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溪宋祈安》 第1章 入苏府 宣治十三年,三月初春,三年一大选的选秀圣旨下达天下,京城依旧繁荣昌盛,只是那长街上的车马多是勋贵世家,路上行人小心的避让,生怕得罪了贵人。 淮州府隆安县县令苏诚带着妻女叩响了礼部左侍郎府上的大门。 苏溪站在最后方,一阵春风拂过,她不禁揪紧了身上的披风。 过了良久后,大门才缓缓打开,小厮探头一看,讶异道:“原来是四老爷和四夫人啊,老爷上朝前特意嘱咐了,说是春风刺骨,料想您这是要午时才上门呢!” 却没想到这一家子迎着早上的寒风就赶来了。 苏诚脸色一白。 他是苏府庶出子,入仕后便被朝廷外派到偏远州府的一个下县中当了县令,在隆安县这个小地方愣是耗费了十八载的光阴,也没能谋求升迁的机会。 选秀圣旨下达天下,他听闻苏府这边想要送府里的姑娘们去参选,他便眼巴巴的给苏府递了信件,说他有一庶女,容貌无双,可以为宫中的昭容娘娘解忧。 苏府没过几日就回了信,说是先把人带来京城瞧一瞧,他二话没说就将县务都交给了县丞,带着正妻和庶女匆匆来京城了。 苏诚讪笑只能道:“路途顺利,便提前到了。” 小厮恭敬的笑了笑,“这春风寒冷,四老爷赶紧进府吧。” 小厮在前头带路,苏溪眉眼低垂,紧紧的跟在嫡母林氏的身后,跨过高高的门槛,没走多久就又穿过了一道大宅门,从廊桥上走过去。 紧接着,又穿过一道圆弧形的院门,他们这才来到了苏老夫人的院子外。 小厮看到院门外穿着桃红色衣裙的丫鬟,便上前讨好道:“香屏姐姐,四老爷已经到了,您看是不是要进去通报一声?” 香屏抬眼打量了一番苏诚,给苏诚行礼,说道:“还请四老爷,四夫人稍等片刻,奴婢这就进去和老夫人报一声喜。” 至于后面一直低着头的苏溪直接被她忽视了。 “好好好。”苏诚连忙应道。 香屏转身进去。 但这次没让他们等太久,香屏很快就走了出来,笑着说道:“老夫人知道您回来了,很是高兴,四老爷快进去吧。” 苏诚闻言松了一口,带着妻女穿过了院门,走了进去。 入了正堂中,苏老夫人正高坐在正中央的太师椅上,脸上带着慈爱的笑容,招手道:“四郎回来了,路上辛苦了。” 苏诚抬手装模作样的摸了一把眼角,感动道:“儿子公务繁忙,未能在母亲膝下尽孝,儿子不孝啊!” 苏老夫人见状嗔怪道:“你啊……” 坐在苏老夫人旁边的娇俏少女嬉笑道:“后边那位就是四舅舅信中提及的溪妹妹了吧?” “婉儿,不得胡闹!” 崔婉儿娇嗔道:“外祖母,我婉儿只是想看看这位溪妹妹而已嘛!” 苏诚这才反应过来,急忙介绍道:“母亲,这是儿子的妻子林氏,这是我的大女儿苏溪。” 林氏嘴甜的套近乎道:“十几年未见,老夫人依旧这么的年轻。” 苏溪小心的上前走了一步,恭敬的行礼请安道:“孙女给祖母请安。” 苏老夫人见苏溪一直低着头,心中不悦,不禁皱眉道:“抬起头来。” 苏溪依言抬起头望向苏老夫人。 等看清苏溪的样貌,崔婉儿不禁捏紧了手帕。 苏老夫人也愣怔了一下。 眼前这少女约摸着是十四五岁,衣裳首饰都是最普通的,发髻上更是只插了一只碧绿色的玉簪,但是那张脸,未施粉黛,肌肤胜雪,一眼便能叫人失神。 尤其是那双水灵灵的杏眼,清澈见底,更衬的人是我见犹怜。 没有愧对苏诚信件上的那四个字,果真是容貌无双。 若是有这一张脸相助,那月儿便是有望嫔位。 念此,苏老夫人脸上的笑容越发的和蔼,“都快快落座吧。” “溪儿第一次来府上,婉儿,你带着溪儿去后院逛一逛吧。” 崔婉儿知道老夫人是想把她们支开谈事情,便主动的走过去牵起苏溪的手,说道:“我瞧着溪妹妹一见如故,溪妹妹和我一起去后院玩会儿可好?” 苏溪侧头看了一眼林氏。 一直被忽视的林氏,见苏溪依旧的乖巧听话,这才气消了一点,虚伪的笑道:“去吧。” 苏溪只能和崔婉儿出去了。 还未走出正堂,她隐约还能听见老夫人他们谈话。 “你这庶女秉性如何?” “乖巧听话,懂事,脾气软,若是能进宫,一定能帮助昭容娘娘得宠的……” 声音越来越小,苏溪恍然间便和崔婉儿走出了院子,来到了一条很长的长廊中。 崔婉儿忽然笑着问道:“溪妹妹想要参加大选,是妹妹自己的意思,还是四舅舅的意思?” 苏溪低下头,慌乱的说道:“我……自然是听从父母的。” 见苏溪一副胆小懦弱的样子,崔婉儿在心中得意的笑了笑,也就长了一张好脸蛋而已,小地方出来的庶女能有什么见识。 “溪妹妹不用担心,有苏家的帮忙,你肯定是能够进宫的,日后你我姐妹两人便能互相照顾了。” 崔婉儿意味深长的说道。 “宫中规矩森严,你我相互扶持才能走的长远。” 苏溪闻言,心中觉得好笑,竟然在苏家挖苏家的墙角。 要知道苏家想要送人进宫就是为苏家的嫡长女——苏长月争宠的。 这会儿倒好,崔婉儿想抢先拉拢她了。 她装作惶恐道:“溪儿进宫后一切都听从婉儿姐姐的。” 是个聪明人,崔婉儿满意道:“放心,姐姐日后也会照顾你的。” 苏诚是什么主意,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无非就是利用庶女来讨好苏家而已。 而苏老夫人是不会放过苏溪这个容貌极佳的好棋子的。 崔婉儿料定了,苏家是一定会送苏溪去参加大选的。 她的预想没错。 苏溪不知道她那位父亲和嫡母与老夫人说了一些什么,很快的就丫鬟来通知她,今晚要留在苏府过夜了。 他们被领到到了一个小院子中,就这样暂时的安顿了下来。 第2章 过继 夜晚,林氏来到她的房间中。 “你算是有天大的福气了,苏家答应送你去参加选秀了,日后要是发达了,记得送些银子回来孝敬你父亲,听到了没有?!” 林氏一手叉着腰,一手伸出用食指戳着苏溪的脑袋,不客气的说道。 苏溪脖子一缩,小心翼翼的点头道:“是,我……记住了。” 林氏继续骂道:“别以为你以后进了宫就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要是敢不孝敬我们,看我不打死你!” “是是是,我一定会孝敬您和父亲的!”苏溪害怕的说道。 林氏见庶女这个怂样,她心中的怨气才散去了一些,扶着头顶上的金簪子,得意洋洋的走了。 房间内骤然安静了下来,苏溪缓缓走到了铜镜前坐下,看着铜镜内模糊的人影,脸上没有任何的怨气,她在心中暗暗的告诫自己,不要着急,她很快就能脱离苏父和嫡母了。 她的母亲本是隆安县下面村子的农女,因样貌出色被苏诚强纳进府中。 一年后,母亲便生下来她。 林氏记恨母亲,认为是母亲勾引的苏诚,便整日苛待母亲,甚至于母亲怀孕时还被罚跪至小产。 那一日,母亲因小产,无大夫救治,血崩而死。 那一年,她五岁。 她永远记住母亲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过。 “别在自己没有能力的时候去恨任何人。” 她一直将这句话谨记在心,这些年不管林氏如何苛待她,她在林氏面前永远都是唯唯诺诺的样子。 早些年可能会过的艰难一点,可随着容貌越发出落后,除了手头上不宽裕,吃穿用度差了一点之外,林氏再也不会随意鞭打她了。 她知道,苏诚原意是想利用她去拉拢上官的,以此来谋取升官的机会,所以在看到张贴在县衙关于选秀的布告时,她立即反应了过来,这或许会是自己的一个机会。 隆恩浩荡,选秀并不是强制性的。 五品及以上的官员都可以自愿送家中女儿去参选。 但可惜的是,苏诚只是一个小小的七品官,没有送选的资格。 所以她旁敲侧击的怂恿苏诚给苏家送信,想要通过苏家的关系去参加选秀,现在看来,她的算计已经是成了一半。 至于结果,明天应该就会有了。 这边的苏老夫人趁着夜色未深,将大儿子喊了过来,说了今天的事情,以及自己的打算。 可苏宗却是不解道:“这些日子里,各家亲戚都送了不少人过来,母亲为何只看上了苏诚的庶女?” 他年少时就不喜欢苏诚这个庶弟,这会儿要他用自己的名义送苏诚的女儿去参加选秀,心中难免会膈应。 苏老夫人叹气道:“我原本属意的是我娘家那边的一个远方侄孙女的,但他这个庶女容貌长得实在是好,就是性子有些懦弱,不过这种性子才是最好拿捏的。” 拿来争宠的玩意而已,那张脸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她能替月儿争宠,甚至有机会生出个一男半女来给月儿抱养的话,那日后的妃位也不是没有机会争一争的。” 苏宗见母亲说出这话,就知道是选定了苏诚这个庶女,为了家族,为了嫡女,他也只能同意道:“那就定她吧。” “嗯,时间紧迫,那明日便请族老们过来开族谱,将苏溪过继到你的名下。”筷書閣 过几日就要将送选的名单送到礼部去了,确实是时间上要紧迫一些。 苏宗点头道:“好。” 第二天早上,这件事情便下传开来。 苏溪被通知到时,便是直接被带到了宗祠中。 她孤零零的站在堂中,上面坐着一排的老太爷。 苏老夫人开口道:“我这位儿媳妇膝下只有一子一女,儿子去天鹤书院念书去了,一旬才能回来一回。” “而女儿福气大,进宫当了娘娘,这会儿身边没有人陪着,便想着将四郎的女儿苏溪过继到他们的名下。” “所以特意请各位族老过来见证。” 苏溪呆呆的站着,从未见过面的大伯母安氏快步走过来,亲热的牵住她的手,热切道:“是啊,我身边没个人,就显得寂寥了一些,而我呢,又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而且溪儿是个讨人喜欢的,还望各位族老能够成全。” 在座的人都是心知肚明这是怎么一回事,便客气的说道。 “也好,有个女儿陪伴在左右也好。” “是啊,大家都没有意见,我们已经将族谱给带过来了。” 大家其乐融融的攀谈着,苏溪扫了一眼卑躬屈膝,殷勤讨好众人的父亲和嫡母,低下头,掩盖住微微上扬的唇角。 终究是她算计成功了。 等众人讨论完后,她跟着走进了旁边的祠堂中,给苏家的列祖列宗磕了三个响头后,族老们便将她的名字记到了苏宗名下。 从今天开始,她便不再是苏诚的女儿。 而是礼部左侍郎苏宗名义上的女儿了。 苏诚得到了苏家的许诺后,便和林氏高高兴兴的回了隆安县,连回头一眼都没有看过这个养了十六年的庶女。 客人散尽后,安氏立马抛开了苏溪的手,冷着脸说道:“我们送你进宫是为了帮月儿争宠的,你进宫后必当要好好的伺候月儿!” “安氏,你在胡说些什么?!”苏老夫人不悦道,“溪儿进宫是为了享福的,说什么伺候不伺候的?” “月儿如今已经昭容娘娘了,难道身边还能缺宫女伺候吗?!” 苏老夫人装模作样的将安氏训了一套,旋即冲着苏溪招招手道:“溪儿过来,让祖母再仔细的瞧瞧。” 苏溪抬头瞥了一眼,随后又飞快的低下头,小心翼翼的走到苏老夫人的面前。 苏老夫人挑起她的下巴,望着这张精致的面容,满意的点点头道:“看来苏诚确实将你养的不错。” 她放下手,和蔼的说道:“还有几天就进宫了,溪丫头先回去好好休息吧,等明日起来再好好的跟林嬷嬷学规矩。” 苏溪后退了两步,低头应了一声“是”,随后就退了出去。 苏老夫人眼睛微眯,一旁的丫鬟给她递上手帕,她接过手帕,擦了擦手,看了一眼脸色越发难看的安氏,没有说话。 第3章 进宫 “你若是不喜欢她,那你便忍耐一下,左右不过是几天的时间而已。”苏老夫人警告道,“不可为难她!” 她这个长媳的性情,她是最了解不过的,这个时候必定是在记恨苏溪呢。 安氏敢怒不敢言的应道:“是。” 苏老夫人疲惫道:“行了,都回去吧。”kuAiδugg 要是月儿能够争气一点,怎么可能入宫三年了,都还是一个小小的昭容?! 说到底就是不得圣宠,不然他们何苦送人进去争宠?! 安氏敢怒不敢言,只能应道:“是。” 有了苏老夫人的警告,苏溪这几天都过得很安稳,匆匆学了一些规矩之后,她就坐上了去往皇宫的马车。 选秀初选,基本上就是核实各家带来的籍书,然后各个秀女入屋脱衣,检查身体是否有缺陷,印记,异味等问题。 如果没有问题的话,那就可以领取牌子,入驻储秀宫中。 一间大的空房间中塞满了秀女,苏溪站在角落中,静静地等待着管事嬷嬷的传唤,视线隐晦的从其他人身上扫过,从衣着打扮上来看,就能轻松的分辨众人的家世。 身着绫罗绸缎,头戴珠玉宝钗的基本上都是三品大官之女,像她这样只穿着一身素衣裙,头上只有一支玉簪的,真的很少。 不是她不想打扮,而是她没有得打扮。 她来苏家时,包袱里就只有两身衣裙,和自己攒了好几年,才攒下来压箱底的三十两银子,其余的什么都没有了。 这点银子扔进后宫这口深潭中,估计连片水花都溅不起来。 屋子里安静的过分,只有时不时响起管事嬷嬷的叫唤人名的声音,大家都是低头望着手帕,丝毫没有视线的交流。 “礼部左侍郎苏宗之女,苏溪。” 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苏溪不由得慌了一下,但想起这几日学的规矩,急忙换上了娴静的神情,不慌不忙的走了出去。 走进检查的房间中,一直板着脸的老嬷嬷立即就洋溢起了笑容,“老奴乃是尚务所的管事,姓陈,劳烦苏姑娘脱掉外衣即可。” 苏家早就事先打过招呼了,苏溪是一定会进宫当小主子的,再加上苏溪长得好,说不定哪天就得宠了,她们这些做奴才的,哪里敢得罪主子的啊! 苏溪一看,就知道苏家应该是和宫里通过气了,知道不会被为难后,她松了一口气,福身笑道:“劳烦陈嬷嬷了。” 随后脱下外衣,露出了光洁白皙的手臂,以及肩膀,脖颈这些位置。 陈嬷嬷仔细的检查一遍过后,便拿起了一个牌子,说道:“苏姑娘,这是您的秀牌,您拿好了。” 苏溪恭敬的接过秀牌,说道:“谢谢陈嬷嬷。” 旋即,她就被送进了储秀宫中。 秀女是两人住一间房。 与她一起同住的是安州知府的嫡女——吴心悠。 在这届秀女当中,吴心悠的容貌并不是拔尖的,她长得偏小家碧玉,但眼角的一点泪痣,让她多了几分的柔媚,连说话也是温温柔柔的。 “心悠痴长苏姑娘一岁,苏姑娘若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唤我一声姐姐。” 苏溪闻言笑了笑,从善如流的喊道:“吴姐姐。” 吴心悠瞥了一眼苏溪的脸,垂眉隐藏住眼底的艳羡,笑着说道:“苏妹妹长了一副好容貌,想必进宫后,很快就能得宠的。” 宠爱在后宫中才是最重要的东西,而容貌则是后宫嫔妃最锋利的武器。 “吴姐姐说笑了,我今日看其他的秀女那个个容貌都是顶好的,且说长得最好的还是要属那位穿着粉色襦裙,头戴金玉雀钗的姑娘。” 不是苏溪自夸,她对自己的样貌是有一定的信心的,可她可不敢说自己的容貌在秀女中是顶尖的。 那几位家世出身高的秀女才是真正的贵气逼人呢。 虽然没有点出姓名,但吴心悠知道这说得哪几位,这届秀女当中家世最显赫的无非就是那三位而已。 一个是太后的侄女,姓孙,乃是信阳侯府的嫡女。 另一个是负责镇守边境的骠骑大将军府上的嫡次女。 最后一个是吏部尚书之女。 而头顶雀钗的秀女则是太后的侄女——孙凤仪。 这一位……才是真正棘手的存在啊,吴心悠收敛眼中复杂的情绪,抬头笑了笑道:“妹妹生的沉鱼落雁之资,想必日后定会得宠的。” 苏溪怯生生的笑了笑,“不敢妄想能承圣宠,只求在宫中安度余生。” 吴心悠闻言,没有再说话。 安度余生? 呵,真是愚蠢的想法。 “苏妹妹休息吧,我也要去整理一下东西了。” 吴心悠的态度一下子就冷淡了许多,苏溪也不放在心里,没人来搭话,她还能轻松一点。 选秀初选的进展得很快,整个储秀宫除了主殿以外,其他的偏殿都住满了人,在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里,她们需要学习宫中的规矩和礼仪。 半个月后,才是殿选。 到时候才是决定去留和品阶的关键节点。 夜晚降临,苏溪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忽然有清风拂过,青色的纱幔飘动,隐约间有一个人影晃过。 苏溪不由得一愣,抓紧了被子,纱幔的对面是吴心悠的床榻,难道是吴心悠出去了? 这大晚上的,出去干嘛? 念着杂乱的思绪,好奇心占据了上风,她小心翼翼的起身下床,掂着脚尖走路,将纱幔掀开一道缝隙,趁着月光看到了那空无一人的床榻。 人去哪了? 储秀宫的管事嬷嬷不是说过了,秀女只能待在储秀宫吗? 苏溪望着森白的月光,默默地躺回到了床上,也许只是有事临时出去了而已…… 但她等啊等,等了很久,都没有看到吴心悠回来,直到天际微微放亮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响。 “圣旨到!” 第4章 刁难 苏溪忽然惊醒,来不及梳洗,披上一件外衣匆匆往外走去。 此时已经有不少秀女在主殿内等候着了,好几名穿着蓝色宫服的宦官端着方木鎏金盘子站在殿内,上面端放着一道黄色的圣旨。 “元公公,快快请坐!”储秀宫的管事嬷嬷白嬷嬷急忙迎上前去。 站在前方的元忠乃是御前大太监,他见惯了人前的阿谀奉承,只是微微点头,直接忽视了殿中一众稍显“狼狈”的秀女,径直说道。 “杂家是来传达陛下旨意的,人若是齐了,那便开始吧。” “是是是,人已经齐了!”白嬷嬷点头应道。 “圣旨到!”元忠高声说道。 苏溪连同其他秀女一起跪下,高呼道:“臣女叩见陛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秀女吴氏吴心悠,安州知府之女,宣治十三年采选入宫,性秉温庄,毓秀慧柔,着册封为美人,居宁清宫云烟苑,望其谨记宫规,不负皇恩。” 圣旨一出,有不少秀女脸色瞬间就白了,还未到殿选,这吴心悠便破格册封为七品美人了,这……这未免太不合规矩了! 但让她们难受的是元忠将圣旨收好后,继续说道:“吴美人已经搬至云烟苑,至于房中的行李自会有云烟苑的奴婢去取。” “白嬷嬷,圣旨已宣告结束,杂家便先告退了。” 元忠可不管其他人的反应,带着人径直离开了。 白嬷嬷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心里气极了,昨晚竟然有秀女偷偷跑出去了,还得了圣宠?! 这不是明摆着她失责吗?! 这后宫的各位娘娘指不定会因此记恨上她! 念此,她转身看向一众秀女,脸直接拉了下来,质问道:“和吴美人同屋的人是哪位姑娘?” 苏溪闻言,心中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这管事嬷嬷的怒气怕是要迁怒到她的头顶上了。 “与吴美人同屋的是我。”她上前一步应道。 即便她不承认也没有,那储秀宫的登记名册上都写着呢,索性还不如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白嬷嬷微眯着眼睛,眼尾的皱纹显得越发的深,继续询问道:“吴美人昨夜不在屋内,你为何不上报?” “我昨晚早早就歇下了,且我与吴美人并不相熟,所以并未去观察吴美人的行踪。”苏溪冷静的说道。 白嬷嬷一噎,冷冷的看了她一眼,随后说道:“各位姑娘回去梳洗一番吧,过会儿就到学规矩的时间了。” 话音刚落下,大家就都散了,各回各屋梳洗去了。 刚回到屋内,苏溪的脸一下就落了下来,不禁皱眉,看来这半个月里是不好受了。kuAiδugg 其实秀女要学的规矩并不多,因为各家秀女在闺中时就在学习规矩了,所以在宫中她们大多学的都是宫中的尊卑礼仪。 但偏偏今日学的却是走姿。 来到储秀宫偏殿外平直的青石板路上,旁边已经摆放好了许多不同式样的步摇,这些首饰都是用来练习走姿的。 白嬷嬷手中拿着一条细长的木板子,视线扫过一众秀女,板着脸说道:“我们今日要学的便是这走姿,各位姑娘各自选一支步摇簪上吧。” 苏溪视线扫过那些步摇,有意想要选一支玉坠子较少的,可白嬷嬷忽然开口说道:“苏姑娘还是用这支步摇吧。” 她抬头望去,白嬷嬷手上拿着的那支步摇足足有六条长约两指的玉坠子,苏溪捏紧手帕。 其余人则是在看热闹,白嬷嬷明摆着就是在刁难苏溪。 “上来吧,老奴亲自为您簪上,然后您为各位秀女示范一下正确的走姿。”白嬷嬷脸上勉强的扯出了笑容,冲着苏溪招招手道。 苏溪只能硬着头皮走了上去。 白嬷嬷伸手抓住苏溪头上的发髻,将步摇簪上去,然后说道:“劳烦苏姑娘开始演示吧。” 步摇虽说并不是用来限制女子走路的,可是在学习走姿时,还是用步摇居多,其原因就是因为步摇的摆动太难控制了,更可况苏溪发髻上的这支步摇还有六条长的玉坠子。 第5章 殿选 毕竟还有在储秀宫待半个月的时间,苏溪也不想将白嬷嬷得罪狠了,便主动递台阶道:“是苏溪不懂事,学规矩这种事情,当然是要自己来才是最好的,所以还请嬷嬷要好好的指导苏溪,苏溪自当认真学习。” 白嬷嬷立马就笑了,急切的说道:“苏姑娘哪里的话,定是这步摇不合适,苏姑娘不如换一支步摇再继续学习走姿吧。” 一说完后,她就去取了一支看起来比较正常的步摇,为苏溪亲自换了下来。 苏溪弯了弯唇角,“谢谢嬷嬷了。” 其他秀女就当是看了一场笑话,笑了笑没有开口说话。 现在还未正式进入后宫,没有像一个疯狗一样的去针对所有人,这样只会降低她们的家教素养。 接下来就是大家其乐融融的开始学习规矩,白嬷嬷也没敢让这些贵女们走太久的路,才三刻钟的时间,就匆匆结束了今日的学习。 自从吴心悠提前搬走后,苏溪就彻底是自己一个人了,其余的秀女都是三三两两的相识结伴而行,可苏溪的出身到底是和她们差了许多,所以根本就没有人愿意去结识苏溪。 但自己一个人独居,苏溪是乐在其中。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了,殿选将近,这天她们早早就梳洗打扮好,来到了太明宫的偏殿中开始等待传召。 而正殿中,各宫的主位娘娘也陆陆续续到达后,皇后才姗姗来迟。 “皇后娘娘驾到!”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一众后妃纷纷起身行礼给皇后问安。 皇后径直走到上方的凤椅前,转身扫视众人,才慢悠悠的抬手说道:“都是自家姐妹,何须多礼,都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恩典!” 后妃们起身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坐下。 接下来秀女的殿选才是重头戏。 “时间也不早了,别让秀女们等累了,皇后姐姐还是快点将秀女们传召进来让我们见见吧。” 首先开口的是一直和皇后不对付的昭贵妃。 皇后眼睛微眯,说道:“贵妃这是在责怪本宫来迟了?” 昭贵妃用手帕掩嘴娇笑道:“皇后娘娘多虑了,您是皇后,臣妾只是贵妃,哪里敢责怪您啊?” “臣妾只不过是心疼在偏殿中站着等待传召的秀女们而已啊。” 皇后在心中冷笑,脸上神情不变,直接无视了昭贵妃,对着众人说道:“待会儿参选秀女,尔等一定要多提意见。” 后妃们哪敢不应啊,纷纷称是道:“是。” 皇后道:“那便开始吧。” “是。”坤宁宫中的大太监李明立即应道。 随后开始唱报秀女的名字。 “淮州知府之女,玉云香。” “福州知府之女,常依依。” …… 秀女是四人一组进行殿选,觐见的顺序是按照各个秀女的家世从低到高开始的。 苏宗乃是四品官员,所以苏溪的顺序是排在中间位置的。 等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后,她就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苏溪与其他三位一同叫到的秀女一起走进到了主殿当中。 她全程低着头,走到殿堂的中央位置,然后跪下叩拜请安。 “臣女苏溪叩见皇后娘娘,贵妃娘娘,给各位娘娘请安。” 其他三位秀女也是同样的自报家门的请安。 皇后并没有急着让她们起身,而是忽然说道:“苏昭容,这苏溪是你的妹妹吧?” 坐于下方的苏昭容看都没看一眼那几个秀女,平静的应道:“是,正是嫔妾的妹妹。” “本宫听闻苏昭容好像就只有一位嫡亲兄长吧,且府上的庶妹好像也就十三二岁而已,也不知道如今这个妹妹是怎么冒出来的,还望苏昭容好好的给本宫解惑一下。” 昭贵妃笑着望向苏昭容,眼底的寒光丝毫不减。 当年苏昭容进宫时,可是卯足了劲和她争宠来着,而她现在膝下已育有一女,且荣登了贵妃的宝座,而苏长月只是一个小小的四品昭容。 苏昭容面色一僵,这个苏溪是什么来历,她不相信昭贵妃会不清楚,现在问出来,不过是想给她难堪而已。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装冷静的解释道:“她原是嫔妾家中四叔之女,后过继到了嫔妾父亲的名下,那自然就成了嫔妾的妹妹。” 昭贵妃闻言讽刺一笑,直白的说道:“能让苏家这么迫不及待的送进宫来争宠的,本宫倒要看看是什么人间绝色!” “劳烦苏姑娘抬起头来,让本宫好好的瞧一瞧吧。” 作为当事人的苏溪一直都是低着头听着她们打话里机锋,忽然听到昭贵妃的吩咐,只能缓缓的抬起头来。 昭贵妃看清苏溪的面容后,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僵硬了许多,语气里略带气愤的说道:“哼,果然是生得个惑人之资,怪不得苏家将一个穷乡僻壤出身的庶女送进宫来!” 那双清澈见底的杏眸更是让她觉得厌恶! 苏溪闻言立即做出惶恐的样子,将脑袋低下,结结巴巴的说道:“臣女……臣女……” 皇后见昭贵妃生气的模样,倒是对苏溪起了将分好感,便开口解围道:“贵妃,如今后宫皇嗣萧条,秀女当中有新鲜的美人进宫,你应当高兴才对,可不能因自己的妒忌而出口伤人。” 贵妃又怎样,有她这个皇后在,贵妃也永远只能是个妾! 昭贵妃气竭,但又不敢和皇后呛声,只好忍气吞声道:“是臣妾使小性子了,还望苏姑娘别放在心上。” 苏溪继续惶恐道:“臣女不敢。” “好了。”皇后开口道,“这苏秀女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那便留牌子吧。” “礼部左侍郎之女,苏溪,留牌子!”李明赶紧高声唱道。 一旁的宫女立刻将一枚碧绿色的玉佩端到苏溪的面前。 苏溪双手拿起玉佩,叩拜谢恩道:“臣女叩谢皇后娘娘恩典!” 其他的三位秀女当中也有一人也留了牌子,其余两名秀女直接就被赐香囊,撂了牌子,可以回家择婿婚嫁。 “都退下吧。” 苏溪几人起身,从主殿中退了出来。 从长廊中走回到偏殿的途中,苏溪没忍住抬头望了一眼屋檐外的蓝天白云,撰紧了手中的玉佩,接下来就是在储秀宫中等待册封品阶的诏书了。 第6章 七品美人 这次选秀当中,被留牌子的秀女一共就二十余人,殿选结束后的第二天,册封诏书就下来了。 苏溪被册封成了七品美人,居宁清宫云烟苑。 是的,她又和吴心悠成了“邻居”。 而且她那名义上的嫡姐——苏昭容也是在宁清宫中,不过苏昭容居的是偏殿,而云烟苑虽然是被囊括在宁清宫的范围内,但它实际上是在宁清宫之外,所以她和吴心悠才是真正的对门邻居。 云烟苑的面积不大且,只有一个院子,但幸好院子中有一道用来做隔景的薄墙,那里有一道圆形的木门,只要一落锁,也能勉强充当成两个独立的小空间。 这里不仅是位置偏远,而且一看就是多年未有人入住过了,各种家具摆件上都是布满了灰尘了,内务府分派过来伺候她的两个小宫女正在卖力的打扫。 两个宫女,一个叫做青竹,另一个叫做木香,年龄看着和苏溪差不多大。 宫女木香将红木桌子抹了一遍又一遍,抬头看到自家新主子正站在窗前,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想了想后,木香以为苏溪是在嫌弃云烟苑,便开口安慰道:“主子,这里虽然简陋了一些,但离御花园中的红梅园可近了,等到冬日时分,您还可以去红梅园逛一逛。” 苏溪闻言笑了笑:“是吗,那到时候一定要去这红梅园逛逛才行了。” 青竹嘴甜道:“现在才三月下旬呢,等到十二月红梅花开之时,说不定主子就已经得宠晋封,搬去其他宫殿中了。” 好话谁不喜欢听啊,苏溪笑着说道:“这宫中美人万千,指不定我等到明年十二月都未能得宠呢。” 这话不好接,但青竹见新主子是个脾气好的,便主动找话题闲聊道:“主子,昨日宫有流言说是皇后娘娘打算册封那三位贵人为婕妤的,可是被陛下驳回了。” 苏溪眼神微闪,这件事情她确实是不知。 这届秀女当中位份最高的就是那三位家世最好的了,初封就是六品贵人。 而其余人全部都是七品美人。 原来是要册封为婕妤的? 她问道:“可曾听闻陛下驳回的原因?” 青竹顿了顿,委婉的说道:“您是刚进宫的,估计是不了解这后宫的情况,陛下在后妃位份上向来是比较吝啬的。” “如今啊,这后宫中是只有皇后娘娘,贵妃娘娘,淑妃娘娘,以及凌嫔娘娘,这几个主位娘娘而已,这其他的位置可都还空缺着呢。” 一皇后,一皇贵妃,二贵妃,四妃,七嫔,这都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了,如今四妃只有一人,七嫔也只有一个,这其他的空缺估摸着也是要看今年新人主子是否有这个福气了。 她和木香是被内务府直接分配过来了,这是命令,她们违抗不了,但在过来之前她们就花了银子打听过新主子的底细的。 对于主子的出身,她们并不是很在意。 主子的出身虽然不算好,但是这张脸长得好啊! 后宫当中,帝王的宠爱才是最重要的,家世低算不了什么大问题,只要能够得宠,那么就有望成为主位娘娘! 所以她们还是很看好主子的未来前途的。 苏溪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听到了动静,转头一看,是吴美人带着宫女,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苏妹妹!” 吴美人甩着手帕,看着这简陋的屋子,眼中不经意的闪过一抹嫌弃,但脸上却是笑嘻嘻的说道:“苏妹妹刚搬进来,想来这屋子里肯定是还缺了不少东西,姐姐这儿没有什么好东西,只能给妹妹送来一个白鹤祥云长颈瓶了!” 宫女水苏立即上前将长颈瓶放在桌面上,还顺手拎起桌子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水,吴美人径直坐下,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然后诧异道:“这茶是淮州云雾的夏茶吧?” “这夏茶味苦,姐姐那里还有几两春茶,妹妹若是喜欢这云雾茶,姐姐就让人给你送过来!” “苏主子,这云雾春茶是皇后娘娘前几日赏赐给我家主子的,我家主子也是极爱喝这云雾春茶,主子是因为与您交好,才愿意割爱的!”水苏也是笑着附和说道。 苏溪闻言眉眼带笑,这主仆二人完全是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地盘,她这个正经主人都还没开口说话,她俩倒是先开始评头论足了。 苏溪就站在窗前,也没走过去,说道:“我不喜喝茶,这茶不过是内务府那边送来的,这云雾春茶姐姐就留着自己喝吧,妹妹可不敢夺人所好。” 她心中疑惑着,这吴美人过来是有何目的,一进来就给了她一个下马威,难道是想告诫她先来后到,这云烟苑是她吴美人说了算? 吴美人对苏溪语气里透露出来的不满熟视无睹,笑了笑,说道:“妹妹这话说的,那日在储秀宫我与你一见如故,如今还同分在了云烟苑,这是天大的缘分啊!” 她厚着脸皮,继续说道:“听闻妹妹又是苏昭容的妹妹,那日后大家在宫中要多加相互照拂才是。” “而且皇后娘娘治下严厉,对嫔妃们更是一视同仁,宽容大度,只要听话懂事,那在这后宫的日子都不会太差!” 这话中意有所指啊……苏溪慢悠悠的走了过来,坐在吴美人对面的位置上,略带敷衍的说道:“姐姐说得是,你我都只是小小的七品美人,自当是要恭谨懂事的。” 没有听到明确的答复,吴美人不禁皱眉,心中疑惑,这到底是听没听懂她话里的含义? 她今日过来就是奉皇后娘娘的旨意,来拉拢苏溪的。 可能是她没有说的太明确,吴美人想了想,又说道:“是啊,实不相瞒,这白鹤祥云长颈瓶就是皇后赏赐给我的,但想着妹妹性情柔和,和这等珍品才相配,所以才特意选了这个白鹤祥云长颈瓶作为贺礼赠予妹妹。” 这回应该能听明白了吧? 皇后娘娘赏赐的东西,没有皇后娘娘的允许,她怎敢送于他人。 第7章 耳朵生茧子 苏溪当然是听懂了这话中意,但面上还是要装傻道:“皇后娘娘对姐姐你可真好,姐姐你人也很好,竟然肯将这等珍品送给我,但这……” 她脸上带着迟疑,说道:“但这毕竟是皇后娘娘赏赐给姐姐的,我可不能要,姐姐的心意我明白,这白鹤祥云长颈瓶姐姐还是带回去吧。” 她虽然穷,但又不是什么眼皮浅的人,不至于被这点好处给收买了。 这吴美人无非就是皇后娘娘授意过来的。 苏溪弯了弯唇角,看来她这张脸确实是长得好。 吴美人一窒,心中暗自嫌弃,这苏美人的脑子也太蠢了吧,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不是应该上杆子爬,借着她的话头,私下主动去给皇后娘娘请安谢恩吗? 面对苏溪的榆木脑袋,她只能直接说道:“无碍,这白鹤祥云长颈瓶与妹妹你最相配,妹妹若是担心,便可私下去坤宁宫谢恩,皇后娘娘是不会计较这些小事的。” 苏溪惶恐道:“这……我尚未侍寝,怎敢去叨扰皇后娘娘?!” 未侍寝的宫妃没有资格去坤宁宫请安,这是宫规。 吴美人脸色一僵,“私下去便可,不算坏了规矩。” 苏溪连忙摇头道:“不行不行,规矩就是规矩,我就是一个小小的七品美人,怎能坏了宫规!” 朽木不可雕也! 吴美人心中气坏了,直接冷脸道:“既然妹妹不想收,那么姐姐也不勉强。” “水苏,把这白鹤祥云长颈瓶拿上,我们回去吧。” “是。” 苏溪望着吴美人主仆两人远去的背影,不禁笑了笑。 在后面一直充当背景板的青竹和木香,等人走远后,才小声的抱怨道:“这吴美人的派头还真是大……” 瞧着刚才那个架势,根本就是没把主子放在眼里。 青竹观察主子的脸色,不解的问道:“皇后娘娘这是……看好您?” 她原想说拉拢的,但主子位分太低了,所以她就换了一种委婉的问法。 这两个宫女是刚来的,苏溪到底是没敢全心全意的信任,模棱两可的说道:“我也不清楚,但规矩就是规矩,我自然是不能私下去坤宁宫给皇后娘娘请安的。” 青竹不敢对主子的决定有异议,但还是开口劝说道:“奴婢听闻苏昭容娘娘是您的姐姐,而苏昭容娘娘那边向来又和坤宁宫走得近些,若是能有皇后娘娘和苏昭容娘娘的照拂,您的日子也会好过些。” 这些道理苏溪都懂,就是因为懂得,所以才不能这样去做。 皇后娘娘是一国之母,众妃的表率,可以随意传召嫔妃,可她是新人,未侍寝的新人,皇后娘娘要是广而告之的传召她,那怕是后面各宫拉拢新人的动作就频繁了。 以身作则,所以皇后的顾虑才多。 也许今日才是吴美人过来劝说她的原因。 让她主动去找皇后娘娘。 那么这样一来,在众人眼中,她就成了主动去攀附坤宁宫,且日后身上就彻底打上了坤宁宫的标签。 苏溪问道:“这吴美人也是和坤宁宫那边走得相近?” 青竹闻言觉得有点诧异,但念及主子的出身,估摸着在宫中也没什么眼线,不知道吴美人的事情也是正常的。 她笑了笑,解释道:“主子有所不知,这吴美人就是半个月前,陛下去了坤宁宫,皇后娘娘安排来伺候陛下的。” “但陛下给了吴美人位分,但不知为何没让吴美人侍寝,当夜就离开了坤宁宫,歇在了养心殿中。” 说到这个,青竹忽然压低了声音,说道:“这吴美人啊……至今都还未侍寝呢!” 苏溪来了兴趣,好奇的问道:“这吴美人和皇后娘娘有什么亲戚关系?” 要不然怎么会在殿选前就将吴美人叫去坤宁宫伺候陛下了? 青竹一愣,摇摇头道:“皇后娘娘与吴美人并无亲戚血缘关系。” 皇后娘娘的母姓为顾,吴美人姓吴,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 木香猜测到:“许是吴家和国公府交好吧。” 苏溪也不在意,点点头道:“或许吧。” “主子,这寝室都打扫干净了,您若是累了,可以先去午歇一会儿。” “不……” 苏溪刚想开口拒绝,忽然有个小太监跑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一个穿着淡蓝色衣裙的宫女。kuAiδugg 小太监就站在门外,高声的喊道:“苏主子,苏昭容娘娘那边来人了,说是想请您过去青云殿中坐一坐!” 青云殿正是苏长月居住的偏殿。 是了,皇后娘娘有顾忌,但同在一个主宫,且又有姐妹这层关系在的苏昭容可就没有这么多的顾虑了。 只是……她这才刚进这云烟苑不久呢,这么着急就来找她了? 外边的宫女走到门槛前,说道:“奴婢是苏昭容娘娘身边的碧玉,我家主子想请您过去叙叙旧。” 她与苏长月素未相识,这过去哪里是叙旧啊,恐怕是想好好敲打一下她吧。 “昭容娘娘传召,嫔妾这就随碧玉姑娘过去。”苏溪应道。 宁清宫没有主位娘娘,那么苏昭容就是最大的那一位了,她哪能不去啊。 云烟苑这种小地方和青云殿那是不可同日而语的,苏溪随着宫女碧玉来到青云殿中,各种摆件错落有致的点缀着宽敞的寝宫,显得富气十足。 苏昭容穿着一身宝蓝色宫装,端坐在一旁的矮塌上。 苏溪快步上前欠身行礼道:“嫔妾给昭容娘娘请安。” 苏昭容居高临下的看了她一眼,等了良久都没有开口说话,直到苏溪双腿发颤时,她才用着施恩的语气说道:“起来吧。” 一旁侯着的宫女搬来一张圆凳,放在苏溪的身侧。 苏昭容轻声的开口道:“苏妹妹,快快落座吧。” “是。”苏溪应道,小心翼翼的坐下。 苏昭容意味不明的说道:“苏家送你进来干嘛的,我想你是清楚的。” 苏溪搅动着手里的帕子,颔首道:“是,嫔妾明白。” 是为了帮昭容娘娘争宠的。 这句话,她当初在苏家跟着学规矩的嬷嬷天天都在她的耳边念叨,她耳朵都快生茧子了,当然是不会忘记的。 第8章 遇圣驾 见苏溪态度恭谨,苏昭容心中这才满意,但她还是要告诫道:“我虽亲近坤宁宫,但你与那吴美人同住云烟苑,莫被她骗了去。” “你只需要听从我一个人的命令,明白了吗?” 原来只是假意投靠皇后啊……苏溪低垂着脑袋,连声应道:“是,嫔妾明白。” “好了,你回去吧,若是有机会的话,我会帮你争取侍寝的机会的。”苏昭容挥挥手将人打发走,宛如眼前的人只是一条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小狗。 一个巴掌,一颗甜枣,苏溪低头一笑,恭敬的退了出去。 苏昭容若是有机会侍寝,怎么可能会把机会让给她? 不过是空口承诺罢了。 这趟来回折腾,苏溪真的是有些累了,本想着回去休息一下的,结果一会到云烟苑,又看到了一位陌生的宫女。 看到主子回来了,木香赶紧迎了上来,刚想开口提醒,那个宫女就先开口了,“苏主子,奴婢是昭阳宫的白芷,我家娘娘想请您过去一趟。” 木香这才小声的提醒道:“主子,这是贵妃身边的大宫女。” 昭阳宫正是昭贵妃的居所。 苏溪差点没忍住抬手摸自己的脸,难道自己成了香饽饽? 还是说…… “是,嫔妾这就去给贵妃娘娘请安。” 一品贵妃呢,足足压了她六个品阶,她哪敢不从啊。 她气都没来得及喘一口,就又急急忙忙的往昭阳宫赶去。 宁清宫离昭阳宫并不算太远,但白芷愣是带着她横穿过整个御花园,等来到昭阳宫的殿外时,她的整个小腿都在发颤了。 昭阳宫的大太监张碌正侯在殿门外,看到人来了,立即伸手拦人,说道:“哎哟喂,苏主子,您这也来得太慢了,我家娘娘已经午歇了,现还劳烦您在外面等候一下,奴才这就进去通报一声。”筷書閣 一起过来的青竹忍不住说道:“主子……” 苏溪反手抓住了青竹的手腕,看了她一眼,让她别说话,而自己抬头看向张碌,说道:“嫔妾就在这等着,劳烦张公公进去通报了。” 何必再开口呢,这昭贵妃明摆着就是想罚她,要是再开口顶撞,说不定招来的祸端会更大。 见到苏溪服软,张碌和白芷皆是得意志满的走进了昭阳宫中,徒留苏溪主仆二人站在殿门外的宫道上。 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高悬着的太阳,虽然现在还是三月底,阳光不算猛烈,但是晒久了,她也撑不住啊。 苏溪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她就知道贵妃这边是来势汹汹。 也不知道要站多久才行…… 可是贵妃的跋扈的性子宫中众人皆知,青竹不敢多言,只能陪同着主子一起罚站了。 而明乾宫中,大臣们议事吵闹的皇帝头疼不已,将大臣们打发回去了,皇帝只带了元忠一人出来,在御花园中漫无目的的闲走。 元忠正揣测着皇上的心思,寻思着皇上这是要去哪个宫中时,皇帝忽然停下了脚步,说道:“去昭阳宫。” “是!”元忠一顿,赶紧跟了上去。 贵妃娘娘行事越发嚣张,没有章法,自从年后开始,皇上就没怎么去过昭阳宫了,他还以为皇上这是要厌弃贵妃娘娘了呢。 不过也是,贵妃娘娘毕竟是大公主的母妃,看在大公主的份上,皇上多少也是要去几回昭阳宫的。 还没走到昭阳宫,皇帝远远就看到了有两个人站在昭阳宫紧闭的殿门外,其中有一道纤细淡薄的身影身上穿着嫔妃形制的宫装,虽然没什么印象,但应该他的妃子。 元忠也看到了,心中不禁咯噔一声,这……这这……这贵妃娘娘怎么又在罚人啊? 为什么说又? 因为前段时间,贵妃才罚了一位婕妤,那位婕妤还闹到了皇后娘娘跟前,最终闹到了皇上眼前,闹得皇上心烦不已,让皇上越发不喜欢来后宫中。 皇帝不禁皱眉,问道:“这又是谁?” 说实话,美色对于他来说聊无胜无,尤其对嫔妃之间的明争暗斗更是厌烦,所以他平日里基本上都是宿在养心殿中,才导致了他至今都二十余五了,也才只有大公主这一个子嗣。 所以对于后宫的妃子,除了常去的那几个之外,其余人他一概没有什么印象。 元忠也不认得,但他不认得的话,那多半就是新进宫的新人了,“回禀陛下,应当是新进宫的秀女。” 可具体是哪个新人,他就认不出来了。 皇帝脸一黑,说道:“朕记得新进的秀女今天早上才入的后宫吧?” 这会儿才中午呢,人怎么就被贵妃罚了? 皇帝望着那道身影,语气里带着莫名的恨铁不成钢,烦躁道:“这人也是胆小,被贵妃罚站都不知反抗!” 元忠:……您是真敢想啊,新进秀女里最高位分也就贵人,昭阳宫这位可是贵妃! 这这……拿头来反抗吗? 当然这些话,他也只敢在心中诽腹,面上为贵妃开脱道:“陛下,兴许这位小主是真得罪了贵妃娘娘呢?” “哼!”皇帝冷哼了一下,甩了甩袖子,走了过去。 苏溪这会儿被太阳照得有些头晕眼花,忽然看到了一个穿着明黄色衣服的人大步向这边走了过来,顿时一激灵。 这个颜色只有皇上和皇后才能穿! 苏溪扯了一把青竹,赶紧跪下请安道:“嫔妾叩见陛下!” 可她的腿还软着呢,这突然一跪下来,眼前一黑,身体晃了一下,青竹连忙扶住了她,小声的询问道:“主子,您没事吧?” “没事。”苏溪也就晃了这一下,然后就稳稳当当的跪着了。 皇帝哪里知道她就是单纯的腿软啊,还以为是被他自己吓到了。 “起来吧。”他想了想,到底是新人,便屈尊将人虚扶了起来。 苏溪顺从的起身,“谢陛下恩典!” 低着头容易头晕,她没忍住将脑袋抬了起来一点。 元忠看清了苏溪的面容,心中不禁“嘶”了一声,这位小主长得好啊! 运气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