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成虎的猫》 第1章 中考成绩出来了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期,华夏大地刚刚开始改革开放,可谓是百废待兴。 这是一个机会的时代,也是一个挑战的时代。 地处长江三角洲的江海平原上的历史名城—南通,此时正处于改革开放的前沿,被列为国家第一批对外开放的港口城市。 各行各业都面临着巨大的变化,每个人的面前都是机遇和挑战! 而这个时候的少年虎永刚,也正处于他人生的一个重大转折点。 他刚刚参加了中考,如果考得好,他就可以继续读高中或上小中专;如考得不好,那就要放下书包,回到农村的家里扛锄头了! 这段时间,在家等中考成绩出来,整日无所事事,除了吃就是睡。 这天上午,他正迷迷糊糊地睡得香,忽听有人在喊他: “醒醒,醒醒……” 虎永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眼睛,看到在床边摇着他手、叫着他名字的人,大吃一惊,连忙坐了起来! 原来是父亲虎兵! 虎永刚心想:怎么回事?父亲这个时候不应该在镇上的菜市场卖鱼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他刚刚被叫醒,脑子里还是一片混乱。 虎永刚没有回应床边的父亲,也不说话—因为他不知道说什么。 他把脚伸到地上的鞋里,穿好鞋站起来. “这都几点了?你怎么还在睡觉?”父亲不满的说道。“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这下虎永刚完全清醒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呢? 他抬头看了一眼床头墙上挂着的日历,就是那种厚厚的一本,每过一天就撕掉一页。 日历上显示的是1984年7月27日,星期五。 这一天,对于现在的虎永刚来说,这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日子,一个凉爽的适合睡觉的夏日上午。 时过几十年后,他才去想起这个日子,他觉得这个日子改变了他的人生!他的人生轨迹本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这年他15岁。这段时间刚刚中考结束。放暑假在家,也没有暑假作业要写,是一个难得轻松的假期。 这个时代农村孩子也没有什么活动啊,家里倒是有一台刚买的黑白电视,白天也没有什么节目看,除了看看课外书(父亲总说那是闲书)之外只有睡觉啦。而且因为晚上炎热,早上凉爽,正是好睡的时候。 他又看了一眼床前写字台上的闹钟,九点四十。 心想,父亲这个时候不在菜市场守着摊子卖鱼,回家来找他,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那是什么事呢? 一来,他刚刚在睡梦中被叫醒,还弄明白为什么;二来这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啊,不就是睡觉吗? 虎兵看虎永刚不出声,心里着急,也没有办法。 因为这是自己从小最疼爱的孩子,从小就听话,成绩也好,考试都排班上前几名的。现在这个懒洋洋的样子,也不好责怪他什么吧。 他暗暗叹了口气,低声说道:“你们的中考分数下来了!” 闻听此言,虎永刚顿时集中了注意力。毕竟这是他这段时间唯一关注的焦点。 他连忙问道:“我考了多少分?” 虎兵说:“不知道啊!我还没去你们学校问呢! 我在菜市场听到你那个同学,就是章亮来和我说,你们中考的成绩下来了,我就赶忙回来叫你了!” 虎永刚脸也不去洗了,急忙往外面跑,嘴里喊着父亲:“那我们快点去学校吧!” 虎兵也不耽搁,骑上自行车就猛踩。虎永刚跟在后面,奋力一跳,上了后座。 父子二人,风驰电掣般往镇上的学校飞奔。 书上有句话说:欲速则不达! 越是想快速到达,却总要遇到一些事情让你止步! 父子二人火急火燎地,本想尽快赶到学校,却没有想到意外发生了! 虎兵的自行车,载着儿子,从家门口的土路,汇入公路的时候,侧面驶来了一辆大型拖拉机。 就是前面一个拖拉机头,后面拖挂着一个大大的车厢的那种。 虎兵的自行车刚到公路上,那拖拉机也到了。两车相距不过几米远。 虎永刚看到那拖拉机的驾驶员,正在一边往左打方向一边用尽全力踩刹车,人都从驾驶座上站了起来,那轮子在和地上的石子摩擦之后直冒青烟。后面拖着的那拖厢的连杆,顶得拖拉机头“嘭嘭”直响! 虎兵急中生智,危急之中迅速掉头,回头就往土路上骑! 虎永刚却因为这猛然间的掉头,一下没坐稳,一屁股跌落在地上,正好位于拖拉机的侧前方,公路与土路的交界处。 而此时,拖拉机那里,车头已经被驾驶员的急刹,斜着往马路中间停住了,后面的拖厢因为是连杆链接的,由于惯性作用,依然是直行,但前面车头已然停下,就无法往前移动。巨大的推力之下,竟然屁股腾空而起,往前翻扣而来! 虎永刚被吓呆了!移动也不动,就眼睁睁看着那拖厢,如同电影里的慢动作一样,对着自己直扣过来! 只要是扣在他的身上,他肯定是十死无生! 说时迟, 那时快! 虎永刚只觉得一股巨大无比的力量,猛拉着自己的手,往后一拽,他恍若腾云驾雾般,被摔在了土路边的斜坡上! 几乎就在同时,那拖厢也“哐当“一声巨响,和车头呈一个?的形状,扣在了地上! 虎永刚愣了一会儿,才拍拍屁股站起来。 他看了一下四周的情形,还好,一个人都没有受伤。 虎兵的自行车扔在了一边,此刻正惊魂未定地看着儿子。 他也想不明白,刚刚怎么会有那么快的动作和那么大的力气的,怎么一下子就把儿子拽了那么远! 拖拉机的驾驶员,依然目瞪口呆地站在驾驶座那里,久久没有动弹一下。 没一会儿,四周的村民赶了过来,马路上路过的人也停了下来,现场马上就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大家一起,七手八脚地把翻扣在地上的拖厢翻转过来。 一检查,无大碍。除了上面的栏杆有些变形,其它都没有损坏。 拖拉机驾驶员这才回过神来,又拜托大家把拖厢挂好,摆弄一番,居然还能开走。 他走过来询问了一下虎兵父子,也都都丝毫无损。 大家都说运气好,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双方确认了没有受伤,不需要什么报警、赔偿的手续了,就各自整理了自己的东西,各走各路了。 虎永刚心有余悸地再次坐到虎兵的自行车上,脑海里却不停地转动起来。 他看过《易经》,虽然只是略懂皮毛,但对那些因果学说、命理相数还是很相信的。 突然之间的天降惊险,他的心中难免惴惴不安:这是要提醒我什么、还是预示了什么呢?我现在的头等大事就是中考的事情啊!今天成绩出来,不会是我的分数有什么问题吧?…… 第2章 出乎意料的中考成绩 父子俩经历了有生以来的第一次车祸,虽然有惊无险,但难免还是心有余悸! 为了不让儿子再去多想,虎兵主动岔开了话题,和儿子谈起来这个早上的事情。 这一天的早晨,虎兵和往常一样的去菜市场卖鱼。 八点多的时候,儿子虎永刚的同学章亮来找他,告诉他,学校里有中考成绩出来了。 说起这个章亮,是儿子到六桥中学来读书的第一个认识的同学了。 虎永刚的小学是在家附近的葛桥小学读的,中学本来就是不可以到六桥中学读书的。 因为虎永刚的家在新生乡,和六桥不属于一个区,初中应该到新生中学读。但是他家靠六桥中学近,路也好走。 父亲虎兵在虎永刚小学毕业那年无意中得知,可以插班到六桥的某个小学参加六桥地区的小升初考试,那样录取初中就在六桥中学。 小升初考试,父亲找了个七绕八绕的关系,把虎永刚安排进了六桥乡的一个村小学,如愿拿到了准考证,也如愿参加了六桥的小升初考试,更是如愿的以优异成绩被六桥中学录取读初一。 小升初考完试后的暑假,没有暑假作业,虎永刚每天跟着卖鱼的父亲去菜市场玩。 那时候的章亮也几乎每天都在菜市场玩。他的小姨在六桥镇上的东大众饭店上班,她们饭店在菜市场设了一个早点铺子,蒸馒头包子、炸油条麻团什么的卖,章亮就在那里玩。 一来二去的,两个小孩熟悉了,后来得知被录取在同一个班级。虎永刚很开心的,还没开学,就认识了一个同学,更让他对新的学校充满期待。 不过他心里还是隐隐感觉章亮并不是像脸上表现的那么热情。这个时候的虎永刚是那么的天真淳朴,他不知道什么是人情世故,什么是城乡差别。 所以他还不知道,那是章亮作为一个镇上的小孩天生拥有的优越感,哪怕他的成绩没有乡下小孩好、零花钱没有乡下小孩多,但他就觉得自己有看不起乡下小孩的资本。 又扯远了,呵呵! 章亮刚刚来告诉他,中考成绩出来了。语气中带着炫耀:“我考了410分,录取分数线是406分。我考取高中啦!” “我们家虎永刚考了多少分?” “不知道哦。现在还没有放榜,我是问的班主任黄老师。” “我可以去问吗?” “应该可以吧!” “哎,我也不认识你们班主任啊!我还是回去叫虎永刚一起去问吧!” 虎兵嘴上说着话,手里也没有停下来,解下围着的皮围裙,和老婆尚忠英交代了一下,赶忙去寄存自行车那里,取了车就往家里飞驰而去。 到家发现虎永刚还在睡觉,虽然心里着急,也没有责怪他什么。只是告诉他中考分数下来了,赶紧起来一起去学校查看一下。 这段时间虎永刚在家无所事事,最关心的也只有这一件事情了。闻听父亲说分数下来了,二话不说,直接跳上父亲的自行车后座,直奔学校而去。 没想到,父子俩还遇到了车祸! 虎永刚心态本身就好,他笑呵呵地安慰父亲:“不用担心!我没事!老话说了:大难不死, 必有后福!” 虎兵也哈哈大笑,车祸带来的阴影消失殆尽! 过了没多久,到了学校,虎永刚先跳下车来。也不管父亲如何去停放自行车,他问了一个同班同学,知道了班主任黄炎斌老师在教室,就急忙往初三(1)班的教室跑去。 刚到门口,就听一个声音响起:“虎永刚!快过来看看!你这是怎么搞的!” 虎永刚一看是黄老师在喊他,看老师皱着眉头的样子,顿时觉得心里一紧,一边走向黄老师坐着的讲台,排开围在那里的同学挤到前面,一边小声问道:“怎么了?我考了多少分?” 黄老师看着自己一向喜爱的学生,那眼神是痛惜、是恨铁不成钢:“可惜啊!可惜!你的总分考了404分,406分的分数线啊!你只差了2分!” 虎永刚只觉得晕乎乎的,整个人都感觉麻木了。平时的成绩都是在年级前几名的他,本以为考取高中应该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从不想过没考取的情况,听到黄老师的话就楞在那里了! 这时候停好自行车的父亲走进了教室,刚好听到黄老师的话,好像意思是说儿子没有考好,不能被录取高中。他的心里其实倒没有那么想责怪儿子,心里更想的是如何去安慰一下儿子,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想到在菜市场匆匆忙忙的回去喊儿子过来,也没换下卖鱼的脏衣服,身上一定是臭的,不能让儿子在老师和同学面前丢脸,就什么也没说,默默转身走出了教室。 黄老师继续说道:“也不知你怎么搞的,数学才考了17分!” “谁啊?才考怎么一点?”一个声音在教室后面的那堆同学中响起。 虎永刚转身望去,是黄老师的爱人徐智慧徐老师,是他的数学老师。 “是我,徐老师。不过我觉得是不是搞错了?我从来没有考过这么低的分数啊!” 虎永刚怯怯诺诺的说道。 徐老师说:“是啊!虎永刚,我感觉有问题啊!按照你的成绩来说,满分120分的试卷,你不可能只考17分啊!我就在等你过来呢。你过来看看,我和你对一下答案!” 闻听此言,虎永刚走到徐老师面前,说:“我最后那道20分的大题也做出来的,怎么会才17分?” “这是一张空白试卷,你来报一下你的答案。” 虎永刚逐题报答案,徐老师在边上一张草稿纸上就逐题写分数,大约二十分钟后,总分数统计出来了。 徐老师叹了口气:“如果你记忆没毛病,那就是117分!” “怎么也不应该是17分吧?!”虎永刚喃喃低语。 徐老师:“我估计是分数汇总的时候抄写错误吧!可能是117分少抄了一个1?退一步说你发挥失常,至少也能考77分啊!这个分数也有可能抄写错误的。”(那个时候还没有电脑,分数都是人工统计,人工抄写的。) “如果按照低的77分算,我也有464分了。别说高中了,小中专也能录取了吧?可现在我该怎么办?” “哎,这个不知道是不是可以去查询一下?我们之前也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可能要去问教导处吧。” “嗯。我去问问。” “快去吧!有什么问题,及时来和我说啊!” “好!” ………… 第3章 威风的教导主任 虎永刚的心情真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不安也好、失魂落魄也罢,他在班主任黄老师夫妇的指引下,来到了教导处。 父亲虎兵悄悄地跟在虎永刚的身后,知道儿子心情不好,也不和他说话。其实,在他心里,儿子读书好与不好都无所谓,考不考得取高中也无所谓,只要儿子没病没灾的长大成人就好。至于什么读书好了才有前途,这个他从来没有那么想过。祖祖辈辈都是农民,也没有靠读书吃饭的。 虎永刚来到了教导处。 教导处的办公室内一左一右摆放着两张办公桌,一张空着,一张后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人,中等身材,三七分的头发油光铮亮,四方脸,上身穿一件短袖的确良衬衫,下身着一条蓝色改过的军裤,一双不大却滴溜溜转的眼睛看着报纸,虎永哥认识他—正是教导主任洪海。 虎永刚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洪海洪主任放下报纸,眉毛皱起,语气威严中带着些许不耐烦地问道:“你是谁?” “我是初三(1)班的虎永刚。” “你们不是放假了吗?到这里干吗?” “洪主任,我有点事情想和你讲……” 没等虎永刚把话说完,洪海站起来:“有什么事等开学再说!现在是放假期间!出去!别烦我!” 好有威风的教导主任! 虎永刚一时之间怔住了,也许是学生与生俱来对老师的畏惧感吧,何况还是面对高高在上的教导主任,他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父亲见这个情形,赶紧上前一步,大声责问:“你这个老师怎么这样对学生呢!” “他不是我们老师,是教导主任!”虎永刚拉住父亲解释道。 “教导主任啊!那就是领导啦!更不应该不问三七二十一的不等学生把话说完就赶人吧!”父亲虽然生活在农村,祖辈都是农民,也没读过多少书,只有高小毕业,但平日在菜市场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虚。这个时候见儿子不受待见,在他眼里就是儿子被欺负不由得怒火中烧。 洪海主任因为假期来校值班,日常基本都没有什么事,也就是看看报纸喝喝茶打发时间而已。 现在来了一个学生,本以为三言两语就能打发过去的事情,没想到激怒了学生家长,一时也觉得自己有点不近人情了,有损教师应该“和蔼可亲、平易近人”的形象。 他马上换了一个脸色:“好吧。你们说说,有什么事?” 虎永刚拉住父亲,不让他再发火,上前一步说道:“洪主任,是这样的。今天我们的中考成绩出来了……” 不等虎永刚把话说完,洪海就不耐烦地说:“这个事情我知道的。你们看分数去找你们班主任啊,到我这里来干嘛!” “不是不是!我到这里找你不是查分数的。我是觉得我的考分有问题……” “考分是县里统一阅卷、统一记分的,能有什么问题?” “是这样的:我刚刚从班上过来,也是我们班主任叫我过来找你的。” “哦,什么大不了的事?你们班主任解决不了了?一点点小事都推到教导处来,我们还要不要做其它工作了?!” 父亲虎兵在一旁看着洪海这样说话,刚刚压下去的火气一下子腾地又起来了:“洪主任,你是再大的领导,也不能不让别人把话说完吧?说到底你也就是一个教导主任,要是当了校长还不知道威风成什么样呢!” 不知道是父亲虎兵的话不幸言中,还是洪海这样的人不适合当领导,反正后来他的职业生涯就止步于教导主任了,两年后就靠边站了。这是后话。 洪海见虎兵生气并没有改变态度,依然咄咄逼人:“我说的不对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 你还没有听我们把话说完,就断定不是什么大事?你也太不把我们当回事了吧?!”虎兵并不惯着他,声音也越来越大。 门外不时经过的老师和学生听见教导处有吵闹的声音,都围过来看热闹。 洪海看那么多人在那里窃窃私语、指指点点,脸上挂不住了,放低了声音说:“好。我们不吵了。先说事儿。” 虎兵也就坡下坡:“洪大主任,我们也不想吵架,我们来只为了解决问题。” 洪海:“虎永刚,你来说。” “洪主任,是这样:我刚刚去班上看了分数,我的数学分数只有17分,我觉得我不可能考这么低! 我平时的成绩都是前五名的,中考前的模拟考我的数学成绩还是满分呢! 而且我们数学老师也觉得我不可能考这么低!我们班主任、数学老师和我讨论了一下这个问题,觉得很有可能是县里往下抄送分数的时候出错了! 他们让我过来找领导,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去县里查一下原始成绩。” 虎永刚话音刚落,门外围观的人群一片“哇”的惊叹不已!洪海一看,赶紧走到门口:“都散了吧!这里在谈事。” 他一边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一边走回办公桌边在椅子上坐下。 沉吟片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这种情况我以前还没有遇到过。到县里查原始成绩,我也不知道是否可以,即便是可以,要怎么查,我也做不了主,我要向校长汇报一下。” 父亲虎兵见洪海放低了姿态,也不再计较他之前的种种,毕竟最终的结果还是要解决问题。 于是他缓和了一下语气说:“那就先谢谢洪主任了!拜托洪主任帮忙啊!是不是时间上也麻烦沈主任抓紧一下吧,现在分数已经出来,估计马上就要开始有录取名单了,总不能等录取完了我们的事情还没结果啊!” 洪海语气敷衍,下逐客令:“事情我知道了!出去吧!我很忙的!被你们这一打扰,耽误了好多工作!” 虎兵心里暗骂:去你奶奶个嘴儿!你还忙!忙着喝茶看报纸吗?!脸上也不好露出不高兴的样子,毕竟事情还要靠他处理呢:“好的,洪主任!拜托你了!我们先回去,等你的信啊!” 洪海极不耐烦地说:“知道了!走吧!出去帮我把门带上!” 虎兵父子不去计较了,走出教导处的办公室,虎永刚回到了初三(1)班的教室,把这边的情况和班主任黄老师说了一下。 黄老师的意思暂时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只能等着啦。 黄老师说:“事情已经这样了,你们不要着急也不要难过!着急难过都不能解决问题,看校领导怎么去处理吧!我也会盯着这个事的。你要没有什么事可以经常来学校看看,也方便第一时间知道处理情况。” 虎永刚说好的,告别了黄老师和徐老师,和父亲一起离开了学校。 一看时间,快十一点半了,父子二人赶紧去菜市场。因为得知儿子中考成绩出来,虎兵就匆忙回家接儿子来学校,留下虎永刚的母亲尚忠英一人在菜市场卖鱼。这个时间点菜市场应该散市了,虎兵要赶去收摊。 虎永刚和父亲到菜市场的时候,果然已经散市,整个市场里空落落的没什么人了。母亲尚忠英也收拾好了摊子,坐在那里等他们。 一向勤劳的母亲,手里永远都是有活儿在忙着,这个等人的时候,就在纳鞋底呢! 尚忠英一看虎兵父子到了,赶紧把没纳好的鞋底收好站起来,问虎永哥:“怎么样?看个分数这么久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虎兵:“回去再说!先拿东西回家吧,吃了饭我还要去城里进货呢。” 推着自行车走过去,把两个大车篓一边一个挂上后座,不再说话往市场外走。尚忠英也把一个小一点的车篓挂在自己自行车后座,里面装的是杠称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出了菜市场的大门,虎兵停下脚步,虎永哥不等招呼就默契又熟练地爬上自行车,两腿分开跨坐,一边一只脚放进车篓。 等儿子坐稳,虎兵上车骑行,尚忠英跟在后面,一家三口往家而去。 第4章 各有其能的一家人(1) 三人到家时,家里的莲姑娘已经做好了饭。平时虎家基本都是十一点半左右吃饭,今天因为虎永刚的缘故,虎兵回家晚了一点,奶奶站在门口东张西望地有点焦急的等他们回家吃饭了。 在奶奶眼里,这个家要一切以虎兵为主,家里大小事情都是虎兵说了算。当然虎兵并不是专制的家长,常常并不想做主,所以很多事情奶奶就当仁不让地拿主意了。 比如现在,见虎兵三人到家了,她就赶紧招呼坐在堂屋走廊那里抽烟的爷爷虎海泉去拿饭碗盛饭,喊虎永刚的弟弟虎永强去拿筷子摆好。至于菜,她炒好了就摆好在饭桌上用一个塑料罩子扣着呢,拿掉罩子就可以吃了。 锅里还有一个黑鱼汤,是虎兵父子爱吃的,虎兵爱喝那像牛奶一样的黑鱼汤,虎永刚兄弟俩都爱吃那黑鱼肉。 一家人坐上桌开始吃饭,大家几乎不说话,只有夹菜和咀嚼食物的声音。 这是虎家的家教:“食不言 ,寝不语!” 虎永刚兄弟俩从小就被父亲教育:大人不上桌,小孩不准先上桌;大人先动了筷子小孩才能动;吃饭不准吧唧嘴;饭粒掉桌上要捡起来放嘴里吃掉;夹菜要在自己面前不能瞎扒拉;不能用筷子敲碗等等。 虎永刚从小就听话,不觉得这些规矩有什么意义,反正长辈说了照做就好,因为不照做的话轻则挨骂重则挨打。 他还好,弟弟因为比他小四岁,又比较调皮,就经常被打骂。久而久之,这也形成习惯了,一家人都不觉得这些规矩有问题。 虎家的饭菜是很好的,不管是质量还是数量上,都超过了周边很多人家。像今天的桌上就有鱼有肉有青菜,算得上是丰盛。 虎家坐落于长江中下游平原的苏北南通,传统的苏南苏北是以长江为界—长江以南为苏南,长江以北为苏北。历来江苏就是经济发达地区,现在到了八十年代后,因为改革开放了,农村分田到户,经济开始复苏,农民的收入不断提高,加上虎家很早就开始做小商小贩的买卖,生活水平比别人高是很正常的。 这是一个三代同堂的六口之家。虽然是三代同堂,其实年岁最大的奶奶也刚刚五十多岁不到六十,爷爷比奶奶小两岁。虎兵夫妻俩同一年的,这年也才36岁,正当年,两个小孩一个15岁、一个11岁。一家人相处融洽,从不吵架。偶尔奶奶会责怪爷爷抽烟多。 爷爷虎海泉30出头就动了手术,据说是切掉了一点胃。 因为什么病开的刀,虎永刚不知道。 不过,他总觉得爷爷是瘦瘦高高的,怎么吃都不会胖。 后来又发现爷爷有肺气肿,医生说不能抽烟了,所以奶奶才不让他抽烟。 偏偏爷爷烟瘾很大,怎么也戒不掉。所以这个家里偶尔出现的不和谐声音就是爷爷奶奶关于烟的争执。 当然,婆媳关系是中国自古以来难以解决的矛盾,虽然奶奶从没当面和母亲发生过争吵。但私下里虎永刚不止一次听到过,奶奶在父亲面前说母亲的不是。 当然都是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又给邻居小孩东西吃啦、又帮哪个姑娘画鞋样啦、又教哪个小媳妇织毛衣新花样等等诸如此类。 父亲虎兵总是一笑而过,从没告诉过母亲。 说起来,这个一家子都是能人,当然两个小孩还小,是不是能人不知道,暂且不提,只说四个大人。 爷爷虎海泉,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却也经常干地里田间之外的事情。 在没有割资本主义尾巴的时候,虎海泉为这个家做了不少事。 比如养蘑菇卖,养老母猪生小猪仔卖,还去几十公里外的海边采文蛤拉回来卖。 家里还有一台古老的木制织布机,虎海泉从浆纱开始到织布完成的那套工艺都会。 织好的布他还会染色。南通地区有名的蓝印花布他也会做出来。 每每看到爷爷在织布机上哼着小曲,手脚并用的忙碌的时候,虎永刚总觉得这是换了一个人,这是别人家的爷爷吧? 印象中的爷爷脾气很火爆啊,他怎么可能静下心来完成这个简单枯燥、不断重复的劳作的? 不管如何,那些布在爷爷的手下一点点地织出来了。 所以那个时期,虎家人的穿衣、被单、蚊帐什么的都可以自给自足,不需要到店里买。 虎家人只有逢年过节或者要去走亲戚要做好点的衣服才去商店买洋布回来。(那时候的人把自己家织的布叫土布,商店买的布叫洋布。二者的差别还是蛮大的,土布颜色单一,比较硬;洋布色彩斑斓、软和。) 后来的十多年,这些都属于资本主义尾巴,虎海泉也干不了了,织布机也拆掉藏起来了。 现在这些又可以干了,虎海泉养了两头老母猪,下了十几个小猪仔了。 前年的时候,种了棉花,卖了一半给乡里,自己留了一半,少部分做成了棉絮,剩下的全部给奶奶纺成纱,虎海泉都织成布了。 这两年人们手里开始有了钱,不喜欢土布了,买洋布也不用布票了,虎家干脆不种棉花了。 虎海泉除了伺弄老母猪,农闲的时候都到菜市场帮儿子媳妇卖鱼。 一般他不需要和虎兵一样起早去,因为虎兵起大早去是为了占个好的摊位。 那时候的摊位不是固定的,按先来后到排位的,所以虎兵每天起大早并不是大早就有人来买鱼,而是要去抢一个好的摊位。 7-9点这个时间段才是卖鱼的高峰期。 早上虎海泉喂过老母猪、清理干净猪圈后就踩着自行车去菜市场,差不多就是高峰期到了,正好帮忙。 过了九点就开始清闲了,虎海泉就会去其他摊位转转,看看弄点什么回家给大家吃。 采办好想吃的食物,虎海泉就先回家把菜拿给奶奶做饭。 一般说来,虎家的荤菜很少花钱去买,基本都是和菜市场其他摊主互通有无。比如卖肉的、卖河鱼的想吃海鱼了,虎家就用海鱼去换。 蔬菜更不用买了,都是自家地里种的。加上虎兵不是一个吝啬的人,每每想吃海鱼都是自己留好的煮。 他经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好的人家买回去也是吃的,我赚钱就是为了家人过好日子,我自己为什么不吃好的!所以虎家的餐桌丰盛正源于如此种种。 虎永刚不知道奶奶的大名是什么,也许没有大名吧,他看过户口簿上奶奶的名字:虎莲姑娘。 这个十里八乡的,上了年纪的女人基本都没有上过学,也就没有大名。年轻的时候就叫 某某姑娘,老了就叫某某老太了。 比如奶奶叫莲姑娘,附近还有英姑娘、茹姑娘的,老了就叫莲老太、英老太、茹老太了。 一年后此事就得到了验证,虎永刚帮奶奶领回的第一代身份证的名字叫做:虎莲老太。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心里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云南十八怪中的一怪:“姑娘叫老太!” 第5章 各有其能的一家人(2) 莲姑娘也好,莲老太也罢,叫什么名字不重要,虎永刚觉得奶奶在附近的十里八乡算得上是一个有本事的人。 从有记忆开始,他见到的奶奶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从不像其他农村妇女那样蓬头垢面、披头散发的不修边幅的样子。 奶奶没读过书,不识字,但和人讲起道理来却能头头是道的,常常叫别人反驳不了。 她也是一个热心肠。 附近邻居家婆媳纠纷,吵嘴打架的,她总会去劝说。 她做的饭很好吃,也很会翻着花样做出别人家做不出的好吃的东西,左邻右舍谁家来亲戚朋友了,她也会去帮忙做饭炒菜的。 虎永刚觉得,那些传统文化什么的,不一定都要用文字记录下来流传,很多是可以口口相传的。 爷爷识的字有限的很,奶奶不识字,父亲也只是高小毕业。 虎永刚现在已经初中毕业了,也读过不少书,四大名着早已读完,可他们说的话虎永刚常常觉得很有道理,而且还没有在书本上看到过。 比如虎家遵循的“食不言、 寝不语”,他们说不出来那些之乎者也,说出来的话都是朴实无华的,也能实实在在地做到,并代代传承。 虎永刚觉得奶奶比一般农村妇女懂得多,应该是和她出过远门,也有很大关系。 奶奶去过新疆几次。那个年代,一个不识字的农村妇女,个头也不高,独自一人去万里之外的边疆,算是了不得的人吧? 奶奶莲姑娘一生中生了三个孩子,一个女儿两个儿子。 老大是个女儿叫虎莉,老二是虎永刚的父亲虎兵,老三过继给虎兵舅舅家也就是奶奶的哥哥家当儿子了。 虎莉嫁的老公是河南六桥乡十大队的尚忠诚。 这里人所说的河南并不是北边黄河南边的河南省,而是指虎家前面的一条叫做九圩港的大河的南边。 当地人习惯把河的两边称为河南河北。当时的河上没有几座桥,附近的几十公里内仅有一座六桥大桥飞架南北。 为方便人们过河,就有好多的摆渡船,童年的虎永刚去外婆家,就靠摆渡船过去的。 这条大河宽百余米,深不知几许,反正从虎永刚记事开始就经常听说有人淹死在这河里,他也不止一次地见过漂浮在河面的浮尸。 这是一条人工开挖的大运河,贯穿了南通县(此时的南通县在不久之后改名为通州市)的东西,汇入长江,全靠农民的手挖肩挑完成的巨大工程! 当年的尚忠诚虽然虚岁才18还没有成年,但已经是身高马大的壮小伙儿了,古有木兰代父从军,今有忠诚替父挖运河。 原本按照他所在生产队的劳力分配,应该是他的父亲去出这个苦力。但他的父亲身体状况不好,干不了这个活儿,尚忠诚就义不容辞地替父出征了。 其实后来虎永刚听母亲说这个事,尚忠诚去做河工替父只是一小部分原因,更大的原因是当时处于三年自然灾害时期,全面人民都在饿肚子,而去做河工就可以吃到大米饭、白馒头,每天混个肚子饱,不至于被饿死。 尚忠诚身高马大,人长得帅气,又勤快不偷懒,在工地上很讨人喜欢。 不久征兵的来了,这一年的招兵是去新疆,很多人不愿意去。 而头脑活络的尚忠诚却主动第一个报名,通过了体检,也深得带兵军官的喜爱,如愿以偿地参军了。 他并不是有保卫祖国、驻守边疆的伟大思想,而是觉得当兵更能长期吃饱饭。 带兵军官看他聪明伶俐,人也高大帅气,初中毕业算有文化了,就爱才,想办法帮他参军了。 不然按照他的地主家儿子的出身,政审是通不过的。 到新疆当兵几年后就地转业,因为当的是汽车兵,就分到乌鲁木齐市第九运输公司当汽车驾驶员。 那时候是六十年代初期,国家号召内地有文化的女青年去新疆支边,初中毕业的虎莉算是有文化的知识女青年,就积极响应国家号召。 汽车驾驶员尚忠诚回乡探亲的时候经媒人介绍认识了虎莉,二人一见钟情,加上虎莉有意去支边,两人一起去了新疆并结婚生子。 那个时候还没有虎永刚呢,这段历史是他出生了懂事后听父亲讲的,也是因为虎莉的婚姻才促成了弟弟虎兵的姻缘,也才有了虎永刚。 这是后话了。 时间到了1966年,虎莉的大儿子出生之前,写信回来要爷爷奶奶过去一个人,照顾怀孕的虎莉,而且等小孩出生后还要给带一段时间。 原本虎莉是嫁出去的女儿,这种情况应该男方那边处理。但是因为一来虎莉是虎海泉那一辈人中唯一的女孩,除了深得父母喜爱,她的爷爷奶奶、叔伯等都很溺爱。二来尚忠诚的出生不好,父亲是大地主属于监控对象,不能外出,所以这事就只能靠虎家派人去了。 虎家收到信马上全家商量派谁去。 那时候虎兵的爷爷也就是虎永刚的太爷爷还在世,那也是虎莉的爷爷,本来从小宠爱有加的孙女嫁那么远就不太满意,现在向家里求助,当然要满足她的要求了。 虎老爷子马上拍板:莲姑娘去。因为女人照顾孕产妇方便,加上女人在生产队挣的工分也少。 全家都赞成,莲姑娘更是高兴,可以见到女儿了。 那时候的交通没有那么方便,一家人谁也没有去过新疆那么远的地方。 好在虎莉的信中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去上海坐火车到乌鲁木齐,是直达的火车。 买好票后给她发一封电报告知车次,她会去乌鲁木齐车站接母亲的。 虎海泉送老婆去上海,买了车票送上火车,给女儿发了电报就回家了。 莲姑娘这一去,跋山涉水,公共汽车、大轮船、火车上三天三夜,历尽千辛万苦到了新疆。 伺候女儿坐月子,带外孙到会走路了才回来。回来的时候把大外孙一起带回家来了。 时光荏苒,莲姑娘这一往一返就是两年过去了。 她的能力也在这期间不断显现。她不仅照顾了女儿,带大了外孙,还给虎兵带回了一段美好姻缘。 据奶奶说,她刚开始到那边的时候,因为语言不通,闹了很多笑话。 比如,那边的人热情地请她喝“奶子”,她闹了个大红脸,以为人家和她开玩笑,后来才知道:人家把牛奶叫“奶子”。 这还算好的,一次邻居家包饺子端过来一大盆,说请她吃饺子的时候,她直接拉下脸要和人家吵起来了。 因为那时候老家南通没有“饺子”这个东西,只有“馄饨”。而她听成了“屌子”,以为人家骂她了。好在当时女儿女婿都在家,不然就不是闹笑话了。 当然这些生活的小插曲她也不放在心上,她操心的是她回家后大外孙怎么办。 女婿开着大卡车四处跑,经常好几天不回家,女儿在运输公司的子弟学校当老师,每天都要上班的。 她总不能不管不顾老家的一大家子人一直留在这里带孩子。 家里也来信催她回家,主要是因为她出来太久了,生产队的人提意见了,一直不上工,虽然没有工分,但队上分口粮和其它什么的,都不能少了她那一份。 虎家人都比较善良厚道,觉得占了生产队的便宜,过意不去,就催她回家。 当她把要回家的事情和女儿女婿说出来的时候,那夫妻二人虽然不情不愿,但也没有办法也不能阻止。 他们和莲姑娘提了一个请求:能不能把小孩子带回江苏去养,等到了上学的年纪再接到乌鲁木齐来上学,当然他们每个月都会寄钱作为抚养费。 莲姑娘心里本就有这个想法,只是担心女儿女婿不愿意和孩子分开没有说出来,现在女儿女婿提出来了,她也不和家里人商量了,直接做主答应了。 现在的她还不知道,或许根本没有想那么远,她这一答应可不是给女儿女婿带大了一个小孩,后面出生的老二老三也顺理成章的由虎家带大了。 女儿女婿给莲姑娘确定了归期,买好了车票,准备了奶粉等小孩路上用品,挂号信通知了老家的人去上海就站。 一切就绪,女婿和她说了一件事情。他家兄弟姐妹多,下面一个最大的妹妹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和大舅哥虎兵同年,如果虎家有意,他就写信过去做媒,促成这件姻缘。 莲姑娘是见过女婿的这个妹妹的,长相俊美,鹅蛋脸上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两条乌黑亮丽的长辫子,为人善良贤惠,说话轻言细语没有高声。 据说田间屋头的活儿都是一把好手,会做各种鞋子,尤其织毛衣手艺更是一流,那些漂亮的花式一看就会。 要说缺点也有,就是个头不太高,只有一米六,不过身材健美,不是那种弱不经风不能干活的,再说儿子虎兵也不是大高个,172的普通男人身高。这样一看,和自己的儿子倒也般配。 八面玲珑的莲姑娘一下就看出了女婿的小九九:把自己的妹妹嫁给了大舅哥,亲上加亲,这样就更加保证自己的小孩在虎家养大不会受委屈。 她看破也不说破,她原先也喜欢那个叫尚忠英的姑娘,能和虎兵做一对,也是一件好事。嘴上只说:好啊好啊!回去和家里人商量一下,没什么意见就上门提亲! 于是,莲姑娘在女儿女婿的期待和虎家人的盼望中,抱着刚刚会走路的大外孙,带着一段美好的姻缘回来了! 第6章 各有其能的一家人(3) 花开好几朵,总要表一朵,其他先不说,只表虎兵这一朵。 学生时代的虎永刚觉得,父亲虎兵是家里最有本事的人,是能人中的能人! 据说,早些时候,虎兵能说会唱的,是“毛泽东思想宣传队”的主要成员,他的拿手节目是三句半。经常随宣传队到四处的乡镇、生产大队去演出,成了远近闻名的一个帅小伙。那时候虽然没有虎永刚,但有了记忆的虎永刚还是有印象。不过印象最深的不是那些唱歌跳舞说快板的节目,而是隔三差五的去给附近死了的人去开追悼会。那个时候破除一切封建迷信活动,死了人不允许请和尚或道士念经、做法事,只是由宣传队到场开追悼会而已。当然,私下里还是有人请道士,暗地里偷偷给念经超度一下。虎永刚跟着父亲去玩,他还小,根本不知道什么沉重哀悼之类,只觉得敲锣打鼓的好玩。 他对最后参加一场追悼会至今记忆犹新。 那时候虎兵早已不是宣传队的人了。因为莲姑娘从新疆姐姐那里回来,不仅带回了一个小外甥,还给他顺带说了一门亲。双方亲人原先都认识,本就是亲家了,主要是虎兵和那尚忠英互相喜欢,很快就办了喜事。 这样一来,虎兵家多了一个小孩,没多久妻子又怀孕了,干脆就离开了宣传队。但几年后的那场追悼会他们却不得不参加—因为去世的人是虎兵的爷爷、虎永刚的太爷爷。 那一场追悼会是最后一场由“毛泽东思想宣传队”召开的追悼会,那个逝者也就是虎兵的爷爷,还成了最后一个土葬的人。从此以后再也没有这个政策了,所有过世的人一律火化!这是幸还是不幸?谁也说不清楚! 参加宣传队的活动,不仅不要下地干活一样有工分,还让虎兵开拓了视野,重要的是让他增加了人脉,认识了很多大队、乡里甚至县里的大小领导。有什么风吹草动,他都能知道。离开了宣传队不久,他得知生产大队要招一个人,算是给大队兽医做助手,主要工作是给猪打疫苗。那时候的猪大部分是生产队集体饲养的,少部分是乡民私人饲养的。倒不是不允许私人饲养,养猪需要勤快的人,那时候人刚刚开始能吃饱,根本没有多余的粮食去给猪吃,这就需要去打猪草了。野草要选嫩的,割回家要洗净切碎煮熟才能喂给猪吃。喂完还要经常清理猪圈,不能让粪便堆积起来。说起来轻松,这一套下来费时费力的,不是一般人想做就做的。当然生产队集体饲养的,就不需要做这些事,生产队有留给养猪场的饲料。再说买一头小猪仔的钱也不是每家每户都可以轻松拿出来的。养猪还有风险,万一等不到出圈生病死掉了,那就得不偿失了,哭也没地方哭。 随着生活水平有所提高,养猪养鸡养鸭的人多了不少,政府部门为了防止瘟疫流行,要给家畜家禽打疫苗,现有的兽医人手就严重不足了,需要每个大队增加一个兽医助手,主要工作就是给猪打疫苗。 思维敏捷、眼光独到的虎兵,觉得这个工作比宣传队还要好,主要是工分高。此时他已经有了两个小孩,需要提高自己的收入。于是主动买了烟酒去拜访大队兽医。兽医姓钱,看起来根本不像是经常在猪圈牛棚混的人。虎永刚对他的第一印象是这个人个子好高,好白净。那是钱兽医来通知虎兵跟他去学打针,虎兵被选中做他的助手了。 除了感觉钱兽医又高又白,虎永刚对他的自行车也很好奇。他的自行车很漂亮,轮圈亮得可以照见人,关键是还有一个车灯,那种靠车轮转动时发电就会亮,不像虎兵的自行车上就没有这个,轮圈也是黑黑的,两辆自行车摆在一起,就像一个十八岁的姑娘和一个八十岁的老太站在一起。后来虎永刚上学后才知道,钱兽医的自行车轮圈是镀镍的,所以亮;而虎兵的自行车为了方便拉更多的货物,就采用了厚实的平板钢圈,不能镀镍,钢丝也比普通的粗很多。 让虎永刚念念不忘的是钱兽医挂在自行车把上的网兜,用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什么东西装在里面。为满足孩子的好奇心,钱兽医把网兜的东西放在了虎家,告诉他是猪卵子(猪的睾丸)。还神秘兮兮的说,这可真是美味佳肴,很好的下酒菜。 索性,他对虎兵说,就给你吧,估计你也没有吃过吧。 “这怎么弄?我也不会做啊?会不会有骚气味?” “这很简单的。我教你们怎么做。” “要不你还是拿回家吃吧。你第一次来就给我们家东西,多不好意思啊。” “没事没事!这玩意儿我经常会有的。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呵呵。” 对哦,难怪他的车把上挂着这么个玩意儿,他是兽医啊,经常去给猪做绝育手术啊,当然农村人可不是这个说法,他们说的是煽猪。估计也就做兽医的才会把猪卵子留着吧,其他人谁知道这玩意儿还可以吃呢。 热心的钱兽医教会了虎家做饭的莲姑娘如何清洗、怎么做这个东西才好吃。果然,按照他教的方法,一道“卵片炒大蒜”的美味佳肴端上虎家饭桌后,一家人赞不绝口,都说好吃。 话说兽医助手虎兵,很快就可以独立完成给猪打疫苗了。跟着钱兽医混,偶尔也能拿一些猪卵子回家炒了吃。每到一个生产队,那个队的队长都会叫几个壮劳力帮忙,他们负责把猪按住,虎兵用注射器上去扎一下就好了。 这活儿轻松体面,受人尊敬,时间灵活,没有固定的上工下工,工分还高,虎兵乐此不疲,深感自己的选择是无比正确的,那些烟酒没有白送。 好景不长。轻松惬意又高工分的日子,虎兵没过多久,生活又给了他当头一棒! 时代在进步,社会在发展,科学越来越发达。先进的技术进入各行各业,不可避免地推进了养殖业的前进步伐。具体体现在虎兵身上,就是疫苗的接种方式改了,原来的下乡打疫苗耗时耗力,改为在种猪场打疫苗了。也就是小猪仔必须打了疫苗才能出售。 这样一来,大队兽医就不需要专门打疫苗的助手了。虎兵的好活儿也就干到头了! 虽然虎兵有点闷闷不乐,虎永刚却开心得不得了!虎兵打疫苗的那些注射器、药盒什么的,没有了用武之地,只能沦为他和弟弟的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