刚刚她还在浴桶里埋脸人家手手…… 她和他这关系,还真是见外都显得矫情。 重莲一想开,思想全放开,整个人都舒展开来:“本来也想叫碧玉请您来一趟的,您正好就来了……对了,您来是有什么吩咐?” 霍殇神色淡淡:“顺路。” 重莲不知道他是怎么顺到这儿的,心思也没往其他地方想,一心只想跟他推销女中豪杰,人中白起。 “那个李秋棉,就是刚刚出去的那个,她那面相……” 巴拉啦说了许久,就差说她是战神下凡,指哪儿打哪儿了。 霍殇给她递了一杯水:“朕身上有你能解决你这身病的东西?” 重莲露出满意的微笑,这就是跟聪明人说话的好处,她说个开头,还没想好怎么劝服人家为国卖身,人家就懂了。 她略微装了装,羞涩道:“也不用太麻烦,就是您定时摸摸我这脑门,如何?超级划算的啊!” 霍殇确实伸手摸了摸她的脑门:“也没发烧啊,张嘴就想让朕给你当安胎药?” 重莲瞬间有种被看破了真实想法的尴尬,但她毫不心虚:“摸摸脑门您就能得到一员悍将,可以放她出去替您横扫天下。” 霍殇摇头拒绝:“没关系,朕可以自己打。” 按理说,他既然拒绝了,重莲就该再想想别的办法,可一来他是这世上独一份,二来,他这样儿看着她,她总觉得这人是在逗她。 重莲犹豫了一下:“要不,您看看怎么样能让您答应?我保证绝对不会再有过分的要求。” 霍殇冷笑:“那谁知道呢?几天前你还一脸清高让朕离你远一点,如今都让上手摸了,往后……” 他给她提了一下被角,遮住了她漂亮白嫩的脖子:“往后你若为了保孩子,让朕与你……滚床单,朕该答应还是拒绝?” 他这话,既是逗她,也是实话。 那毕竟不是他的孩子,顶着自己的孩子尚且尴尬,更何况还不是自己的孩子? 他虽然要用她,也愿意待她宽容纵容,但违背原则去睡别人孩子的娘,他做不到。 重莲抓着被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直到手背上都青筋蹦起。 她想了很多,但也不过就是一瞬间的事。 她从被子里探出手,握住他的手指:“求您再想想,为了您想要我付出什么,我都可以考虑。” 霍殇看着她的眼睛:“若朕叫你入宫呢?” 第056章 罢了,朕不愿为难你 霍殇的话让重莲沉默下来,白皙的小手指尖微微蠕动,就想撒开手。 霍殇却捉住了她的手:“你怎么说?” 重莲想说不行,她愿意为了孩子尽最大的努力,但不能因此画地为牢,成为别人的宠物。 但摸摸肚子,真的太舍不得。 上辈子她因为小时候吃了太多苦,身子早就坏了,等后来有了钱,才调养了没多久,就被霸总和他的脑残暗恋者害死。 她很想要亲人,疯魔一样地想要个只属于自己的亲人。 霍殇忽然摸了摸她的头发:“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重莲愣住了:“您答应了?” 霍殇将她微凉的手塞进被子里:“答应了。” 重莲忍不住笑弯了眉眼:“谢谢您!” 她是真心感激。 毕竟霍殇并不知道自己怀的是他的孩子,他还不喜欢人碰,自己确实强人所难了。 换做有个男人为了孩子来说要跟她睡,她能糊他一脸。 她耳根忽然一红。怎么就想到了睡觉了。 视线不自觉低垂,却看见了霍殇的大手:“多久一次?” 重莲收敛心神:“您稍等。” 她闭目凝神,捏起指诀抵在眉心痣上,感受了一会儿,估算了一下大概的时间:“上次是八天,这次应该能更久一些,您的帝王紫气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又浓郁了。” 霍殇心情不错:“你的本事不错。” 上次官员暂住处的事儿之后,他拔除了大量潜伏很深的禁卫、太监、宫女,甚至是官员,太后损失惨重,自然他这边就更加密不透风,安全性大大提升。 他心情好,就愿意多做点事:“或许朕碰你的时间长些,你能坚持更久。” 重莲眼神一亮:“那试试?” 两人一拍即合,重莲知道他时间紧凑,难得出宫也很快就要回去,毫不拖泥带水,拉过他的大手就将脸埋进去。 霍殇看着她因此滑落了被子,露出来了漂亮的肩膀后背,眼底滑过一丝无奈。 他抽出手,在重莲满脸询问的时候,将人团成一个卷儿按在床上,然后将手放在了她的眉心。 “睡吧。” 见重莲还要说话,他大手往下挪了挪,直接按住了她整张脸。 “睡觉。” 重莲挣扎了两下没挣扎开,只好闭上眼睛,就觉得他的手挪动了位置,不轻不重放在她眉心上。 她身心俱疲,没一会儿就扛不住真的想睡了:“您记一下时间。” 这娇娇懒懒的嗓音,就仿佛当初两人在行宫的时候,她指使他替她穿衣裳,自然而然,仿佛伺候她是他的荣幸。 霍殇平静无波的俊脸上神色淡淡,眼底却滑过一丝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笑意。 重莲忽然睁开眼睛:“还有件事儿忘了说,李秋棉,就是我跟你举荐的那个帅才,她什么都好,就男人不行,要想用她,得先让她丈夫露出真面目,免得日后坏事。我有一计,您只管提高李秋棉的身份地位名气,她男人为人狭隘还是个伪君子,一定很快破防,露出真面目,到时候这人用着才真正万无一失。” 霍殇:“……” 他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就见重莲痒得笑弯了眼睛,扛不住疲惫地呢喃了几句,闭上眼睛睡着了。 他又等了许久,等重莲眉心处的小褶子彻底散了,才收回略微僵硬的手,转身出门,去寻李秋棉。 屋子里的李秋棉坐立不安,等得心焦不已,却什么也做不了,转得腿都酸了。 听见背后有声响,她忙转头,就见霍殇冷峻着脸进来了,她神色一凛,恭敬跪下行礼:“拜见圣上。” 霍殇没有看她,径自走到了主位上坐下:“起来吧。” 李秋棉很紧张,这种紧张不止是对霍殇的忌惮和恐惧,更因为她清楚自己跟薛家走得太近,而薛家,是圣上想要清理世家的最大阻力。 她根本不敢看霍殇的神色,心里想着他会说什么,让自己闭嘴,还是……直接杀了自己。 但霍殇一开口就把她给惊到了:“薛夫人的事,朕可以替你解决,但你能为朕做什么呢?” 李秋棉猛地抬头。 她对上了霍殇那双异于常人的黑眸,离得近了才知道这样黑漆漆的眼眸有多可怕,仿佛里面有无尽深渊。 她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大师说,她能许给臣妾一个实现人生理想的机会!” 霍殇淡淡道:“你很聪明,也很识趣,朕现在想知道,你的野心够不够你排除万难,站到长公主身边去。” 李秋棉不由自主地热血上头。 长公主! 当朝唯一一个手握兵权,且能接受得了手下有女将领的女帅! 她呼吸急促,想起当年隐姓埋名跟随长公主杀伐征战的日子,还有后来这些安稳却枯燥的日子。 她噗通跪下:“我敢!臣妾……臣女敢!圣上!我李秋棉敢!” 霍殇不为所动:“当真想好了?” 李秋棉如同被一盆冷水泼下,这盆冷水叫做家族、名声、丈夫、孩子、公婆……世道。 可凉水能浇灭她的热血上头,浇不灭她心头的热血。 这是这么多年来,她唯一一次距离自己的梦想这么近。 她今年已经三十六了,如果再不接住眼前这个机会,她这被走只能是李夫人,出门交际被人叫做张李氏,永远不会有她自己的姓名。 更何况…… 她不能让好友死。 圣上既然说了会替好友解决这次的牢狱之灾,那么,就绝对能能解决。 她重重扣头:“臣女,卑职一定忠于圣上!” 霍殇终于缓和了冷峻的表情,微微露出一丝浅笑:“不错,有胆量,朕的皇姐一向爱惜人才,你好好做,不要辜负了安宁县主为你考虑的一片拳拳之心。” 李秋棉一下子就想起来之前重莲病弱成那样,还不忘操心她的死劫,眼眶一阵酸热。 她哑声道:“是,卑职定不忘恩!” 霍殇站起来:“走的时候带上刘太医,去看望过皇姐的女儿之后,便顺便同她报道吧。” 李秋棉连忙谢恩,等不见了霍殇,再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抹掉眼泪去找碧玉:“大师真的是好人!大好人!这一百万辆您先收着,等事情了了,我再来孝敬县主。” 不等碧玉回答,她就把厚厚一摞银票硬塞进她手里:“碧姑娘无论如何拿着,虽然县主热心世人,不爱钱财俗物,但我是俗人,再想不出旁的能报答她的东西了!” 碧玉看着她匆匆带着刘太医离去的背影,虽然对夫人又爱又怜,但,李夫人她是真的看走了眼。 夫人她美若天仙,矜贵娇气不食人间烟火,可她最爱的就是这人间阿堵物啊! 第057章 记得替我拍兄长的马屁 重莲一觉醒来就看见了一百万两的银票。 她的心情明媚完全体现在了娇艳的脸蛋儿上,笑眯眯地接过数了数,非常愉悦地让碧玉拿来她的小箱子,存起来。 每当这时候,她就觉得重莲跟个小姑娘似的可爱,让人不自觉地想要哄着她供着她。 夫人就是想要钱而已啊,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碧玉将温好的保胎药端给她:“您一边喝,一边听奴婢跟您说薛家和孙家的事儿。” 重莲吨吨吨五口干完:“说吧。” 碧玉忙给她拿梅子压压:“您也太扛得住苦了。” 重莲靠在软枕上,轻轻摸了摸肚子,笑得很温柔。 碧玉先说孙家的事儿:“听闻孙大人对儿子用了家法,大夫说棍子不小心打在了腿上,日后怕是要瘸。 孙夫人的事儿传得太广,孙家又是以女子贞静起家的,如今孙家姑娘的行情都大大降低,有好些他们家迫害女子的事情传出来。” 她想着自己查到的那些事,都厌恶地皱紧了眉头:“孙夫人有个庶出的小妹妹,不过是掉湖里被一个下人拉出来,她竟让人砍断了那才六岁的小姑娘的手,说什么男女三岁不同席,女子贞洁大于生命。那小姑娘没救回来,人死了。她家这样的事情很多,偏偏说出去还被人称颂,听闻孙家的太夫人起草了一本书,全都是给女子立规矩,宣扬女德和贞洁大于一切,希望能成为大庆女子的行为典范。” 重莲冷笑了一声:“这事儿对男人有好处,你看大庆当官的有多少男人,若他们的夫人一心只想着夫家,终生只给他一个人看,他们美死了,那孙太夫人是能成事的。” 碧玉轻声道:“奴婢把她们家的事儿宣扬出去?” 重莲摇摇头:“还不是时候,再等等。” 碧玉眼神微亮:“您要管这件事吗?” 重莲摸摸肚子:“今日我若冷眼旁观,他日这些刀斧早晚会落在我们身上,若我生的是个女儿,该多心疼啊。” 碧玉目光落在她小腹上,第一次觉得这个孩子要不是一无是处,至少夫人是这真的好期待,好幸福地想等她来。 “奴婢会替您盯紧孙家的。” 重莲提醒道:“不止是要盯着孙家做的事,还要盯着他们在跟谁来往,尤其是在跟那些大儒、大官来往,大儒要扬名立万,大官要教化百姓的政绩,盯住了他们这些孙家的攀天梯,才能精准地将孙家扫落在地。” 碧玉沉声应下。 她又说起薛家的事:“主子让刘太医随着李夫人去长公主府了,还让李夫人到长公主那儿报道。” 重莲眉眼弯弯:“兄长做事,真是思虑周全啊!” 她手指轻勾了一下碧玉的掌心:“这句话记得帮我写进你上奏的秘折里,以后我拍马屁的都记得写上。” 碧玉哭笑不得:“是。” 重莲打了个呵欠:“你替我给长公主府下个帖子,我想去见见她的女儿。” 碧玉担心:“您再好好养养吧。” 重莲摇头:“我这身子并非一般病症,兄长待我宽容,我也该投桃报李,将他的人都看顾好。” 碧玉知道她跟她家主子一样主意大,只能同意,去将之前霍殇送重莲的那辆豪华马车提前准备好,然后让人去递了帖子。 那帖子走了特殊渠道,上午才送,不到一刻钟就有人来回帖子,连马车都备好了。 送帖子的是大长公主的副将冯欣:“我们殿下很想亲自来接您,但康安郡主那边情况一直不好,不敢离开,还请您别介意。” 重莲听着这话,就知道大长公主在霍殇这儿的分量——重到了能够随时共享重要消息的地步。 她摆摆手,这就起床洗漱穿戴好,上了马车往长公主府去。 车帘子掀开,副将冯欣亲自递下马凳,扶着重莲下了马车。 重莲抬头看向大长公主府的府邸的门楣,眉头就是一皱。 冯欣一凛:“可是我们这儿有什么不妥?还请您直言,末将这就立刻安排改动。” 重莲没有贸然开口:“再看看。” 她娇娇懒懒的一个小姑娘,这会儿神色淡淡,茶色的眼眸里仿佛蕴藏着什么玄妙的东西。 冯欣一时间不敢询问,领着她往府中去。 一路走来,冯欣见她走偏了也不敢开口,只等重莲说继续,才将人往正院领。 等到了正堂,重莲忽然顿住脚步,叹气道:“怪不得薛夫人要蹲大牢那么久,公主府这风水不是个能养后代的,先把人挪出去吧,不然要死这儿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屋内传来一阵喧闹声,隐约听着是说郡主又出血了。 冯欣只觉得一股凉气袭上心头,几乎是直接跪下:“求您救救郡主!哪怕是要搬出去,总得有个缓和的时间啊!” 重莲叫她起来:“先进去看看。” 刚到门口,就险些撞上冲出来的婢女,重莲让了让,被碧玉在身后稳稳扶住。 重莲看了一眼那婢女的脸,对冯欣道:“去里面问问,有没有吩咐她做什么事。” 冯欣不明所以,还是冲进去问,没一会儿就快步出来:“殿下说让她去拿人参。” 重莲道:“此事想必很真着急,你去吧。” 冯欣心中充满了疑惑,还是秉承着对大长公主的信任,才让人将那婢女先拿下,自己匆匆去库房找人参。 大长公主快步出来:“你就是安宁县主?” 她一把攥住重莲的手腕:“随我进去看看!” 碧玉抢先一步按住长公主的手:“殿下!夫人她这一胎怀得不稳!” 大长公主愣了愣,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松开重莲的手:“请!” 重莲不会跟一个急疯了的母亲计较什么,随着她快步进了房间。 在外间的时候,她就已经嗅到了浓重的血腥气,进到里面就嗅到了更浓的血腥气。 这份血腥气里还夹杂着一股腐烂恶臭,这股味道并非来自于人,而是众人看不见的脏东西。 重莲快步到了床前,第一眼甚至都没看清楚康宁郡主的脸。 康宁郡主三庭五眼里的全部布满了黑中发赤的浓重死气,若非大战公主一直在她跟前镇守,此刻怕是人已经死了。 她眉头紧皱:“长公主若是信得过我,您这就抱着郡主离开公主府,哪怕是在马车上治疗都行,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她话音刚落,就有人怒斥道:“你在说什么疯话?!康宁她大出血,这时候挪动就是个死!” 第058章 我进宫也行 长公主府中戾气太重,这些戾气不止针对长公主本人,还针对子嗣。 说白了,整个长公主府邸就是个大型断子绝孙阵,源源不断地将大长公主的气运转移出去,吸食她这一脉的福气,供养他人。 可这事儿说来玄妙,大庆所在时代又是个道法断层没落的时代,真正知道的人太少。 呵斥的人说话没毛病,但重莲的话也没毛病。 重莲一向对旁人的意见不大在意,她该给的意见给了,信不信听不听,是旁人的因果,她不会强硬插手。 因此尽管呵斥自己的那个人是大驸马,她也只是神色坦然地看着大长公主,没有任何反应。 大长公主看看女儿,又看看重莲,明明是坚毅果决的性子,却满脸都是犹豫。 大驸马眼眶通红,根本不明白:“清婷你在犹豫什么?!” 大长公主没有回答他,而是询问一直不停忙活的刘太医:“你实话告诉我,康宁她还有救吗?” 刘太医手根本不敢停:“百死一生!” 大长公主闭了闭眼:“好!” 她深呼吸:“你跟着本宫,不用你撑太久,只撑着到出府这一段路,无论康宁生死,我都不会怪你。” 大驸马怒吼:“霍清婷你疯了?这种时候不拼尽全力救女儿,你颠簸她?!” 大长公主不看他,只是死死盯着刘太医的眼睛:“你能做到吗?” 刘太医咬牙:“臣竭力保郡主这一程!您等人参来了,臣让郡主含着,咱们就走!” “好!”大长公主的低喝一声,见大驸马神色崩溃,干净利落地敲晕了他,等冯欣一来,就立刻准备好被辱,待刘太医点头,便直接将女儿抱起来就快步往外面走。 康宁郡主的血很快湿透了被子,滴滴答答地落了一路。 纵然大长公主威信力极高,府内众人看着那一路的血,一个个都落下泪来,绝望地觉得自家主子这些年来的期望要落空了。 这么多的血,怎么可能能保得住命啊! 重莲无视众人仇恨愤怒的眼神,让碧玉抱上自己,抱紧她的脖子:“你跑快些,咱们先去马车里等。” 临时的决定,公主府肯定来不及准备多好的马车,那用的自然是霍殇给的那辆豪华房车。 碧玉抱着重莲飞速往外面跑,不明真相的一看,就觉得她是闯祸了要跑路,就有人想拦着。 大长公主喝道:“放行!违令者斩!” 重莲微微抬头从碧玉的肩膀上往后面看,长公主仿佛抱着臻宝一样,脸上早就盈满了泪水,但她总是很快眨眼让眼泪落下,以免泪水模糊视线,再摔了孩子。 她有些晃神。 她将来也会这样既强大又脆弱的保护自己的孩子吗? 她很快就缩回了脑袋,把脸埋进了碧玉的心口,才只是想想孩子会遭遇不测,她就已经心脏难受了。 碧玉有些担心:“您没事吧?” 重莲抬头露出明媚的笑脸:“我好得很,你再跑快点,跟阎王爷抢人可不是个容易的活儿。” 碧玉点点头,速度又快了几分。 等到了门口,上了马车,重莲就叫碧玉站在马车前等长公主她们,自己进了马车里布置阵法。 宽大的马车车厢里什么都有,她将被辱铺好,将一应杂物扫落到角落里,咬破指尖开始以血画符。 等画完了,她靠在车窗边许久没说话。 碧玉听见她呼吸不对,忙问:“夫人?” 重莲有气无力:“你得跟你家主子说,最多三日,我得见见他。” 好容易凑来的龙气,随着刚刚的玄力卸掉了一半儿,她得补补气血,霍殇这保胎药必须得来。 但想想人家毕竟是个勤政皇帝,她喘了一口气:“不行我进宫去也行,你帮我问问看。” 碧玉不懂大师们的事儿,她谨慎应下,决定这就让人去传信,早点得到回应,也能让夫人早日安心。 门口出现了大长公主三人的身影,碧玉忙叫人:“这里!” 大长公主神色一松,快步到了跟前,正要问接下来怎么办,就见车帘子掀开,露出重莲那张绝色的脸。 “你们三个都上来,殿下安置好郡主,刘太医继续诊治,需要什么药物让碧玉去拿。” 都到了这种时候,自然是重莲说什么是什么。 大长公主快步上了马车,刚一进去,就觉得浑身一暖,她顾不上观察,匆忙将女儿放好,忍着不舍惊惧让开位置:“刘太医!” 刘太医简直是连滚带爬上来的,没坐稳就赶紧来给康宁郡主诊脉:“郡主这脉象……” 他想说您节哀,可渐渐变了脸色。 脉象变强了! 真的变强了! 他不可置信地换了只手,确定当真生机大涨之后,立刻风一般地捻动金针,施展绝学来救人。 整个车厢都静悄悄的,直到一刻钟后,刘太医才顾得上喘息休息:“好了!幸不辱命!” 大长公主颤抖着手:“你,是说,她没事?” 她吞咽了一下干涩的喉咙:“人救回来了?” 刘太医累得手都在斗,脸上却没有丝毫疲惫,只有见证了奇迹的兴奋:“救回来了!真的救回来了!只要稳住别再出意外,就一定能活!” 大长公主这才终于跌坐在了车里,默默流了一会儿泪,深呼吸想跟重莲,才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她深深看了一眼女儿:“劳烦你。” 刘太医应下:“您快去问问夫人,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这玄之又玄的东西,真是让臣又惶恐又想自己也弄一弄。” 大长公主点点头,下了马车就见冯欣等心腹都守在马车外,一个个神色紧绷,手握剑柄刀柄。 见她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她,神色见满是询问——只要她一声令下,哪怕被圣上怪罪,她们也要替她报复! 大长公主没急着问重莲在哪儿,而是郑重看向众人,沉声道:“吩咐下去,自今日起,凡本宫座下的人,见到安宁县主,便如见到本宫本人!若有不敬,别怪本宫不念旧情!” 冯欣等人先是不可置信,继而大喜。 公主府的门口还有那么多血迹,她们一路追出来的时候满心都是绝望,没想到,这样郡主都能活!!! 冯欣脸色一阵变化,狠狠瞪了身后众人一眼:“就说了要等殿下发话,你们偏要闹事!” 大长公主神色一变:“你们把安宁县主怎么了?她现在人呢?” 第059章 她真如弟弟所说 时间回到一刻钟前。 重莲不想占地方,就从马车里下来,下来就见马车外面站了一群悍勇女将,一个个盯着她的脖子,像是恨不得把她脑袋割下来腌石灰里。 碧玉脸色冰冷地扶住她,冷冷盯着众人。 其中一个女将道:“县主瞧着脸色不大好,不如去咱们公主府里好好待着?” 另一个笑得狰狞:“您放心,在事情出结果之前,咱们谁也不会冒犯县主,若是县主说真话了,咱们跪下给您赔罪,若是假的……” 重莲不等她们威胁完,就直接进公主府里去了。 两个女将拦住冯欣,派了人去跟着重莲和碧玉,自己在这儿等消息。 等马车里出来结果的时候,重莲已经跟碧玉随心所欲地逛了好一会儿了。 碧玉憋了许久,忽然开口道:“是奴婢失职,想着您来的是殿下这儿,才带了四个侍卫!” 重莲笑着点点头:“那你可记住这个教训,我今儿替大长公主解决了这个麻烦,恐怕有人要杀我。” 碧玉一愣,立马肃了脸色:“奴婢今日就递折子进宫!” 重莲并不对她的工作指手画脚,看看天色,便选择了一个方向:“去那儿瞧瞧。” 盯着两人的两个女侍卫立刻快步上前:“那边是殿下的书房,您不能去!” 重莲挑眉:“我就在外面看看。” 碧玉冷着脸走到两人面前,忽然出手跟两人狠狠打了一掌。 两个女侍卫匆忙应接,直接被打退好几步,跌坐在了地上。 碧玉冷冷盯着两人:“在殿下开口下令之前,夫人都是公主府的贵客,容不得你们放肆!” 两个女侍卫想到自家主子确实信安宁县主的话,再加上差碧玉太多,冷着脸爬起来,没再阻拦。 重莲便往书房的方向去,她没有进那个院子,就只绕着院子围墙转了一圈,边转边摇头,第二圈的时候,又边转边点头。 两个女侍卫都被她弄得毛毛的,想问问,又觉得她就是个女骗子,冷着脸只沉沉盯着她,打算只要她敢擅闯,就把人抓了绑了。 重莲没给她们这个机会,算算时间差不多了,就找了个有阳光的地方坐下来晒太阳。 她坐了一小会儿,就听见远处有脚步声传来,大长公主带着好几个人往这边来了。 见到了她,大长公主抱拳,深深作了一揖。 跟着她的四个女将扑通跪倒,齐刷刷重重磕了好几个响头。 两个女侍卫对视一眼,快步过来,也跟着跪下请罪。 重莲淡定地看着她们哐哐磕头,等大长公主直起了腰,才叫她们停:“诸位不过是职责所在,无妨。” 几个女将都十分羞愧,跪着没起来。 大长公主却已经看出了重莲的性子——果然大本事的人都有大脾气,这小姑娘瞧着娇软,却是个爱信不信,招惹我就让你倒霉的性子。 她沉声道:“我知道你是看在皇帝的面子上,特意跑这一趟,今日是我府中人失礼,稍后会送上重礼,既是赔罪,也是感谢。” 重莲眉眼弯弯:“您太客气了。” 大长公主神色微松,这世外高人还真如弟弟所说,是个极世俗的性子,这会儿瞧着倒是像个娇气的孩子。 她沉声道:“可否告诉我,我这府邸出了什么问题?” 她问完就加上一句:“一码归一码,县主指点我府邸的事,我会另外算钱。” 重莲实在很喜欢她这性子,跟霍殇一样是个坦诚大方的,又给人情又给钱,她一向爱跟这种大老板做生意。 她笑笑:“不知道殿下可听说过五鬼运财术?” 大长公主皱眉凝思:“倒是从未听书过,可是有什么说法?” 其中一个女将说道:“我听过!听说是一种把别人家的财运搬到自己家的民间法术!……可这跟咱们府中有什么关系?” 众女将都茫然不解。 府中这些年来,权势地位金钱,可从来都一样不缺啊! 重莲没卖关子:“贵府这些年应该财运亨通,常住在府中的诸位女将军,应当也是比住在外面的更官运亨通一些,我说的没错吧?” 众人仔细想想,还真是这样。 “那不是正说明这里风水很好吗?” “为什么您非要让殿下把小殿下带出去?” “难道小殿下跟府中八字不合?” 大长公主扫了众人一眼,她威信足,这一眼,就让众人闭上了嘴,一个个腰板儿挺直地站起了军姿。 “大师请说。” 重莲笑笑:“您是圣上敬重的姐姐,那我便厚颜跟着兄长叫您一声长姐,不知道可以吗?” 大长公主爽朗笑道:“这有什么不好?你救了康宁的命,再没有比你更能做她亲姨母的!那我就叫你莲莲吧。” 重莲笑着应了一声,抬手一指她书房的墙根儿:“长姐让人去挖一挖那颗树,往下挖个三米看看。” 大长公主挑了两个人,正是之前怼重莲的那两个:“你们亲自去。” 挖坑是一件极费力的时,饶是两人武功高力气大,等挖到三米处的时候,已经满身都是热汗,冷风一吹,就激灵灵打起寒颤来。 可这点儿冷风,在看清楚挖到的东西的时候,连个屁都算不上了。 “卧槽!这是猫头还是狗头?怎么这么像人头?就是有点儿小,好多!” “……就是人头!是婴孩儿的头!快放下!” 两个女将连滚带爬地跳出土坑,满脸惊骇地瞪着自己亲手挖的土坑,面无人色。 连久经沙场的大长公主都瞳孔紧缩,顿了顿才去坑边。 其他几个女将忍着情绪也快步过去看,有几个直接忍不住冲出去吐了。 两个巴掌大小的婴儿骨头,以一种让人看了毛骨悚然的线条排布着,一个个全部都是脸朝上,肋骨朝下,小小的手脚也不知道是一开始就是断的,还是被那两个粗鲁的铲断了,碎裂成许许多多的小碎块,到处都是。 大长公主声音颤抖:“这是,什么意思?” 重莲走到了她的身边,这样惨绝人寰、阴森诡秘的场景,年纪不大的少女却神色浅淡,仿佛将万物都视为刍狗的神明,略有一丝悲悯,但更多的却是平静无波的冷静。 “长姐是战功赫赫之人,您这样的大帅,总是跟国运牵扯在一起,只要将您的气运用鬼道刺破一个口子,就能借着您这道口子,偷走大庆的国运,以此来滋养自身。 您仔细想想,您每次打胜仗仗之后,是否有跟您不对付的人精神焕发,或者得了大好处,或者事事顺利,与此同时,圣上,您弟弟刚巧就会倒霉的?” 第060章 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你的 坑底的状况太惊悚,吓得两个久经沙场的女将军都麻了爪。 两人连滚带爬地跳出土坑,满脸惊骇地瞪着自己亲手挖的土坑,面无人色,说不出话来。 大长公主快步走到了坑边,只一眼,就瞳孔紧缩,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蹿头顶。 其他几个女将和侍卫也快步过去看,有两个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冲出去吐了。 两个巴掌大小的婴儿骨头,以一种让人看了毛骨悚然的线条排布着,一个个全部都是脸朝上,肋骨朝下,小小的手脚也不知道是一开始就是断的,还是被那两个粗鲁的女将铲断了,碎裂成许许多多的小碎块,到处都是。 大长公主身上溢出煞气:“这是怎么回事?” 重莲走到了她的身边,垂眼看向了坑底。 她看坑底的时候,大长公主也在看她。 这样惨绝人寰、阴森诡秘的场景,年纪不大的少女却神色浅淡,仿佛将万物都视为刍狗的神明,略有一丝悲悯,但更多的却是平静无波的冷静。 大长公主心中惊讶——她弟弟选的这个人,当真不简单。 “长姐是战功赫赫之人,您这样的大帅的气运,是跟国运牵扯在一起的。 只要将您的气运用鬼道刺破一个口子,就能借着您这道口子,偷走您气运的同时,再一缕缕抽走大庆的国运,多方滋养自身。 您仔细想想,您每次打胜仗之后,是否有人或者精神焕发,如同年轻了十多岁,或者得了大好处,又或者难事得到了解决,与此同时,圣上和大庆的州郡,刚巧就会出事或者倒霉?” 大长公主皱眉凝思,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她显然已经有了怀疑的人选,但什么都没有说,而是询问该怎么解决。 重莲妍丽的桃花眼眼波流转:“看您想解决到什么程度。” 大长公主转头看了一眼那个深坑,沉声道:“需要什么你都尽管提,我只有一个要求,能让对方付出越沉重的代价越好。” 重莲笑着点点头:“好说,但我要这个数儿。” 她伸出了一根手指头。 几个女将领都在猜这是多少,大长公主已经点头应下:“府中暂时没有那么多现钱,一会儿你去我库房,看上什么随便挑,我会让账房按照市场最低价来抵价。” 重莲笑眯眯点头:“长姐大方。” 她往长公主身边走了两步,忽然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大长公主身上除了功德、杀气、还有些许帝王紫气。 她眼神微亮,笑眯眯环住大长公主的臂弯,软乎乎地往人身上依偎过去。 大长公主愣了愣,低头就见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跟个挨到金元宝的小财迷一样。 若重莲知道她此刻的想法,一定连连点头,可不就是金元宝——一挨到大长公主,她眉心痣里的残魂阴气都缩成一团了。 大长公主这点儿龙气虽然不能跟霍殇比,但跟大牌分装没区别! 见大长公主疑惑地看着自己,明显并不习惯被人这样挨着,却跟霍殇似的宽容大度,重莲冲她软乎乎一笑: “我最喜欢长姐这样壕气冲天的人,您意思意思给我一百万两银票就好了,咱们一家子不用讲究那些市场价。” 大长公主被她如花的笑颜晃花了眼,哪怕她是个女人,也很难逃脱这样的美貌攻击。 况且,重莲的年纪跟她女儿差不多一样大。 她摸了摸重莲的脑袋,见她没拒绝,神色又缓和了几分:“你不要那么多挂钱,那我送你一些漂亮珠宝吧。” 这样漂亮的年纪,这样漂亮的朝气,就该好好儿地打扮。 重莲笑眯眯应下,一边跟帅气大姐姐贴贴,一边指点风水,该换的地方换,该挖的地方挖。 先管大的,例如书房墙根儿这种的怨灵婴坑,再管中间的,比如阻拦运道的荷花池。 到了后来,重莲不得不让人抬着软轿指点,不再下地。 副将冯欣来禀告康宁郡主情况已经稳定的时候,重莲开口道:“今日就到这里吧,明天再继续。” 大长公主点点头:“左右都被偷了不知道多少年了,也不差这两天,你只管好好歇息,明日歇好了再来。” 重莲笑眯眯跟她告别:“康宁郡主就先住我家好了,我家中客房处摆有阵法,能够助她早日康复。” 大长公主心里一松:“如此就劳烦你了。” 重莲摆摆手,坐着软轿出了公主府的大门,准备上马车带着康宁郡主和刘太医回府。 走近了,就见门马车旁边立着一个人影,是李秋棉。 李秋棉的状态看起来不大好,眼睛里全是血丝,连头上都多了几缕白头发。 重莲很喜欢她,她人不错,能力也强,还帮她说服了霍殇给自己当安胎药: “你身上血腥气很重,是常在康宁郡主门外守着吧?在公主府的这两天不容易吧?” 李秋棉鼻间莫名一酸,忙垂下眼睛,哑声道谢:“卑职已经听说了今天的事,好容易熬到下职才赶过来谢您。” 她到底还是没忍住擦了一把眼泪:“若是康宁郡主出事了,焦柔即便不死,也会废了。” 宰辅夫人又如何? 对上了当朝大长公主,便是宰辅亲至,也还不是挨了俩耳光! 她重重地给重莲磕了头,又匆忙站起来:“卑职还要值夜,就先走了,您若是有用得着卑职的地方,请一定让人来告诉卑职。” 重莲轻笑:“我挺喜欢她的。” 她上了马车,车还没走,人就已经睡着了。 碧玉深觉心疼,小心翼翼地给她盖好被子,又将小暖炉放到她身边。 车走到了半路,忽然就停了。 碧玉一凛。 忽然车帘子掀开,霍桑就上了马车。 碧玉忙要行礼,霍殇摆摆手让她噤声,皱眉看了看重莲雪白的脸,伸手想碰她的眉心,手伸到中途,转而去拿了暖炉。 好一会儿,他才将滚烫的大手轻轻按在她眉心痣上。 重莲睫毛颤了颤,却没能醒过来,反而眉眼舒展,睡得更沉了。 霍殇等她眉心彻底舒展,便下了马车,往大长公主府那边去了。 重莲对路上的事儿一无所知,她今天消耗巨大,却还没有把长公主府的事情解决完,明儿还得去,所以她有意睡得酣甜,不想醒过来。 回去的时候,是碧玉将她用斗篷包裹好直接抱回去的。 她因为得了龙气酣眠的时候,霍殇已经到了大长公主府的书房。 大长公主霍清婷把繁杂的事情理顺,又亲自讯问了被重莲拦下的那个婢女,带着一身火气到了书房,就看见了正在看书的霍殇。 她冷沉着脸坐下,虽然跟霍殇并非一个母亲,通身气派却是极像,眉眼也长得很像。 见霍殇还在看书,她冷声道:“莲莲说他们在通过我来偷大庆的国运,你怎么看?” 霍殇抬了抬眼:“大姐应该相信她,朕说过,她从来不在专业的事情上说谎。” 霍清婷盯着他:“你身上有股桂花清甜,这味道我不久前才刚从莲莲身上闻到过……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你的?” 一直神色淡淡的霍殇终于抬头:“那孩子是韩纪云的,大姐不要乱说。” 第061章 怪了,我竟然梦见兄长笑了 霍清婷觉得霍殇对待重莲的态度有些怪,要仔细说,就是有些太过郑重了,但这会儿也不是操心这些的时候。 “不管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今天我府中的事情一定瞒不住,对方连国运都敢偷,杀个县主恐怕就如杀鸡。 你想好了,要是不方便派人,我这儿就送人去县主府,务必把莲莲保护好。” 霍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今天来这儿,一是为了国运,二就是为了见一见大姐。 不得不承认,重莲是他这一派的福星。 先是替他避免了姨母出事,如今又替大姐保住了侄女的性命,还勘破了公主府的风水阴谋,算是保住了大姐的命。 既然如此不易地保住了,那就该惜福,把这份福气想方设法留住了。 他沉声道:“大姐不是将康宁送到了县主府?你好不容易找回女儿,即便是派个军队过去护着也没什么。” 霍清婷从眼睛下方睨出目光:“哦?” 霍殇神色淡淡地跟她对视,并不回应她的探究,只说正事:“公主府的督造当初由工部全权负责,朕会找出来有问题的人,大姐稍安勿躁,不要私自动手,被薛家等人抓到把柄。” 霍清婷冷笑一声,一巴掌拍断了太师椅的把手:“好啊!” 她不做违法乱纪的事儿,就是把买她闺女做外室的薛宰辅一天打三顿,这顶多算家庭内部矛盾,对吧? 霍殇仿佛没有看出来她的凶残,将刚写好的名单推给她:“这几个人,大姐要是拿不定主意,可以让安宁县主替你看看。” 霍清婷快步走到书桌前拿起名单,哪怕早有预料,也还是气黑了脸:“还真是霍清甜那个贱人!她好本事啊,买通我府上这么多人!” 霍殇神色尚且好:“她是太后最疼爱的女儿,肃王再是太后亲手养大,如何能真的跟霍清甜比?” 霍清婷都被气笑了:“薛太后可真行啊!一天到晚的名门闺秀风范,礼仪道德廉耻,竟偷一国之气运来养她女儿!” 她眼底沁出狠意:“您好走不送,我这儿还有点儿事要办。” 霍殇微微扬眉:“你该不会是要套她麻袋吧?” 霍清婷没回答。 霍殇看了一眼门外:“墨二。” 待墨二进来,他命令道:“跟着殿下,务必让她打舒坦了。” 霍清婷本以为他是要让墨二看着自己,没想到竟然不是,她打量着霍殇:“你跟过去不大一样了。” 霍殇将她桌子上的书整理好放在一旁:“月前太后在宫里闹事,朕险些跟姨母天人两隔,后来还发生了一些……朕从来不觉得会发生在朕身上的。 那时候朕满心荒诞地躺在地上,忽然觉得,朕只是坐上了这个皇位,朕还是朕自己,朕只需要对得起百姓,其他的,朕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霍清婷盯着他:“若我把霍清甜打死了呢?” 霍殇冷淡道:“她们都可以让朕和大姐死,她们自己为什么不能死呢?大姐只管往死里打,朕会为大姐扫尾消除证据。“ 他打开门,门外还站着一排暗卫:“大姐尽兴,朕还有折子没批完,先走了。” 霍清婷眼尾泛起潮红,哼笑一声:“也不知道是真的批奏折还是去看美人!” 她点了人,换上夜行衣就走,到了霍清甜的公主府,二话不说就往里面打杀。 就这么一路悍勇地进霍清甜的卧房,看见霍清甜惊愕的脸,霍清婷三步并做两步冲上,将人狠狠摔在地上,骑到她身上,大耳瓜子招呼两下热了热身,接着砰砰给了她倆黑眼窝。 换做平日,哪儿有那么容易闯进当朝太后的宝贝疙瘩的卧房? 这是孽力回馈已经开始了。 …… 夜色深沉,霍殇又去县主府待了一会儿才走。 重莲一夜酣眠,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摸摸脑门,颇有些哭笑不得。 她竟然梦到霍殇大半夜过来找她,神色温和地坐在床边,似乎还很温柔地冲着她笑了一下。 梦里,他还跟她吐槽了当初钻床底的事儿。 当然,吐槽这个词显得不那么恰当,因为他只是忽然提及那天的事,只说了个开头,就温柔冲她笑了笑,没再说话。 要不说是梦呢! 真实的霍殇可太真实了,那就是个一心只想用人才的实用主义大王。 碧玉听见她醒来了,进来服侍她起床:“康宁郡主已经醒了,刘太医说往后只要好好养着,慢慢就调养回来了。” 重莲觉得挺好:“一会儿我去瞧瞧。” 毕竟人家妈妈真金白银地都已经送来了,漠不关心就太不懂生意之道了。 她收拾好了,吃完了早饭,略微消食便去看望康宁郡主。 人毕竟昨天才救回来,脸色瞧着还很苍白,看着她那个长相,很难让人相信她母亲竟然是大长公主那样的女英雄。 康宁郡主脸小眼睛大,鼻子也格外小巧白皙,这样的人天生胆子就小,再加上她幼年的经历,造成了她更加谨小慎微,没有安全感的性格。 这会儿,康宁郡主见到重莲,先是呆了呆,接着便看傻了:“你就是薛夫人吗?” 重莲被逗笑了:“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康宁郡主被她的笑容晃花了眼:“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给人当外室的,我只是个女奴,是薛宰辅买了我。在您让人打我之前,我都不知道他的身份!我没想攀高枝儿!” 她呜呜地哭。 大概是真的伤心绝望又害怕,完全顾不上自己的身体。 重莲肃了脸:“好孩子,别哭了,我不是薛夫人,我是你姨妈。” 康宁郡主的哭声顿了顿,一脸懵逼地看着她。 重莲温柔地摸摸她的头发:“你爹娘找你来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有自己户籍的官家小姐,再没有人能买卖你了。” 康宁郡主嘴唇颤抖,急切地想问问什么,张开嘴却说不出话来。 重莲拿出了非常有力道的证据:“为了救你,你娘给了我一百万两银票,呶,你看,这么厚一摞呢,你可千万活好了,不然你娘就人财两空了。” 端着药进门的刘太医:“……”不是,人财两空是这么用的? 他轻咳一声:“这位是安宁县主,是圣上亲自下旨承认的义妹,说来郡主是该叫她一声姨母。您好好养身子,想见公主和驸马的话,臣让人去通知。” 康宁郡主都懵了,看着温柔地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的小姨妈,不敢置信地问她: “我不光有爹娘了,爹娘还是公主驸马?我,我怕不是快死了做美梦吧?” 重莲笑眯眯点头:“是啊,美吧?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好好养好身体,到时候打爆薛宰辅的狗头。” 康宁郡主完全不敢想,她崇拜地看着重莲:“你……小姨妈,公主娘娘她肯给你那么多银子,你一定跟神仙一样厉害吧?” 她呢喃似地眼神放空:“我好像记得,都走过了一顿混混沌沌的路,看见了好些个影子,忽然就被一个跟您很像的人拽了回来……” 重莲一把捂住了她的嘴:“乖啊,都是噩梦,咱以后不兴说了。” 跟阎罗王抢人,还这么大大咧咧说出来,找死啊! 第062章 他竟然真来了? 重莲捂住了康宁郡主的嘴,那一瞬间,她明明还是笑着,但身上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让屋子里的三个人都愣了愣,连呼吸都放得清浅。 直到她放开康宁郡主,笑着摸摸她的脑袋,三个人才齐齐松了一口气,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刚触碰到了不该触碰的东西。 刘太医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重莲笑着看他:“别问,别说。” 刘太医只能遗憾地闭上嘴巴,端着药碗给康宁郡。 康宁郡主是从小吃苦惯了的,根本没有让人伺候的习惯,自己爬起来,接过药就喝了个干净。 见她苦得厉害却闷不吭声地忍着,重莲又笑着摸了摸她的脑壳:“一会儿忙完了,小姨妈跟你娘一起来看你。” 康宁郡主既激动又忐忑,小小声多问了几句,但药效很快上来,她米糊糊就睡着了。 刘太医纳罕:“郡主服药的效果仿佛变得格外好。” 重莲整整自己的衣裳,这就准备出门了:“长姐那边不断漏气的气运补住了,漏掉的气运自然就兜住了,最先收益的就是她家里这唯一的独苗苗。” 刘太医恍然大悟,见重莲这就要走,他快步追上:“昨儿晚上圣上询问您的身体,大约是怕您一天劳累耗了心血,能否让臣看看您再走?” 重莲倏地顿住脚步。 什么就昨儿晚上? 在哪儿问的? 总不是在她家里问的吧? 她一脸自然:“昨儿我睡得沉,也没说上几句话,兄长什么时候走的?” 刘太医算算时间:“天快亮的时候吧。” 重莲:“……” 所以昨儿晚上她不是做梦? 是真的霍殇坐在床头冲着她温柔一笑? 我敲! 更惊悚了好吗? 简直比半夜鬼坐床头跪梳头都要惊悚好吗? 她僵着嘴角:“刘太医请,你好好瞧瞧我崽。” 刘太医过来把了把脉,神色舒缓:“您身上发生的事情总是这样神秘玄妙,前儿你本人的脉象都是的回光返照,今日连孩子都十分安稳茁壮。” 重莲素白透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眉心,心里的别扭渐渐消散,只剩下了淡淡的暖意。 他忙成那样还浪费睡眠时间来给她充电,再吐槽就有点儿不识好歹了。 重莲眉眼弯弯地露出笑脸:“那我就放心了,碧玉,咱们走吧。” 坐马车到了公主府,她看着门头门脸都焕然一新的模样,舒适地舒展着眉心,迈步上了台阶,还没开口,守门的侍卫就已经忙请她进去。 才走了两步,就见软轿从旁边门房抬过来。 “您身子金贵,殿下特意命令我等小心招待着,您请。” 接连几天,重莲次次来,次次都得到了整个大长公主府上下的珍重对待,且规格越来越高。 实在是她每次都把府中的事情算得太准,准得让人心服口服。 大驸马展清原避而不见到了第三天,终于待不住出来:“之前多有得罪……我失礼了。” 重莲的目光落在他两个青眼窝上,忽然有点儿明白他为什么能抗住了三天没出来。 再看他的眉眼,好么,就这夫妻宫,妥妥的家中女人强悍,依靠家中妻子发家。 往直白了说,这位天生就是能吃软饭的,而且吃得自得其乐。 但也没想到,大长公主能把人揍成这样。 大驸马不自在地撇了撇脸,又把脸转回来,见妻子瞪自己,不情愿地道:“因为前日跟夫人大小声,被我娘两拳头捶成这样,早就想道歉,也实在是想跟公主一起去看女儿,可这幅样子……忒丢人。” 重莲噗嗤一乐:“明白。” 大驸马心道你不明白:“为人父母,又是好容易死找回来多年弄丢的女儿,我就想让她好好地看看我,别再觉得自己的爹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患得患失的样子,让重莲很有好感。 重莲想了想:“不如就这样去见见她吧,她嘴上虽然没敢问,但显然有些担心您不喜欢她,长姐太严肃了,您这样正好能让她觉得亲切。” 大驸马不甚确定:“真的?” 他求证地看向自己的妻子。 霍清婷肃着脸:“莲莲既然说了,那就自然是真的。” 大驸马立刻站起来:“那,我去换一身好看的衣服!……你说我穿哪件好?红色的?还是月白?还是天青?” 霍清婷眉眼温和:“月白吧,你穿那件,应该跟康宁瞧着最像。” 哪儿有说爹像女儿的,但大驸马显然很高兴,迈开大长腿就欢快地走了。 他明明已经是快四十岁的人了,可不经意却还透着一股少年气,显然大长公主将他养得极好。 重莲有些羡慕两人的感情,那是一种很温馨很稳定的感情,再加上个康宁郡主,看起来很完美。 霍清婷见重莲面露羡慕,问道:“韩纪云对你不好吗?” 重莲秒变恋爱脑:“他就是太忙了,其实对我好极了,如果没有他他,就没有我。” 霍清婷想想韩纪云,发觉自己对他并不了解,唯一的印象就是那是个瞧着温润如玉的儒家君子。 她想起霍殇身上的清甜桂花味儿,眼底滑过一抹复杂。 她这会让倒是希望霍殇真是一心为了帝国招揽人才了,莲莲说起韩纪云就一脸小媳妇儿样儿,弟弟再撬墙角就显得挺不是人了。 霍清婷斟酌了一下用词:“前几天,我去了一趟某个人的府上,本来应该挺难的,但那天古怪的有点儿简单。 后来我又去了一次,那天人那儿的防守已经加严了,但我还是闯进去了,后来查了查,发现是那天放哨的人正巧吃坏肚子了。” 重莲笑笑:“正常,国运岂是那么好偷的?想想历史上那些被骂国贼的人,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她意味深长:“本来那个人已经被温养了八年,再有一年就能小成气候,哪怕是破阵也已经晚了。 可她偏偏卡在了八这个数上,九九才能归一,她差了一年,这辈子都称不了气候,再被过去八年反噬,这辈子就是个断子绝孙的命。” 第063章 她就断子绝孙了? 霍清婷想到霍清甜那边可能是遭报应了,没想到她能遭报应到这种歌地步。 “真就断子绝孙了?” “事关国运,除非那个人能够当上皇帝,再勤政爱民十年以上,否则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后代。” 霍清婷愣了愣,然后大笑出声:“好好好!她可真是活该!” 别说历史上从没有女人能够称帝,即便是有,也不会是霍清甜那种自私自大的蠢货! 她一高兴就拽了自己随身的小香囊给她:“听说你最近在让碧玉寻一处好铺子?你看城中心最大的那座酒楼怎么样?” 嘴里说的是问句,手上已经把东西递过去了:“今日我府中这事儿已经彻底了了,你不如就出去逛逛,瞧着顺眼就拿来做事,不顺眼就卖了换钱吧。” 她不光塞东西,塞完还板着脸道:“这是大姐给你玩儿的,不许拒绝。” 重莲哪儿能真信了就是个玩儿的,若当真不重要,不至于随身带着地契了。 她想了想:“我给长姐在家里布置个聚灵阵吧,不能说让人长寿无极,但日久天长能养出顺遂之气来,哪怕家里人出门在外,也能逢凶化吉。” 霍清婷目光如炬:“你这孩子也太实诚!不过给你些小玩意儿,你就费尽心思地要给我这给我那。” 重莲白皙的小脸儿上露出娇娇懒懒的笑容:“那您要不要呢?” 霍清婷舒朗大笑:“要!” 临走时,她又让人去府库里搬了一箱子,借着跟丈夫去看往女儿的借口,当晚直接就住在县主府了。 那边,霍清甜好容易确定了打自己的人,下令手下的死士杀进大长公主府,拼死拼活死了好些人,好容易其中两个冲进了大长公主的卧房,两个人影都没见到。 那两个顶尖死士连再找找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众多侍卫堵住,车乱战轮死了。 当天半夜,冯欣亲自带着人去了一趟霍清甜府上,丢了二十八具尸体到主院,然后扬长而去。 第二天一早,霍清婷跟重莲一起吃早饭,听到这儿直接笑弯了腰:“她可真倒霉啊!好容易出一次手,我还没在家!” 冯欣对此只能说是惊叹,惊叹重莲猜得准,也惊叹重莲的手段,以前,哪儿有殿下躲开刺杀的时候呢?那时候殿下总是很倒霉,野外如厕都能被刺客精准撞上。 霍清婷显然也想到了过去的艰苦日子,目光落在重莲身上,就见小姑娘小口小口地啃着包子,一边凑着耳朵听她们说话,但又半点儿没有要打听的意思。 霍清婷真是喜欢她,越相处越想弄回家里给她当闺女:“也不是要瞒着你,就是说来有些不好意思,我猜到了算计我的人,便连着套了她两天麻袋。” 重莲一双桃花眼微微睁圆:“我以为您这样的大英雄,喜欢正面杠。” 霍清婷温和地笑笑:“兵法还有云,兵不厌诈呢,你只看我,平日里摆着威严都是为了稳定军心,实则我跟那些兵痞没什么两样儿。” 重莲一乐:“那倒也不是,您有一样跟他们不一样,您比他们美!” 霍清婷哈哈大笑:“你啊!” 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昨天上早朝,我去宫里拜访太妃,她问你什么时候进宫看她,说最近心情不大好。” 重莲笑容微敛:“我明儿就去看看她。” 也是最近只顾着忙孩子的事儿,接着就是长公主府的事儿不能耽误,倒是把这暴躁老娘给忘了。 霍清婷很想再在这儿待一会儿,但她已经因为家事好几天没去军营了,笑着摸摸她的头发: “你和康宁好好养着身子,若有什么事情要做,只管去吩咐我给你的人,真遇到不长眼的,不用顾忌身份,先打了再说,事后有我和圣上替你收尾。” 重莲笑眯眯地只说好,要送她,她说还要去跟闺女待一会儿,然后就跟丈夫一起回府了。 大长公主一走,重莲就彻底闲了下来,中午吃完饭就去康宁郡主房里同她聊聊天,姨侄俩躺在靠窗户的位置晒太阳。 她们两个人这么闲适,门外几次求见都不能成功的孙夫人,却是整个人都癫狂了。 “出来!让重莲给我出来!我是带着她婆母的命令来的,她虽然贵为县主,但大庆以孝治天下,她不孝顺公婆,还指望这县主能做长久吗?” 她穿着贵重,却脸色青白,眼下的黑眼圈极重,眼球里爬满了血丝不说,还不断颤动,这样极其为何的模样着实吸引了不少百姓。 百姓们生来爱看热闹,尤其好奇豪门八卦,不敢围拢太近,就在街口的位置凑成一堆,人越聚集越多。 守门的侍卫见情况不对,便匆匆进去禀告。 好一会儿,重莲才坐着轿子不紧不慢到了院门口。 她下了轿子出了门,一身大红色的长袄绣着金丝孔雀,深蓝色马面裙裙摆如同莲花盛开,再衬上那样一张脸和通身气派…… 围观的百姓们呼吸一滞,一时间所有的讨论声都消失了。 许久,他们才惊呼起来。 “这人也太漂亮了吧?” “这是县主?瞧着可真矜贵啊!那个孙夫人跟她一比,倒像是个洗脚的老婆子。” “呸,你这也太损了,我看孙夫人倒像是个倒夜壶的!” 一阵低低的哄笑声传来,孙夫人隐约听见了几句,脸都绿了。 但这会儿,她也顾不上这些,匆匆往重莲面前冲,可惜人还没到跟前儿,就被侍卫们拔刀吓了回去。 孙夫人咬牙:“安宁县主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 重莲看了一眼她的头。 之前还扒着孙夫人肩头的金秋霜,这会儿蹲在他孙夫人肩膀上,双手死死抠住孙夫人的眼眶,整个人几乎折叠着扣在她的后脑勺上。 金秋霜黑色的头发仿佛蛛丝一样,将孙夫人从头到脚缠绕,将孙夫人缠成了一个黑色的茧子。 那个小的就更绝,从孙夫人身上的黑色茧丝嘴里钻进钻出,不亦乐乎。 综上所述,孙夫人脸色再难看,重莲压根儿就看不见她愤怒的表情。 你能指望一个的开天眼的变成透视眼,去看清黑色木乃伊里的真实表情吗? 想屁吃呢! 第064章 安宁侯出事了 孙夫人大吼大叫,但看在重莲眼中,就是一大坨黑色缠虫在蛄蛹。 那场面,何止是辣眼睛。 孙夫人连声音里都透着狰狞:“你是想逼死我?” 重莲淡淡道:“你夫妻宫起了变化,有断绝之相,看来你丈夫要休你了。你跟本县主撒泼耍赖无用,回去跟你丈夫谈吧。” 重莲因为站在台阶上,看孙夫人便垂着眼,显得有些悲悯,但只有正对她目光的孙夫人知道,这双眼睛里只有冷漠无情。 如果不是被逼无奈,孙夫人真不想跟这个妖女对上:“你救救我!我知道只要你肯救我,我就能摆脱困境,你说,只要你开口,无论多少钱我都给!” 重莲没接她的话茬:“不是说要替我婆母传话?” 孙夫人哪里能传什么话,韩老夫人回去躺了好几天,便重振旗鼓准备来县主府训斥重莲,没想到看见大长公主亲自送重莲出公主府。 韩老夫人也不是个傻子,她嘴里天天念叨着妇人就应该贞静顾家,以夫君为天,以儿子为地,但她这话从来都不在大长公主面前说。 她当即就跟孙夫人道:“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只是这重氏女今时不同往日,即便她不跟大长公主好,我因为孙儿,也不好逼迫她太过。” 孙夫人又回去忍了两天,实在是觉得自己死期将至,不得不来县主府门口发癫: “你丈夫出外办事,你婆母生病,你不想着回家中好好伺候婆婆,却躺在县主府中享福,将老人家一个人丢在家里……” 重莲打断她:“所以你是假借我婆婆的名义骗我出来的?” 孙夫人想逼重莲回去,按照她的想法,只要重莲在韩家,周围全都是韩家人,她婆婆叫她吃屎她也得吃! 但重莲已经没兴趣继续听她废话了:“碧玉,给本县主打烂她的嘴。” 孙夫人不可置信:“你敢!我是当朝大员的妻子!” 碧玉已经到了跟前,正反手就是两巴掌,不等她反应,来回又是几巴掌,直接给她打了个九九归一。 重莲居高临下地看着摔倒在地的孙夫人,矜贵娇艳的脸上没有表情,越发显得贵气逼人,饱含威严: “我之前就说过,孙夫人因靠吃自家庶姐妹的人血馒头建立名声,高嫁给了大理寺高官,后来不知悔改,连番戕害女子,早就罪孽深重。 若你嫁给普通读书人也就罢了,偏偏是嫁给了常见血腥气的大理寺官员,血腥气催发你身上的罪孽,你不止要断子绝孙,自己也将以自己最恐惧的方式终结。” 她沉声道:“你这种属于自作孽不可活,是天道公平,让你活受现世报,你不必求我,玄门弟子不救有大孽之人。” 孙夫人被鬼气缠身好几天了,若是往常,她必定不会如此歇斯底里,什么都说,如今眼见求助不成,登时癫狂,喊出最近这些天来的恐惧和愤怒。 “我孙家的女儿关你屁事?那些贱人冲男人笑就该死!金家那女人的死跟我也没关系!是她自己同意要剖腹取子的! 她凭什么来缠着我缠着我儿子? 金秋霜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好容易剖下来又死了,她不就是怨恨她还没死透我就让人剖了? 可生孩子哪儿有不遭罪的?就她金贵!都要死了竟然还挑三拣四!都是那晦气东西,都是她克死了我唯一的孙子!” 金秋霜被刺激到,墨色的长发猛地收紧,身形也渐渐凝实缩小,想要钻进孙夫人的皮肉里。 孙夫人忽然就觉得浑身骨头剧痛,啊啊大叫,就这么在大街上翻滚起来。 百姓们都看蒙了。 “怎么个事儿?打的是脸疼的是屁股?” “嘘!小声点儿,这场面瞧着不大对,孙夫人怕不是被恶鬼缠身了?” 众人正心里犯嘀咕,就见重莲叫侍卫们按住了孙夫人,走到了她眼前,抬手按住了孙夫人的眼睛。 刚刚还凄厉惨叫的孙夫当下就闭上了嘴巴,贪婪地想往重莲手上凑,但重莲已经替她开了天眼,又抓到了发狂的金秋霜,撤手走人了。 金秋霜赤红的眼睛这会儿已经重归一片漆黑,犯错小孩儿似地跟在重莲身边,期期艾艾歪着头看她,墨色的头发讨好地蹭蹭重莲想笼住她,到底没敢。 重莲瞥了金秋霜一眼。玩儿嗨了是吧?扛着禁止侵蚀也要跟孙夫人死磕?! 金秋霜嗖地一下收回了所有头发,脸也变得正常,讨好地连连扯嘴角:“祖宗……” 忽然,她拿头发勾起鬼崽,连滚带爬冲向孙夫人,眨眼间就钻进了她的右眼珠里:“祖宗我肯定不杀她您放心!” 缩好了藏严实了,就不敢再吭声了。 有人惊呼:“真是鬼上身!你们看孙夫人的右眼!” 只见孙夫人一只眼睛除了深棕色的眼睛仁儿,其他眼白部分全是血红色,看起来极为可怖。 唯有重莲的注意力在旁处。 能让金秋霜这么害怕的,据她所知就一个。 可问题是他来干嘛? 不是。 他在哪儿呢? 重莲目光古怪下移。 上次在墙里头听墙角,这会儿该不会是在地底下吧? 忽然人群分开,一行人穿过人群走了过来,领头的那个肩宽腰细腿长,身材好,脸也好,就是周身气势太惊人,似乎连头发丝儿里都透着冷峻。 他清冷的目光越过人群与重莲相遇,剑眉几不可见地微微扬了扬,似乎看透了她刚刚看地下时在想什么。 重莲面上稳如老狗,鞋子里脚趾抠地,直接抠出三室一厅。 霍殇眼力好,非常清楚地看见她耳根子都红了,心情就变得很不错。 有见过霍殇的百姓噗通跪下:“皇上万岁!” 百姓们哗啦啦跪了一片。 霍殇越过百姓,站在重莲身边:“都起来吧。” 也不知他是不是故意的,离孙夫人很近。 这个距离对现在的孙夫人来很刺眼,她右眼剧痛流血,惨叫着捂眼后退,直到退到六米之外,才堪堪停下来。 百姓们再次哗然。 “圣上是真龙天子,鬼怪肯定怕他!” “圣上就是照妖镜啊!” “所以孙夫人果然是被鬼上身了?怕不是她儿媳妇儿吧?” 重莲没错过霍殇脸上一闪而逝的满意,有些不明白他这一趟来是做什么。 她慢吞吞准备行礼:“拜见兄长。” 霍殇看了她一眼:“你身子不好,站着吧。” 重莲从善如流地直起腰板儿,熟稔又恭敬地寒暄:“您今日怎么得闲?” 霍殇眸色沉重:“安宁侯出事了。” 第065章 你看朕干什么? 重莲早知道韩纪云这一趟出门剿匪不会顺利,但这才多久,算算路程和时间,怕不是刚开始打仗,人就直接吃败仗了吧? 她眉心痣撩起一片痒意,面上满是焦急:“他怎么了?” 霍殇沉声道:“有乡绅跟山匪勾结,出卖了他的行踪,他如今重伤,朕让人直接将他送到了宫里,让太医院的人盯着。” 重莲险些当场笑出来。都到了动用整个太医院的地步,看来韩狗这次真伤得不轻。 同时她也感慨:“兄长待纪云君恩深重,实属罕见!” 这说送军功就送军功,打了败仗也不责怪,只一心要保住兄弟性命的兄弟情,可太深厚了! 她上次分明已经让霍殇怀疑了韩纪云的人设,可霍殇也就生气冷了韩纪云几天,瞧瞧,人一出事,霍殇就按捺不住关心了。 这也是她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快铺开算命路子的原因—— 在这个男人掌控话语权的时代,她只有成为像大长公主那样人人敬仰惧怕的厉害女人,才不会变成男人们交易的物品,成为霍殇和韩纪云这对儿“兄弟手足”互相谦让的“衣服”。 霍殇和韩纪云的感情太好了,男人们常常标榜自己打架之后感情会更好,绝不记仇。 所以哪怕霍殇这个大老板很不错,在他真正看到韩纪云背叛的证据之前,她不会跟他说韩纪云一个字的坏话,免得他又觉得自己要攀高枝儿。 再就是解决跟原主的血契刻不容缓,她实在不想霍殇这么个大佬掺和进来。 玄门中人也要遵纪守法,杀人要不得,但以彼之计还施彼身可以,她要坏韩纪云命格,请韩狗赴死。 原主原本的富贵命,被韩纪云改成了旺夫命,她来了可就不是那回事了。 之前韩纪云几乎可以说是事事谋划事事成,如今却只能事事坎坷,这就是所谓孽力回馈。 重莲假惺惺地擦擦并不存在的眼泪:“纪云他命真苦!” 想想在这个世界初见韩纪云的时候,他还是封王拜相的大富大贵命格。 如今,他已经是命途坎坷,郁郁不得志的短命鬼了。 霍殇打量着重莲的神色。 虽然这小女子的语气动作都没什么问题,但他本能感觉到她嘴里那句“君恩深重”不是好话。 只可惜他个子太高,只能看见重莲长长的睫毛,那睫毛遮住了眼神,他看不清。 待这小女子抬眼的时候,脸上就只剩下焦急了:“我能现在进宫去照顾他吗?我得告诉他,就算他变成残废,我也不嫌弃他!” 就得离得近近的,每天描眉画眼涂高光,克死丫的! 当然,该爱的鼓励还得鼓励,让他好了以后,就努力为家里的独苗苗出去打拼奋斗。 等他英年早逝,她也不嫌晦气,就领着崽崽住着他赚来的大别野,享受着他拼来的高地位,自己打下的产业就放出去钱滚钱,利生利。 如此,才对得起上辈子韩纪云对原主的机关算尽,又卖人色供,又骗人养崽。 她迫不及待:“兄长咱们这就去宫里?” 霍殇却摇头:“不急。” 见重莲要开口,他好脾气地提醒道:“想想上次朕跟你的约定,你确定现在要说私事?” 重莲迅速回忆她和他的所有约定,见他清冷的目光落到了一眼她的手,顿时只觉得两只爪子都滚烫起来。 干! 他说的是那个——摸他公狗腰,以及,再腻腻歪歪说恋爱脑的话,就上床上去说! 重莲面无表情,从善如流:“您亲自来这儿,想必还有其他身重要的事?” 霍殇满意地放过了她。 他也不想大庭广众拿捏她命门,可谁让她这张花瓣儿似的嘴里,总是冒出腻歪的话恶心他? 霍殇瞥了一眼随行而来的人,其中一个中年男人快步出来:“听闻我儿秋霜死于她丈夫婆母戕害,是县主您说的?” 他语气有些冲,重莲尚未开口,霍殇已经淡淡道:“不是说要报案?去京兆府衙门说吧。” 中年人,也就是工部侍郎金晨宇愣住了。 去衙门?当初不是只说带他来问问吗?家丑不可外扬,闹到衙门岂非成为百姓笑柄?! 要不是这亲家在门口撒泼闹事,他这会儿已经已经避开众人耳目,跟着圣上进县主府悄悄问人了。 但霍殇开了口,其余官员全都不吭声,金晨宇迟疑了一下没敢否认,就被大理寺卿孙大人抢了先。 “圣上容禀,臣已经查明了人证物证,臣之妻子孙雅芳,虽然没有亲手谋杀儿媳金秋霜,却伙同臣儿子孙明,遮掩孙明过失杀人的事实。 另外,他们因为大夫说臣那儿媳必死无疑,就逼迫大夫在金秋霜未咽气之前生剖,简直毫无生而为人的同情怜悯! 臣管家不严,一休妻,二将儿子论罪流放,三自请停职降罪,求圣上应允!” 金晨宇不可置信:“真的是明儿杀了秋霜?他不是故意的吧?” 他这话问得着实可笑,就仿佛孙明才是他儿子,而金秋霜是他儿媳妇。 百姓们指指点点,金晨宇才觉得不对,忙想找补,余光里却瞥见重莲忽然拽着霍殇的衣角往后退。 金晨宇心里一惊——圣上跟安宁县主怕不是清白兄妹吧?! 还没想明白,忽然觉得腿弯一痛,转头怒斥:“谁……夫人?!” 他大怒:“你疯了?!” 他夫人忽然抽出匕首就捅向了他两股之间,被掀翻在地也顾不上疼,直勾勾盯着他,见他裤脚里掉出了东西,这才哈哈大笑起来。 “你从来只管跟孙明一起嫖,在家里也是宠爱孙明送你的美妾,指望她给你生个儿子! 真是荒谬!孙明他要是能得送子观音的青睐,他自己百八十个妾啊外室的,早就生了,那所谓会生养的美人儿能轮得到你? 生啊!老娘让你生!你捡起来拿回去生啊!……霜儿!娘的霜儿!娘怎么没早点儿这么做,也不至于连你被打都不敢接你回家啊!” 在场众人看着在地上翻滚的金晨宇,无不蛋疼地夹紧双腿,唯有霍殇发现,重莲往他腰下扫了一眼。 霍殇:“……” 霍殇:“???” 第066章 不要说奇奇怪怪的话 才短短一会儿的功夫,金秋霜的父母就闹得满街寂静,唯有惨叫和大小声。 因为金母的处理方式和逻辑太牛逼,重莲就没忍住看了一眼霍殇。 虽然但是……霍殇要是真太监在上一次的死劫里,自己这崽确实会因为其唯一性,拥有超多特权啊。 她这念头刚起,就见霍殇从眼角睨过来一道目光。 那清凌凌的眼神,就从他的瑞凤眼中倾泻而出,仗着身高优势往她身上倾泻。 重莲立刻露出娇娇懒懒的营业笑容:“兄长想问金大人的面相吗?此人眼尾到鬓角处露骨不丰,鱼尾深深凹陷,还有大量交叉纹,有色痨亡身之相,男女关系混乱,且容易因为男女关系惹上官司。” 说着仔细看看,眯眼,笃定道:“他身上背着许多女人命。” 霍殇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你好像很赞同邹氏的做法。” 重莲不是特别明白他的意思:“这种爹,这种下场,挺好啊,不能赞同吗?” 霍殇淡淡道:“朕说的是,你赞同邹氏去父留子的想法。” 重莲心头猛地跳了跳,不动声色地点头:“我一向喜欢天理循环,报应不爽这句话。” 她说话的时候,不动声色打量霍殇的神色,但这个男人不想让人看清楚情绪的时候,是真的稳,比老狗还稳,她看不出任何东。 霍殇眸色微深:“本该如此。” 她果然有秘密在防备朕知道。 他看了一眼墨二。 墨二立刻下令随行禁卫控场,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结束了这场闹剧,该送官的送官,该送医的送医。 孙夫人临走前指着重莲厉声尖叫:“我不会放过你的!都是你毁了我!” 重莲记起来碧玉给的情报,孙夫人曾经以女子入狱接触过狱卒,便是失了清白,就该以死保全名节,逼死过许多她都不认识的女子。 她讥讽道:“夫人曾说女子入狱就是失贞,夫人这就要失贞了啊,本县主会托人送白绫给你,以全你的名节。” 孙夫人想要怒骂,却被人捂住了嘴巴拖走了。 金秋霜在孙夫人和她娘邹氏之间挣扎了一会儿,到底没出来,却也激发了凶性,孙夫人那只眼睛当场就流了血泪。 重莲催动两人之间的契约:“我在家里等你和宝宝回来。” 许久,那边传来微弱的回应:“祖宗您等我们。” 重莲低低地笑了一声。 碧玉目光灼灼:“夫人……” 重莲温柔地看向她,点点头:“现在是时候了。” 碧玉瞬间笑开了:“奴婢一定做好!” 霍殇瞧着主仆俩高兴的样子,远远瞥了一眼一步三回头看重莲的百姓们,眼底滑过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不悦。 他淡淡道:“不着急进宫了?” 重莲敬业地挤出狗腿的笑容:“当然进!兄长您是继续出去忙还是……” 霍殇漫不经心地解释了一句:“有个三司会审,孙大人主审,朕准备去听听,正碰上金大人因金氏的事跟人争执,他要与你对峙。” “那……” “回宫。” “三司会审啊!您都不听了?” “回宫,朕换个主审官。快一点,他们还在等。” 重莲被夹裹着上了霍殇的马车,一路上都没觉得皇帝急在哪儿,想想之前的对话,三司会审这么严重的事儿,怎么弄得跟儿戏似的。 她狐疑:“您没驴我吧?” 霍殇神色淡淡:“朕图什么?” 重莲左思右想,确实是没有必要驴她的,等快下马车的时候才骤然意识到点儿什么。 她笑了:“金大人是工部的。” 霍殇看了她一眼:“到了,下车。” 重莲放心地下了车,知道了他出去这一趟的真正目的,她反倒是心神安宁。 大长公主府的事情她一向只解决不打听,就连大长公主到底是去套了谁的麻袋,她也没问。 但有一样是肯定,对方大概率跟太后和韩纪云这些反贼脱不了干系。 霍殇的碰巧碰见工部侍郎绝对是纵横谋划——大长公主府被摆成那种风水阵,没有工部参与可不行,金晨宇就是霍殇选中的口子。 可以想见,接下来,金大人接下来有“大福气”。 该! 渣爹就该如此! “听说你最近很关注孙家的老太太?” “我怕自己这一胎是个女儿。” 霍殇的目光落在重莲的小腹上,才一个月多,自然是什么都看不出来,但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孩子。 “若韩纪云日后对不起你,你会厌弃这个孩子吗?” “不会。” “韩吉雨不会对不起你,还是你不会厌弃这个孩子?” “都不会。” 霍殇停下脚步。 重莲无奈也跟着停下来,认认真真地思考他这个问题,然后再做回答:“会迁怒,不会怨恨和厌弃。” 倘若真爱一个男人,肯为了他上刀山下火海,落得遍体鳞伤,却只得一个丧偶婚姻一人艰难拉扯孩子,再爱孩子,也会产生迁怒。 她边思考边说:“都说为母则刚,但一个女人成为一个母亲,只是多了一层身份,不是就加封成神了,人之常情的事她也会做,也可以做。” 霍殇冷峻的眉眼间闪过一丝讥讽:“是吗?” 重莲轻笑着点点头:“是啊,所以不想清楚最好别生孩子,可问题是,世情不容许人想清楚,尤其不允许女人想清楚。” 她不再继续这个在封建时代没有任何意义的话题,想问问韩纪云具体在哪儿,却见霍殇又停住了脚步。 重莲真诚建议:“要不,您上御撵?” 霍殇不,他渊渟岳峙地站着,居高临下看着她:“朕记得你言之凿凿要为朕鞠躬尽瘁,怎么朕就没听过聚灵阵?” 重莲:“……” 不是。 你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弯儿,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想要你直说啊!你说了我能不给吗? 霍殇冷笑:“安宁县主是在腹诽朕?朕劳心劳力,县主却一动不动,毫不主动,你自己觉得这合适吗?” 重莲眉角轻抽。 请您闭嘴! 不要说这种奇奇怪怪的话! 第067章 你来摸我吧 重莲就说今天见霍殇,这人不知道为什么怪怪的,原来是觉得自己待公司没有待客户好。 “真是冤枉!” “朕不想听你解释。” “……” “你为何不说话?” “……” 重莲被这可怕的对话惊起了鸡皮疙瘩,惊悚道:“不就是布置阵法!给您办!你放心,想要什么给什么,私人订制都行!” 见霍殇的目光仍旧从眼睑下方倾泻而下,她捂住肚子:“有话好好说,您别吓我。” 霍殇几不可见地勾了勾嘴角,让跟在后面的软轿过来抬她,自己上了御撵。 等御撵一马当先地走在最前面,而他最高,谁也注意不到他的神色,他俊美的脸上才渐渐露出冷意。 霍清甜真是偷国运偷大了胆,竟癫狂到报复大姐不成,便想直接杀重莲,撺掇孙夫人跟重莲同归于尽,还准备夜袭。 她既然这么喜欢用死士,就好好享受一下被死士追杀好了。 轿撵到了康宁宫门口,霍殇抬了一下手,轿撵停住:“送安宁郡主进去。” 重莲抓紧栏杆:“您不是说让我去见夫君?” 霍殇沉声道:“姨母身体不适,你先陪她三天,三天后安宁侯身体状况稳定了,朕会送你们夫妻出宫。” 不等重莲回应,轿子已经抬着她进了康宁宫了。 重莲立刻意识到霍殇的态度有问题,可人已经走了,秦太妃倒是冷笑着站在台阶上看她。 “关门!从今儿起,康宁宫锁宫!” 这话听着就更不对头。 重莲扶着碧玉下了轿子,转头打量几个没准备离开的轿夫,发现他们都是行伍之人,心里就有数了。 怕是透国运的国贼反应过来,要准备报复她了。 她心里微微一松。 不是霍殇看出来孩子身世就行。 她心里松了,态度上就带出来了一点儿,走到台阶前瞧瞧秦太妃:“娘想我了没有?” 上次见面还是叫义母呢,这会儿一叫娘,秦太妃的脸就板不住了。 等重莲挽住她的手臂,再娇娇软软地一说怀孕时候遭的罪,秦太妃连嘴都硬不起来了。 “都是韩纪云那个废物的种子不行,才让你遭这么些个罪!” “娘……” “好好不说了,我记着呢,你是我祖宗!” 重莲噗嗤一乐,乐不思蜀,等第四天霍殇让墨三来带重莲去见韩纪云的时候,她都没反应过来。 快乐的日子这就结束了? 她满脸惊喜:“你稍等,我,化个妆。” 她去把腮红眼影光高光美美打上,艳光四射地去探望韩纪云了。 她到的时候,霍殇也在。 韩纪云一开始很高兴,但很快就眼神阴郁下来。 这屋子里的三个人,他满身伤痕,脸色憔悴,失去了男人的能力,而霍殇,高大俊美,气势惊人,只一眼就能辨出他是不世出的霸主,还有他那腰身肌肉,怎么看都能力极强。 而重莲…… 她还是那么美。 哪怕是他最珍爱的女子,到了她面前都得自惭形秽。 以往她总有些怯懦自卑,如今有了本事傍身,一举一动都充满了看透世情的清冷高贵,越发显出她妍丽的美貌,让人知道这世上再难找出她这样矜贵的美人。 自己夹在他们两个中间,就仿佛……是个跳梁小丑! 韩纪云挤出笑容:“圣上关怀……” 他话音顿了顿,因为看见了霍殇看重莲的眼神。 同为男人,他太清楚那个眼神代表着什么了——但凡重莲没有丈夫,庆元帝已经将霍殇收入后宫,不给其他任何男人觊觎的机会! 哪怕他当初选择重莲的初衷就是为了这个,可这样面对面的…… 霍殇忽然转头看向韩纪云:“安宁县主这一胎怀的很不容易。” 韩纪云一愣,紧接着便是憋屈和愤怒。 庆元帝是什么意思?!自己还没死呢?他急着给谁当爹呢?! 可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又怕满眼的阴郁泄露,只能看向重莲,却见重莲竟在瞪庆元帝。 韩纪云:“……” 他不过才离开一个月而已吧? 这两个人就已经熟稔到这种地步了? 他们该不会…… 不! 不会的,莲莲还是个孕妇,庆元帝再禽兽也不至于…… 霍殇开口道:“安宁县主这一胎来得不普通,如今需要朕帮忙保胎,安宁侯不介意吧?” 别说韩纪云懵逼了,重莲都懵逼了。 她忍不住霍殇那边走:“兄长?!”干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 霍殇目光温和地看着重莲,温声道:“这件事情说来也是坦坦荡荡,只是做起来却容易让人误会,朕不想让纪云误会。” 韩纪云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臣知道圣上和莲莲之前有诸多的不得已,但臣相信圣上和莲莲不会背叛臣!” 霍殇眉眼肉眼可见地柔和下来:“朕就知道纪云能明白朕的意思,只是借用龙气,触碰一下安宁县主眉心,绝无其他,你放心。” 韩纪云快感动哭了:“您竟这样为臣……”干什么?!还要当着他的面儿勾搭是吧?! 重莲直接被气笑了。尼玛!你们两个要玩儿君臣play,就来搞我的心态? 她木着脸,冷眼旁观两个狗男人惺惺相惜,茶言茶语,等他们惜完了,才阴阳怪气地笑: “夫君肯定没意见吧?为了这个孩子,我命都用出去半条了,只是被旁的男人摸摸又怎么了?总不能这时候舍弃孩子吧?” 韩纪云和别的男人同时看向她,一时间嘴巴紧闭蹦不出一个字儿来。 重莲把两人怼完了,又毫无诚意地道歉:“对不住啊,自从怀孕以后我的脾气就很怪,完全不受我自己的控制,你们应该能理解一个孕妇,不会怪我吧?” 霍殇这会儿不装温和圣君了,他从眼角斜睨着韩纪云。 韩纪云觉得糟心极了,可他是温柔爱妻人设,如今妻子为了自己丢了半条命,要是不玩儿命把人往死里宠,就太有问题。 所以他忍辱负重:“莲莲在说什么傻话,你是为了我才会吃这个苦头,将来还要生儿育女承受风险痛楚,再闹脾气我也只会心疼你。” 重莲下巴微扬:“真的啊?” 韩纪云深情款款:“当然!我以我的命发誓!” 重莲脸上的神色渐渐柔和,温柔轻笑:“还是你待我好……兄长,那你现在就来摸我吧,我难受得很,现在就得保胎。” play是吧? 一起啊! 这破日子,谁还不会发癫呢?! 第068章 反正他这也用不了 第068章反正他这也用不了 重莲白皙的小脸儿因为不好意思,透出了微微的粉,水润清透的桃花眼欲语还休,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惹人心动。 屋子里的两个男人都看得怔了怔,然后被她的暴击搞得瞬间回神。 霍殇可疑地看了一眼韩纪云,同一时间,韩纪云也看向了霍殇。 两个男人的对视那么深情那么长。 重莲拿出那些年看小话本儿的性质,只看脸不看内容,就这幅古怪却漂亮的画面,自己在脑海里写小作文。 她有些可惜金秋霜没在,不然就能把如此黄……如此优秀婉转的剧情分享给金秋霜听了。 霍殇锐利的目光看向了重莲,没错过她眼神中的古怪,只是任他再聪明绝顶,也不会知道她磕什么。 霍殇淡淡询问:“纪云怎么看?” 韩纪云他不想看! 可他憋屈,他不能打自己的脸,更不能拿唯一的孩子冒险:“我相信圣上和莲莲,清者自清!” 顿了顿,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况且你们还当着我的面儿。” 重莲温温柔柔:“是啊!我为了你连命都豁出去半条,怎么可能会背叛你?” 霍殇似笑非笑:“那就来。” 他大马金刀坐在床边的太师椅上:“安宁县主坐到……床边吧。” 他清冷的瑞凤眼注视着重莲,非常好心地给出了建议。 重莲看看床边那个位置,她要是坐那儿,就等于背对着韩纪云,面朝着霍殇,跟霍殇贴贴。 这修罗场…… 她能输? 她淡定地走到床边坐下,还就正正好夹在霍殇和韩纪云的正中间。 开始前,她还欲语还休地扭身看向韩纪云:“纪云……我……” 韩纪云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腰身上,有种唯恐她拧到孩子的惊恐,忙道:“没关系,我知道,我理解,我相信你!” 重莲羞涩:“纪云,你真好。” 她其实还有好多戏,但想着霍殇不爱看恋爱剧场,便暂且收场,转头看向霍殇,脸上落落大方,声音含着挣扎。 “辛苦兄长了。” “你我兄妹,不必客套。” 霍殇手抬起来的时候,重莲就觉得这地方有点儿小了,显得很拥挤。 他好像一伸手将能将掐住她后脖子,将她按在怀里似的。 重莲目光上移,移了好几寸才看见他头顶——一定是这优秀的身高差造成的错觉。 她索性闭上眼睛。 霍殇温热干燥的大手碰到了她的眉心,重莲不由自主地放松了眉眼,这种来自灵魂的舒坦,让她整个身体都有些软,仿佛泡在温泉里。 霍殇盯着她的脸,将她舒服的表情看在眼中,忽然转开了视线。 韩纪云躺在床上什么都看不到,只能感觉到两个人之间气氛暧昧,他和她……还深情对视! 韩纪云气血翻腾,压抑良久终是没有压制住,唇边溢出了鲜血。 霍殇倒是嗅到了血腥味,可他待韩纪云的真诚,早在发现韩纪云假装的时候就彻底崩散,且他最近查到了不少东西。 至于重莲…… 她看相算命抓鬼是一绝,其他的还真没有那么擅长。 况且,吸龙气就像是喝奶茶,太舒坦了,她这会儿什么都不想想,只想纯粹享受。 韩纪云他本来只是憋闷,吐血半晌不见妻子嘘寒问暖,只顾着跟别的男人暧昧,他就咳嗽起来。 重莲被迫中断,转头才看见韩纪云吐血了:“来人!快来人!纪云你没事吧?” 韩纪云直勾勾盯着重莲,将她眼底的惊慌失措和心疼看得分明,这才松下戒备。 还好,她没有变心。 否则,即便她真的成功勾到了庆元帝,对他又有什么用? 他手伸向重莲的肚子,温柔安抚道:“你别担心,我没事的,别吓着你和孩子。” 霍殇忽然拉了重莲一把:“太医到了,快些让开。” 他拉得很慢,但力道大,重莲不受控制地往后退,直接退到了他背后。 重莲无语地点他的后腰:“您这样,搞得跟我是您家属一样,纪云误会了怎么办?” 霍殇腰间肌肉瞬间紧绷,反手到背后握住她作乱的小手,面上含着凝重地看着韩纪云。 韩纪云也在看他。 两个男人对视片刻,都觉得自己已经看透了对方的小心思。 直到重莲从霍殇背后走出来,再次站在两人的视线中间,两个男人才同时压下了眼底的情绪,只显露出君臣和谐的那一面。 韩纪云耐心等太医诊完了脉搏,恭敬道:“臣在宫中已经太久了,如今情况稳定,请圣上允许臣和臣妻子回家。” 霍殇没有答应,而是提及了其他的事:“最近京城里闹匪患,好几家贵女都遭遇了不明江湖高手的追杀迫害……” 韩纪云脸色微变:“都是谁家出了事?” 霍殇还没回答,重莲先变了脸:“你是在担心谁?我才怀孕,你就想着要找小老婆了?” 韩纪云一愣:“莲莲……” 过去的莲莲从来不会怀疑他,更不会这样凶悍。 重莲冷笑:“怎么?我连问都不能问了?韩纪云,你不可能对不起我!” 韩纪云哭笑不得:“我只是担心京城治安,莲莲,你误会了。” 重莲阴阳怪气:“自好是。” 一直被摒除在外的霍殇淡淡开口:“太医说安宁侯忌动房事,安宁县主不要胡闹。” 重莲:“……”哈哈哈哈!说出来了!有人说出来了!谁想跟个一夜七次郎玩儿啊噗哈哈! 韩纪云咬牙:“圣上答应过臣不告诉莲莲。” 重莲刚才嫌恶心没细看,这会儿觉得有事儿就看了看韩纪云的面相,好家伙,这,竟然已经是太监命了。 她目光落在他腰腹上。 韩纪云浑身僵直。 霍殇眼神散漫,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同情:“之前怕你担心动了胎气,就没告诉你,安宁侯伤了大腿根儿,日后怕是……” 他怜悯地对重莲道:“好在安宁侯之前已经是天阉了,如今也有了子嗣,也没什么差别,安宁县主节哀。” 重莲捂住脸,水汪汪的桃花眼看着韩纪云,转身跑了。 不跑不行。 再待下去,真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是什么优秀的天道啊,报应不爽这几个字,真是被这块儿的天道玩儿得溜溜转。 第069章 摊牌了,不装了 第069章摊牌了,不装了 重莲满心愉悦地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等眉心痣里过于舒坦的感觉过了,才压压情绪准备回去。 不想,屋子里的霍殇却出来了,他站在她身边半米的位置,跟她一样看着角落里的红梅,说出来的话让人骨头里发冷。 “你一定没有真正喜爱过一个男人,所以你演得并不像。” 重莲转头看向了霍殇,可霍殇却不再继续说了。 她在辩驳和默认之间想了想,决定摆烂。 他说得对,她没有爱过任何人,所以演不出那些并不存在的细节——即便她知道所有恋爱脑会做的选择,清楚透析她们的性格,但爱是从细节力量体现出来的,她从小就不会。 霍殇淡淡道:“说话。” 重莲瘫着明艳的脸:“哦。” 霍殇缓缓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你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是朕的。” 重莲轻笑:“那您封他当太子啊!” 她摸摸肚皮:“要是您真肯认,我也不是不能接受,相信纪云他也能接受。” 顿了顿,她神色古怪。 韩纪云一定会接受这个设定啊! 自己儿子当皇帝,不比让扶持新帝来得稳妥刺激? 霍殇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竟然猜错了? 见重莲是真的不在意他的询问,完全没有之前那种紧绷防备感,他才歇了心思,后知后觉自己竟然挺遗憾。 他有些惊讶,但看看身边这小女子,又觉得无可厚非。 人漂亮,脑子聪明,性格讨喜,还有一身大本事,这样的女子,自己觉得顺眼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喜欢,只是因为她本身极好罢了。 那还有什么秘密,是跟自己相关,重莲又必须隐瞒的呢? 他看向屋子里。 韩纪云对重莲的笃定和自信,重莲豁出半条命也要给他的孩子,以及她现在不正常的态度…… 霍殇有些惊讶:“是韩纪云算计你去的行宫?” 重莲无比惊讶:“您怎么知道?” 霍殇眉头紧皱:“这就是你一直瞒着朕的秘密?你既知道了韩纪云的所作所为,为什么还肯豁出性命替他生子?” 不用重莲回答,他就自顾自说了下去:“以你的本事,能轻易看出朕的喜好,可你偏偏喜欢在朕面前无脑提及韩纪云,当时朕就知道,你在隐瞒一件跟朕相关的事。 你改变态度的关键日子,就是韩纪云被欣嬷嬷在宫中算计做了诱饵那天,朕一直在想,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你瞬间对朕起了防备。” 虽然他没有说中他全部真相,可重莲还是起了一脊背的白毛汗。 这个男人太敏锐了,她已经将所有情绪都收敛压制,可他还是能精准到她稍有不同的精准日期。 他还是个人吗?! 她板着脸没吭声,此时此刻,面对这个智多近妖的男人,即便是算无遗策的重莲,也怕自己说多错多。 霍殇见她不吭声也不在意,继续说下去:“你一直不愿意进宫,所以多番夸大你跟韩纪云的感情,一则是让朕知难而退,二则,是为了恶心朕,因为你早就知道朕厌恶满脑子男人的女子。 若非你得来的这个孩子出身不正,需要朕帮忙,你大概会一直缩在宫外,除非必要,绝对不跟朕见面。但你既然要维系跟朕的关系,就说明你之前说的还朕因果是真的。 你并不是别人践踏出卖,还肯放下自尊讨好男人的女人,却愿意在韩纪云面前演戏,难道是为了报复他?” 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重莲觉得自己不得不开口了,这两个男人是挚友,她不想夹在他们两个中间做他们感情的磨刀石。 她垂着眼,顺着他的话,半真半假地说:“夫妻一体,您与纪云又是好友,我自然不敢叫您知道他的算计,一来怕您觉得我攀附权贵,二来,也是别无选择,我这样的身份进宫……” 霍殇打断她:“朕要听实话,或者你想今日就封妃,留在宫里慢慢陪朕说?” 重莲不信:“我是臣妻……” 霍殇神色冷淡:“朕不介意娶二嫁之女。” 重莲霍地抬眼:“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霍殇垂眼看着她,神色平静却认真:“很奇怪吗?你容貌顶尖,性格有趣,一身玄门本事天下无双,朕是天下之主,为何不能得到天下无双的女子?” 重莲被他突如其来的夸奖弄得有些无措,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韩纪云这种的,她收拾起来都有诸多顾忌,霍殇这个天下之主,要搞死了难如登天。 她认真拒绝:“谢邀,您这样的我要不起,看顺眼的时候收回宫里养着,不顺眼了就得杀了我,以免我为别人所用了。” 她合拢手掌拜拜他:“您放过我吧,没有爱恨情仇才好一心一意为您干活儿啊!况且我还带着崽,我不能让我的宝贝乖乖陷入麻烦!” 霍殇冷了脸:“你嫌弃朕?” 重莲心里点头,是啊是啊,谁要跟一群女人抢一根黄瓜?她弄死韩纪云以后养十个八个不香吗?非要过伴君如伴虎的倒霉日子? 可嘴上却说得好听:“您瞧见韩纪云了吗?我命硬克夫,万万不能跟您在一起的。” 霍殇看了一眼她的手。 这双摸过他腰的手立刻缩回了袖子里,重莲耳根通红,面上稳如老狗:“咱们那叫露水姻缘,算哪门子夫妻呢。” 霍殇笃定道:“你这是没报复完韩纪云,不肯走。” 重莲也被他闹出了火气,一天天的帮忙干活就完了,睡几次大家彼此都爽过就算了,还非得卖给你是怎么的? 她板着脸:“可不敢动您的心肝儿宝贝,您放心,我绝不杀他。”只改动原本的命运,克死他。 霍殇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眼底的冷意和烦躁看得清清楚楚,反而笑了: “你不装模作样的时候,瞧着顺眼多了。无妨,你既喜欢韩纪云,就继续当你的侯夫人,朕不介意。” 他说完,忽然抬眼看了一眼重莲身后。 重莲就觉得头皮发麻,转头一看,顿时往后倒退了好几步,一时间有点儿犯难。 被老公抓奸当场,虽然没在床上,但也十分尴尬……该怎么办?挺急的! 第070章 朕不许你住韩家 不得不承认,这世上最尊贵的帝王,口中说着要迎娶为后的话,满脸诚恳地夸夸夸,重莲真的被触动了。 但也就是一秒。 一个人要想结婚,那最好先拥有轻松离婚的能力,不然就是拿自己的未来开玩笑。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韩纪云这种的,她收拾起来都有诸多顾忌,霍殇这个天下之主,以后两人成了怨偶,想要搞死了绝对难如登天。 她认真拒绝:“谢邀,您这样的我要不起,看顺眼的时候收回宫里养着,不顺眼了就得杀了我,以免我为别人所用了。” 她合拢手掌拜拜他:“您放过我吧,没有爱恨情仇我才好一心一意为您干活儿啊!况且我还带着崽,我不能让我的宝贝乖乖陷入麻烦!” 霍殇冷了脸:“你嫌弃朕?” 重莲心里点头,是啊是啊,谁要跟一群女人抢一根黄瓜?她弄死韩纪云以后养上十个八个小奶狗大狼狗的不香吗?非要过伴君如伴虎的倒霉日子? 可嘴上却说得好听:“您瞧见韩纪云了吗?我命硬克夫,万万不能跟您在一起的。” 霍殇看了一眼她的手。 这双贪婪摸过他腰的手立刻缩回了袖子里,重莲耳根通红,面上依旧稳如老狗:“咱们那叫露水姻缘,算哪门子夫妻呢。” 霍殇笃定道:“你这是没报复完韩纪云,不肯走。” 重莲也被他闹出了火气,一天天的帮忙干活就完了,睡几次大家彼此都爽过就算了,还非得卖给你是怎么的? 她板着脸:“可不敢动您的心肝儿宝贝,您放心,我绝不杀他。”只要改了原主的命运,那渣男就会一直倒霉,她活活克死他。 霍殇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眼底的冷意和烦躁看得清清楚楚,反而笑了: “你不装模作样的时候,瞧着顺眼多了。……无妨,你既喜欢韩纪云,连朕许诺后位都不能打动你,就继续当你的侯夫人,朕不介意。” 他说完,忽然抬眼看了一眼重莲身后。 重莲就觉得头皮发麻,转头一看,果然看见了脸色难看的韩纪云。 她嘴角微抽。 狗皇帝故意的! 她往后倒退了两步绕开霍殇,看着脸色凝沉的韩纪云,一时间有点儿犯难。 霍殇不至于坑她太多,所以韩纪云应该只听到了最后一句——所谓你和离我娶你为后,你不和离我也能接受,接受什么?婚外情啊! 干! 这是人说的话? 她不能再乐观地脑补什么君臣play了,而是不得不更加谨慎地处理跟霍殇之间的距离。 现在的好消息是,霍殇已经知道了韩纪云是个连老婆都能卖的伪君子,跟韩纪云只剩下了面子情。 坏消息是,这修罗场摆在了明面上。 她看韩纪云,韩纪云叫她:“莲莲,过来。” 重莲没动,冷着脸看向他:“你听见圣上说的话了?” 韩纪云阴沉着脸没吭声。 重莲目光灼灼:“你怎么说?” 韩纪云看了一眼霍殇,一字一顿:“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霍殇俊美的脸上起了变化,他露出愤怒的表情:“莲莲为了安宁侯舍命生子,安宁侯却只想着让她以死保全名节……莲莲,他太凉薄了,你真可怜!” 重莲:“……” 她被这泼天的绿茶味儿熏得头皮发麻,转头看韩纪云,韩纪云直接气晕了。 “您干嘛啊?!”重莲简直想要抓头皮:“咱们不是说好了,我帮您做事,您好好儿给我崽当舅舅?食言……” 霍殇打断她:“朕劝安宁县主不要把话说得太绝,毕竟,你还要朕帮忙安胎。” 他温和地看了看她殷红的眉心痣:“如今才一个多月,安宁县主就频频需要朕来抚摸,怎么就敢确定,然后只是摸一摸就够了?” 重莲的心情是无语,态度是迟疑…… 该死的,她还真不敢保证往回只是摸摸就够了! 孩子越长越大,属于霍殇的血脉气息就越来越浓,天知道原主的残魂阴气会被刺激到什么程度。 干! 这个妖孽男人真是拿捏她的一把好手! 她挤出假笑:“您想跟我玩儿强取豪夺?” 霍殇伸手,旁边的碧玉立刻送上来斗篷,他亲手将斗篷给重莲披好,系紧带子,才不紧不慢地道:“朕是在玩儿欲擒故纵。”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韩纪云:“朕不许你回韩家去住,即便担心安宁侯非要去,也得带上三十以上的县主府侍卫随行,天黑之前必须回县主府。” 不等重莲回答,他便加上一句:“朕是天子,天子动了心的女人,即便没有强取豪夺,也不能容许他人染指,哪怕对方是个太监。 朕不管你跟韩纪云之间的纠葛,因为爱重你,朕不强逼你和离,已经是朕最大的让步,你若不肯接住这份善意,朕就叫安宁侯进宫做大总管。” 他给重莲塞了一个暖手炉,冷峻着脸,眼神愉悦地走了。 重莲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目光的焦点不知怎么就落在了他劲瘦的腰身上。 他大概是真不怕冷,这还是冬天呢,每次见他,他都是一身修神薄款冬衣,把那窄瘦的腰身暴露无遗。 她动了动指尖。 碧玉小声叫她:“夫人……对不起。” 重莲蓦地回神,默默摸摸滚烫的耳根子,转头见她神色愧疚,轻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 “傻姑娘,你先是你主子的人,才是照顾我的人啊。况且我们早就说好了,我没什么瞒着的,你随便往上报,只要记着把我拍的马屁也写上就行。” 碧玉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哽住了,咬牙看了一眼晕倒韩纪云,低声道:“您不能进宫吗?主子再落魄,也不会出卖自己的妻子。” 重莲看向韩纪云,叹了口气要去扶他。 碧玉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辛苦,满眼冰冷地把人提溜起来,扔到了床上。 太医正要上前给韩纪云诊脉,韩纪云忽然睁开眼睛,惊慌失措:“莲莲!” 那副样子,活脱脱被抢走了爱妻的可怜男人。 重莲站在门口,眼中沁出冷笑。 韩狗还是一如既往的狗,只可惜他戏很好,活儿不错,却扛不住霍殇那双鉴茶眼,一眼就看出来他刚刚装晕。 想到霍殇时时刻刻替她思虑周全,怕韩狗为难她,还故意说出要让韩狗做大总管的话,再看韩狗这德行…… 啧! 辣眼睛。 第071章 维持不正当关系 重莲在门口小站了一会儿,就见韩纪云踉跄着冲了出来。 还带着战损妆容效果的男人平添了几分倔强和脆弱,妖冶的眉心痣暗红得仿佛要滴血,又增添了几分阴鸷邪气。 他长得真的挺养眼的,只论脸不论气质的话,只比霍殇差一点。 重莲欣赏完了他的狼狈,伸手扶住了他:“当心扯到伤口。” 韩纪云紧紧抓住她的手:“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重莲温柔安抚:“兄长连后位都拿出来当承诺,又怎么会为难我?” 韩纪云神色一僵:“你……你真的不心动吗?” 重莲温柔地摸摸自己的肚子:“我喜欢荣华富贵,但也没有向往到要牺牲孩子和你的地步,有你们在我身边,才是我最大的满足。” 韩纪云神色动容,几乎舍不得了。 可也只是几乎。 他伸手将重莲揽进怀里,哑着嗓子哽咽难言:“你是这个世上对我最好的女人!莲莲,我真的,真的对不住你!” 重莲拍了拍他的背脊:“你别担心,以后都会好起来的。” 韩纪云不担心,他就是后悔,后悔当初给重莲喂绝子药之后就出去找真爱,以至于重莲被霍殇的人带进了宫里。 否则,霍殇连后位都许了,说不得连孩子也会认下。 他忍不住说道:“如果之前你在宫里大出血的事是障眼法就好了。” 重莲懵逼:“什么意思?” 心里挑眉冷笑。狗东西,他还真动了扶持自己儿子当太子这个念头了! 也是,本来以为霍殇只是看上了她的身体,单纯当个宠物养着,哪儿能想到人直接就许诺皇后之位了? 有了皇后之位,皇后肚子里出来的嫡子就是太子,只要霍殇一死,他可不就是摄政王父? 重莲推开韩纪云:“你到底想说什么?” 韩纪云哑声道:“我们把这孩子流掉,你跟了圣上吧。” 重莲都被他敢想敢干的劲儿感动了。 他嘴里说的什么把孩子流掉,她根本就不信。 她更信他是想让她搞个假流产,然后再跟霍殇滚床单,好把现在这个孩子栽赃给霍殇。 他真是在想屁吃! 就霍殇那种级别的老妖怪,你玩儿他? 重莲假装没有听懂他的未尽之意,肩膀放松,整条手臂化作鞭子,抡圆了抽在他脸上: “韩纪云你还是不是人了?!我戳出去半条命才怀了这个孩子,你现在让我流掉,还将我卖给兄长?” 韩纪云一个上过战场的,都被重莲这一巴掌抽得脑瓜子嗡嗡作响,脸颊迅速肿胀起来。 “莲莲,你听我说……” “我不听我不听!既然你这么不想要我和孩子,就自己出宫自己一个人过吧!碧玉!走!我们回康安宫!” 韩纪云忙想追上她,可手都没有碰她的衣角,就被暴走的碧玉弄了个过肩摔,直接摔得半晕,眼睁睁看着重莲掩面离去。 他哑声大叫:“莲莲!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脸色难看,除了失去对重莲的掌控,心中愤怒,还因为大腿根儿上的伤口又裂开了,院子里的侍卫们都神色怪异地看着他裤子上的血迹。 默默当蘑菇听墙角的太医又等了一会儿,才不怎么走心地惊呼出声:“侯爷你没事吧?快起来!臣帮你再缝合伤口!” 他指挥侍卫将韩纪云搬进屋子里,扒掉他的裤子就直接生缝:“您忍忍,麻沸散还得现熬,可您这伤口等不了了!” “……啊!!!” 韩纪云的惨叫声刺破云霄,连走得挺快的重莲都被惊得一哆嗦,下意识回头看向那边。 碧玉沉着清秀白皙的小脸儿:“他是活该!您可千万别心软!这可是您半条命换来的孩子,他有什么资格决定去留?!” 重莲温柔笑笑:“你不是都听你家主子说了,我现在跟他没感情,所以他说什么我都当他是在放屁。” 碧玉没有追问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还要跟韩纪云演戏,很多东西她知道了就得上报,不如一开始就竭力避开:“那咱们再在宫里住些日子?” 重莲点点头,很是闲散随意。 碧玉实在好奇她为什么听见主子说了那样的话,竟还能这样冷静淡定,不为所动,但还是那句话,她不想知道了以后上报,所以不问。 秦太妃见人去而复返,心里非常高兴,嘴上没忘阴阳怪气:“小没良心的,你不是要跟你夫君回家了?” 重莲叹了口气:“谈崩了,吵架了,暂时不想看见他。” 秦太妃冷哼了一声:“你怀着孕他还跟你吵,真不是个东西!” 说罢去拉住重莲的手,顿了顿,吃惊道:“你身上的温度怎么这么低?” 重莲一愣。 她还以为是秦太妃的体温偏高。 她眉头微皱地摸了一下碧玉的脸蛋儿,很确定确实是自己的体温在疯狂流失。 她指尖轻点眉心,奇怪的是眉心痣里的残魂阴气十分安静,甚至因为刚刚才见过霍殇,团缩成小小一团,非常安静。 再检查周身,仍旧还是察觉不出什么。 秦太妃的脸色都变了:“碧玉,去把小殇叫来。” 碧玉不敢耽搁,匆忙跟重莲行礼之后快步离开。 重莲垂眼想了想,冷静道:“劳烦您帮我准备热水,我先保证身体不失温度再说。” 秦太妃应了,将她带回屋子里,凑到她颈窝处嗅了嗅:“你身上有股很浅淡的味道,像是……尸臭。” 重莲眉头紧皱,将最近这些日子的遭遇想了一遍,很快就得到了一个猜想。 她身边唯一的变数,就是刚刚跟韩纪云碰了一面。 按理说,韩纪云重伤回来,一直被霍殇的人包围软禁,没有跟太后接触的机会,不太可能拿到能动手脚的东西。 可如果这东西,是韩纪云离开京城之前就已经得到了的呢? 她抿紧了唇瓣,眼底沁出凉凉的冷意。 她想到了一种可能——若韩纪云和韩老太太在她之前住过的屋子里搜寻到了头发等东西,借此来对她使用咒术,虽然不能完全得逞,却也能让她遭受重创。 她掐指一一推算身上的气机,果然自己身上隐隐有咒术规则在流转。 她直接被气笑了。 还真是小看了韩纪云,竟让他在刚刚冲她动了手脚,那一个拥抱,一句对不起,还真对得起他当时在做的手脚。 等热水到了,她便立刻将自己浸泡在热水里,捏起指诀运转玄力保护好自己,直到听见门外传来霍殇的声音。 “你如何?” “请您进来。” 待霍殇推门进来,皱眉转过身去,重莲看着他的挺拔劲瘦的背影,勾起嘴角轻笑: “不知道兄长之前说的话还算不算数?我不和离,您也肯跟我维持着不正当的关系,帮我保胎?” 第072章 他偷了我老婆 重莲泡在水里,声音和表情都很稳,但如果细看,就会发现她在微微颤抖,肤色也过分苍白。 “我不和离,您也肯跟我维持着不正当的关系,帮我保胎?” 霍殇顿了顿才出声:“你怎么了?” 重莲往水里缩了缩,白皙妍丽的小脸儿上没有什么表情:“说出来您大概不信,韩纪云那孙子对我做了手脚。 他那些手段对我本人倒是没什么,可孩子扛不住,我需要大量龙气来压制阴气,否则这孩子我保不住。” 霍殇终于转过身来,垂眼看着她:“他自己的孩子,自己都不在乎,你却要为了他的孩子,出卖自己的身体?” 重莲注视着他向他靠近,伸手抽掉了发间的簪子,长长的发丝裹着白皙的身体,在水波里微微荡漾: “他怎么配跟我的孩子比?况且这怎么能算是出卖身体呢?兄长身份尊贵,脑子聪明,人又长得极俊美,如今还心悦我,只要不牵扯婚姻大事和旁的女子,我其实很愿意跟您保持亲密的关系。” 她简直就像是魅惑人心的妖! 霍殇呼吸滚烫,哪怕明知道这个小女子是为了孩子才来靠近他,说这些好听话,可他还是如她所愿地被勾到了。 他大手轻抚重莲的肩头,被她过低的低温惊得皱眉,顿了顿,才将她按坐回水里,只是垂眼看着,并不吭声。 重莲也不着急,扬起巴掌大的白皙小脸儿,娇娇懒懒地看着他,等他点头。 她知道他不喜欢她定义的这种偷偷摸摸的关系,但,谁叫他先动了心思,哪怕现在只是心悦而非心爱,也足以让这个男人略微让步了。 霍殇看透了她的狡黠和笃定,忽然很想拒绝她,看她为难的样子。 “……好。” “多谢兄长宽纵!” 重莲笑颜如花。 霍殇发觉自己嘴不对心,竟也没有多少懊恼。 事实上,顺着她的心意来,并没有不痛快,反而因为看见了她笑得舒心的样子,心情就跟着变得愉悦。 他从水里将她抱起来:“约法三章?” 重莲忙用白嫩纤细的手臂圈住他的脖子,柔顺地靠在他胸口:“您说。” 霍殇将她放上床榻,如同两人初见那天,一件件给她穿上了衣裳,然后用厚实的斗篷裹紧。 “这段关系既是你开始的,什么时候结束,就得朕说了算。” 重莲认真想想,点头:“是该如此,但我也有话说,您若有了旁的女子,这段关系就必须结束。” 霍殇扬眉。 重莲懒洋洋的,却很认真:“不管对方知不知道,我都不跟旁的女人抢男人,这是底线。” 霍殇不置可否:“朕难道没有与旁的男人抢你?” 重莲撑起身体,抓住他的衣襟看他的眼睛:“从韩纪云背叛我的那天起,他就不是我的男人了。 兄长您好好看看我,我的本事,远比我的身体要对您有用得多,咱们就是纯洁的相互暖床的关系,千万别动感情,也别插足对方的感情。” 霍殇觉得这话很刺耳,但他清楚重莲的性子,这就是个只能顺毛捋的,便点头:“好。” 他盯着她:“记住你今天答应朕的话,朕没说停之前,朕就是你唯一的男人。” 重莲笑了:“您怕什么?我又没有红杏出墙的爱好,要不是韩纪云玩儿命地要戴绿帽子,我能走到这一步?” 对婚姻的尊重她当然有,但这份尊重在自己和孩子的性命面前,屁都不是。 有韩纪云这种人渣老公渣爹在,能活下来再说礼义廉耻吧! 霍殇不满:“朕可没有这个意思。” 他把人抱起来带走,让人清道之后,将人带回了乾清宫。 早就被暖炉熏热的宫殿里金碧辉煌,重莲被霍殇一路抱到了床上,退走所有人之后,他放下床幔,一件件将自己刚刚穿好的衣裳剥掉。 重莲被热气熏得酡红了脸,靠在他怀里任由他施为,手软脚软动弹不得。 直到他压上来,重莲才勉强抬手撑住他的胸口:“等等。” 霍殇轻抚她的脸颊:“后悔了?” 重莲一双桃花眼中含着水润的薄泪,迷蒙娇懒的表情让冷静如霍殇都难以收拾。 她轻抚他的脸颊:“特殊时期,我得在上面。” 霍殇愣了愣,侧身躺下…… 一时间,被翻红浪,莺歌娇啼,红烛烧了一整夜。 重莲一夜好眠,因为她慢吞吞娇软无力,被折磨了一晚上的霍殇,带着欲求不满地黑气上了朝堂。 强求要上朝的韩纪云忍痛出列:“臣请求戴罪立功!” 大长公主冷笑:“安宁侯重伤未愈,还是不要给底下人添麻烦了,圣上,臣这里有一员猛将,想推荐她去替安宁侯扫尾。” 韩纪云面色涨红。说什么扫尾!跟当面辱骂他无能有什么区别?! 他还待辩驳,大长公主道:“最近京城里闹匪患,多了好些江湖人士作乱,追杀朝中重臣和贵女。 安宁侯一向喜欢跟江湖人交朋友,不如就把这件事情查清楚,在京城里戴罪立功吧!” 韩纪云犹豫了,他这一犹豫,霍殇就把事儿地敲定了下来。 接下来的君臣奏对,韩纪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一直躲在人群里偷窥庆元帝的脸色。 那么明显的眼下青黑……他和莲莲闹了一整夜吗?! 韩纪云又酸又愤怒,他们难道就不怕伤到孩子吗?莲莲也是,明知道自己有身孕,却还纵着霍殇胡来。 霍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明知道莲莲有孕,竟然也能下得去嘴!真是禽兽不如! 一整个大朝会,他都站在那儿胡思乱想,直到坚持到下了朝,他连走都走不回去了。 霍殇在高台上遥遥瞥了一眼:“安宁侯先养好身体,再去查京城里匪患的事情吧。” 大臣们纷纷称颂霍殇爱护臣子,可韩纪云却知道,他定然是恋奸情热,要去找他媳妇儿温存! 韩纪云胸口闷着一口老血:“多谢圣上,臣无碍,明天就去查案子!” 他话音刚落,霍殇就让禁卫送他回府,自己匆匆走了。 韩纪云:“……”这是赶走他,好更好地偷他老婆啊! 可事儿是他亲自办的,他再着急愤怒,也只能暂且咬牙忍了,先回府打探一下外面的消息再说。 而这一头,霍殇头一次没有留在御书房里批奏折,而是直接回了乾清宫正殿。 他回去的时候,重莲还在睡。 她娇小的身体盖在大大的明黄被子之下,越发显得秀气可爱,娇懒软糯。 霍殇不自觉放轻了步子,站在床边看着她酣眠的模样,心里头仿佛有什么空荡荡的地方,被装满了。 第073章 没良心的小女子 乾清宫向来冷清肃静,重莲没过来的时候,霍殇甚至连炭火都用得极少。 可今日,重莲躺在床上睡得酣甜,屋子里暖烘烘的仿佛春日,让霍殇都有种想要爬上床拥着她再睡一会儿的冲动。 但他只是略微看了看,就转身出了卧房:“把奏折都送过来。” 只跟卧室一墙之隔的小书房里很安静,偶尔能听见隔壁房间里重莲翻身的声音,霍殇一开始有些跑神,渐渐地就沉入其中。 当听到重莲叫碧玉的时候,霍殇还愣了愣,才想起来还有个小女子在他的大床上睡懒觉。 他往那边看了一眼,给伺候的德福公公一个眼神,便继续批阅奏折。 德福公公悄无声息退出书房,让守在门口的碧玉尽快去伺候,又让人去请刘太医过来请平安脉。 做完了,才眼观鼻口观心地重新站在一旁等着伺候。 隔壁屋子里,重莲脸上还残存着餍足的慵懒,整个人仿佛刚被雨露轻柔浇灌的美丽花朵,娇娇懒懒,白嫩透粉。 碧玉只看一眼就红了脸,忙垂头过来伺候她洗漱。 给重莲整理领子的时候,她看见了她脖子和心口上的暧昧痕迹,脸越发红了。 重莲老脸一红,轻咳一声默默扣上扣子,靠在碧玉身上撒娇:“我虽然是个坏女人了,但人还是挺好的,你说呢?” 碧玉忙挺直腰板儿扶稳她:“您当然很好,都是安宁侯不做人害了您!” 重莲轻笑:“有他遭报应的时候!” 喜欢戴绿帽子,那就好好戴着!戴紧了! 打今儿起,她要是不完成让这王八羔子求着给她和霍殇守门儿的成就,她跟他姓儿! 碧玉欲言又止。 重莲坐在镜子前面看她给自己梳头,见她这样,便问:“想说什么?” 碧玉低声询问:“您日后都跟主子好吗?” 重莲懒洋洋靠在椅子上:“我跟兄长都这样儿了,自然好好相处着,用过就扔可太不是人了。” 她想起霍殇昨晚的隐忍,再难受也都顾及着她的身体,再受不住也由着她主导。 她心里暖暖的。 不是谁天生就该给谁关照爱护的,就冲着人家这份儿心意,她也好好地跟他当个伴儿。 碧玉见她认真,心里说不出来的高兴:“那您什么时候和离?” 门口,正要进来的霍殇脚步顿住了,耐心地站着准备再听一会儿。 重莲摇摇头:“不和离,我命硬克夫,等韩纪云死了我当寡妇,美着呢,和离了还得再嫁,想想韩纪云,多吓人啊!” 碧玉不太明白:“您不喜欢主子吗?主子他不好吗?” 重莲指尖摩挲着眉心痣,轻轻地笑:“挺喜欢的,他人极好,活儿好,人还漂亮,脑子还聪明。” 活儿好的霍殇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德福公公,德福公公忙告退,还把其他守着的人也带走了。 碧玉耳朵泛红:“主子不会变心的。” 重莲被逗笑了:“你还想当小媒婆呢?乖啊,梳完头咱们悄悄地出宫,之前答应你家主子的事儿还没做完,是时候收尾了。” 碧玉乖乖点头,梳了一会儿,就见她家主子来了,眼神示意她先出去。 碧玉手里的梳子到了霍殇手上,他利落干净地给重莲梳了漂亮的发髻。 重莲睁开眼睛的时候,从镜子里看见漂亮的发髻,和正收尾的霍殇,惊呆了。 她转头拉住他的大手:“您这是什么鬼斧神工的妙手?” 霍殇垂眼看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清冷的目光不自觉地变得温和:“朕幼年时,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无人照顾,便摸索学会了很多东西。” 说着话,他的目光落在镜子里的两人身上。 重莲鬼使神差地也看了一眼镜子。 乍一看,两人就跟神仙眷侣,恩爱夫妻似的。 重莲噗嗤一乐:“果然长得好的人,怎么站位瞧着都是双倍的美貌啊。” 暧昧温暖的气氛瞬间消失,霍殇把大手抽回,捏了一把她的耳朵:“让刘太医给你诊脉看看。” 重莲点点头:“好。……嘶!这儿不能摸!” 她打了个颤,忙缩着脑袋躲开他的大手,狠狠搓了搓耳朵后方靠脖子那儿,桃花眼水润润地瞪他。 霍殇低笑了一声:“好。” 重莲想起他昨天总是故意往这儿亲,脸倏地浮起红晕,绕开他去了外面。 刘太医来的时候,她脸上的温度已经下降,又是那个稳如老狗的优秀神棍了。 等摸完了脉,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重莲。 重莲脸都没有红一下:“你看我干什么?怎么不看你家主子呢?” 刘太医:“……” 他吭哧半晌:“要不,臣搜集一些特殊避火图给圣上?” 重莲看霍殇。 霍殇耳根一热,脸上表情越发冷峻:“安宁县主如何?孩子可还好?” 刘太医完全不敢脑补历史上荒淫暴君连孕妇都不放过的光辉事迹,就事论事,问什么说什么: “胎气略有浮动,接下来最好禁欲,坚持到满三个月后,孩子稳定了,只要日常小心些就没事了。” 霍殇皱眉交代了他几句,对重莲道:“朕会让刘太医去县主府常驻,若有事也好随时处理。” 重莲很难忽视他这样重视自己:“多谢兄长。” 霍殇本想留她再在宫中多住几日,可看看她花瓣儿似的脸蛋儿,想想昨天的险些憋炸了的回忆,顺着她之前的话让她出宫: “回去好好养着。” 顿了顿,剑眉微皱:“若是不舒服,让碧玉立刻来找朕。” 重莲简直受宠若惊:“好!” 这是什么神仙老板,这是承诺随叫随到随便给睡啊! 她实在不擅长处理这样直白坦诚的好意,绞尽脑汁想要回报他:“三天,我一定把薛夫人拿下!” 霍殇睨了她一眼:“朕不需要靠这个来让你做事,想回家这就走吧,朕很忙,没空管你。” 重莲笑眯眯的:“那我就走了,兄长若是有吩咐,就让人出宫来宣召我。” 霍殇看着她脚步轻快离去的背影,转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龙床。 这屋子里明明还是有许多银丝炭烧着,却似乎没有之前进来的时候暖意融融了。 他冷峻着脸:“真是个……”没良心的小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