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定珠萧琅炎》 第1章 娇女 骤雨狂风,敲打着庭里一树桃花,瓣瓣落红打着旋儿掉进水洼中。 灯火明耀的皇宫寝殿内,传来女子压抑的啜泣,夹杂着男人低喘的粗声。 门口的太监与禁卫军,皆眼观鼻,面无表情,恍若耳聋。 沈贵妃年轻貌美,面若娇花,只怕被折腾的不轻。 但,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他们早就习以为常。 又过半个时辰,龙帐中传来求饶的声音。 “疼……” “今日竟比往常娇气?”萧琅炎笑着问,他并没有放开沈定珠,反将她搂在怀里。 萧琅炎宽肩窄腰,未着衣袍,被明烛所抚照的身躯,修长劲瘦,腰肢有力。 一双剑眉之下,那黑渗渗的薄眸,因眼底那点丁点含笑,既显得疏离,又有些玩味。 这会儿,他正饶有兴致地把玩沈定珠的一缕发丝。 每每欢愉,这乌发晃动,既碍眼,又勾魂。 沈定珠捂着锦被,白皙肩头上遍布吻痕,她双眸漆黑如繁星,看着萧琅炎,颇有些撒娇媚好的样子。 “皇上,臣妾想省点力气,明日出宫祭父,将冤情洗刷的好消息告诉他,想必他泉下有知,也会很欣慰。” 萧琅炎挑眉,但不回应。 沈定珠美眸眨了眨,从被子里伸出藕臂,勾着他的脖子,紧紧贴靠:“皇上~” 萧琅炎这才一笑:“不允。方才只一次太不尽兴,两次可好?” 沈定珠笑容微顿。 这几年,萧琅炎看似宠的她无法无天,事事依从,实际遇到他原则之内的事,他半句也不会同意。 沈定珠拢起黑发,垂放在细嫩的脖颈边,主动坐在他身上。 萧琅炎喜欢她这样识趣,大掌扶住她腰身。 他薄唇过来吻她,然而沈定珠下意识避开,似有些赌气。 萧琅炎眉头沉了沉,声音跟着低哑:“宠坏你了?” 下一秒,他动作霸道地扼住她的下颌,强迫她扭头,紧接着,唇瓣紧紧地压了过来。 …… 雨停了。 事后,萧琅炎下榻,倒了一杯水过来给她,沈定珠不喝,反而体贴地递到他唇边:“皇上辛苦了,您喝。” 看她如此乖巧,萧琅炎喝了水,笑问:“朕只这一件事辛苦吗?” 沈定珠美眸闪烁娇羞:“还有……” 她话都没说完,宋嬷嬷从外闯入:“皇上,贵妃娘娘,不好了,东和宫的罪人傅云秋,逃了!” 沈定珠一瞬变脸:“什么!可看到她跑哪儿去了?” “有宫人说,好像看见她去长门宫的方向了。” 宋嬷嬷说完,萧琅炎已经面色冷厉地起身,传唤:“来人,更衣!” 沈定珠面色焦急不满:“皇上?您要亲自去?” 她裹着猩红的鸳鸯锦被,赤足追了两步,勾住萧琅炎的衣袖,媚态娇娇,脸颊仍存彤云。 “皇上别去,明日就是臣妾十九岁的生辰了,能不能……” 沈定珠话都没说完,萧琅炎已经森冷回眸:“放手。” 他的神色冷峻,带着一股令人生寒的威严,沈定珠乌眸怔怔,一晃神,手指松了。 萧琅炎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刚走,方才还一脸不忿的沈定珠,俏脸神情已是冰冷。 宋嬷嬷出去看了一眼,确认皇帝走远。 “贵妃娘娘,奴婢伺候您起来。”她拿出柜子底下,早就准备好的便衣。 “无妨,”沈定珠没有废话,“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人都去长门宫方向追傅云秋了,您从西北门走,孟大人安排的出宫水车,早已等着了。” 秋夜露重,寒风吹起沈定珠黑色的袍子,她戴着同色兜帽,将明艳的小脸遮住大半,脚步急匆匆地行走在暗夜里。 两三个宫人和宋嬷嬷护送着她走到宫门西北口,果然看见一辆马车藏匿在暗处。 孟大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娘娘,”他拱手,“车上准备了盘缠和假身份玉牒,您拿着可以直接前往北梁,路上的接应臣都打点好了,您哥哥在北梁白狮城等您。” “多谢孟大人,”沈定珠的声音天生娇糯,神色却是肃穆的冷艳,“不会连累你吧?” 孟大人笑容温淡:“臣不会有事,老师的冤情既已平反,接下来臣会辞官隐退,有机会的话,与娘娘在北梁相见。” 沈定珠点点头:“保重。” 她弯腰进入水车,宋嬷嬷将她的东西都递上来。 沈定珠要走,萧琅炎赐的东西,她一样都没带,包括她平日里最喜欢的玉罗环。 她只带了一支简单的红玉簪子,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了。 “娘娘,路上珍重。”宋嬷嬷哭着送别。 沈定珠握住她的手:“我的床榻底下,压着一封信,要是你被萧琅炎捉住,就将信给他,他会饶你一命。” 宋嬷嬷擦去泪水:“娘娘保重身体,不用担心奴婢,以陛下对您的感情,定会放奴婢一马。” 沈定珠有一瞬间的失神。 她跟萧琅炎,不过各取所需罢了,谈何感情? 她需要他来帮助家族洗清冤屈,他需要她来当靶子,折磨那个曾背叛过他的女人,也是他的心上人——傅云秋。. 可是沈定珠心里清楚,她每折磨傅云秋一次,萧琅炎在她身上“发泄”的就会更猛烈一些。 或许他是恨傅云秋的背叛,但他心里还有她的位置,故而纵容沈定珠伤害她,又痛恨沈定珠真的伤了她。 或早或晚,他们二人终会重修旧好,沈定珠就会成为碍眼的那个。萧琅炎势必会为自己心爱的人,扫清障碍。 何况最近,邻国长琉摄政王提出求娶傅云秋,希望借此修两国之好。 沈定珠得了可靠消息,说他有意让她代替傅云秋嫁去长琉,谁让她与傅云秋长得有三分相似? 可她不愿接受这样的安排。 所以,今晚该走了。 沈定珠与他们作别,水车顺利地离开宫门。 一路上,她都不敢动弹,连呼吸也小心翼翼,车轱辘碾压过青石板的动静嗡嗡作响,可是她却只听到了自己隆隆的心跳声。 直到再过第二关城门,水车加速驶向渡口,只要坐上船,萧琅炎再想派人追她都来不及了。 此刻,沈定珠才敢挑帘往外看。 雨过后的夜色,玄月明灭黯淡,她的心,止不住地突突地跳,既欢喜,又害怕。 深秋冰冷的空气顺着鼻腔入肺,却让她闻到了自由的味道。 二哥正在北梁国等她,等跟他汇合后,她会女红、懂书法,可以在北梁开个绣庄,或是做个女先生,足够兄妹俩生活了。 月夜下,渡口岸边,芦苇依依,风一过,响起飒飒之声。 沈定珠下了水车,戴好兜帽,向渡口边的大船走去。 只差两步,就能登船了! 然而,她正一脸喜色之时,却见船上忽然出现许多禁军。 芦苇中亮起火把,沈定珠神情僵住,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一脸阴翳地从船厢里走出来。 是萧琅炎。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去追傅云秋了吗? 沈定珠面色惨白,后退一步。 萧琅炎缓缓踱步下船,深黑色的薄眸孤冷凌厉。 “沈定珠,你想去哪儿?”他冷笑切齿,似乎恨不得将沈定珠生吞入腹。 第2章 死了,也不准离开我 他最讨厌背叛和辜负。 傅云秋是什么下场,沈定珠心里清楚。 “不……不!”沈定珠红唇哆嗦,转身就跑。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被萧琅炎抓住! 然而,没等她跑几步,萧琅炎已经追了上来,一把抓住她的腰间。 下一秒天旋地转!等她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扛在了他的肩上。 他近乎于咬牙切齿的怒斥声炸响耳畔:“跑,你还敢跑!” 沈定珠哭喊嘶嚎,踢踏双腿:“放开我!我不要回去!萧琅炎,我求你了,让我走吧,求求你……” 萧琅炎结实有力的臂膀按着她,让她挣脱不了。 他薄唇抿着冷厉的弧度,语气更是凶猛强势:“朕警告过你,别骗朕!沈定珠,利用朕,很好玩吗,你以为那道为沈家清罪的圣旨真的送出去了么?” 沈定珠浑身僵住。 什么?! “你以为你的计划天衣无缝吗?你偷偷喝避子汤,你听到朕的脚步声会皱眉,你做梦的时候,都想逃离朕,你以为朕真的都不知道么!” “乖巧你可以装,喜欢你也可以装,但是要么你就装一辈子,别被朕发现,要么,就听朕的话!” “你再敢逃,就别怪朕无情,朕会让人追去北梁,将你二哥千刀万剐!” “我不要回去,不要被你送去长琉和亲,我不要做傅云秋一辈子的替身!”沈定珠嘶吼,嗓音破哑,泣不成声。 萧琅炎震怒,几近于怒吼:“谁说要送你和亲?你竟是为了这事要逃?真蠢!跟朕回去。” “不要——”她哭的上不来气,忽然觉得心脏皱缩,疼的厉害。 突然!沈定珠“哇”的一声,呕出一口黑血,温热的血渍喷染萧琅炎的侧颜。 她不住地身体发颤,指尖青紫,肺腑像是被火烧了起来一样。 她中毒了……什么时候的事?是谁做的?萧琅炎吗? 不,不是他……那是谁? 沈定珠面色死白,不甘心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渡口。 她觉得自己的意识越发模糊,心里的不甘像一团火,燃烧到了极致! 还以为,她真的能走了。 没想到,原来她根本不能活着离开这里。 可是只差一点点,就能登船去找哥哥了…… 就差那么一点……她就能自由了…… 她抬眸看向夜空,星子闪烁,像极了她十五岁生辰那年的月夜。 如果可以,她宁可当初没救过萧琅炎。 闭眼之前,沈定珠听见萧琅炎慌乱地怒喊—— “沈定珠,你休想装死再诓骗朕!生是我萧琅炎的人,死了,也不准离开我!” 后面的话,她却听不见了。 思绪陷入无止境的黑暗里。 …… 因中毒引起的肺腑燃烧如火的感觉,仿佛只是褪去了片刻,又马上难受起来。 沈定珠头脑沉重之际,感觉胸口有人胡乱的抚摸,那人掌中粗粝,用劲之大,磨的她生疼! 污言秽语传入耳里—— “你别给她揉坏了,等下送去营中,要先让掌使大人挑!” “我知道,就是摸摸,这娇娇女真是细嫩,若不是举家患难,还轮不到咱们这种人碰呢!” “哎,等营中他们玩遍了,送到咱们手中都不知第几遭了,真是不爽。” “那又如何,摸了就值!这可是从前沈家的女儿,京城第一绝色。” 这样的话,对沈定珠来说是噩梦。当年她被抓去充军妓的路上,那负责护送她的两个解差,就是这样对她上下其手。 她到死都忘不了那两个人卑劣饥渴的眼神,后来他俩甚至想脱了她的衣裤,逼的沈定珠不得不跳下马车自保。 偶尔做梦梦到这段屈辱的过去,都会惊出一身冷汗。 沈定珠豁然睁开眼眸,才知噩梦居然重现! 那两个曾经试图猥亵她的解差,果真一左一右地夹着她,坐在摇晃向前的马车里。 “哟,她醒了。”解差笑的奸佞,露出草黄的牙。 沈定珠花容失色,一张小脸刹那间惨白无比,慌忙坐起身,蹭着后退到车帘处。 为何又回到了这个时刻?! 一名解差伸手过来,想抓着她的肩膀。 沈定珠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会哭的娇女,她回过神来,厉色怒斥:“拿开你的贱手!” “啪”的一声响亮,她用尽全力给了对方一巴掌。 直接激怒了那人。 解差恶狠狠地抓住她的头发,若不是怕伤了她的脸,只怕拳头早就如雨一样地落下来。 “妈的,装什么贞洁烈女!”他粗鲁地辱骂,“等会送到营中,与青楼的妓子没有不同,一夜伺候十男,有你受的!看你到时还有没有力气折腾。” 旁边的解差道:“给她点教训,扒了她的衣服,一会直接捆着送进去。” “好主意,咱们也能一饱眼福。”俩人顿时同时伸手,想要直接将沈定珠的衣裳撕去。 沈定珠摸到袖中尖锐冰冷的一物。 是母亲留给她的那支红玉簪子,也是她唯一藏在身上的东西。 上一次她没能好好反抗,这次,她毫不犹豫,手伸进袖里抓住簪子,就朝最近的解差眼珠狠狠扎去! 簪入,簪出,鲜血四溅。 沈定珠一气呵成。 “啊——!”解差没有防备,捂着流血不止的右眼惨叫。 同僚已经吓的怔住了,没想到原本娇滴滴的美人,会这样凶残。 沈定珠快速爬去门口,驾驶马车的车夫见她掀帘,急忙伸手来阻拦:“她想跑!你们快按住她!” 沈定珠身子娇小,她还记得上一次自己从这个马车上跳下去,这个车夫是从什么位置伸手来阻拦的。 于是这一次,她轻巧地避开了。 沈定珠护住了自己的头,直接从疾行的马车上滚了下去! 她摔在了热闹的街市中,周围的行人和摊贩发出不小的惊呼声。 马车“吱”的一声急停在不远处。 沈定珠顾不得身上摔的四分五裂的疼,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前跑。 黑发如瀑,小脸白腻,湿润的眸沾着泪与恨,衣襟凌乱,唇无血色。 这样一个惊世的美人,此刻却十分狼狈。 周围的行人都拿惊诧的目光看着她。 沈定珠觉得自己已经用尽全力奔跑了,但她还是被追上来的两名解差轻而易举地按在了地上。 娇弱的身躯磕的生疼,露出来的手掌也擦出一道殷红。 “救命!”她嘶声大喊。 有路人疑惑地站出来,想阻拦解差,却被两名解差恶狠狠地瞪了回去:“这是罪人之女,负责押送去军营,谁敢拦!” 顿时,无人敢为她做主了。 两名解差力气太大,沈定珠几乎是被拖拽着往回走,一旦回去,她万劫不复。 正当此时,铃铃马车的声音从对街驶来。 沈定珠眼中一亮,看到了生的希望。 是萧琅炎的马车! 她愤然扭头,一口咬住解差的手腕,疼的他龇牙大叫,瞬时松了手。 沈定珠便趁此机会逃脱,疯了似的向萧琅炎的车驾飞奔而去。 萧琅炎……萧琅炎! 第3章 那夜,是我 她不要命地扑去了马车前。 被快速行驶的车辕狠狠撞趴在地,沈定珠当时就站不起来了,只觉得腹部剧痛难忍。 而萧琅炎的近卫驾车,见此情景,猛然拽紧缰绳。 “王爷,有人撞上咱的马车了!” 一只养尊处优的手挑帘,露出萧琅炎那张俊冷的面孔。他视线下落,瞧见狼狈的沈定珠。 “给点银子,让她走。”萧琅炎语气冷漠,半点想纠缠的意思都没有。 近卫掏银子的时候,两名解差已经追到了附近,他们急忙请安告罪,说明缘由。 “瞎了你们的狗眼,既然是罪人之女为何不看紧点,让她冲撞了王爷的马车,还要不要命了?!”近卫呵斥怒骂。 两名解差只能点头哈腰,冷汗淋漓地赔罪。 “卑职这就将她带走。” 沈定珠心中的恐惧冲天,那种差点被凌辱的感觉,席卷心头,她吓得头皮发麻,看见解差靠近,逼红了她一双黑润的眼。 “锃”的一声轻响,她踉跄起身,拔出近卫的佩剑。 沈定珠双手握剑,背靠萧琅炎的马车,剑指解差,黄鹂般的嗓音颤颤,带着躁怒崩溃:“滚,滚开!” 马车里的萧琅炎,忽而挑起眉宇,浓墨稠密的黑瞳里,闪过一道亮光。 沈定珠忍着身上的剧痛,对马车里道:“王爷,求您救小女一命。” 萧琅炎好整以暇地坐着,眼神漆黑幽冷:“沈家涉嫌通敌重罪,男丁流放,女子为婢,父皇的旨意下达,京城皆知,本王为何要救你?” 沈定珠咬了咬牙:“一年前王爷还在封地时,春末,绝马寺那夜……这恩,请王爷今日偿还。” 她听到自己声音抖得厉害,心跳咚咚咚的,沉闷无比! 萧琅炎薄眸一顿,端的是面无表情,倒是眼底露出些许复杂的神情。 “是你?” 沈定珠吃力地点点头。 片刻的沉默过后,萧琅炎弯腰下了马车。 高大的身影,犹如遮天蔽日的大树,站在沈定珠面前时,他的阴影将她尽数笼罩。 他沉冷的目光将她身躯轮廓收纳眼底,反复打量。 “王爷,请您偿还此恩!”沈定珠再次出声催促,身子因虚弱,喘息得厉害。她惨白的唇抿了抿,吞咽两下,喉咙干哑,嗓音显出别样的媚来。 萧琅炎眸色更黑,想到那晚蒙眼时,耳边听到的声音,也是如此靡靡。 近卫斥责:“大胆,竟敢对王爷挟恩图报?” 萧琅炎抬手制止,随后他握住沈定珠微抖的手,皮肤柔腻仿佛无骨,因着这样亲密的触碰,她颤栗不已。 听到耳边他声音沉稳道:“放下剑,你不会用,反而伤己。” 沈定珠不肯,仰眼看着他,那张失了血色的俏丽小脸,惨白盈盈,她追问:“王爷答应吗?” 萧琅炎垂了一下冷眸,才道:“应了。” 他伸手轻轻一脱,沈定珠自然而然松手,长剑稳稳地落入他掌中,下一秒,他转腕,剑锋反而横在了她脖颈处! 轻微的痛感传来,沈定珠娇弱,发出一声急促地嘤咛,黑眸中迸出泪花与惶然。 她就知道,不应该如此轻信萧琅炎,他曾说过,这世上能胁迫他的人还未出生! 沈定珠挣扎想逃,却被萧琅炎反手锢在臂弯里。 还不等她说话,萧琅炎便对那两名解差道:“这个罪女,本王亲自发落。” 语毕,沈定珠感到肩头被一只大手覆盖,紧接着一阵天地倒悬,她被萧琅炎扔进马车中。 解差目瞪口呆之际,马车骨碌碌离去。 马车内,萧琅炎抓住沈定珠的手腕,将她强行拽起,正要问话,却见惨淡的美人双眸紧闭,已经昏死过去。 她衣裳多处破损,露出来的手臂和脚踝上皆有擦伤,刚刚剑锋碰了一下的细嫩脖颈,也割出一道浅浅的殷色,两滴鲜红的血露十分惹眼。 萧琅炎冷瞥两眼,嗤声:“果真是个娇气的。” …… 沈定珠梦到了那夜在绝马寺的经历。 她本去商州虞城探望姨母,听说城郊春末还有绿梅开放,偏娇闹着要去看,姨母宠着她的性子,派了几名护卫和丫鬟跟随。 哪想到运道不好,遇见流窜的山匪,差点被掳走,沈定珠与护卫和丫鬟被迫分开,慌不择路逃到了一处寺里。 绝马寺,地处深山,因距离下一个歇脚地路途遥远,常使游客跑死马,故而起名绝马寺,她无处可去,寺庙僧人好心收留,给了她一间干净的禅房。 沈定珠本想待到明日清晨,请僧人下山寻家人来接她。谁想到,半夜居然有一名护卫忽然闯入,抓住她就扔去了隔壁房内的榻上! 沈定珠还没反应过来,手就触碰到滚烫的躯体,顿时触电般地缩回去,惊恐瞧向一旁,才看见身边还躺着一个身躯高大的男子。 宽肩窄腰,肌理健硕,但似乎病的厉害,喘息急促,眼前蒙着布,身上衣物被脱得只剩一条裤子。 沈定珠还是未出闺阁的女子,吓得急忙要跳下床榻,却被他无力地拦了一下。 萧琅炎声音沙哑,似乎忍耐着什么痛苦:“帮我,重赏,否则,你不可能活着走出去。” 后来……她被迫“帮”了他三次,直至她自己手臂脱力,他才缓和了少许。 萧琅炎问她的名字,沈定珠只做哑巴,面色惨白难堪,不断地擦着手,分外嫌弃,萧琅炎听见动静,不再出声。 等到侍卫打开门扉,沈定珠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在大雄宝殿里藏到天微微明,才被家里派来的人找了回去,她羞怒地带着人去算账,而那时,禅房里已经空了。 之后回京,皇上为从封地回来的宁王举办宫宴,沈定珠才又见到他,当即脸色煞白! 那次之后,这件事就烂在了她的心里,是打算带进棺材里的秘密。甚至后来她跟了萧琅炎,也没有跟他提起这件事。 她觉得丢人、可耻,只是这辈子为了活命,到底还是主动承认了。 宁王府的两个郎中,给沈定珠诊脉的时候,瑟瑟发抖。 床上的绝色女子闭着眼,睡得不安稳,梦中还流下两道清泪,貌若白牡丹沾雨,脆弱且易碎。 她一会哭,一会骂,多数时候哭着骂。 “疼……” 她说这话的时候,宁王萧琅炎正负手,站在旁边的窗户下。 他兴致盎然地浇花,仿若未闻,倒是把两个看病的郎中吓得不轻。 末了,他们拱手回禀:“王爷,这位姑娘多是皮外伤,没有伤在要害。” 萧琅炎没有回头,只淡声吩咐:“叫个医女进来为她上药,你们开药方去吧。” “是。”二人退下。 萧琅炎的近卫陈衡入内:“王爷,查到了。” 第4章 这个人情,她要了 “沈定珠去年确实到过商州探望亲戚,她姨母是商州巡抚赵寿望的夫人,春末那段时间,她一直住在赵家。” 萧琅炎沉着眼眸听。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先帝的那一批原本已经消失的玄甲军,也是在那个时间出现在绝马寺附近,听说是寻人,后来再次下落无踪。 萧琅炎薄眸看向床榻上的沈定珠,那样的目光,如暗林里盯上行人的猛兽,带着森然的打量。 …… 沈定珠足足睡到第二日清晨,才被一阵秋末的骤雨狂风吵醒。 她觉得身上酸疼的厉害,嘴里虚弱地喊:“宋嬷嬷,宋嬷嬷……” 无人回应。 沈定珠睁着眼看向周围,床帐及摆设,都很陌生。 她一阵恍然,这才明白,自己并非做了噩梦,而是真的又重新回到那个屈辱的时刻,重活了一遍! 若真是这样,她扑向萧琅炎时的选择,就没有做错,当时那个情况,唯有萧琅炎能救她。 前世,她为了留下来,曲意逢迎,献媚讨好。 这一生,她绝不重蹈覆辙! 沈定珠忽然想起,前世的此时发生的事。 傅云秋刚与太子定亲,如果她没有记错,这个时候太子因为涉嫌漕运贪污的案子,被皇帝冷落,势力潦倒。 因此傅云秋在皇后的生宴中私下找到萧琅炎,二人单独相处密切,不知商谈了什么,但却被皇后的宫女看见了,随后私下告知皇帝,皇帝便以为太子的漕运贪污案,是被萧琅炎陷害,进而处罚了他。 沈定珠记得,那件事后,她跟着萧琅炎,过了半年不是滋味的日子。他几乎不忙了,那半年除了在王府里拿她“打发时间”,也无喜无怒,对连累他的傅云秋,更是一点怨言都没有。 想到这儿,沈定珠忽然有了主意。 她看了眼房里的更漏,已是巳时末,距离皇后的生宴不到两个时辰。 萧琅炎已经进宫了。 沈定珠脚步一转,直奔前院下人们居住的西厢院。 王府对她来说不算陌生,这一路过去,家丁都拿疑惑的目光盯着她,直到沈定珠进了一间院子。 门口扫地的小太监登时出手拦住:“你是何人?” 沈定珠面色还有些苍白,未施胭脂的唇瓣没有血色,但一双水眸却漆黑如繁星。 “徐公公,”她语气冷静平稳,目光落向小太监身后,那半敞的门缝中,躺椅上的身影,“我有银童的消息。” 一语惊起千层浪。 里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扉被人猛然拉开,躺椅还在悠悠晃动,那名年过四十的太监,已经快步走到沈定珠面前,拿一双阴鸷不安的眼睛打量她。 他是徐寿,萧琅炎的贴身太监,对萧琅炎原本忠心不二,是个极其聪慧周全的人。 前世这会儿,因他感染风寒,萧琅炎恩准他在府内休息,故而徐寿才没有跟着去皇后生宴,也因徐寿不在,萧琅炎身边的人疏忽大意,才让人有机可乘 “你?”徐寿眼神毒辣,看她一眼,就冷笑,“沈家的罪女,道听途说了一点风声,就想来杂家面前卖巧儿?” 沈定珠睫长纤秾,一对瞳丸乌黑如墨,这会儿,含着一抹镇定自若。 “是与不是,公公派人去平安巷看一眼不就知道了么?你发妻带着你儿子银童,从昌州老家一路风尘仆仆寻来,已在那落脚三日了,但因为二两银钱被住家为难,公公若不及时赶去,他们母子会遇到危险,此生再与你无缘相见。” 她语气笃定,细节说的详尽,徐寿皱起眉头,狐疑地打量。 沈定珠微微笑起来,娇丽绝美的面容,因着病弱显得清丽又幽冷。、 短暂的寂静后,徐寿急忙走出去吩咐下令。 秋末的寒风吹来,沈定珠的衣裳单薄,她情不自禁地颤了颤,凝冷的黛眉轻皱。 徐寿早年是宫中的一名侍卫,后来护主受伤,才不得不做了太监。 前世,徐寿的妻儿找到京城来,却被住家为难,太子的人“恰巧”出现解围,为此,后来徐寿暗中投靠太子,作为内应留在萧琅炎的身边。 沈定珠到现在还记得萧琅炎查出真相时,对徐寿的痛恨和失望。徐寿足足被鞭笞六百下,才红着眼气绝死去。 这一次,沈定珠要将这个人情据为己用。 片刻后,徐寿身边的小太监回来,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徐寿眼神变得炯炯幽深,语气威沉:“你想要什么?” 他知道沈定珠不会无缘无故地告诉他这些。 “我要公公的令牌,再给我一件兜帽披风,我要进宫找王爷。” “不可能!”被人发现他将罪臣之后送进宫,那就别想活了。 “徐公公也可以不答应,只是今晚王爷会遇到危险,公公可要好好掂量。”沈定珠那双丽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徐寿大怒,觉得她在胡诌! 但想到她竟然知晓自己妻儿下落,又觉不简单。 短暂沉默过后,徐寿将令牌扔过来。 “给她准备一辆马车,一套别府丫鬟的衣裳,你亲自去办。”他吩咐徒弟。 …… 沈定珠坐着马车,直奔皇宫。 车徽乃是宁王府的标记,皇城守卫寻常盘问。 驾车的小太监说:“王爷忘带衣袍,天色寒冷,奴给送来。” 随后守卫便放马车入内,甚至没有挑帘查看。 沈定珠数着距离,确认离开了主干宫道,才敢挑帘往外看,前世那夜,她拼了命地往外逃,现在却想尽办法进宫来,想想可真是唏嘘。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余光瞥见远处高耸的摘星台,是宫中观景的地方。才忆起,她喜欢看星象,有一夜她与萧琅炎在摘星台上醉酒,后来他们就对着月夜星辰……那夜萧琅炎格外温柔。 沈定珠拼命摇晃脑袋,把这样可耻的回忆甩出去。重来一世,她不要再做床榻上取悦萧琅炎的女人,而要用她活了两世的优势,将流放边疆的父母和哥哥救回来。 马车停稳,小太监只敢送到御花园西门:“前头的路姑娘只能自己走了。” 第5章 亲密,杀人 沈定珠道了谢,拿掖在衣服里的手帕围在面上,只露出一双清澈雪光般的美眸,将披帛搭在胳膊上,便径直下了马车。 她顺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也不知徐寿给的是哪个府邸的,总之肯定不是宁王府,一旦她被人捉住,也不会牵扯到萧琅炎身上。 皇后的生宴在御花园旁边的交泰殿举办,宴前,皇后恩准来参宴的宾客在御花园游玩赏景,被众人视为天恩优待。 沈定珠低着头走进去,已经听到花园里笑声热闹,人影绰约,处处景致四周,都有宾客相聊甚欢。 为了避开熟人,沈定珠抄小道,从御花园里的一座假山中穿过,她得找个合适的地方,观察萧琅炎在什么位置。 刚出假山,右后方走来一批人,她急忙退回假山里藏住身形。 几个王爷相伴,谈吐甚欢,个个衣着华丽,气质非凡。瞧见几个眼熟的面孔,沈定珠又朝后缩了缩身子。 王爷们正说到沈家之事—— “只可惜了沈定珠那等绝色,我听说她被充为军妓,本安排人去救她,谁知竟没有所获,美人就这样下落无踪了。”说话的是宣王,在皇帝的儿子中,排行第二,萧琅炎是老五。 宣王好色无能,人尽皆知。 有人笑:“二哥府中美妾无数,怎么还惦记着一个罪臣之女?就不怕真的要走了,父皇怪罪?” 宣王解释:“按我们晋朝律法,凡充入军营女子,若有良家愿意为她赎身,皆能脱罪,原想将她接进府做个艳妾,只可惜啊,沈定珠无福,遇不到本王了。” 众人哄笑着走远。 待他们离开,沈定珠帕子下的一张芙蓉面气的发白,骂出一句:“短命的淫棍!” 前世,宣王寿命不长,真是活该。 此时人少,沈定珠轻车熟路地走到太液池边,借住层层密密的杏子林掩盖身影,水上风来,冻得人指尖发凉,怪不得宾客不愿往这里来。 她朝前看去,斑驳的树影前,竟见萧琅炎的身影,已经在那里了,而他面前,站着一个云袄墨绿披氅的女子,女子低着头抹泪,悄悄啜泣。 是傅云秋! 沈定珠一眼就认了出来,她来迟半步,他俩还是见上面了。 傅云秋哭的梨花带雨,不知在说什么,萧琅炎看着她,面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更要命的,是沈定珠看见,远处的镇湖石后,一个宫女正探头探脑地看着萧琅炎和傅云秋的方向。 糟了,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 “王爷!”沈定珠不知哪儿来的勇气,朝着萧琅炎喊了一声。 萧琅炎和傅云秋同时看来,沈定珠指了指镇湖石的位置,那大宫女见被人发现,立刻转身就要跑回交泰殿去。 沈定珠顾不得许多,提裙就追,她得阻拦这件事,才有资本跟萧琅炎谈条件! 傅云秋脸色已经白了。 “我们被人瞧见了?”她目光惴惴不安,“方才那个婢女,是沈定珠吗?为何身影如此熟悉……” 萧琅炎眼中遮云盖雾一般,唯有深沉的黑:“你先回交泰殿。” 之后,就匆匆赶去沈定珠的方向。 而沈定珠已经追上了宫女,她情急之下,直接从后将其扑倒! 一同摔在地上的痛感,让沈定珠疼的低呼一声,那宫女竟然立刻大喊小叫起来:“来人啊,杀人了!” 沈定珠见她惊叫不停,一双美眸泛起心狠的冷色,她抄起一旁地上的石头,“砰”地一下砸中宫女的额头。 宫女惨叫的呼救声戛然而止,刹时昏死过去,额头上逐渐蜿蜒出一条鲜浓的血流。 沈定珠余光看见有身影过来,顿时如猫儿般横去警惕的目光。 幸好,来者是萧琅炎。 她拍着裙子站起来,指尖还有一丝颤抖,但声音早已四平八稳:“摘星楼就在附近,宫人都在交泰殿里忙碌,我们先将她抬到摘星楼,宴后再做打算。” 萧琅炎不动弹,看了一眼地上已经昏死过去的大宫女。 “为何要帮我?”他问。 沈定珠没想到他此刻还有这样“审问”的闲情逸致。 她绝美的面容透着平静:“因为我需要王爷帮我家洗清罪名,王爷很快也会发现,您也需要我。” 萧琅炎不回答,只是耐人寻味地扬起眉梢。每当看见他这个神情,沈定珠就觉得没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朝她走来,握住她的手,扣她在怀中。奇快妏敩 沈定珠后背抵着他的胸膛,前世二人也常这样亲密相处,不过那都是以前,这会儿她极不适应地动了动。 忽然。 萧琅炎将一把匕首,交在她掌心里,随后,修长的五指紧握,他按着她的手,迫使她蹲下身,将刀尖对准了宫女的心口位置。 他的薄唇,离她的耳畔很近,声音既像天边云那样缥缈无情,又似乎烟雾渺渺般暧昧。 “要做本王的人,光靠聪明是不够的,还要有胆量。” 话音一落,他便握着沈定珠的手,直接将那匕首刺入宫女的心房! 宫女只剧烈地抖动了两下便彻底死去,迅速流淌的鲜血蜿蜒,染脏了沈定珠的裙摆片角,她一瞬苍白了脸庞,身子也跟着轻轻颤栗起来。 萧琅炎没有多余表情,他只看了一眼沈定珠的反应,轻嗤起来。 “往后跟了本王,你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说罢,他侧首喊了一声:“成廷。” 一道暗影从天而落,跪地拱手:“王爷。” “将这个宫女处理了。” 暗卫拖拽宫女的动静,在草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不一会,成廷背着宫女的尸首,几个掠步便消失在杏子林里。 一阵冷风吹来,沈定珠才发现冷汗已经浸湿后背。前世,她宫中有一个宫女试图爬龙床,萧琅炎也曾逼迫着她亲手杀了宫女。 但沈定珠哭着说害怕,他一边叱骂她没出息,一边举剑刺死求饶的宫女。 随后,他将她扔上床,轻笑说只有她能爬他的龙榻。 沈定珠知道,他看似纵容宠爱自己,实则绝不允许她越过他的底线,而他的底线,就是傅云秋。 所以,萧琅炎一定是害怕宫女会将事情宣扬出去,对即将成为太子妃的傅云秋不利,才如此狠心灭口。 她回过神之际,无意中的抬眸,竟见太液湖对岸,有一群人正要经过红桥过来。 是宣王那群人! 他们显然已经看见萧琅炎和她。 “王爷,有人来了。”沈定珠说时,声线妩媚清冷,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 不等萧琅炎发话,她伸出手,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将他一起拉去地上。 二人双双倒下,他坚硬的胸膛猛地挤了她一下,疼的沈定珠立刻双眸泛出泪花。 第6章 谁家美人 沈定珠皱着一双柳眉,声调压得很低,无端地显出几分暧昧和抱怨来。 “王爷,你自己撑着点!” 萧琅炎眸中扬起淡淡的惊讶,看着沈定珠黑浸浸的眼中,有了一抹耐人寻味。 他到底还是两臂撑在两边,没有将全身的重量压过去。 沈定珠伸出白嫩柔细的藕臂,搂住他的脖子,短短一瞬,萧琅炎已经知道她想做什么,故而配合地伸手揽住她的腰。 两人交叠的动作甚是旖旎暧昧。 宣王等人走到附近,就不由得停了下来,他们发出一阵哄笑的讥闹声。 “五弟一向不为女人所动心,怎么这回倒是急色?” “五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今日是母后的寿宴,怎能如此不守规矩,在这儿窃玉偷香。” “呀,她都流血了,五哥,你真不会心疼美人。” 几个王爷一言一语,说尽嘲讽之话。 沈定珠侧着头,没有让他们瞧见自己的容颜,但露出来的细嫩脖颈,和那一双白皙的藕臂,再配上心口露出来的鼓鼓囊囊的隆丘,早已让人浮想联翩。 宣王上前两步:“这是谁家的婢女?” 看衣服,不是宫女,更像是哪人府上的。 萧琅炎握住沈定珠白嫩纤细的手腕,他抬起欲满黑渊的长眸,似笑非笑:“怎么,二哥也要见识一下这妖精的本事?” 宣王脚步一顿,急忙摆手:“哪里哪里,我不过是想知道她是谁家婢女,好帮五弟你求来。” 有人笑:“这么多年,五哥房中一直没有一个贴心的美妾伺候。这丫鬟还不赶紧说你是谁家的,好让我们替你做主,求到母后面前去,把你赐给五哥?” 在众人的起哄下,萧琅炎竟有两分兴致,垂眸看着沈定珠的神情。 旁人看不见的地方,他却能看见,沈定珠一双黑芒芒的美眸,此刻终于点染了一片淡淡的慌乱。 她时而厉害得像一只凶态毕露的小猫,时而蜷缩着爪子,像现在这样,无助地抱着他,一副要藏在他怀中的模样。 宣王他们不依不饶,非要知道这是谁家的丫鬟,竟敢跟宁王光天化日行那苟且之事! 就在萧琅炎要说话时,人群中传来一道沉稳且清冷的声音:“这是末将带来的婢女。” 听见这声,沈定珠浑身一颤,萧琅炎察觉她的变化,不由得垂眸看她一眼,只见她紧咬红唇,显然是认识对方。 人群的嬉笑声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沉默。 镇北将军府上的少将军周陆离带着仆从缓缓走出。 周家建功立业,镇北将军手握重兵,在边疆一代颇有威望,周陆离年仅二十,就已跟着父亲出征三次,皇上甚是倚重。 “周少将军,这真是你府上的婢女?”宣王追问。 下一秒,周陆离身后的大丫鬟走出,她身上的衣服,与萧琅炎怀中那婢女的衣裳,一模一样。 周陆离微微拱手,神色平静淡然:“这婢女既倾心宁王殿下,若殿下不嫌弃,今日就可以将她带走,我府上绝不多问。” “只是,”他话音一转,“要是殿下不喜,便让她回来吧。” 沈定珠轻微挣扎起来,萧琅炎一把将她按在怀里,从地上拽了起来。 还不等众人仔细看,他便已脱下宽大的衣袍,兜头将沈定珠罩住。 “本王甚是喜欢这个丫鬟,要少将军割爱了。” “谈不上割爱,王爷喜欢就好,皇后娘娘寿宴要开始了,末将先行告退。”周陆离面不改色,微微淡笑,揭篇而过。 几个王爷也自感没趣,结伴散去。 唯独宣王,走之前,那对眼睛眯起,在沈定珠露出来的半段窈窕身形上,来回看了又看。 好一个美人,光看身子就觉得玉骨销魂,怪不得宁王也情不自禁了。 他们走后,沈定珠掀开遮脸的衣袍,朝周陆离远去的方向多看了两眼。 萧琅炎扬眉嗤笑:“还看?要不要去送送他?” 沈定珠收回目光,拢了拢衣裳:“王爷说笑了。” 她疑惑的是,身上这件衣服,是徐寿找的,可王府怎么会有镇北将军府上丫鬟的衣裳? 就在这时,皇后的鸾驾停在了交泰殿外。 萧琅炎眼眸一沉,抓住沈定珠的肩膀,将她推给暗卫成廷:“带她先回府。” 随后,他就赶去交泰殿。 沈定珠跟着成廷回到王府,她暂时被送到了萧琅炎的房中。 房内一应摆设都简单,墙上挂着一把未开锋的宝剑,如萧琅炎这个人一样,冷冰冰的。 方才在杏子林经了风,这会儿神经没那么紧绷了,沈定珠便觉得头疼。 她阖上了窗,在下面的矮榻上裹着一层薄毯躺下。 昏睡之际,她在心里盘算。 现在她的家人们都在漠北还没出事,娘是在今年的冬天冻死的,只要在那之前,她想办法,利用萧琅炎把娘救出来。 已是初秋,她还剩下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可要留在萧琅炎身边,沈定珠首先要脱离罪奴贱籍。 这样想着,沈定珠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身上一冷,衣物被一件件剥离。 沈定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满室烛火的温光中,她看见萧琅炎坐在床榻边,面无表情地,正在脱她的衣裳。 “王爷!”她吓得猛然坐起身,拉起薄毯捂住自己只剩肚兜的娇躯:“您要干什么?!” 沈定珠双眸水光闪烁,眼尾泛红,像是受惊的兔子。 萧琅炎身上有浓浓的药酒味道,他抬眸,幽幽地盯着沈定珠:“你不是说,要做本王的人?” 沈定珠的面貌白了白:“我想做的,是能替王爷打掩护的棋子,而不是以色侍人的床婢。” 萧琅炎俊美无双的面庞,被烛光照出交错的阴影,他嗤笑一声。奇快妏敩 “棋子?本王不缺。”他再次伸手过来,力势霸道地将沈定珠按在矮榻上。 沈定珠些微挣扎,露出白嫩光洁的肩头。 “别动,之前在杏子林,你不是很主动么?”萧琅炎话音冷冷,眼中的黑却像是浓稠的墨:“听说你曾与周陆离有过一段婚约?” 沈定珠推搡他胸膛的手微微僵住。 第7章 本王要你的一切 看着萧琅炎带着探究的深邃目光,沈定珠缓缓点头:“是。” 他一声冷笑:“有周家这样的一重靠山,你那日何须撞本王的马车?” 沈定珠抿了抿唇,檀口微张:“确实有过一段不为人知的婚约,但那不过是我父亲与周大将军的酒后戏言。” 那年沈定珠不过八岁,沈丞相与周大将军喝到兴头上,临时起意,为家中适龄的孩子定下口头婚约。 但次日,周家就派人携带歉礼登门,说是酒后戏言不能当真,更不能因此毁了两个孩子的幸福。 故而两家约定,等两个孩子长大了,再接触看看,倘若彼此中意,那自然要定下这桩喜事。 只不过,后来周大将军镇守边疆,沈丞相也再没提起过。 沈定珠语气慢慢,将事情原本道出。 她黑发拢在脖颈边,又将薄毯往上拽了拽,遮住春光外泄的肩头。 “后来我与周陆离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两府之中,知道这件事的人,少之又少,何况既是一桩戏言,我更没有放在心上,若是王爷不提,我都快忘了。” 萧琅炎盯着沈定珠娇俏的脸孔,灯火之中,美人面貌不施粉黛,却美的惊心动魄。 她那双黑浸浸的美眸,每当沉静之时,就像看不透的两汪深潭。 萧琅炎威压感渐重,他缓缓扬眉:“这么说,你靠近本王,当真不是受人唆使?” 他以为,她是周家安插的棋子? 沈定珠噗嗤一下笑了出来,端的是艳光万千。 “救下我那日的情形,王爷都看见了,我倘若真是有什么图谋,何必那么惨?” 她脸色一红,别过头去,似有些闷闷的声音:“甚至当众,将那事都宣扬了出来,我沈定珠就算落魄,也是要脸皮的人。” 萧琅炎许久没说话。 沈定珠轻歪脑袋,美眸微眨:“这件事,是傅大小姐跟王爷说的吧?” 萧琅炎会知道这件事,只能是傅云秋说的。 因为,周陆离的妹妹周三小姐,跟傅云秋关系亲近。 萧琅炎眼底刹那间遮了一层寒霜:“休要胡乱猜测。” 一看他这个表情,沈定珠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周三小姐一向不喜她,生怕她嫁进来做大嫂。所以,女子闺房谈话之间,一时不慎,说漏嘴也有可能。 可她只是刚露了个面,傅云秋就如临大敌地将她的底子都揭了。 是怕她留在萧琅炎身边? 沈定珠身上只剩一件肚兜,裹着薄毯都觉得冷,她情不自禁地直了直腰脊。 “王爷,我已坦诚相待,甘愿做王爷身边的一枚棋子,只在您需要的时候出现,但我也有条件,我希望王爷能帮我,照顾我在漠北的家人。” “从此以后,我的命,就是王爷的。” 沈定珠说完,他却薄唇一勾,眼里寒光毕露,轻嘲的神情不加掩饰。 萧琅炎慢条斯理地靠在软榻尾端,修长的指尖,把玩着她的一件衣物。 “刚刚本王说了,身边的棋子已是够多,你既要做我的人,就得想好,本王不止要你的命,也要你的一切。” 沈定珠脸色一僵。 萧琅炎倾身过来,颇有闲情逸致地打量着她的表情,他低声笑问:“绝马寺那夜,本王记得你嫌弃万分,甚是不够尽兴,那就重来一次,今夜开始,如何?” 他竟一直记得她那晚嫌弃的碎碎念! 这个小心眼的男人。 沈定珠紧抓薄毯的手,缓缓放下。 萧琅炎眼里闪过“不过如此”的意味,他就知道,她会放下身段,放下那不可一世的骄傲,臣服于他的床榻之上。 然而,下一秒,沈定珠不再遮掩,把他脱下来的衣裳,一件件地穿了回去。 露出来的姣好身躯,让人移不开眼。 萧琅炎却沉着一张脸,看着她穿戴整齐。 “王爷,生意有商有量,买卖双方才能高兴,既谈不拢,那我多谢王爷的救命之恩,明日天一亮,我就走。” 沈定珠说得淡然,貌美精致的面孔上,完全没有一丝退却。 萧琅炎面色低沉,语气冷得可怕:“生意?你把你自己当做一桩什么买卖?” 沈定珠不直接回答,只轻轻一笑,媚态万千:“我总能找到愿意帮我的人。” 萧琅炎盯着她的面孔,就差在她脸上看出两个洞来。 须臾,他猛然甩袖,转身离去时,撂下一句:“随你。” 他走后,沈定珠脸上的笑也彻底没了。 前世,她跟了萧琅炎五年,知道他这个男人,有时候光顺着,他反而会觉得没意思。 天色蒙蒙亮,沈定珠没什么东西,只戴好了母亲留下的簪子,准备离去。 出门时,看见一个穿着青色缂丝,梳着双髻的丫鬟,笑盈盈地站在门口。 一瞧见沈定珠,她便呵呵一笑:“沈姑娘这就要走了?我姓郑,是王爷身边的大丫鬟,怕你带走王府的东西,到了外面让王爷难做,所以特来等着搜身,你不会介意吧?” 郑尔兰,她是萧琅炎乳母郑嬷嬷的女儿,自小就跟在萧琅炎身边,等着他给开脸做通房。 但前世的时候,郑尔兰不知犯了什么错,被萧琅炎折了一只手,许配给马厩管事的儿子了。 沈定珠不将她放在眼里,只盈盈地站在门口,语气淡定:“我衣裳单薄,你看一眼就知。” “不搜怎么知道?我与沈姑娘素不相识,可不能只听你说说就罢了。”郑尔兰皮笑肉不笑地伸出手。 沈定珠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郑尔兰变了脸色,几次挣脱都没甩开,哪儿想得到,这绝色美人竟还有些力气。 “你想干什么?我可是王爷的大丫鬟,还不放手!” “我再告诉你一遍,我来时有多少东西,走时还有多少,你偏要惹我,就别怪我不给你好脸。”说着,沈定珠一甩手。 郑尔兰踉跄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疼得她哎哟直叫唤。 “你,你竟敢……怪不得王爷不要你,就凭你不要脸,在王爷房里待了一晚上又如何,还不是要被赶出去!”她指着沈定珠,恨得咬牙切齿。 “我会回来的,而且,有一天,是王爷请我回来。”沈定珠冷笑罢,从她身边径直走了出去。 成廷将沈定珠离开的消息通报给了书房的萧琅炎。 “走得很坚决,没有回头,也没有哭哭啼啼地走。”他说。 萧琅炎头也没抬,只余一声冷笑:“让她走。” 第8章 姨母赵家 时值早秋,清晨的风像薄薄的冰刀,将沈定珠的面颊刮出淡淡的粉。 她先去了当铺,将带出来的那枚古铜钱做了活当。 萧琅炎有收集古玩的乐趣,昨夜她宿在他的屋子里,拿了一枚百年前的古铜钱,打算换点盘缠用。 这个不算贵重,只兑了一百两出来,也够她在外暂时落脚,支撑到萧琅炎来找她,足够了。 因着再过不久,傅云秋就会患上咳喘不止的怪病,萧琅炎为她寻遍天下名医,最终,只有鬼医之称的江蛮子能治这病。 但江蛮子是江湖人士,一生闲云野鹤,从不受制于任何权势,唯独不同的是,沈家曾对他有恩,只要沈定珠开口,他必定会现身帮忙。 所以,沈定珠才笃定,萧琅炎一定会来找她,在这之前,她只需要安静等待就可以了。 刚出当铺,沈定珠拿出几个铜板,打算去喝一碗豆浆暖暖身子。 却听到一声惊喜的呼唤:“表妹!” 沈定珠抬起头来,一辆马车在面前戛然而停,她表哥赵安远身穿银边云纹的大氅,头戴冠帽,神色欢欣地走到她面前。 “表哥!”沈定珠格外惊讶,“你从商州回来了?姨母呢!” 前世这个时候,她还没听说过姨母回京的消息。 赵安远连忙点头:“我们刚回京不过三四天,我父母听说你家的事了,都分外惋惜,我们还以为,你已经跟着罪军去了漠北,幸好你还安然无恙,表妹,你如今在哪儿落脚?” 秋风吹来,沈定珠身形单薄,高挺的衣领让一张淡白不失妩媚的小脸,更加明丽。 她皱着远山眉,哀愁地道:“说来话长,我眼下没有去处。” 赵安远一喜:“那正好,你跟我回家吧,我娘如果看见你,定会高兴!” 沈定珠想也没想就点了点头,此时此刻看见亲人,颇有些欣慰和热泪盈眶。 她自幼被姨母疼宠,家中突遭变故,远在商州的姨母一家不能及时将她接走,如今姨母他们都回到了京城,那她自然也不用漂泊无依了! 回赵家的马车里,沈定珠将差点充军为妓的事,跟赵安远说了。 讲到委屈伤心处,她不再掩饰,一对水儿眼湿的通红,微微侧身擦去眼泪时,窈窕娇嫩的身段如弱柳般颤颤,不经意间,吸引着赵安远全部的目光。 “岂有此理!”赵安远拍膝怒斥,“定是姨丈从前的政敌背后使计,竟险些害的表妹你沦落军营,你休要害怕,待回了我家,就有人为你做主了!” 沈定珠哽咽点头,她相信以姨母对她的宠爱,必不会再叫她受委屈。那么,她要留在京城,脱离罪奴之籍,也不算难事。 原来,不一定要事事依靠萧琅炎。 回了赵家,赵安远将她带去正院,刚进屋,沈定珠就看见一名缂丝衣袍的明丽妇人,头戴珠翠地赶步出来。 姨甥见面,抱头痛哭。 沈定珠的姨母赵夫人,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哭天抢地,一边心疼她,一边可怜那已经前往漠北的嫡姐。 “好孩子,真是苦了你了。”得知沈定珠的遭遇,赵夫人眼泪落得更加厉害。 沈定珠为她拭泪:“姨母,幸好方才在街上遇到表哥,否则我真不知还能去哪儿。” 赵安远上前一步,说:“母亲,我们将表妹留下来照顾吧,她一弱质女流,岂能放她孤身一人?” 赵夫人眼神闪了闪。 正当此刻,门口进来一名十三四岁的少女,正是姨母的小女儿,赵玉圆。 她看见沈定珠时,神情像见了鬼,瞪大了眼睛:“沈定珠,你居然没有死?” 沈定珠莫名地看着她,赵夫人立刻板起脸训斥:“玉圆,你表姐吉人天相,从危难中逃脱,正是有福之人,什么死不死的,不许胡说八道!” 赵玉圆吃惊不小,沈定珠心中升起一分狐疑,不等她细思,就被赵夫人拉着手叮嘱:“你别去想其他的,既来了姨母这儿,就好好安置下来。” 说罢,她扭头,叫来身边大丫鬟,让她带沈定珠去南苑。 沈定珠盈盈行礼拜谢,才离开正院。 一连两天,她都没有见到自己的姨夫赵寿望,本想向他求情,为自己脱去奴籍,但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倒是她姨母,派了两名医女来为她诊治,甚至还叫了一名老嬷子,上来就要对沈定珠那处检查。 她警惕地挣扎起来,不让人碰。 却见那老嬷子脸色枯如树皮,声音更是难听:“小姐还是配合一些好,检查妥当,才能确保没有别的病带进府里来。” 沈定珠觉得难堪,本不愿,但又不想给姨母添麻烦,于是便同意了。 第三日、第四日,她还是没有等到姨丈,姨母赵夫人安排了一名叫如燕的丫鬟伺候她。 透过如燕,沈定珠倒是打听到了一些关于萧琅炎的消息。 那日在宫中,她走后,萧琅炎被皇上以秽乱后宫为由,打了三十板子。如前世一样,他受罚了,但到底没有和太子的贪污案扯上关系,故而结果并不严重。 可沈定珠总有一种错觉,那日萧琅炎的暗卫成廷就在附近,不可能没有发现皇后的宫女在偷听。 难道……萧琅炎是故意让别人看见的?可他图什么,只为了受罚吗? 沈定珠还没有想明白,如燕就进来说:“夫人请小姐去正院里说话。” 到了正院,丫鬟在外两两排开,皆垂眉本分,她进去后,赵夫人照旧亲切地拉住她的手。 “我听如燕说,你这几日都吃的不好,眼瞧着消瘦了这么多,你再不养好身体,姨母怎么放心得下?” 沈定珠皎白的面孔如美玉一般,毫无瑕疵,美眸潋滟有光。 她微微一笑:“姨母别担心,我只是这几日心有忧虑,所以吃的不多,对了,姨丈何时回家,我想求他帮我脱了奴籍。” 赵夫人秀眉一拢,面带愁容地叹气:“不瞒你说,这些日子,你姨丈正是为了你的事四处奔波求人,可你大概不知,你姨丈回京述职,本就人脉平平,这次又因跟沈家连亲带故,如今在朝堂上是举步维艰。” “珠儿,你父亲犯的,可是抄家流放的重罪,要为你脱奴籍,谈何容易?姨母也在想办法,可实在是走投无路。不过,好在你福气深厚,总算让我们等到机会。” 沈定珠看着姨母的神情,心中有了一点不好的感觉。 “什么办法?” “宣王私下朝我们打听,愿为你脱奴籍,纳你为妾。不过……要养在他丈人家。” 第9章 把你送给宣王了 沈定珠坐不住了,一下子站起身,面色惶惶:“什么?” 谁不知道,宣王好色,他的丈人岳父,年过六十,更是一个淫棍! 家中姬妾豢养无数,还曾闹过为青楼女子动手的糗事,他二人早已臭味相投,在外宅养了无数美姬一起纵情淫乐。 跟宣王走了,能落到什么好?! 赵夫人急忙拉住她:“你别急,这一切都是缓兵之计,跟了宣王,你好歹有人护着,也能脱去奴籍,再找到机会,我和你姨夫会帮你出来的。” 沈定珠甩开她的手:“姨母,你可曾为我考虑过?我去了宣王身边,还怎么活?我绝不同意!” 说罢,她转身,脚步凌乱气愤地离去。 沈定珠走后,赵夫人脸色一派冰冷厌恶。 她的女儿赵玉圆从屏风后走出:“娘,她不同意,怎么办?” “不同意,是因为吃过的苦、受过的羞辱还不够多!她现在这种身份,还当自己是沈家小姐,可现实容不得她挑!既然她不选,那我就逼一逼她,总会同意的。”赵夫人幽幽道。 大雨滂沱,庭中雨打叶落。 沈定珠回到南苑,站在拐角处,听见丫鬟如燕跟另一个府婢聊天。 “如燕,伺候这种罪人,真是委屈你了。”奇快妏敩 “还不都是为了咱们夫人?这个沈小姐,还是完璧之身,听说宣王得知以后,高兴地不得了!还向咱们老爷许诺,只要得手,就会为老爷引荐两位内阁老臣。” “原来如此,你现在的委屈都是暂时的,等沈小姐走了,你就又能回到夫人身边去了。” 她俩正聊着,如燕一回头,却看见沈定珠面色苍白地立在身后,她吓得一声鬼叫,二人急忙跪在地上。 “沈小姐恕罪,奴婢口无遮拦,一时胡说,请您别放在心上。” 沈定珠不说话,游魂般地从二人身边掠过去,进了屋以后关上门,再也没发出一点动静。 她伏在床榻上,泪湿枕巾。 她恨!她怨! 恨自己蠢,前世姨母一家,也是在她得宠后,才现身,她还顾念着亲情,对他们颇为照顾,将姨母姨丈当做自己的父母孝顺,接连赏赐不说,连赵玉圆的婚事,都是她亲自挑的。 她更怨姨母的伪善与残忍,原来疼爱,是可以装出来的,从前对她好,恐怕也是因为她父亲权势在握,是朝中重臣。 而如今,她没有了价值,他们却要利用她唯一的美貌,去为赵家铺路。 何其狠心! 如燕好几次,偷偷地打开门缝,确认沈定珠还在不在房里,大概是怕她跑了。 看见沈定珠只是呆坐在床榻边,如燕才放心。 直到沈定珠找她要了点针线,如燕不解,沈定珠淡淡道:“天气愈发寒冷,我受不住凉,要缝一个护手的绒套。” 如燕去请示了赵夫人,很快,拿来一些针黹女红之物。 整晚,沈定珠屋内的灯火都亮着,如燕来借着添茶的名义看过几次,见她真的是在缝绒套,便也放心地如实禀奏了。 两日过去,沈定珠既没有哭闹,也没有绝食,倒是那双护手绒套,也差不多完工了。 赵夫人派人来说:“夫人担心小姐在府里闷了这么多日,会憋出病来,所以特地让二小姐带着您出门转转。” 沈定珠抬眸,眼神黑凉:“去哪儿?” 丫鬟一顿,道:“秋菊园的景色不错,二小姐正想去那儿。” 沈定珠眼底微微一亮,不一会便同意了,如燕来给她梳妆,为她换上合身却有些勾人的衣裙,沈定珠仿佛自觉不够,上了一层嫩红的口脂。 待上了马车,她看见,赵玉圆穿的严严实实,只有她,露着纤细白嫩的脖颈,连心口处隐约隆起的白丘,也若隐若现。 赵玉圆掩下眼中的鄙夷,亲切地呼唤:“表姐,你可算来了,咦,怎么还带着一副绒套?” 沈定珠不咸不淡地回答:“怕冷,我穿得少,就戴着了。” 赵玉圆打量她一眼,见她衣服真的不多,就没反驳。 到了秋菊园,沈定珠瞥见入口处,有身姿挺拔的便衣暗卫守门,心中便笃定了一个想法。 前世的这会儿,她已经是萧琅炎的人了,也是这天,萧琅炎出门参宴,回来的时候,身上有菊花的芬芳,所以沈定珠猜,萧琅炎今日也在。 进了园子,果然像是被人包场了一样,看不见多余的闲人。 赵玉圆显然心不在焉,指着一处处秋菊,夸的敷衍。 直到,她瞥见花园南门走来几个身影,才忽然对沈定珠道:“表姐,我忽然觉得肚子不舒服,你在这里等我一会,我去去就回。” 说罢,她脚底抹油似的跑了。 沈定珠回眸,看见来人,果真是宣王和他的仆从,只不过,竟没有萧琅炎! 她心里咯噔一声,冰凉的指尖,情不自禁地攥紧了绒套里的红簪子。 “沈定珠,竟真的是你。”宣王走到她面前时,眼神带着火辣辣的直白打量,似乎恨不得将她当场剥光一样。 沈定珠垂了垂眼眸,退后两步行礼:“宣王殿下,小女与表妹来此赏花,没想到会碰到您,打扰王爷雅兴了,小女这就走。” 她刚转身,却不曾想,宣王直接从后拽住她的手腕,差点迫使她撞进自己怀里。 “你急什么,我何时说你打扰雅兴了?有美景在前,若是能再有美人在怀,简直是天下最大快哉之乐事!” 宣王笑着笑着,眯起眼睛,从上而下,盯着沈定珠露出来的风姿。 绵软细白,像豆腐一样的轻轻晃动,妙,实在是个妙人! 宣王眼神变得幽深,低下头,贴着沈定珠的耳垂说:“不瞒你了,其实,你姨丈家已经将你送给了本王爷,今日你伺候的好了,出了这个门,我就帮你脱奴籍,要是伺候不好,我也只能请我的那些部下,一起来享受京城第一美人的滋味了。” 言下之意,是她不想配合,也得配合! 禽兽不如的东西! 沈定珠面色苍白,呼吸急促起来:“王爷想要什么姿色没有,何必与我这样的罪人牵扯甚多?” 宣王哈哈一笑:“本王就看上你这样的罪人了,换成别人,还没有那样的冲动,实不相瞒,沈定珠,我早就想得到你了。” 沈定珠咬唇,恍然抬头,看见萧琅炎的身影,朝这边走来。 她眼中一亮:“宁王殿下!” 说着,沈定珠尝试挣脱,没想到,宣王依旧没有放手。 萧琅炎走到他们面前,宣王笑着对他道:“五弟,怎么来的这么慢,真是不巧,我正想与这位美人去屋内好好叙旧。” 萧琅炎冰冷的目光扫过沈定珠颤颤的娇躯,她双眸中流露出的求救渴望,他不是没有看见。 只是,他看着她片刻,收回目光,冷淡地说:“二哥快一点,别让我等太久。” 沈定珠僵了僵。 他竟无视她的求助,无情地要看着她被宣王带走? 宣王见萧琅炎如此识相,更是高兴不已! 他拖拽沈定珠的手腕:“走,我们去那边的屋子里,好好聊!” 第10章 凭你也配? 沈定珠轻轻挣扎,萧琅炎余光看着她的举动,满面漠然。 正当宣王要将沈定珠拽走时,萧琅炎忽而问:“二哥答应我的,别忘了。” 宣王一愣,旋即笑了出来:“好五弟,你放心,我怎会忘记,你若喜欢那盆菊王,只管带回去。” 听到这里,沈定珠有些恍然。 她差点忘了,秋菊园就是宣王的产业之一。 原来,前世和这一次,萧琅炎出现在这里,都是因为傅云秋爱菊,他要投其所好。 既然如此,她就更不会主动开口求他。 想了想,沈定珠伸手挽住宣王的胳膊,她目光不再看着萧琅炎,只望向宣王:“王爷,我们走不走?” 美人如此主动,宣王大喜过望:“走,这就走!五弟,你自己去找地方转一转吧,等会我还有事,就不与你同归了!” 说着,他哈哈朗笑,摸着沈定珠柔白娇嫩的手,转而走向远处的暖阁。 一进去,宣王就迫不及待地关上门,“砰”的一声响。 沈定珠被他往前一推,本就不合身的衣裳垂落,露出白皙的肩头,让宣王看红了一双眼。 “沈定珠,早知你肯如此配合,我又何必大费周章地将你约到这里来。”宣王说罢,扑了过来。 沈定珠手里抓着绒套不放,在宣王凑近的瞬间,她伸出食指,抵住他的下颌。 “王爷,你真的想好了,要碰我?”她天生绵软的声线,就像是会勾人的妖魅,一颦一笑,都透着妩媚。 宣王逐渐看痴了:“岂止碰你,爷要好好疼你!” 他正想将她身上碍眼的衣物撕开之时,沈定珠却幽幽道:“只怕我这样的女子,王爷你招惹不起。” 宣王动作一顿,抬起警觉的双眼:“何意?” 沈定珠旋身,拉开他们的距离,坐在身后的床榻上,翘起一只白嫩的腿,美眸微眯,伴随着一声呵笑。 “王爷明知故问?您这么喜欢我,难道看不出,那日在杏子林和宁王殿下纠缠在一起的婢女,是我。” 宣王面色一惊:“你说什么?那天跟五弟当众苟且的人,是你?” 怪不得,虽没看到样貌,却记得身段妖娆,细腰不容一握。 不看脸就知是绝色,这样的漂亮,全京城只有沈定珠一人! 宣王脸色黑的吓人。 沈定珠抚弄发丝道:“我已是宁王殿下的人了,不过我回姨母家探亲,没想到他们居然将我又许给了您,看来,我姨母他们胃口不小。” “我伺候一个人也是伺候,多一个您,我也不介意,只不过,宣王殿下真的愿意?只怕传出去,不大好听呀。” “但王爷要是真的打定主意,您现在就出去跟宁王殿下说,我是您的人了,也好让我不要两边难做。” 宣王就像吃了一只苍蝇,说不出的难受。 他怎么可能跟宁王共用一个女人,就算他荒唐愿意,但是他父皇最讨厌兄弟阋墙,要是让父皇知道他和萧琅炎为了一个女人,私下淫乱不休,就有苦果子吃了! 萧琅炎就是最好的例子,跟傅云秋青梅竹马长大,后来傅云秋被赐给太子做正妃,他私底下还与傅云秋纠缠不清,不知引来父皇多少责骂。 好色归好色,宣王可不傻! “胡闹!你姨丈赵寿望,竟敢将本王当傻子戏弄。”宣王说罢,甩袖愤怒地离去。 门房大敞,一阵冰凉的秋风卷入,沈定珠这才察觉背后湿濡了大片冷汗。她迫不及待地冲到铜盆边,拿清水不断揉搓自己的右手。 刚刚这只手碰了宣王的下颌,她恨不得剁了,怎么洗都觉得脏! 幸好她知道宣王的弱点,谎称了几句糊弄过去,不然今日真不知怎么收场。 就在这时,她余光瞥见一双云纹黑靴,停在了身侧,冰冷的气息随着旁边这具高大的身躯蔓延过来。 沈定珠扭头,绯红的面孔艳胜春花,肩头的衣裳已经滑落到肘部,露出鼓鼓囊囊的白嫩胸口,随着喘息起伏。 萧琅炎方才就发现,她今日打扮不一般,一声嗤笑:“你怎么这副表情,怎么,我二哥没有满足你?” 沈定珠被他说的心头一痛,懒得争嘴,只低下头,不断搓着右手,直至白嫩的皮肤泛红。 “还嘴硬吗,沈定珠?”他问。 她低着头,乌黑的长发有些凌乱,水珠自指尖低落,沈定珠声音娇哑,带着不明的情绪:“我是嘴硬,但是手软,否则当初在绝马寺,就不会受制于王爷,若我再狠心手硬一些,今日也不用在此被第二个人欺负。” 她说完,萧琅炎一怔。 他侧眸看向床榻,只见被褥稍乱,他又猛然看向沈定珠的右手,刚刚进来的时候,就见她不断搓洗。 连同她的话,他登时联想到宣王在房内做了什么。 萧琅炎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切齿逼问:“你也这么对他?沈定珠,你知不知羞耻,怎么谁让你上手,你都肯!” 被他说的莫名,她被迫仰着头,用那双漂亮却倔强的眼眸瞧他:“王爷既不管我,何必在乎我跟宣王做了什么,何况我说过,我总要找到愿意帮我的人。” “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当初在我面前强撑,不肯献身的骨气,哪儿去了。”萧琅炎薄眸阴沉的可怕。 他手掌力道太大,捏的她生疼,逼出两分泪花,却强忍着瞪他。 末了,沈定珠实在不适应与那样强势的一双眼眸对视,她先行低下头。 “我不肯委身于王爷,是因为我心里还有一个人,只是眼下时局所迫,我不得不寻找一个依靠,本以为姨母一家会照顾我,却没想到他们只想用我讨好宣王。” “所以,我只能做王爷身边的一枚棋子,在外怎样配合您都好,在内,床榻上不行,其余的我都做得到。王爷若还是不能接受,您就让我走罢。” 她说完,萧琅炎只余几声切齿的冷笑。 “你真是打的好算盘。”语毕,他甩开她的手腕,转身就走。 萧琅炎不可能容忍身边的女人,心里揣着另外一个男人,他性格太过强势霸道。 但是,她忽然叫住了他:“王爷,等等。” 第11章 东西不要,我嫌脏 她追上去,将绒套塞进了他的手里。 萧琅炎侧颜冰冷,乌黑沉霜的薄眸里满是距离感。 “这是什么?” 沈定珠低着头,面颊升起彤云:“我记起来,在绝马寺那夜,王爷练剑的手上旧伤撕裂,猜测是冬日所冻,这是之前在王府里没做完的,后来去了姨母家才做好,想着有机会给王爷。”奇快妏敩 “今日一别,之后恐怕不会再见,王爷到底救了我一次,知恩图报,我们也算扯平了。” 萧琅炎不接她的东西,只低着头冷冷地看她。 须臾,他开口,便是凛冽话语:“东西不要,我嫌脏。” 这话一出,沈定珠眼中凝聚的泪珠,骤然滴落,滚烫的泪水恰好掉在他的手背上。 萧琅炎拧眉,垂眸看去,只见美人眼圈通红,哭的无声无息,但那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从她面上滚落。 他冷冷道:“别以为这样,本王就会管你。” 说罢,不再看她一眼,大步向外,径直离开。 萧琅炎走后,沈定珠这一哭就更加一发不可收拾了,她眼泪流不尽,恨不得将两世所遭受的所有不公和挫折全都发泄出来。 直至趴在桌子上,伴随着委屈的呜咽声不断传出。 不过片刻,门外脚步声再次响起。 沈定珠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看见萧琅炎眼神阴翳地重新站在门口。 “王爷?您没走……” “做通房,只暖床,本王需要的时候,随时过来,若不同意,你现在就离开京城,别再出现。”萧琅炎不等她说完,就冷声打断。 听言,沈定珠怔了怔,旋即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我同意,同意!” 她娇丽的面容上,一对潋滟的水眸还带着泪,却已经因为萧琅炎的决定而流露出些许笑意。 萧琅炎冷冷地抽回胳膊,让她跟上,沈定珠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出了秋菊园,成廷已经驾马车等着了。 沈定珠跟着萧琅炎离去,差点惊呆不远处坐在自家马车里的赵玉圆。 她原本等着沈定珠被占了清白,哭哭啼啼地跑出来寻死觅活。可没想到,竟瞧见她含笑跟着宁王走了。 “我刚刚是眼花了吗?那是宁王的话,宣王去哪儿了?!”赵玉圆赶紧让丫鬟去打听。 不一会,丫鬟面色焦急地赶回来:“小姐,听秋菊园的仆从说,宣王半炷香前就气冲冲地离开了。” 赵玉圆愣住:“这个沈定珠……可真有本事,快回家告诉我娘。” 惊讶的远远不止赵玉圆一人,沈定珠回到王府以后,连大丫鬟郑尔兰都面有惊色,但很快收敛。 她上前为萧琅炎脱外氅,沈定珠自觉地退到旁边,哪想到萧琅炎冷冷回眸,盯着她:“带你回来,不是供着好看的,过来伺候。” 沈定珠只能走过去,为他脱大氅卸玉冠,萧琅炎的习惯她还记得,将大氅挂在屏风上,要用清冷的竹丝香熏一遍。 萧琅炎看着她的动作,对郑尔兰淡淡吩咐:“去叫徐寿给她上牒,往后,她就是宁王府的人。” 郑尔兰忙问:“以何身份入府?奴婢也好跟徐公公交代得清楚点。” “通房。”萧琅炎说罢,就折身换常服,去了书房。 郑尔兰心中别提多么嫉妒难受了,她自幼就在王府里服侍,等着萧琅炎为她开脸,收入房中。 苦等几年,她都已十八了,本以为王爷心心念念都是傅家那小姐,谁想到半路杀出个沈定珠! 面对郑尔兰的敌视,沈定珠状似没看见,只问:“我住哪儿?” “自然是下人的耳房!跟我来。”郑尔兰没好气地说。 沈定珠却不动,只扶着门框,身姿娇弱如柳,她俏生生地看了院子一眼,指着院内的偏房:“将那处收拾出来,我住进去。” 郑尔兰皱眉:“王爷的院落,不是谁都能住的,就算是通房,也不过是下人罢了,怎配住在这儿?” 沈定珠语气慢慢:“王爷说,要我给他暖床,必须随叫随到,住得远了不方便,若是你办不好这件事,那我就去找王爷,让他找能安排好的人来。” “你——!”郑尔兰咬紧下唇,气得心里闷疼,“真不要脸,当众炫耀为王爷暖床,你好没规矩。” 沈定珠不理她,提裙追去萧琅炎的方向,嘴里呼唤:“王爷~” 郑尔兰生怕被萧琅炎责罚,急忙上前拦住沈定珠:“别喊了,我给你把这个屋子腾出来。” 沈定珠这才眯眸笑了笑,白皙的俏脸如新开的芙蓉,她说:“有劳你了。” 随后,就双臂环胸,倚靠房门等着。 只见郑尔兰叫来两个小丫鬟,把偏房屋子里的东西往外搬,看了才知道,原来之前郑尔兰自己就住在这儿。 大概是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萧琅炎也不曾说她什么,现在要给沈定珠让地方,也怪不得郑尔兰不情不愿。 当天夜里,沈定珠看着时辰到了,自觉地沐浴更衣,只穿着白净的内衫,捧着手炉爬上了萧琅炎的床榻。 先前她在手炉里放了陈皮,这会儿烧出阵阵清香,将他的被褥暖的犹如春昼,可等了好久,萧琅炎都没回来。 她本想强打精神,奈何过了半个时辰,更漏点滴到子时,还不见萧琅炎的身影,沈定珠就自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一声严厉的冷斥:“谁准你在此处睡的,滚下去!” 沈定珠连忙睁开困倦的水眸,在看见萧琅炎冷冰冰地立在床榻边的时候,她大梦初醒,急忙退下床榻,顺手捞走自己的手炉。 “我来为王爷暖床,可迟迟等不到您回来,我就睡着了,这就走……” 沈定珠露出来的两只小脚,在烛火中显得更加莹白,纤纤细腰藏在白色的内衫之下,披散的长发像上好的墨锦。 她还没走两步,肩膀就被萧琅炎按住,他轻而易举地将她扔回床榻上。 沈定珠摔进团团被褥中,闷哼一声,待爬起来用无辜的眼眸看向萧琅炎时,他上前扼住她的下颌,膝盖顶进她的腿心。 “跑什么跑,忘了我白天告诉你的规矩?伺候更衣。” 第12章 沈定珠,你敢骗我 沈定珠连忙从他的臂弯里逃出去,从容地站在地上以后,乖乖地伸手为他脱去外袍和发冠。 她照旧为他掸了掸衣裳,挂在屏风上,点燃竹丝香,放在衣物下熏蒸。 忽而,萧琅炎开口:“你从哪儿得知,我喜欢竹丝香的?” 沈定珠整理他黑靴的动作一顿,萧琅炎这个人从不爱将真正的喜好表露人前,所以他喜欢竹丝香这件事,也是前世她留在他身边开始伺候,刻意观察才得知的。 顺从他的喜好已经成了她的习惯,这会真要解释,还不好说。 沈定珠纤细的腰肢弯着,好一会才直起来。 “王爷喜欢竹丝香吗?我不知晓,只是这房中台子上,唯有这一味香料,我顺手拿的。”沈定珠面色如常地说着,白玉般的纤纤指尖铺开被褥。 萧琅炎盯着她,沉黑的目光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倏地冷笑:“看来你一向喜欢察言观色,手段了得,之前在府内待了半日,就能说动徐寿为你坏了规矩,胆子不小。” 听这个口气,徐寿约莫已经受罚了。 沈定珠卷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半抬的眼眸盈满无助。. “我不过是恰好知道徐公公的家人来到京城,而当时急切入宫,才用这个条件胁迫他帮助了我。” “急切入宫?莫非你已提前知晓,皇后的宫女会在暗处偷听。”萧琅炎扬眉。 沈定珠垂下头,他却不许她眼神躲避,扼住沈定珠的下颌,迫使她抬头,与他双目相对。 “王爷误会了,我入宫只是为了想办法,让您留下我,只有王爷帮忙,我在漠北的家人才能得到照顾。进宫后,也没想到您这么大胆,竟与傅大小姐在林中私会……” 最后几个字,她说的轻轻,伴随着那双潋滟的水瞳,显得语气有些莫名怨怼。 萧琅炎不说话,片刻后松开了手,才冷冷道:“你不必在本王面前扮弱做低,你的性子到底如何娇蛮,那夜在绝马寺,本王就见识过。” 这下,沈定珠樱红的面色终于多了一丝尴尬。 在绝马寺帮萧琅炎的那晚,约莫持续了一个半时辰,她抱怨嫌弃,低低地哭着骂了好多句。 最后一次结束的时候,她还仗着萧琅炎没有力气,用手轻轻地扇了他一巴掌。这些,他都记得。 沈定珠贝齿咬唇,绵软的声线嗡哝:“那时我并非自愿……” 萧琅炎笑了起来,半眯着眼眸,显得狭长,充满嘲讽:“现在自愿?” “那事还是不愿的。”她急忙撇清。 萧琅炎的笑容冷淡下来,让她滚出去,不要杵在原地碍眼。 沈定珠忙不迭地离开,刚走到门口,身后再次传来他冷冰冰的叮嘱:“明日早起,随我出门。” 当晚,沈定珠睡得并不好,她天生身子娇气,比别人要畏冷。到了后半夜,那寒风顺着窗子呼呼地往屋子里灌。 沈定珠冻得发抖,终于忍受不了,去查看窗子的时候,才发现窗格子底部破了两个大洞,约莫是郑尔兰搬走的时候刻意弄坏的。 已经太晚,不好找人来修,沈定珠只能裹紧被子,硬生生地捱过这夜。 次日一早,她起来时,头就昏昏沉沉地疼。 待赶去萧琅炎的屋子,郑尔兰已经伺候他穿好了衣裳,瞧见沈定珠赶来,郑尔兰皮笑肉不笑:“沈姑娘明日可不能再睡迟了。” 沈定珠还没开口,萧琅炎已经拿起那日沈定珠做的护手绒套,冷道:“走。” 郑尔兰连忙跟在他身后,萧琅炎回眸:“不是你,说她。” 沈定珠这才追过去,经过郑尔兰身边时,看见她眼底明晃晃的嫉妒与不甘。 “尔兰姑娘起得早,可惜好像没什么用。”沈定珠轻飘飘地说罢,快步跟上萧琅炎的身影。 坐在王府的马车里,饶是沈定珠一忍再忍,终究还是当着萧琅炎的面打了两个喷嚏,得到他皱眉的冷冷一瞥。 沈定珠美眸含着一层水光,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尖,透出一股娇憨:“王爷,咱们去哪儿?” “游湖赏景。” 这么冷的天,游湖? 等去了长明湖边,沈定珠看见一艘宽阔华丽的画舫,停泊堤岸边,上面人影绰约,看见好几个熟悉的面孔。 恐怕又是王爷们与权贵世家的聚会。 沈定珠跟着萧琅炎上了画舫,不少人投来打量的目光,其中大半都认得沈定珠,看见她跟在宁王身边,都难免吃惊。 沈定珠都能猜到,再过一会,整艘画舫上大家的谈资,必定都是她跟了萧琅炎,她如今还是罪奴贱籍,也不知萧琅炎怎么敢带着她招摇过市。 但很快,她就知道为什么了。 萧琅炎要单独与傅云秋私会,自然要带着她做幌子。 画舫开了以后,萧琅炎借口更衣,她被带去王爷们休息的厢房。然而,到了门口,他却冷道:“你在外面等我。” 沈定珠知道,船厢里,傅云秋一定等在了那里。 她不由得暗惊,只觉得萧琅炎胆子大,为了见心上人,在人这么多的地方,还敢私会。 江上风冷,没有几个人愿意站在船板上,沈定珠迎着寒风,冻得牙齿打颤。 这时,身旁传来一声咬牙切齿的低声怒骂:“沈定珠!你敢骗我。” 她扭头看去,宣王那张愤怒的面孔,已然近在咫尺。 沈定珠后退半步,心里警惕,面上却装作无辜与不知:“宣王殿下,我怎么了?” “你!”宣王正要发作,想起什么,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才怒道,“我找你姨母问过,他们送你来秋菊园的时候,你还是完璧之身,你根本就没有跟了我五弟!” 也是他蠢,那日被她三言两语唬住,竟然忘记“验货”! 沈定珠浅浅一笑,樱唇展露曼妙的弧度:“现在真的是宁王殿下的通房了,不信的话,王爷在屋内,您去问问就知道。” 她的态度过分嚣张,宣王惊怒交加:“你这贱人!” 他扬起手,眼见着要重重打在沈定珠的面上,他们身旁忽而传来一道制止声:“住手!” 沈定珠回头,只见傅云秋带着两名婢女,神态端庄地走来。 第13章 少将军周陆离 宣王眯起阴沉的眼眸。 早前傅云秋被赐婚,不日就要嫁给太子,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妃,他必须给两分薄面,于是收回了手。 傅云秋走到他们面前,语气温和:“宣王原来在这里,方才大家寻你去做行酒令,到处找不到人。” 宣王笑了笑:“这就要回去了,多谢傅小姐提醒。” 说罢,他跟傅云秋作别,临走前,还阴狠地瞪了沈定珠一眼,仿佛叫她等着瞧。 沈定珠面不改色,直到宣王走远,傅云秋又让丫鬟回去为她拿披风。 待只剩下她二人,傅云秋笑容轻微:“沈姑娘,我们都以为你去了漠北,看见你还好端端地在这儿,真好。只可惜世事难料,你怎么成了琅炎的通房呢?” 从前沈家还没倒台的时候,沈定珠就跟傅云秋被并列为京城第一美人,实在是因为她们的样貌有三分相似。 不过,傅云秋是温柔型,而沈定珠的眉眼,美的更张扬艳丽。俩人私下和明面上,没少被人放在一起比较。 听傅云秋这么说,沈定珠不咸不淡地回应:“王爷喜欢,就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就像傅大小姐,按照赐婚的旨意,初秋就应该嫁入太子府了,现在不也是因故推迟了婚期?真如你所说,世事难料呀。” 傅云秋眼神闪过黑冷,不大高兴,但还是维持着脸上的笑,她忽然抬了一下手,抚过鬓边的乌发。 沈定珠垂眸一瞧,才留意到,傅云秋用的护手绒套,竟然是她送给萧琅炎的那个。 傅云秋笑着看她:“我只是说了一声手冷,方才琅炎就把这个给了我。沈姑娘替我将这个还给他吧,顺便帮我问问,这是他府上哪个婢女的手艺,针脚细密,当真不错。” 说罢,她将绒套放在沈定珠怀里,随后翩然离去。 盯着手里的东西,沈定珠忽然明白,为什么早上萧琅炎要将绒套带着,他分明说过嫌弃她做的东西。 都是为了傅云秋啊…… 她推开屋门,萧琅炎正在里面低声吩咐暗卫什么,冷不丁被人闯进来,他回头横去杀伐冷冽的目光。 在看见是沈定珠以后,他语气不善:“谁准你进来的?” 沈定珠将绒套往桌上一放,漂亮的眼眸像是蓄着一层雾,声音很轻:“傅大小姐让我还回来的。” 说完,她离开,重重地关上了船厢的门。 萧琅炎拧眉,不知她使的什么性子,他上前,从绒套里面抽出一张纸,看过以后,冷笑:“太子果然忍不住了。” 纸条阅后,拿火折子焚去,洒入江里,转瞬不见。 萧琅炎没有等到船宴结束,他借不胜酒力的理由,带着沈定珠提前离开。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沈定珠一直离他很远,紧贴着角落而坐。 萧琅炎偶尔递去一抹打量的目光,都见她低着头,青丝垂在肩上,只露出半张俏艳白净的脸颊。 忽然,沈定珠开口:“明日我要出门。” 萧琅炎总算等到她说话,放下书籍,冷冷看去:“做什么?” “买东西。”她说完,就撇开了头。 萧琅炎眸光幽冷,带着几分狐疑,半晌才说:“随你。” 沈定珠靠着马车闭上眼,头昏沉的厉害,她明日出门,要将兑出去的古铜钱赎回来,半点都不想欠萧琅炎的。 虽说前世她跟他互为利用,她早知道自知之明四个字,但看见绒套在傅云秋的手里时,她还是不高兴了。 她的东西,可以嫌弃,可以丢,就是不可以拿去讨好别的女人。 当天晚上萧琅炎不在府内,自然也没叫沈定珠去伺候。临睡前,她勉强给破洞的窗子糊了三层纸,才让寒风不那么凛冽地往屋子里灌。 饶是如此,她还是冻得直打喷嚏,身上也微微烫了起来。 沈定珠想着,明日得空,一定要请徐公公找人来为她修一下窗子。 次日起来,她要出门,郑尔兰上前追问缘由,沈定珠不愿说,更因身子不舒服,脸颊带着病了的嫣红。 她有些不耐烦:“王爷允许了的,你就别问了。” 说着,沈定珠离去,郑尔兰疑惑地盯着她的背影,最终选择悄悄地跟上。 到了外面,沈定珠直奔当铺,用之前没花掉的银子,将古铜币赎了回来。 正打算回王府时,街道尽头传来烈马震地的哒哒响动,她连忙避让去了一旁。 一匹红鬃马当先,身后跟着五六个策马的仆从。 沈定珠病的昏昏欲睡,低着头像打蔫的花儿,连红鬃马停在了她面前,她都不知道。 直至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沈姑娘?” 沈定珠抬头,眼前的男人,身影高大,剑眉星目,不苟言笑,看着她的目光,却带着浅淡的关怀。 沈定珠回过神来:“少将军。” 周陆离道:“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大好,病了?” 沈定珠无力地点点头:“应当是染了风寒……少将军能不能,借我几个铜板,我想买药。” 周陆离一怔,旋即掏袖,直接将他的荷包递过来:“都拿去吧,听说你现在过的不易,照顾好自己。” 说罢,他重新翻身上马,准备离去。 沈定珠捏着那袋子鼓囊囊的荷包,急忙道:“来日我有银子了,就还你。” 周陆离手握缰绳,朝她投来淡泊的一笑:“不必,我当初也受过沈丞相的指点,权当感谢了。” 说着,他一声轻呵,马蹄震震离去。 沈定珠感觉自己烧的浑身滚烫,看他身影的视线也变得模糊许多。 她将这份恩情记在心里,转身去了药铺,买了几副伤寒药,随后匆匆回到王府。 借用厨房将药煮出来,趁热饮尽,随后沈定珠感觉头更加疼的厉害,浑身烫的像煮熟的樱桃。 她回到屋内,倒头就睡。 可刚沾上枕头没多久,她就被一股蛮横的力道从榻上拽起来。 “好个罪奴贱婢,我就知道你手脚不干净,敢偷王府的东西,赃物就在她身上,搜!” 郑尔兰带着三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竟然直接闯了进来,要找沈定珠的麻烦! 第14章 她是我的人 沈定珠被婆子拽着,她们对她上下其手,搜寻那枚古铜钱。 郑尔兰趁机伸手,拽住沈定珠的耳坠,狠狠拉扯! 剧痛袭来,让沈定珠的头脑清醒了几分,她反手就是一巴掌打过去。 “滚开!”她厉声呵斥,娇丽的脸颊上泛着病态的嫣红,更显得双眸漆黑如墨。 郑尔兰捂着脸,她咬牙切齿:“我都知道了,你偷了王爷的古铜钱,去当铺兑成了银子。大胆罪奴,敢偷东西,按照王府规矩,理应剃了头打发出去!” 说罢,她一甩袖:“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搜,肯定在她身上!” 两名婆子死死拉住沈定珠的胳膊,郑尔兰和另外一人,便直接上手撕扯沈定珠的衣裳。 “啪嗒”一声轻响,古铜钱从她的袖子里掉在地上。 沈定珠回来就顾着煮药,还没来得及放回去,被郑尔兰揪住错处。 “果然是你拿的。”郑尔兰眼底闪过毒辣的得意,吩咐婆子们,“这样手脚不干净的人,绝不能继续留在王府。扒光她赶出去,让众人都知道偷东西的下场。”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徐寿的声音:“王爷带回来的人,郑姑娘总不能说打发就打发了!” 几人回头,徐寿扶着小太监的手,一瘸一拐地走进来。 他脸色阴沉,却不看沈定珠,目不斜视地盯着郑尔兰。 郑尔兰冷笑:“徐公公此言差矣,王爷是好心将她带回,殊不知引狼入室,我可是有当铺掌柜作证,就是她偷东西拿去典当换了银子。” 徐寿坚持道:“就算她真的做错了事,也要等王爷回来再做定夺。” “我身为王爷身边的大丫鬟,难道还不能将这偷东西的罪奴打发了?”郑尔兰反问。 她话音刚落,余光却见门外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郑尔兰吓了一跳,看清是萧琅炎以后,急忙低下了头,脸上全然不见了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怎么不继续说了?本王还想听听,一个大丫鬟,还能怎么发落我房里的人?你以为你是谁,当家主母么。”萧琅炎面上带着淡淡的微笑走进来,语气却冰冷得可怕。 郑尔兰听得浑身发颤,面色苍白地跪在地上:“王爷明鉴,奴婢并无僭越之心,而是她偷东西在先,赃物在此!” 她双手递上古铜钱,萧琅炎挑眉接过,看了一眼,才望向沈定珠。 这会儿,她撑着桌子才能勉强站立,大概是不舒服,樱唇微张,悄悄地喘息着。 肩头的衣裳被扯的半敞,露出白皙滑腻的肩头,萧琅炎微微皱了皱眉,见她脸颊乃至脖子,都红的像熟樱桃。 唯独那张绝美漂亮的脸蛋上,依旧是不服输的倔强。黑色的眸子湿漉漉的,却不像是委屈,而是小猫般故作露出凶光。 萧琅炎深邃的眸瞳暗了暗,对着沈定珠问:“你怎么不告诉他们,这东西,是我赏的?” 沈定珠和郑尔兰都是一愣,郑尔兰下意识脱口而出:“怎么可能,王爷居然会……” “大胆!”徐寿呵斥郑尔兰,“整个王府都是王爷的,王爷想赏谁、赏什么,轮不到你置喙!” 萧琅炎将古铜钱扔在桌上,语气淡漠:“徐寿,拖她出去,棍棒教训,再打发去前院伺候,我的院子里,容不下这么擅自做主的丫鬟。其余随同她来的下人,都赶出府去。” 郑尔兰万万没想到,下场凄惨的人,居然是她! “王爷不要赶走奴婢,奴婢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奴婢只是害怕她对王爷不利,毕竟她已是贱籍,奴婢是关心则乱呀,王爷……”郑尔兰哭着被徐寿的人带走了。 萧琅炎从始至终没有皱一下眉头。 沈定珠心中狐疑,郑尔兰是他乳母的亲女儿,自打萧琅炎生母去世,除了抚养他长大的娴妃,萧琅炎最为敬重的就是这个乳母。 今日,他居然为了她,将郑尔兰给赶走了? 屋内只剩下他二人,沈定珠想说话,刚张口,却剧烈地咳嗽起来。 萧琅炎挺拔的身影朝她踱步过来,在她面前站定,垂眸看来:“真的病了,不是装的?” 沈定珠心里一阵气闷,捂着心口轻咳,天生娇软的声音有些沙哑:“装不出来,那位尔兰姑娘,从这屋搬出去时弄破了窗子,我畏冷才病了。” 萧琅炎目光掠过她,看向屋内的窗牖,他走过去检查,果真见到三层纸糊起来的破洞,拿手指一戳就破了。. 他皱起冷眉:“怎么不叫人补?你费尽心思留在我身边,不要连半点架势都拿不出来,丢本王的脸。” 话毕,他余光看见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个荷包,款式不似女子所用。 萧琅炎凝眸拿起来打量,薄唇轻扯,伴随着一声呵笑:“沈定珠,你很缺银子么,缺到要向外人要?” 萧琅炎问完回头,却见沈定珠已然闭紧双眸,轰然向一旁倒去,他眼神一变,顿时上前,揽住了摇摇欲坠的她。 一碰才知道,她何止是病得厉害,还烫的惊人。 沈定珠在他怀里,乌发散乱,长长的睫垂出一片阴影,哪怕是昏着,黛眉也依旧紧蹙。 徐寿在外面交代事宜,却听到身后一阵咣当重响,一扭头瞧,居然是萧琅炎脸色阴沉地抱着沈定珠,一脚踹开了房门,直奔他自己的屋子。 将人放在床榻上,萧琅炎冷声吩咐:“去叫府医过来。” 这一病,沈定珠直接睡到次日午后才醒。 她浑身就像是散架了一样,酸痛难当,好像出过一场淋漓的大汗,虚弱得很。 沈定珠刚撑着坐起身,就看见不远处,萧琅炎坐在桌子后看书,身形高大笔挺的他倚靠座椅,穿着青蓝色的衣衫,显得格外清隽冷峻。 察觉到目光,他抬头看来:“醒了?旁边有药,喝吧。” 沈定珠看向身旁,脚榻边的红木矮几上,放着一碗褐色的汤药,旁边还有两粒糖渍青梅。 碗端起来,居然还是温热的。 她有些恍惚。 前世她病了的时候,怕苦不喝药,萧琅炎也是这样,命人准备两粒梅子。 见她一动不动,只拿那双通红的眼睛望着他,萧琅炎放下书卷,语气慵懒地问:“病傻了?” 第15章 不要想不开! 沈定珠回过神,连忙低头,捧着碗,把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 一口气喝完,她被苦得吐了吐舌头,急忙将青梅放进口里,才觉得好受点。 之后再看萧琅炎,都觉得他顺眼多了。 念在他这两颗梅子的细心,她在心里偷偷决定,不再为绒套的事生气了。 “王爷……不怪我偷拿古铜钱的错?” 他声音低沉缓缓,“我更不喜欢郑尔兰的擅自做主,你莫要学她蠢笨,跟在本王身边,少管闲事。” 原来如此,沈定珠微微垂首,萧琅炎性格霸道独断,不喜旁人触及他的底线。 她低着头的时候,黑发顺从地贴在白腻的脖颈边,如凝脂般的肌肤,连带着脸颊还有淡淡的粉,双睫微垂,似是含苞待放的牡丹。 萧琅炎多看了两眼,忽而走近。 “以后要什么,直接问我。”他说。 沈定珠轻轻点头,纤纤玉指无意识地揪着锦缎蓝的床褥,身姿媚态必现。 看见她的手,萧琅炎喉头滚动两下,后主动移开目光。 “听说沈家与鬼医江蛮子熟稔,你认得他么?”萧琅炎坐在榻边询问。 沈定珠顿了顿:“认得,我父亲对他有恩。” 江蛮子曾说,沈家有一次向他求助的机会,不管什么样的病,他都能妙手回春,不过,仅有一次机会,江蛮子只救一条命。 “傅云秋病得厉害,咳喘不止,你将他请来,为她看诊一二,所有开销,我来负责。” 萧琅炎说完许久,沈定珠都没有接话,只是拿那双黑漆漆的水眸望着他。 窗子外恰好投着几道和煦的日光,将她的皮肤照的犹如白雪,无端地给人一种距离感。 萧琅炎见她不开口,扬眉淡问:“怎么,有难处?” 沈定珠低眉,声线绵软:“不难,王爷派人拿着我的信,去西街尽头,找一个八岁的乞丐,不出三日,江蛮子一定会来。” 萧琅炎拿来纸笔,看着沈定珠一笔一画落成。她的字如带笔力,撇捺处字迹微瘦,风骨尤然。 大概是沈丞相亲自教的,自成一派,写的颇好。 书信既成,萧琅炎拿去吩咐徐寿跑一趟。 他离开屋内,沈定珠才慢悠悠地拿起剩下那颗梅子放进嘴里。 但尝了没两口,她就嫌弃地皱眉吐出来:“不好吃了。” 等待江蛮子来的这几日,沈定珠的病也好得慢,每日好几副汤药灌进去,舌根都跟着发苦。 日常来洒扫的丫鬟,倒是有意无意地给沈定珠透露了一个消息。 郑尔兰挨了二十大板,都起不来床了,还从早到晚地哭,听说已经求人给她娘带话去了。 沈定珠对此无动于衷,天塌下来,她会推萧琅炎去顶着。 第三日,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乞丐登门了,门房差点将他当成要饭的打出去。 好在徐寿拦住,一番交谈,才知眼前这个神情倨傲的叫花子,就是鬼医江蛮子。 萧琅炎直接带着沈定珠与江蛮子,乘马车去了傅府。 路上,江蛮子得知不是给沈家人看病,他黑瘦的面孔上满是不悦,指着沈定珠不断摇头叹息:“你这个娃娃,真是……哎!” 到了傅府,恰好碰上太子的人。 他得知傅云秋病的厉害,派了家仆来送补品,抬了十几个箱子进去。 沈定珠瞧了一眼萧琅炎,只见他神色如常地跟着门房入了傅家。 “我不便进院子了,你跟江蛮子进去。”到了傅云秋的院落外,萧琅炎止住步伐,跟沈定珠交代完毕,他就随傅大人前往正厅喝茶。 丫鬟已经提前告知过傅云秋,江蛮子的来意。 故而沈定珠他们进屋的时候,云母屏风早已架好,屋内燃着上好的香料,清新好闻。屏风后,傅云秋倚靠床榻的身影若隐若现。 她伸出一只皓白的素腕,声音温温:“劳烦江神医跑这一趟了。” 江蛮子没个好语气:“要不是沈娃娃让我来,我也不愿跑这一趟!” 傅云秋面色一僵,没有再开口。 把脉片刻,江蛮子越发皱紧眉头,末了,他忽然站起身,暴躁地说:“没病还叫我来?不看了!” 他甩袖就走,沈定珠惊讶:“江伯伯……” 然而,江蛮子已经负手,健步如飞地走了出去。 傅云秋让丫鬟去追,沈定珠沉下心来,回眸看向屏风后:“你没病,江蛮子不会诊错,咳喘不止,是假的。” 傅云秋笑了几声:“我说真就是真,不信的话,你就去告诉琅炎,看看他到底相信你还是我。” 沈定珠皱了皱黛眉。 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傅云秋漫步悠然地绕过屏风,脸上神色有些憔悴,笑意却明晃晃的。 “你会装病,我难道就不会吗?”傅云秋说,“沈定珠,你主意可真多,以前我怎么没有发觉,你是这么聪明的人。做琅炎的通房真是委屈你了,不如来傅府,我身边还缺一个机灵的丫头。” 私下无人的时候,傅云秋终于露出了她本来的面目。 沈定珠如画般精致的眉眼,凝出一抹嫌恶:“为达目的,不惜装病,骗取身边人的担忧,你真恶心。” 傅云秋温柔地笑,还保持着端庄的姿态:“你不也是靠装病,想要得到琅炎的怜惜和宠爱吗?只不过江蛮子确实要白跑一趟了,你看,我只是病了两天,他就让你叫鬼医来为我医治。” “所以我劝你见好就收,别太痴心妄想,琅炎若真的在意你,不会连奴籍都不给你消。” 沈定珠不知道傅云秋怎么想的,居然觉得她是在装病博宠。 不过前世,她已经领教过傅云秋的手段,对她的心思了如指掌。 眼瞧着她越靠越近,沈定珠退至门口,余光瞥见身后人影渐至。 傅云秋当然也看见了,她猛地拽住沈定珠的手腕,低低地笑道:“你说要是我被你推倒摔伤,琅炎还容不容得下你?” 说罢,她伸手碰倒旁边窗台上的小花瓶,哗啦一声脆响! 正当傅云秋要扑倒喊叫的时候,沈定珠比她动作更快地捡起瓷片,不等傅云秋反应,就反手扼住她的手腕,狠狠割出一道伤口。 鲜血登时涓涓流出。 傅云秋面色巨变,惨叫一声。 “你……” 沈定珠先她一步喊出来:“傅小姐,就算是怪病,也有得治,不要想不开!” 第16章 不准再去招惹傅云秋 门外很快冲进来一群人。 傅云秋的婢女一人当先,将沈定珠推开,看见傅云秋纤细的手腕上鲜血直流,她吓得大呼:“奴婢去找郎中!” 江蛮子探头看了一眼,身影又很快消失在门外。 傅云秋疼得抽泣,看着萧琅炎道:“王爷,她……” 沈定珠抢先一步打断:“傅小姐不用感谢我,换做任何人在房内,都不会让你做傻事的。” 傅云秋瞪圆了秀目,这个沈定珠居然黑白颠倒! 萧琅炎拧眉:“到底怎么回事?” 沈定珠低头,只说:“傅小姐的病脉,连江蛮子都诊不出,我看她想不开,就将碎瓷抢了下来。” 三言两语,隐去了关键的原因,但却讲清楚了,为什么割伤傅云秋的瓷片在她手中。 萧琅炎沉沉眼眸看了沈定珠一眼:“你先出去。” 旋即他伸手,示意她将瓷片交给他,沈定珠顺从地放在他掌心,转而离开。 傅云秋急忙道:“她不能走,嘶……” 稍微一挣扎,手腕就疼得厉害,鲜血直流,她吓得脸色也白了。 其余的丫鬟连忙扶着傅云秋躺去榻上,萧琅炎不便在她屋内久留,离开前,让成廷将碎瓷打扫了。 傅大人和傅夫人仓促赶来,看见满地是血,傅云秋皓白的雪腕更是猩红一片。 “秋儿,你有什么想不开的,这不是要娘的命吗!”傅夫人急出了眼泪。 “娘,不是我,是……”傅云秋刚要说出沈定珠的名字。 但一抬头,却见正要离开的萧琅炎,目光黑冷,于是,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艰难地咽了回去。 “是我自己不小心。”碎瓷被成廷收走了,萧琅炎存心要护着那沈定珠,她还有什么好说! 傅大人将萧琅炎送到门口,一脸歉意地拱手:“多谢王爷肯请来鬼医帮忙医治,只可惜小女身子自己不争气,倒是枉费王爷一番苦心了。” 萧琅炎眉宇神情淡淡:“世间怪疾,无非都是心病引起,要想痊愈,傅大人还是多劝劝她自己。” 傅大人连声说是。 萧琅炎登上马车,看见江蛮子正在给沈定珠把脉,他抚了抚胡须:“你倒是病得比府里那位严重,起码是真病了。” 沈定珠捂唇轻咳,面色莹白地收回了手:“江伯伯给我开一副灵丹妙药吧,外头的郎中都不如你,吃了几副都不见好。” 江蛮子得意地笑了起来:“你小时就嘴甜,好,等着。” 他打开药箱,扯出一张宣纸,落下草书。 期间,沈定珠抬眸,看了一眼坐上来的萧琅炎,等他目光投来时,她又连忙低眉不再看他。 萧琅炎心中一声嗤笑,她居然还知道心虚。 江蛮子开药后就要离开,临走前也不看萧琅炎,只对沈定珠说:“沈娃娃,这个机会我不算你用了,下次你最好是留给自己。” 说完,他拖着药箱,背影潇洒地走了。 萧琅炎挑眉:“他说的机会,是什么?” 沈定珠舔了舔干涩的樱唇:“没什么,对了,傅小姐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伤口割得不深,”他目光幽幽,意有所指,“下手的人,到底没有用狠劲,应当自己也怕吧。” 沈定珠垂下黑睫,唔哝两声:“嗯,她应该也不是真的想寻死。” 话音刚落,萧琅炎突兀地逼近,摁着她的瘦肩,将她桎梏在自己的身影之下。 沈定珠仰眸,俏美的面孔神情无辜:“王爷?” 萧琅炎眼中黑云凝聚,语气低沉:“我说过,别管闲事,你动她干什么?” 原来是为傅云秋声张正义来了。 沈定珠粉润的唇角扯了扯,萧琅炎心思缜密,瞒不过他。 她索性承认了:“我如果不反抗,她就会扑倒在瓷片上,还会让你将我赶出去,我不过是为了保护自己罢了,反正她不怕受伤,还不如我来动手。” 萧琅炎看她声音虽然低软,但微微上翘的眼眸中分明有着不服气,像抓了人还不认错的猫儿一样。 他一时咬牙切齿:“真蠢,那瓷片割出来的伤,但凡明眼人来查,都能知道不是她自伤,太子若问,到时你还指望本王为你做主?” 沈定珠低着头没说话,萧琅炎拧眉:“哑巴了?” 忽然,一滴温热,落在他掐她下颌的手背上。 萧琅炎一怔。 低头看去,沈定珠眼圈红红,受尽委屈一般,她哭腔侬软:“我也没指望王爷为我做主,反正连奴籍都没脱,要是太子怪罪过来,王爷只管将我扔出去就是。” 她边说,边哭得更凶,泪水湿了胸前的衣襟,染出一团团的深晕。 萧琅炎按了按眉心,直接坐去了她身边,语气凶横:“我还没说什么,你就又哭上了。” 沈定珠背过身去,娇躯颤颤,一下下抹着眼泪,转为小声的呜咽。 萧琅炎拧眉闭上眼去听,只觉得声音靡靡,不似哭,只像吟。 他终究睁开长眸,看着她冷声道:“再哭,晚上就登榻侍寝。” 这下,沈定珠的啜泣戛然而止。 萧琅炎眼中闪过阴冷的嗤笑,这个女人,但凡提起床笫之欢,都像遇到了洪水猛兽,马上乖顺起来。 他就那么恐怖吗?还是她要为那所谓的心上人守节? 沈定珠将眼泪擦干净,才扭过头看他,眼睛还红彤彤的,像沾了雨水的白牡丹,只有脆弱的美丽。 萧琅炎冷声强调:“不准再去招惹傅云秋,你跟她不是一类人。” 沈定珠听得沉默,她知道,他与傅云秋青梅竹马,自然是要护着她的。 即便当初,全京城的人都以为,傅云秋会变成宁王妃,但傅云秋一转头,却跟太子互相中意,一旨赐婚,她成了准太子妃。 萧琅炎和傅云秋的事,也成了权贵们私下的茶余谈资。他却根本不在乎傅云秋的变心,依旧愿意暗中照顾着她。 不过这都是假象,只有沈定珠知道,其实萧琅炎心中在意至极,不然也不会登基以后,马上赐死了废太子,又将傅云秋抓入宫软禁起来。 几日过后,吃了江蛮子开的药,沈定珠的身子大好不少。 她却得知,皇后听说傅云秋的怪病连鬼医都诊不好,还想尝试自尽,于是皇后特派身边的掌事嬷嬷,前往傅府一探究竟。 具体怎么看的不得知,但是嬷嬷回宫后没多久,皇上就以好好养病为由,推迟了傅云秋和太子的婚事,直接延到了来年初春。 萧琅炎忙得很,时常半夜回府,沈定珠已然睡下,他也不曾来喊她。 眼看着秋天一日日地冷了下来,她担心漠北的家人,只怕身体弱的母亲真的熬不过这个冬天。 这天日头好,沈定珠从几位好说话的厨娘那得来了一些荞麦,她一点点地剥去碎渣,铺在筛子上来晒。 正坐在廊下边晒太阳,边织软枕布的时候,一抬头,看见郑尔兰脸色阴冷地扶着一名威严的妇人走入庭院。 前世她也见过对方,正是萧琅炎一向敬重的乳母,章嬷嬷。 沈定珠看了两眼,就知对方来意不善。 第17章 脱奴籍 章嬷嬷前年才离开王府,因她劳苦功高,萧琅炎为她在京城置办了一处小宅子,许她将家人接来养老。 前世沈定珠跟在萧琅炎身边的时候,章嬷嬷一直不赞成,多次向萧琅炎建议,不让他与罪臣之后牵扯上关系。 直到章嬷嬷去世,萧琅炎也没有赶走沈定珠,反倒是章嬷嬷去世没多久,她的女儿郑尔兰因得罪萧琅炎,被折断了手。 沈定珠放下针线站起来,主动道:“王爷没有回府。” 郑尔兰张了张嘴,想说话,却被章嬷嬷拍了拍手,示意稍安勿躁,郑尔兰这才不甘心地暂且咽下一口气,看沈定珠的目光更为阴狠。 章嬷嬷走到沈定珠面前,拿起她绣的枕套看了看。 “倒是有一双细致的好手艺,可惜,是罪臣之女,女红之事,也登不上台面。”章嬷嬷说完,放下东西。 她看着沈定珠的目光带着漠然:“你不能留在王府,现在收拾东西,即刻离开吧。” 沈定珠豆绿色的衣衽被风微微吹起,令她不施粉黛的俏脸,素雅清美。 她只站在那,一动不动:“这是王爷的意思?若不是,恕我不能听从。” 章嬷嬷的眼神严厉起来:“是娴妃娘娘的金口玉令,你还是罪奴贱籍,王府容不得你这样身份的人,娴妃娘娘只是命我将你赶走,已经足够仁慈了。” 郑尔兰跟着警告:“再不走,来找你的,可就是娴妃娘娘身边的大姑姑了,到时有你好果子吃!” 沈定珠面上不表,心里已是有些慌乱。 在萧琅炎生母过世以后,皇帝把他过继给了娴妃,直到萧琅炎成年之前,一直都是娴妃抚养照顾他。 章嬷嬷办事有规矩,不敢假传娴妃的意思。 若她现在是脱了贱籍的,自然有办法拖延,可她至今依旧是罪奴!别说娴妃了,就算是章嬷嬷,将她发卖去别处,萧琅炎回来也自然不会怪罪她什么。 沈定珠贝齿咬唇,不欲以卵击石,低道:“容我去收拾一二。” 她转身进了屋子,郑尔兰立刻就要跟过去:“我看她这次还敢不敢偷东西。” 却被章嬷嬷一把拽住,郑尔兰不解地看她,章嬷嬷口吻严肃:“把人赶走了一切好说,别忘了,你现在还在前院伺候,跟主院没有关系,规矩不得僭越,我是怎么教你的!” 得了训斥,郑尔兰低下头:“娘,我错了。” 不一会,沈定珠背着一个单薄的包袱出来,里面只有几件她自己的衣裳。 章嬷嬷见她没有拖延,倒是不再为难,只盯着沈定珠,让她尽快离开。 然而,沈定珠的步子都没迈出院落,就与刚回来的萧琅炎碰上了面。 见她拿着包袱,萧琅炎看向沈定珠身后的章嬷嬷,一切就都明白了。 他淡淡道:“回屋去。” 沈定珠乖乖地哦了一声,又连忙回了自己的屋子,关上了门。 “她……”郑尔兰刚要指,就被章嬷嬷拉住手。 “王爷。”章嬷嬷带头请安。 萧琅炎上前,双手将人扶起:“天气寒冷,嬷嬷怎么亲自来了,有何事派丫鬟说一声,本王吩咐人替你去办。” 章嬷嬷规规矩矩地回道:“王爷厚爱,奴婢受之有愧,先前老病缠身,才一时疏忽,让王爷被那样的罪臣之女给哄骗了,现在娴妃娘娘已经得知,她亲口下令,让奴婢将沈氏女赶出王府。” “王爷,”章嬷嬷声音重重,“沈氏一族全部流放漠北,女子充奴为婢,这样的人留在王府里,只会是您的污点,不得不除。” 萧琅炎微微颔首,目光黑沉平静,甚至缓出一笑:“本王以为是何要事,原是这样,成廷,去将我屋中的身契拿来。” 沈定珠悄然打开了一条窗缝,水灵的美眸朝外看去。 只见成廷从主屋内拿出一张纸,双手递去章嬷嬷面前,章嬷嬷只看了一眼,面有惊色。 “王爷,您竟帮此女脱了奴籍?” 沈定珠一愣,萧琅炎什么时候做的这件事,她都不知道! 原来,她早就不是罪奴了? 萧琅炎瞳孔漆黑,笑容不达眼底就散了,慢条斯理地道:“官府凭书,一清二楚,沈定珠从前是罪奴,现今为我宁王府的通房,我为她赎了白身,还有什么疑问,嬷嬷?” 郑尔兰反倒是焦急起来:“王爷,您怎么能这样呢!沈家犯那样重的罪,您收了沈氏女,让别人怎么看您呀!” 萧琅炎漆黑的瞳孔瞬间布满寒意,他看了郑尔兰一眼。 “啪!”一声脆响,章嬷嬷的巴掌,已经狠狠地落在郑尔兰脸上。 章嬷嬷命郑尔兰跪下认错,再对萧琅炎道:“王爷,奴婢没有教好尔兰,您将她罚去前院是应该的,可她现在规矩错的太多,奴婢请您将她逐出府,这样没用的丫头,不能留在您身边碍眼。” 郑尔兰捂着面颊,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泪流满面:“娘,我不要离开王府,我想伺候王爷!” “住口!”章嬷嬷怒斥,“请王爷将她赶出王府。” 萧琅炎眯眸看着,瑟瑟的秋风从他身后卷来,带来无声的寂静,和他强烈的威压。 章嬷嬷背后起了一层冷汗。 此际,萧琅炎终于大发慈悲地开口:“嬷嬷,你何必紧张,本王念在你的份上,不会狠心罚她。郑尔兰虽然有错,但胜在细心,就留在王府吧。” 郑尔兰面色一喜,她就知道王爷对她不会那么绝情。 章嬷嬷心里颤颤:“可是王爷……” 萧琅炎悠然一笑,打断了她:“母妃那,你知道如何回禀了么?” 他说的是娴妃。 章嬷嬷瞬间明白过来,她低头福身:“奴婢知道,王爷既已经给沈氏女脱去贱籍,她又伺候的如此尽心尽力,相信娴妃娘娘得知以后,也会同意。” 说罢,章嬷嬷告退,郑尔兰被她寻了理由,一起带离了院子。 他们走后,萧琅炎垂眼冷笑,转眸看见沈定珠趴在窗牖后偷看,见他瞧来,这只调皮的猫儿猛地关上了窗子。 萧琅炎推门而入,反手关上屋门。 沈定珠背靠木桌,精致的眉眼慌乱,红唇翕动:“这次……不是我先闯祸。” 她能看出来,方才萧琅炎有那么一瞬间,真的对郑尔兰起了杀意。 这个男人心狠起来,会让人害怕。 第18章 睡在你这 萧琅炎越走越近,沈定珠退无可退,最终娇躯一颤,跌坐在软椅上。 她长睫扑朔,莹白娇美的面孔,神情有些不安。 萧琅炎不喜欢她这样的眼神,好像她真的很怕他一样,他自问除了绝马寺那夜,没对她做过更过分的事,她何必怕? 沈定珠目光追着他,看见萧琅炎冷嗤一声,越过她,走到窗子边检查窗牖是否修补好了。 她暗中松了口气,这才敢站起身,想起脱奴籍的事,盈盈一拜。 “谢谢王爷为我赎白身。” 萧琅炎低头,看见她之前带回来的男子所用的荷包,已经洗干净了,正放在窗台上晾晒。 他目光幽幽,回应她的时候,声音听来慵懒:“你下次守好门,别什么人都放进来撒野,本王留你在身边,不是让你当软柿子的。” 沈定珠暗自噘了一下红唇,神情恹恹。 她倒是想反抗,可是,他又不曾给予她底气。 “那可是章嬷嬷,”他的乳母,在娴妃那都算是老人,颇有些地位,“不过,王爷的吩咐,我记住了,往后一定以王爷马首是瞻,都听您的,为了王爷,我什么都能做。” 萧琅炎侧首看她,见她卖乖,一张精致美丽的小脸,明眸善睐。 他薄眸挑起一抹玩味的神色:“什么都能做?比如呢?” 说着,他坐在了她的床榻边。 沈定珠忙道:“我知道王爷平时睡不好,所以做了荞麦枕为您安神,马上就能完工了。” 前世,萧琅炎睡眠不好,登基后尤甚,他几乎夜夜都能梦到列祖列宗谴责他杀兄弑父。 所以后来沈定珠为他想尽办法,荞麦枕是让他最喜欢的一种,喜欢到每次躺着躺着,就要睡到沈定珠的腿上去。 听言,萧琅炎伸手拽了她的枕头,在手里把弄:“就是这个?” 沈定珠解释:“这个做的粗糙,我自己睡的,给王爷做的挑过壳了。” 萧琅炎侧首看来,头上的金冠折射出凛冽的光,让他的眼神犹如深渊莫测。 他将她的枕头放下,随后伸腿,语气淡淡:“过来更衣脱靴。” 沈定珠含水的美眸一惊:“王爷要睡觉?” “两日没睡,困了。” “那我去主屋铺床。”沈定珠要走。 萧琅炎却拍了拍床榻:“就在这。” 沈定珠只好走过去,弯腰去为他脱外袍的时候,萧琅炎连胳膊都不抬一下! “王爷,抬一下手。”沈定珠声音轻柔,她没有刻意如此,偏生带着勾人的软哝。 随后,她为了将他的外袍彻底脱掉,不得不伸展双臂,像拥抱萧琅炎一样,从后面将他的腰带先取了下来。 沈定珠靠近时,萧琅炎垂着薄眸,看见她耳垂圆白如羊脂玉,还带着淡淡的粉。 须臾,沈定珠将他衣物脱去,本要挂去屏风上,忽而闻得领子上有一点香味。 她背对着萧琅炎,低头仔细闻了闻,黛眉皱起。 这个味道……是上次去傅云秋房里闻到的。 沈定珠情不自禁地回头,看着萧琅炎已经在她的小床上躺了下来,还自作主张地扯过她的被子。 所以,他这两日没休息,都是在傅云秋那儿?恐怕是担心她手腕的伤势吧! 也怪不得没法睡,要是被傅家人看见,就不好解释了。 说不定他这两夜都是挂在傅云秋屋中的房梁上,等着人走了再下去亲近,虽然想来离谱,但是萧琅炎未必不会为傅云秋做到那一步。 “还不过来?”萧琅炎冷声催促,有些不耐。 沈定珠将衣服挂上屏风,她屋子里没有竹丝香,就不熏了,转而拖去一个圆凳子,坐在床榻边守着。 萧琅炎侧首看她,目光阴沉:“你就是这么做通房的?” 沈定珠沉默的两个瞬息,心里已经打定主意。 “王爷刚刚问了我,我还能为您做什么,我想了想,请您将傅小姐约出来,为着上次抢夺瓷片的事,我向她道歉。” 萧琅炎眸光顿冷,他倏而坐起身,修长的手掌随意地放在膝上,面色深沉得晦暗。. “沈定珠,你又在打什么主意?”她虽然平日里一副乖顺的模样,实则萧琅炎知道,她内心深处颇为娇蛮傲气。 以沈定珠的性格,岂会主动向她人道歉。 然而,她神情认真:“上次是我任性了,现在想明白,王爷与她总是要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让她心里消气也好。” 萧琅炎抿紧薄唇,下颌线紧绷,喉头数次滚动,像是想骂人,眼神阴沉得可怕。 “你确定么?” “确定。” 萧琅炎冷笑:“好。” 她既自己要送上门让别人折腾,他就成全她! 萧琅炎没有睡觉的兴致了,他起身穿衣要走。 沈定珠伺候他穿靴,又急忙道:“只是,王爷,若我跟她道歉了,能不能请您托人,向我在漠北的亲人送去一点银钱?” “马上要冬天了,听说漠北苦寒,我母亲身体多病痛,没有钱打点,我怕家人过的实在艰难……” 外间和煦的秋光,透进窗子,萧琅炎入鬓冷眉,也覆上一层凉薄。 沈定珠半坐在脚榻上,正仰着白皙俏美的脸,充满希冀地看着他。 萧琅炎伸手,扼住她的下颌,他嗓音温润,眼神却冰冷刺骨:“既然如此,你就好好道歉,本王看你表现。” 说罢,他一甩手,大步离去。 沈定珠踉跄站起,用手理了理稍微凌乱的鬓发。 她的骄傲,不会允许她向傅云秋低头,但如果是为了家人,她可以将她所有的自尊放下。现在她过的艰难,父母的情况,恐怕更不容乐观。 傅云秋是萧琅炎的心上人,让她高兴了,他才会好好地帮她。 几日过去。 萧琅炎带沈定珠出门,到了京郊一处偏僻的山庄。 一进庄子,便有管家模样的人来迎接,入目所见,皆是郁郁苍翠的参天大树,庄内必定有用心的花匠,在这深秋之际,将花圃照顾的不惧寒风,依旧姹紫嫣红。 萧琅炎今日将整个庄子都包了下来,除了庄内的下人随从,就只有他们两个,很是清净。 然而,刚绕过九曲长廊,就见宽阔的莲花池边的六角亭内,坐着一个海蓝衣裙的窈窕身影。 傅云秋瞧见他们来了,站起身,目光柔柔,只看着萧琅炎。 “你来了。” 第19章 你要怎么还 沈定珠明白,包了整个庄子的特殊,只是为了傅云秋。 萧琅炎脸色平淡,进了亭子落座,沈定珠不知要不要跟进去。 反倒是傅云秋像一位大度的女主人:“沈姑娘也进来坐坐,尝尝新下的秋茶。” 她素手白皙,提壶倒茶,白雾腾升渺渺,将傅云秋特意打扮过的容颜,点缀的清美动人。 “沈姑娘,听说你有事找我?”傅云秋率先发问。 沈定珠余光看了一眼萧琅炎,见他冷眸望着亭外。奇快妏敩 她垂下卷翘乌黑的睫:“上次抢夺瓷片,伤了傅小姐,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傅云秋故作惊讶:“沈姑娘,你怎么还在介怀这件事?无妨的,我都不疼了,也没有伤在要害,自然也不会去追究你的过错,何况我明白,你家突遭不测,所以性情不稳定,你且放心,我不计较。” 很快,她话音一转:“只是你在王爷身边伺候,就象征着王爷,去了别的地方,不可再这样了,伤了我事小,我与王爷是自己人,但你要是伤了别人,不是给王爷惹麻烦吗?” 沈定珠袖下粉指收紧,贝齿咬住樱红的唇瓣。 萧琅炎侧首,好整以暇地瞧着她,知道她平静的神色之下,正强忍着自己的本性。 她从小不曾吃过苦,性子娇气,但凡受了委屈,势必当场就要找回来。 能忍到这个地步,也算罕见。 萧琅炎暗嗤一声。 沈定珠听到他的动静,低头嗡嗡地说:“傅小姐,教训的对。” 傅云秋心里不知多么快意,萧琅炎没有出言阻拦,看来也并非有多么宠爱纵容沈定珠。 她品茶慢慢,道:“我曾跟皇后娘娘身边的教仪姑姑学过规矩,今日不妨就教你一二,这热茶你来捧着,好好练一练你的脾气和耐心。” 傅云秋将热茶添满茶盏,快要溢出来的时候,推到沈定珠面前。 茶汤是滚烫的,沈定珠都能想象到,一旦碰到茶水,她的指头该有多疼,何况端茶送水,跟下人有什么两样。 傅云秋这是为了磋磨折腾她,原本,她也可以不受这个委屈。 可是,想到漠北正在受苦的父母,沈定珠呼出一口兰息,伸出手要去接茶。 正在这时,萧琅炎冷冷开口:“没水了,去添。” 沈定珠一怔,旋即提起茶壶,转身走出亭子。 傅云秋眼底闪过不满,嘴上却还温柔地道:“王爷,沈定珠娇蛮成性,不过到底是姑娘家,我也不会舍得真罚她,本来就是想吓唬一下,只是她性格如此,我好怕她给王爷惹麻烦。” 萧琅炎面无表情:“她本身就是个麻烦,本王都养在身边了,还怕什么别的?” 傅云秋笑容僵了僵:“也是,王爷,这是秋狩那日,太子要布下陷阱的位置。” 她说着,弯腰拿起一卷画轴,徐徐展开,给萧琅炎看。 画上是渔翁日钓图,一轮红日悬在水波之上,墨色的渔翁头戴斗笠,状态悠然自得。 傅云秋走到萧琅炎身边,靠的稍微近了一些,手指点在那点倒映红日的水纹上。 看似是水纹,实则是秋猎林子里的一处地形,以线画就。 傅云秋在旁边忍不住说:“王爷,太子这次筹谋万全,要不然,您还是找个借口,别去秋狩了。” 萧琅炎认真地看着画卷:“这个不用你管,你盯好他就是。” 沈定珠已经添茶回来,远远地看见亭子内,俩人比肩,傅云秋神色温柔地正在和萧琅炎一起赏画。 她没有靠近,走到另外一边,看着花圃里摇曳的花草。 其实刚刚萧琅炎的那个眼神,她就明白,他要单独跟傅云秋说话,所以将她支开。 她就是一个帮他俩打掩护的障眼法。 不一会,萧琅炎将画轴收了起来,沈定珠才慢吞吞地走过去。 傅云秋坐了回去,语气温和地说:“这可是名家所作,王爷要收好。” 沈定珠把茶壶放在桌子上,傅云秋转而笑道:“正好,茶也喝完了,劳烦沈姑娘帮我们添上。” 还不等沈定珠有动作,萧琅炎已经握着画卷站起身。 他语气冷冷:“不喝了,府里还有要事。” 傅云秋急忙道:“王爷等等,我为沈姑娘准备了几套衣裳首饰,就在旁边的屋子里放着,沈姑娘,来跟我取一趟。” 沈定珠看了萧琅炎一眼,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才道:“好。” 她跟着傅云秋进了屋子,傅云秋拿出一个包袱。 她声音温柔:“这些衣服,虽然是去年的,不过我只穿了一两次,但配你刚刚好,还有这些钗环,都是当时最好的,给你了。” 沈定珠皱起黛眉,傅云秋将包袱重重地放在她掌心中,她笑的嘲讽,语气依旧温和,像披着一层面具。 “反正,你就是喜欢别人不要的,我跟太子定亲了,琅炎为你脱奴籍,也不过是看你有几分像我,人啊,要有点自知之明。” 沈定珠这一瞬间,真想将东西甩在她脸上,但是这势必会引来傅云秋的惊呼。 她微微一笑:“傅小姐好像一直都想提醒我,我不配王爷宠爱这件事。不过我当初要走,是王爷把我留下来的,你这些话,下次留到王爷面前去说吧。” “现在被王爷带在身边的,也是我,咱们当中最见不得人的那个,好像是你呀。”沈定珠说罢莞尔,容貌艳绝倾城。 她不顾傅云秋瞬间变了的脸色,转身抱着包袱离开。 回去的马车上,沈定珠忍不住问:“王爷方才满意了吗?可以履行承诺吗?” 沈定珠的爹娘兄长和族人都是罪人,所以他们平日里,定是在修边关的城墙,有专人看守。 只有凭借萧琅炎的权势,才能将银子送到他们手中。 望着沈定珠渴望的目光,萧琅炎薄唇勾起冷笑,还真是如她自己所说,她将她能利用到的所有,当成一种交易的生意,为沈家换来一线生机。 “你有多少银子能给?”萧琅炎问。 沈定珠怔住,她把这件事忘了,萧琅炎怎么会为她出一大笔银子接济家人呢,可她现在没有钱呀! 做通房,一个月也只有一两,上次周陆离给的那包银子,倒是还剩点,但加起来,不过刚够十两。 若想让父母过的好一点,至少得送去一百两。 “我……我向王爷借,可以吗?” “借?拿什么还。”萧琅炎淡然询问。 沈定珠咬唇,许久不说话。 萧琅炎看着她樱粉的纤纤玉指,焦急地揪着自己膝盖上的裙子,一会松一会紧。 他眼神渐渐幽深起来,再一开口,竟显得清冷沙哑:“就身偿吧,本王对别的,都不感兴趣。” 听到这话,沈定珠颤了一下,抬起头来,水眸湿漉漉的慌乱。 萧琅炎知道,她必然又要当成洪水猛兽般,想尽办法拒绝,他倒不是真的想硬来,只是想看看她又能找出什么说辞。 然而,过了许久,沈定珠脸颊红的快要滴血。 她声音低软地问:“不身偿,像绝马寺那夜一样,可以吗?反正我看王爷……也不反感……” 越说到最后,声音越小,沈定珠恨不得将头低到衣领里去,没有瞧见萧琅炎眼底瞬间燃起的幽光。 想到绝马寺的经历,真正口干舌燥,犹如纵身火林的人,是他。 “可以。”萧琅炎抬眉应下。 第20章 沉碧 当夜。 萧琅炎早已沐浴过,靠在榻边看书,等到戌时初,也不见沈定珠。 时辰不早,徐寿进来询问是否熄烛,萧琅炎合书,薄眸黑沉地问:“沈定珠去哪儿了?” 徐寿一怔:“方才经过偏屋的时候,瞧见里头灯火亮着,沈姑娘许是在屋内,可要奴才去传?” 萧琅炎合书起身,神色冷冷地走出屋子,推开沈定珠的房门,她正对着光烛穿针引线,细嫩俏白的面孔,浮着一层桃花似的粉,更显得娇娇。 余光看见萧琅炎来了,沈定珠忙站起身:“王爷。” 徐寿直接开口:“沈姑娘,你怎么还在琢磨绣工,王爷要就寝了,等着你铺床呢!” 沈定珠长睫翩跹轻眨,像灵动的蝶翼,她口吻乖乖地道:“王爷没传唤,我不知要去。” 她在装傻。 萧琅炎眯起薄眸,狭长目中显出危险的讯号:“你忘了要求本王什么事?” 徐寿知道这些私己话,他断断是不能再听,故而告退出去。 沈定珠低了低头,露出细白的脖颈:“没忘,只是想想也不好让王爷帮我出那么多银子,所以我下午去将傅小姐给的衣服首饰,都典当了,换来了八十两。” 再加上周陆离剩下的钱,凑一凑,刚好一百两整。 萧琅炎抱臂嗤笑,语气不善:“你还真是没让我失望,但凡利用得上,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沈定珠面颊火辣辣的,她也知道这样不好,但此生打定主意不想以色媚好,故而那样亲密的事,能避则避。 她红唇轻启:“那王爷答应我向漠北送银子的事……” 萧琅炎不跟她废话,径直打断:“过来铺床。” 他转身即走,沈定珠面色微微发白,只怕今晚还是躲不过去,认命地跟在他身后去了主屋。 床榻铺好,枕头早已换成沈定珠为他做的荞麦枕。 沈定珠正想上榻时,萧琅炎冷冷道:“出去。” 她忙不迭地熄烛,退出内室。 方才没有得到萧琅炎肯定的答复,沈定珠不敢走远,就怕萧琅炎反悔,她便守在了外屋,以防他忽然唤人伺候。 次日天色蒙蒙亮,萧琅炎要进宫参与早朝,徐寿进来时,看见沈定珠趴在外屋的椅子边熟睡,顿时心头一惊。 萧琅炎穿戴完衣裳,经过外屋看见蜷缩成一团的身影,他皱了皱眉 沈定珠侧颜被一缕黑发覆盖,露出一半白皙娇美的面孔,长睫浓密,雪肤红唇,当真睡得安稳。 徐寿忙道:“奴才这就喊醒沈姑娘。” “没时间跟她折腾。”萧琅炎冷冷说罢,抬脚就走。 半个时辰后,沈定珠才腰酸背痛地醒来,朝内屋看了一眼,已经没人了。 她心中直觉不好,萧琅炎定是看见她睡得那样沉,昨晚还惹他不高兴,就怕他不肯再帮忙。 沈定珠连忙更换衣裳,稍作梳洗,就向门房告知了一声,出门去买针线,她给萧琅炎做的靴底,还差一点就完成了。 从针铺出来,沈定珠听到一声声熟悉的急促呼唤:“小姐!小姐!” 她一抬头,只见两名夫妇,凶神恶煞地押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经过沈定珠时,对方更加急切:“小姐,是奴婢!” “沉碧?”沈定珠又惊又喜。 沈家倒台之后,所有年轻的女眷皆充奴,被官府发卖到了各处。 而沉碧是她的贴身丫鬟,自小就跟在沈定珠身边伺候,事发之时,沈定珠本要被官府卖给两名面相凶狠的男人。 沉碧怕她受辱,于是代替她被买走,后来下落无踪。 前世,沈定珠得宠以后,曾尝试将沉碧找回来,却听说她几经辗转,最终流落青楼,没多久就染了一身病,很快死了,连处坟都没有。 此生再见,她心情激荡不已,抓着沉碧的手,眼圈都跟着红了。 一旁传来妇人泼辣的骂声,她一把推开沈定珠:“别耽误事,还不让开!” 沉碧急忙向沈定珠求救:“小姐,救救奴婢,他们要将奴婢卖去青楼!” 妇人盯着沈定珠,上下打量她,语气刻薄:“你就是从前她家小姐?这个婢女,自打我们从官府买来,她就好吃懒做,连挑水都笨手笨脚的,现在我们准备将她卖了,你要是不为她赎身,就别挡道,浪费我们时间!” 沉碧流着泪摇头:“不是的小姐,他们每日让奴婢睡在牛圈里,每日只准睡一个时辰,动辄打骂,奴婢实在累得很了,小姐,您救救奴婢吧!” 沈定珠立刻看向那对夫妇,神情微冷:“要多少钱才能从你们手中赎了她?” 那对夫妻对视一眼,眼里迸发出算计的光芒,男人一伸手,比出一个数。 “九十两。” 沈定珠惊怒:“你们这是明抢。” 从官府买来婢奴,最多不超过十两。 妇人冷哼:“这个死丫头姿色清秀,老鸨可是出了五十两要买,你要是出不起这个银子,就少废话。” 沈定珠紧咬红唇,秋风之中,她娇弱的身条显得单薄,面色为难。 她现在正好有些银子,但,那是准备送到漠北去接济父母的,若无银子打点,母亲会冻死在这个冬天,可要是不救沉碧,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沦落风尘。 妇人见她不说话,一使眼色:“咱们走。” 沉碧哭的嗓音沙哑,勾着沈定珠的袖子,不断挣扎:“小姐,小姐!” 男人推搡着她离开,终于,沈定珠开口:“我给你们银子。” 她打开随身的荷包,从里面拿出五两,随后整个荷包递过去:“这里是九十两。” 荷包只打开了一角,露出白花花的银锭子,夫妇俩眼中都迸发出精光,男人伸手就要抢。 沈定珠避开,美眸冷冷:“把沉碧和她的身契交给我,我再给银子。” 妇人赔笑:“应该的,这就给小姐身契。”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顺手将沈定珠手上的荷包抢了过来,数了数银子,笑得合不拢嘴。 沈定珠展开纸看了一遍,神情忽而变得严厉:“这不是她的身契。” 妇人瞥她一眼:“当然不是,你手上拿的,是我们跟老鸨签的卖契,一会还要拿你给的银子,去退老鸨的钱呢!” 沈定珠气得满脸绯红,因着怒火眼瞳透亮:“那让我将沉碧先行带走。” 妇人吊梢眼高挑,呵笑:“那可不行,你这个银子,只是买下了她,我们顶多不会把她送到青楼,但是,她在我家的这些日子,吃我们的喝我们的,你想带走,还得再给我们三十两。” 沈定珠面色一变:“你们休要贪得无厌,再这样,我们就去公堂上理论。” 妇人根本不怕,嗤哼一声:“切,你以为我怕你报官?我们有她的身契,上头有官府的印,任你说出花来,我们都是占理的。” 沈定珠抿紧红唇,她现在人单势薄,对付这种流氓无赖,毫无底气。 末了,夫妇俩指着身后的茶楼说:“三日后巳时,你把三十两送来,我们在这儿等你,要是你不来,呵,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把她再转手卖了!” 沉碧被他们强行拖拽拉走,嘴里不住地哭喊求救,一声声地敲打在沈定珠的心上。 她魂不守舍地回到王府,只觉得眼前所有路都灰暗渺茫。不仅银子没了,沉碧也没救下来。 此时,徐寿就带着一名侍卫模样的人,叩响了房门。 “徐公公,有什么事?”沈定珠回过神来。 “这是凌风侍卫,王爷吩咐,沈姑娘将银子给他就好,他负责快马送去漠北。” 沈定珠的脸色一下苍白起来。 第21章 找靠山护着 徐寿觑着她的神情:“怎么了,沈姑娘有什么难处?” “徐公公,能不能等我两日,现下我银子不够。” 她说完,徐寿眼中闪过狐疑,却还是点头:“好,你到时再来找杂家便是。” 徐寿走后,沈定珠扶着门框,在秋日里站了许久,凉风吹来,好似从她心口破了的洞钻入,冻得她四肢百骸都冷。 朝后,萧琅炎回府,徐寿在书房里为他磨墨。 “银子给她送出去了么?”萧琅炎提笔问。 徐寿顿了顿:“沈姑娘说她现下银子不够。” 萧琅炎动作停住,抬起冷眸来:“她亲口说的?” 见徐寿点头,萧琅炎深沉幽暗的眸色中,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他道:“从我账上支二百两,让凌风即刻去漠北。” “是。” 入夜,萧琅炎回了院子,经过偏屋的时候,透过半敞的窗子,看见沈定珠拿着男子所用的荷包,正在走神发呆。 这个时候,她宁可犹豫要不要求外面的人,也没想过再问他。 萧琅炎面无表情地离开,进了自己屋内。 快到入睡时,沈定珠主动进屋,为萧琅炎铺床。烛火半熄,唯留一盏,她没有离开,坐在脚榻上,微微低下了头,露出纤细柔美的脖颈。 萧琅炎靠床挑眉,静静地看着她。 沈定珠闭了闭美眸,伸手轻轻一褪,衣服掉落,身上唯穿赤红锦红莲肚兜,白皙的肌理滑如绸缎,起伏窈窕的娇躯,如将开未开的花苞,待人采撷。 她黑长的乌发都垂在右边胸口前,沈定珠抬起头来,眼尾殷红:“王爷,我……” 那些贬低自尊的话,她实在说不出口,萧琅炎眼眸幽幽,彷如火焰跳动,他却不接腔,只等着沈定珠自己说出来。 沈定珠觉得喉咙干涩,她舔了舔唇:“我……我来侍寝。” 说完以后,她感到自己的面颊如火般烧了起来,耳垂红粉一片,连带着脖颈都透着轻红。 室内很安静,忽而,萧琅炎一声嗤笑,带着嘲冷,让沈定珠如堕冰窖。 “出去。”他毫不留情地拒绝。 沈定珠娇躯僵了僵,仿佛生生地挨了一巴掌般,十分难堪。 她再一抬头,萧琅炎已经躺下来,闭上了眼睛,显然是没耐心继续听她说了。 沈定珠指尖勾回自己的衣服,窸窸窣窣地穿上,但眼泪就像止不住的水珠,接二连三地从眼眶中冒出。 萧琅炎听她小声啜泣的动静,不由得拧眉,睁开薄眸看向她,沈定珠还跪在脚榻上,衣服倒是穿上了,只是没系,那肚兜更加红的发暗,锦莲像是活过来一样,绽放着幽香。 “你又哭什么?言而无信的人是你,本王还要事事都看你愿不愿意?” 沈定珠纤细的指尖擦去泪水,眼眸红彤彤的,哽咽道:“王爷,我被人骗了。” 萧琅炎坐了起来:“骗你什么了?银子?还是别的?” “银子,我好不容易为接济父母筹来的钱。”沈定珠哭着,断断续续地将事情说明白了。 萧琅炎有些暴躁地捏了捏眉心,语气也跟着凶戾起来:“你也就只会在我面前逞能。” 沈定珠垂泪不已,薄嫩的肩头跟着发颤,身姿一动,便看见细腰纤瘦,一掌尽可在握。 她要不是被银子逼的走投无路,也不会想邀宠,沈定珠平日就像个利爪的猫儿,真的碰上棘手的局面,反而要找靠山护着。 萧琅炎挪开目光,眼底漆黑摄人:“不准再哭,记住这次的蠢,下回不许再犯。” 前世,他也总是这样教训沈定珠。 她止住哭腔,连连点头,随后一点点系上自己的衣裳,抬起被水洗过的黑亮美眸,问道:“王爷可不可以借给我两个侍卫。” “你想做什么?”萧琅炎扬眉。 沈定珠敛眸,不知是不是萧琅炎给予了底气,她的神情倒是平静多了:“想出口恶气。” 萧琅炎沉息片刻:“你出去吧,我想想。” 沈定珠起身,犹豫了两下,还是道:“谢谢王爷。” 她走后,萧琅炎躺下重新闭上眼。 如果沈定珠跟玄甲军有关系,不会连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看来,他恐怕高看了这个女人。 室内仿佛还残留着她身上的幽香,勾的萧琅炎腹下始终有股火在烧,他翻来覆去,到底是睡不着了。 三日后。 徐寿为沈定珠准备了马车,她发现驾车的人是成廷,一掀帘坐进马车里,竟见萧琅炎一袭衮金紫蟒袍,定定地坐在车内。 沈定珠微微惊讶:“王爷也去?” 萧琅炎看她一眼,薄眸色泽幽深:“顺道而已。” 茶楼的雅间里。 夫妇俩点了一桌子名茶糕点,沉碧像动物一样被绑住手脚,嘴里塞着抹布,扔在角落里。 他们大快朵颐,还商量着:“那娇滴滴的小姐,一看就好骗,等会再找她多讹两笔。” “没错,咱们可不能轻易放走这么个摇钱树。” 话音刚落,雅间的门被人大力踹开。 男人猛地拍桌站起:“谁啊,敢闹事!” 才说完,就被成廷扼住后脖,狠狠地按在桌上,砸出“咣”的一声响。 妇人吓得尖叫起来,顿时被另外一名侍卫横刀在颈,一声都不敢出了。 夫妻俩看着门口,高大英俊的男人领着一名娇美的女子进来。 他们定睛一瞧,那女子,可不就是他们口中的“摇钱树”! 沈定珠反手关上门:“王爷,就是他俩。” 王爷?! 夫妇俩惊愕不已,萧琅炎看了一眼满桌茶茗,他落座后,淡淡道:“打。” 成廷和另外一名侍卫,便动作麻利地将夫妻二人堵住嘴,下起狠手来,只能听到闷闷的惨叫声。 不一会,成廷他们停了手,抹布摘去,夫妻两人吓得发抖直哭。 “骗了她多少银子,拿出来。”萧琅炎发话。 妇人哭着磕头:“王爷您饶命啊,那些银子都花了,上哪儿还给她呢?” 萧琅炎扬眉,目光冰冷无情:“拿不出来?成廷,将他们卖给拍花子,卖身的银子总能补上。” 拍花子?那可是人牙贩子,落到他们手中,就没有一个好下场。 他是王爷,料想抹去两个人的存在也很容易,这下真是惹到大人物了。 男人急了:“都什么时候了,快把银子拿出来!王爷,各位大人,银子和身契,就在她兜里。” 成廷上前一搜,果然拽出来一兜子银子,确认过沉碧的身契是官府给的那张以后,沈定珠松了口气。 原本她想的是找萧琅炎借两个侍卫,将这夫妻俩麻袋套头,狠狠打一顿出气。 但萧琅炎想的更万全,连银子都要了回来。 夫妻俩被扔出茶楼的时候,成廷警告道:“再敢生事,下次就不止是挨打这么简单。” 那俩人灰溜溜地跑了。 雅间内,沈定珠为沉碧解开绳索和抹布,主仆相拥,哭得眼睛通红。 沉碧哀泣道:“幸好小姐带来王爷,那对夫妻还商量着继续坑骗您的银子,奴婢恨不得一头撞死了之,也绝不牵连您。” 沈定珠为她擦去眼泪:“现在事情都解决了,沉碧,你也快谢谢王爷。” 沉碧忙磕头,萧琅炎笔挺的身躯端坐,面上没什么特殊神色。 他掸了掸衣袍站起身:“给你半炷香的时间叙旧。” 紧接着,萧琅炎便离开了雅间。 沉碧连忙问沈定珠:“小姐,您怎么没有去商州?” 萧琅炎正要走远的脚步,缓缓停住。 第22章 又要夜半爬床? 沈家刚出事的时候,沈母曾想将沈定珠送去商州,投靠她的亲妹妹赵夫人。 但是官兵来的太快,直接将沈府包围,沈定珠便没能成功离开。 沉碧忧心忡忡道:“老爷托人给了些银子,让他们务必将小姐送走,奴婢还以为,小姐已经平安了,怎会又在京城里?” 沈定珠轻轻喟叹:“说来话长,沉碧,姨母一家靠不住了。” 幸好没去商州,否则以姨母的伪善,说不定路上就将她卖了。 沈定珠把她的遭遇,简单地跟沉碧说了以后,沉碧大为吃惊,心疼地落下泪来:“赵夫人怎能如此,您是她亲外甥女!” “如今我在京城无依无靠,只能借着宁王的庇护生活。” “小姐,您跟宁王……”沉碧隐约猜到了点什么,只是不敢确信。 沈定珠长睫半垂:“我现下是宁王府的通房。” 沉碧瞪圆了双眼,简直不敢相信她听到的。 沈家长房嫡出的千金大小姐,被老爷夫人放在手心里娇养长大的姑娘,生就一副好样貌,当初配京城最俊朗的权贵都觉得糟蹋,如今居然做了他人的通房。 沉碧哭了起来:“小姐,您怎能受这个委屈!商州去不成,那,那去平邑投靠您外祖呢?老郡公绝不会不管您。” 沈定珠果断摇头:“外祖年事已高,何况沈家如今头顶通敌叛国的重罪,皇上看在父亲过往的功绩上,只是全家流放,已经是格外开恩了,我倘若去了平邑,只怕又会连累外祖家。” 沉碧跟着愁眉苦脸起来,忽而,她想到:“既然如此,小姐理应从赵夫人那里,将属于您的庄子讨要回来。” “庄子?”沈定珠疑惑。 听了沉碧所说,沈定珠才知道,原来还有两处山庄,是母亲的财产,皆在商州。 当初她母亲和姨母出嫁,外祖便在商州置办了几处田产,为她二人送嫁,因着在商州,所以沈定珠的母亲将庄子交由姨母赵夫人代为管理。 可这些年过去,沈定珠从未听说过这回事。 沉碧道:“夫人只提过几次,可小姐姨母都说庄子入不敷出,养着上百号仆从,还要她倒贴,如此一来,夫人就不再过问,全权交给赵夫人了。” 沈定珠明白了,以她姨母的个性,庄子的亏损是真是假还有待考证。 不管盈亏,理应将庄子先要回来,有了银子和产出,她就不会那么捉襟见肘了。 沈定珠拉着沉碧站起来,主仆俩往门口走,沉碧小声地问了一句:“小姐,宁王不肯收留奴婢怎么办?” “我会有办法。”沈定珠说罢,推开门去。 萧琅炎不在外间,她与沉碧离开茶楼,登上马车,果见他坐在内,正靠着车壁养神。 沈定珠低声吩咐沉碧:“在这儿等我。” 萧琅炎听见动静,幽幽睁开冷淡的薄眸,看着登车上来的沈定珠。 不等她开口,他已语气慵懒道:“府里养不下闲人了。” 沈定珠怔了怔,他竟猜到了她要说什么。 “王爷,我拿东西跟您交换。” 萧琅炎嗤笑:“又要夜半爬床?” 沈定珠绝美的容颜陡然一红,耳垂跟着滚烫起来,她低下头:“外祖曾给我母亲留了两个庄子,如今被姨母保管着,我就以其中一个庄子作为沉碧的身价,跟您换。” 萧琅炎扬眉,神情变得有些嘲弄:“庄子还不是你的,就先向本王许诺?” 沈定珠心神定了定,一双水眸悠悠,如秋波潋滟。 “沉碧是我母亲亲手教出来的丫鬟,自小就在我身边服侍,她对我姨母那边的情况更是了如指掌,将她留在身边,我会更容易将庄子要回来。” 萧琅炎不说话,只闭上眼,日光透进来,照的他白玉俊朗的面容微垂,带着淡淡的暗影,更显长眉凛冽,神色无情。. 沈定珠膝行两步,捧住他的一只手,娇软的声线带着低低的哀求:“王爷……” 萧琅炎倏而睁眼,垂眸瞧着她:“到时若要不回庄子,就赶她出府。” 沈定珠颔首,一言为定。 沉碧被带回王府,沈定珠作为通房,按照王府的规格,是没有丫鬟伺候的,故而沉碧成了粗使丫鬟,在前院做一些扫地的活。 夜里,沉碧专门来给沈定珠铺床,还像以往一样,打水来伺候她。 “放在那吧,如今你不用做这些,白日郎中来给你看,还说你身体虚弱,要好好休息。”沈定珠见沉碧忙碌来去,给她归置屋中的摆设,便启唇道。 沉碧只说不累,她擦桌子时,拿起窗下的绣绷看了看,惊讶:“这是小姐的绣工?” 沈定珠笑了笑:“既是通房,就要学些东西,否则怎么在王府立足。” 沉碧听着,又替她难过起来:“小姐从前在府中的时候,哪里做过这样辛苦的活计。” 以前沈定珠十指不碰阳春水,练琴都怕手疼,女红就是摸了摸针线,便放弃了,如今竟能绣得这么细致! 可见是吃了苦的。 其实沉碧不知,前世沈定珠也是萧琅炎登基后,为了媚宠讨好,才刻意学过几年。 “沉碧,你认不认得姨母身边的一名丫鬟,叫如燕?” “认得,之前在商州的时候,因年纪相仿,她跟奴婢相处过一阵子,还曾跟奴婢炫耀,她弟弟前年赎了奴身,如燕还帮着在京城里置办过一间小宅子呢。小姐问这个做什么?” “你要是知道她弟弟住在哪处巷子,得空你去转一转,记得,得挑如燕在的时候,你跟她聊一聊,不用提到我,你只说现在你过得不错。” 沈定珠说罢,又凑上前,红唇张合,附耳跟沉碧说了几句。 沉碧聪慧,一点就明白,顿道:“奴婢知道怎么做了。” 不一会沉碧离去,沈定珠余光瞥见院内人影晃动,一偏头,透过半敞的门缝,看见徐寿的身影,她猜测是萧琅炎回来了,连忙起身迎出去。 然而,没看见萧琅炎的身影,倒是徐寿带着人来主院换灯油。 “徐公公,你来得正巧,我才想着明日去寻你,我银子凑齐了,这就拿来。”她被那两无赖夫妇骗走的银子,今日已经带回来了。 徐寿拦住沈定珠:“王爷已经帮你给了,沈姑娘不知情吗?” 第23章 陷害 沈定珠一怔:“何时的事?” “就前日,王爷听说你银子不够,叫杂家开私库取二百两,凌风已快马加鞭朝漠北走两日了。” 徐寿走了以后,沈定珠还久久回不过神。 若是萧琅炎早就帮了她,那今日他还陪她去茶楼讨回这些银钱,就是为了帮她出一口恶气吗? 情不自禁的,美人面上一弯红唇抿出淡淡的欢愉弧度。 她披着衣裳坐在廊下,一轮明月照影,秋风吹来,将她的影子晃得摇曳摆动。 次日一早,沈定珠将留下来的银钱,分出二十两给沉碧,让她得空出去置办两套衣裳。 “小姐,您想要什么样的?” “不是给我的,是给你的,你去成衣坊好好挑一挑,二十两范围内,选贵的、好的。” 沉碧吓了一跳,极其守规矩的她,急忙又要跪下来:“万万不可,小姐还在吃苦,奴婢怎能这样浪费。” 现在都还在宁王府寄人篱下,沉碧知道沈定珠过的不易,花二十两买衣裳,实在奢侈。 沈定珠将她拉起来:“你忘了我昨夜的吩咐吗?” 沉碧一时犹豫:“可是……” 沈定珠将银子塞入她掌中,将人往外推:“好了,你只要将事办得漂亮,便是不负这二十两。” 沉碧握紧银子,犹如领了军令一样,郑重其事地出门了。 快到晌午,一名厨房粗使小丫鬟经过院落,不住地呼唤:“沈姑娘,沈姑娘……” 沈定珠出了院子,见她手里捧着一个红木托盘,上面放着红釉云纹碗。 “怎么了?” “这是给王爷准备的鸭丝粥,可我的身份,不能进书房的院子,可以请沈姑娘代劳吗?” “平日都是谁送?”沈定珠困惑,怎么找上了她? 小丫鬟道:“平日都是郑姐姐,但她这几天不太舒服,故而出不了门。” 沈定珠想起来,听说上次章嬷嬷离开前,狠狠地掌掴了郑尔兰,看过的小丫鬟都说她脸颊隆肿,只怕是因此不能出门。 见眼前的丫鬟满面为难,沈定珠揭开盖子,检查了一下确实是鸭丝粥,才接过来。 “我替你送过去吧。”原本沈定珠是不想管的,可是萧琅炎才帮过她不少,送一碗粥过去,也无可厚非。 “多谢沈姑娘。”小丫鬟千恩万谢地走了。 书房外的守卫认得沈定珠,看见她来送粥,故而没有阻拦。 推开房门,没看见萧琅炎的身影,沈定珠便将鸭丝粥放置桌上,恰好瞧见旁边摊着傅云秋送的那幅画卷。 她精致的眉眼情绪朦胧,萧琅炎不忙的时候,连傅云秋送的画都要欣赏好几遍。 沈定珠不愿让红木托盘压在画上,便想将盘子撤走,光留下粥碗。 然而,刚将粥碗拿起来,要撤开托盘的时候,那碗竟从中裂开,“啪”的一下,掉在画卷上。 汤粥弥出来,渗透宣纸,以几乎墨染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晕开,沈定珠急忙擦拭,也挽救不了。 门口传来一声暴呵:“你在干什么?” 沈定珠抬头,见萧琅炎面色铁青,薄眸中扬起滔天的怒意走了进来。 她忙解释:“我来送粥,但这碗是坏的,我……” “让开。”萧琅炎将她推去一旁,沈定珠险些撞在身后的书架上。 他皱紧眉头,反复检查画作,那团红日的倒影,已经染的什么都看不见了。 郑尔兰端着茶盏出现在门口,见状,一声惊讶:“怎么会这样,沈姑娘,你,你做了什么呀!” 沈定珠心上陡然被人泼了一瓢雪水般,清明起来,连带着她黑润的美眸,也透着淡淡的冷寒。 她盯着郑尔兰,瞧她装模作样的惊恐,脸上哪里有红肿的痕迹?沈定珠想到那个小丫鬟,这才明白,郑尔兰做的好事! “沈姑娘,你知不知道这幅画卷,王爷有多么珍重喜爱?每日都要看一遍。” 萧琅炎甚少将真正的情绪表露在面上,这会儿他彻底沉下脸色,盯着沈定珠,眼中像是遍布着阴云。 “你来送粥?” “是厨房的小丫鬟叫我来的,”沈定珠沉下心来,“不管王爷信不信,我没有刻意毁了这幅画。” 萧琅炎捏着画轴的修长手背上,露出根根青筋,他声音切齿:“徐寿是死了吗,厨房的人会找到你头上,沈定珠,你别当本王真的能一直容忍你放肆!” 门口的徐寿听到声音,连忙入内,惶惶不安地跪下。 郑尔兰也向萧琅炎求情:“王爷息怒,沈姑娘也是喜欢您,才会想要在您面前表现一番,她绝不是故意的呀。” “什么姑娘,她是通房,你们都被她带的没了规矩是么?”萧琅炎对着沈定珠一声厉色,遂不再看她一眼,“出去,以后不得再进我书房!” 这一瞬间,沈定珠觉得自己做的真是有些多余了,或许萧琅炎对她的那些好,不过是随手施舍,顺便而已。 她确信昨晚赏月的时候,一定有一片月光落在了她的心底,否则为什么现在觉得心头凉凉的,仿佛冷风贯穿而过,带来无力的萧瑟。 “我知道了,”沈定珠再次开口,巴掌大的俏脸上,一双黑眼仁空濛平淡,“以后绝不多事。” 语毕,她离开书房。 下午时候,天气阴沉下来,浓墨似的云悬在头顶,沉碧办完事回来,去找沈定珠的时候,发现徐寿正带着人在搬东西。 “小姐,这……” “不得乱喊,”沉碧刚开口,就被徐寿无情打断,“王爷吩咐了,府内上下都要遵守规矩,你理应称呼沈通房。” 沉碧面色一白,看向旁边倚着门框站的沈定珠。 美人身姿窈窕纤弱,一张原本明艳娇媚的面孔,在萧条的秋风中,显得神色淡淡。 沈定珠的东西都搬去西苑了,那儿以后就是她的新屋子。 徐寿临走前,看了沈定珠一眼,严肃地低声:“念在你曾经帮过杂家的份上,杂家也还你一个恩情,送沈通房一句话:不该想的,不能想,否则早晚有一天把自己套进去。” 说完,徐寿就带着人,把东西先搬过去了。 “小姐,”沉碧急忙跑过去,扶住沈定珠,“这到底是怎么了?” 沈定珠笑了一下,在阴沉的苍穹下,生动明艳:“没什么,吃了自己蠢的亏,往后不会了。” 沉碧听的糊涂,只以为她不小心得罪了宁王,所以被赶出主院。 西苑的屋子逼仄窄小,不如主院宽阔,摆设也不齐全,连床都挤得很。 沉碧忙前忙后地擦拭,沈定珠陪着她一起整理。 门口传来郑尔兰笑呵呵的声音:“沈通房,你把我从那个屋子赶出来,可你也没能住多久,真是唏嘘啊。” 第24章 竹丝香 沈定珠不予理会,沉碧脸色一黑,正要上前去驱赶郑尔兰,却被沈定珠一把握住手腕。 “你帮我去将衣服理一理。” 郑尔兰笑得得意:“怎么不跟我争了,我记得你嘴皮子挺厉害的呀,怎地这会哑巴了?” 沈定珠看向她身后,轻声呼唤:“王爷来了。” 郑尔兰神色骤变,急忙回头,低身跪下去:“王爷恕罪,奴婢跟沈通房正在打趣玩儿。” 她刚说完,就听到身后,传来窃窃的偷笑声。 郑尔兰回头,只见沈定珠和沉碧捂着唇,她再一瞧回去,哪有什么萧琅炎的身影。 “你耍我!”她愤而起身,怒眉相对。 沈定珠把玩着胸前一缕黑发,绕在白皙的指尖上打转。 那双漆黑漂亮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我耍你又怎么了,你别急,现在王爷将我赶出来,有朝一日,他定会将我迎回去。” 沈定珠伸手,轻扶门框,窈窕身段尽显,穿着水蓝色襟子的娇躯如花苞般饱满。 她弯眉莞尔:“毕竟王爷看中的不就是我的姿色吗?今日生我的气,明日难道不会念着我吗?” 郑尔兰面色白了白:“不要脸,狐媚子!” 说罢,她转身气冲冲地走了。 郑尔兰走后,沈定珠白皙面孔犹如冷玉,一寸寸地寒了下来,方才勾人挑衅的神色全无。 门关上,沉碧立刻来问:“小姐,您要怎么重新获宠?” 沈定珠坐在桌边,用抹布擦拭着灰尘,精致的眉眼抬都没抬:“我干吗要获宠?” “那您刚刚跟她那么说……” “我只是为了激怒她,郑尔兰这样的人,其实很好掌控,说几句不爱听的话,她自然要冲动坏事了。” 夜里,狂风骤卷,白惨惨的闪电一晃,头顶即刻传来雷声大作,不过瞬息,一场大雨落下。 萧琅炎踏雨而归,徐寿紧跟身后,为他撑伞,忽然,前头的萧琅炎脚步一顿。 徐寿抬头,顺着王爷的眼神看过去,萧琅炎面无表情,却正瞧着那黑乎乎的偏屋。 今日沈定珠搬出去了,往常萧琅炎这个时候回来,那盏灯都会亮着。 她只有第一天来府里的时候,不小心自己睡了过去,被他训斥了几句,从那往后,她听见他回院的动静,都会马上举灯迎出来。 徐寿会意,故作恼怒道:“这个沈通房,怎么还没来给王爷暖榻,王爷,奴才这就将她喊来。” “谁说要她来了?”萧琅炎一句冷冽的不满,彻底堵住徐寿后面的话。 他径直入房,命人传了水沐浴,不多时躺下休息。 雨声一直持续到天明,徐寿入内,为萧琅炎更衣。. “衣服没用竹丝香熏过?”徐寿拿来的衣裳,萧琅炎只闻了一下,就皱起眉头。 徐寿惊诧:“那个……” 话还没说完,萧琅炎已经起身,眼眸黑沉,勉强地将衣服换上。 末了,他看着徐寿,森森道:“你最近的差,当得愈发不仔细了。” 一句话,让徐寿如坠冰窟,慌忙跪下认罪,萧琅炎漠然地从他旁边掠过。 待他出去,徐寿才万分纳闷地站起身。 “竹丝香?”他很困惑,萧琅炎从来不用熏香,一瓶竹丝香的粉末放在屋内许久,都用不完。 怎么忽然爱上用香了? 晚秋的雨下得连绵不断,这段时间,萧琅炎不找沈定珠,她自然也没有往跟前凑,免得惹他心烦。 只是这天气一日比一日地冷下来,凌风还未传来半点消息,也不知是否能将银子顺利地送到了爹娘手上。 漠北的冬天比京城来的更早,她不能一直撑着不去找萧琅炎,为了爹娘,她得想办法让他消气。 沈定珠推开窗子,望着院子里落叶飘荡在水洼中,云层低垂,浓黑的像一团团墨,这雨已经连续下了三四日了。 她扶栏沉吟,前世的这个时候,再过不久就要秋狩了。 忽然,沈定珠眼中闪过冷光。 她想起来,秋狩那日原本天空放晴,皇帝率百官和皇子后妃们出行狩猎,没想到刚到虞山,就突遇大雨,造成山体倾塌,下山的路被彻底堵死。 原本已经出发去狩猎的王爷几人,连带着一些女眷,都被困在了半山腰上。 萧琅炎也是在那次,为保护皇帝而被刺客所伤,自这回虞山狩猎过后,萧琅炎重新被皇帝重用,成为他最得力的儿子之一。 这么说来,她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跟着萧琅炎去虞山狩猎,虽然不至于为他挨一刀,但见机行事,让萧琅炎跟她关系更近一步才好。 沈定珠正思虑着,沉碧已经撑伞匆匆返还。 “小姐,奴婢又见着如燕了,这次,她哭着跟奴婢说了一些私己话,奴婢才知,她马上要被赵夫人配给门房了。” 沈定珠用帕子替她擦去脖间的雨水:“配给门房?如燕就算不是她的近身大丫鬟,好歹也是二等丫头,怎么说配人就配出去了?” 沉碧将伞束在门边,跟着沈定珠入了屋内。 她道:“听她说,之前她有一件事办的不好,惹赵夫人不满了,但具体什么事,她没有跟奴婢明说。” 沈定珠听言,俏丽的面孔上,泛起一抹清冷的笑。 只怕如燕是被迁怒了,上次沈定珠没有跟了宣王,还倒打一耙,想必宣王定然去找过赵家的麻烦。 “你是怎么跟如燕说的?” “奴婢按照小姐的交代,大大方方地送了她一对银戒指,让她实在委屈就逃了。” “她不会逃的,”沈定珠语气淡淡,“她弟弟在京城内有宅子有营生,如燕只是不甘心嫁给一个门房。” “是了,没错!”沉碧点头,“所以奴婢又跟她说,做奴婢的,此生宁嫁贵人为妾,都不能给平民做妻,也不知如燕有没有听进去,反正是失魂落魄地走了。” 沈定珠展颜一笑,刮了刮她的鼻尖:“做得好,将我教的倒是都记住了。” “小姐交代的,奴婢定要全力办到,对了小姐,之前您给的银子,还余十二两,还给您。”沉碧递出一袋瘪了的荷包。 沈定珠想了想:“这些银子,你再帮我拿着,去买一些涂料回来,要胭脂色、缃色……” 她说了几个,沉碧全都逐一记下。 次日天气终于放晴,沈定珠主动走向萧琅炎的书房。 路上,有两个扫地小丫鬟瞧见她去的方向,她们对视一眼,立刻走向前院。 到了书房外,侍卫拦住了沈定珠。 “王爷不在,也不允许沈通房靠近书房,请回。”对方冷冰冰地拒绝。 沈定珠侧首,余光瞥见拐角处的一个身影。 她泫然欲泣,搓了胭脂的面孔,白中透粉,犹如沾水的海棠。 “大雨下了那么长时间,今天好不容易等来晴日,王爷是爱书之人,我想帮他将书都晒一晒,这次我定会小心一些,真的不能让我进去吗?” 第25章 取悦 侍卫目不斜视,尽量不去看眼前的尤物,声音冷冰冰:“不可以,请沈通房不要为难我等。” 如此,沈定珠只能重重地叹口气,转身离去。 经过拐角时,那个躲藏的身影朝后缩了缩,沈定珠只当没留意,顾自叹气嘟囔道:“该怎么讨好王爷呢?” 她的身影逐渐远去,郑尔兰幽幽走出,冷笑一声:“还想着耍心眼。” 不过,沈定珠想的主意,倒是给她提了一个醒,现在她还在前院伺候,也需要一个机会回到内院。 郑尔兰走到书房外,侍卫皱眉拦下,还没开口,她便道:“方才章嬷嬷派人来传话,说这些日子大雨连绵,怕王爷书房中的书籍遭虫蛀了,特叫我去看看。”. 她是章嬷嬷的女儿,之前也一直在萧琅炎的院中伺候。 故而,侍卫犹豫了片刻,到底侧身,让郑尔兰进去了。 于是,郑尔兰在书房院子里铺开长桌,将架子上的书籍都拿出来,翻开晾晒以后,就一直守在旁边。 她关注着天色,避免下雨淋湿了书,一时一刻也不敢放松。 待到晌午过后,沈定珠午睡刚醒,却见沉碧一脸喜色地进来。 “小姐,那个盛气凌人的郑尔兰,遭徐公公打了!” 沈定珠白净的脸蛋睡出一片彤云,水汪汪的黑眸浸染着还未完全清醒的困倦,她听言并不意外,只拢了拢发,伸出白皙小巧的玉足踩在鞋上。 “挨了什么打?” “也不知郑尔兰发什么疯,趁着今日天晴,将王爷书房里的书全晒了,徐公公去的时候,她还想邀功呢,但没想到,好几本书上的字迹都褪没了!” 沈定珠边听着沉碧说话,边走到桌子前,看她睡前临摹的那幅画卷干了没有。 沉碧直道大快人心:“徐公公脸色铁青,马上就让侍卫按着她,打了一顿板子。方才听说王爷回来知晓此事,让徐公公将郑尔兰送回章嬷嬷那里,顺带替他好好问问,章嬷嬷何时出的晒书主意。” 她说着,拍膝噗笑:“小姐您是没看见郑尔兰的脸色多么狼狈,哭个不停。” 沈定珠笑了一下:“她自找的。” 说着,她将临摹好的画卷起来:“沉碧,王爷回来了,是在主院吗?” “是的,小姐要去?” “我去给他送画。”沈定珠说罢,让沉碧伺候换了衣裳,就携画卷出门。 还没到主院,就看见徐寿迎面走来,脸色黑的像锅底,身后跟着两个侍卫,押着不断哭喊的郑尔兰。 沈定珠侧身退到一旁,停了下来,目光悠然地望着他们。 郑尔兰瞧见沈定珠,顿时狰狞地嘶吼,犹如吃人的鬼怪。 “是你害我!沈定珠,这都是你的圈套,你骗我去晒书……啊!”她话都没说完,徐寿已经反手给了她一巴掌。 “还不老实。”徐寿狠狠怒斥。 之前王爷刚骂他最近办事不力,这次郑尔兰闹出乱子,他当即严肃处置,不给任何人情面。 沈定珠上前,俏美的面庞浮着不解:“沈公公,她这是怎么了,像失心疯了一般。” 徐寿拱手叹气:“也不知她哪儿来的主意,竟将王爷的那些藏书都拿去暴晒,古籍上的字迹褪了样,基本都毁了。” 沈定珠捂唇,黑眸惊讶,语调娇软带着戏谑。 “郑姑娘原来不知道,有些古籍用的是鱼墨,不能见日光,只得阴凉处存放,那些可是王爷收集的古玩宝贝,你就这么毁了,怪不得要被赶出府,不过也怪不得你,谁让你没读过什么书,自然不清楚。” 当日郑尔兰的嘲讽,沈定珠悉数奉还。 “你——!”郑尔兰目眦欲裂,脖子粗红,恨不得上来撕了沈定珠一样。 还不等她破口大骂,徐寿挥手:“带走。” 沈定珠深深地了解萧琅炎收集古玩的喜好,他最爱那些古籍字画,要不然,前世她也不会专门为了讨好他,临摹大家,苦练书法。 她持画卷去了主院,屋门半敞,隐约看见萧琅炎侧坐在窗下的靠榻上,正在拭剑。 听见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幽冷的声音却紧接着传来:“你倒是报复开心了,却废了本王那么多古籍。” 说着,萧琅炎侧眸,看向沈定珠:“该当何罪?” 他看似平静的面孔下,早已掀起一股火热的心浪。 明朗的秋日下,美人凝脂般的肌肤更加粉白,衣衫轻薄且不够合身,将她纤细的腰身束的很紧,只看身段,便足够勾魂摄魄,再瞧面孔,水黑的眼仁,唇红齿白,更是上等尤物。 萧琅炎喉头滚动两下。 沈定珠面不改色,迎上他的打量:“我知道什么都瞒不过王爷,所以特地来赔罪。” 她走上前,隔着敞开的窗牖,将画卷双手呈上。 “展开看看。”萧琅炎不接,手持长剑,坐姿随性。 沈定珠将画卷徐徐展现于他面前,萧琅炎薄眸微怔,竟与傅云秋给的那幅画极近相似,难辨真假。 “我只看过两眼,所以凭着记忆临摹,可能会有些粗糙,肯定比不上傅小姐送王爷的那一幅,但我尽心认错,王爷,还是别怪我了罢?” 沈定珠声音低软地说完,将画卷放在萧琅炎的掌中,有种求他一定要原谅的意思。 因为隔着窗牖,萧琅炎不曾同意她入屋,故而她只能勾着身子,窗外垫脚,才能把画卷放在他手上。 如此一来,胸口的衣裳便更加紧绷,软白豆腐一晃一晃的。 萧琅炎薄眸幽幽,抬眸望着她娇花般的容貌:“你又想跟我谈什么交易?” 沈定珠长睫微颤,眉眼乌黑,泛出一丝少女的灵动:“没有交易……只是我先前看到马厩的人在洗马,猜测王爷要秋狩了,能不能带上我?” 萧琅炎嗤哼一声,低下头擦拭宝剑:“不能。” 他拒绝的干脆,沈定珠粉嫩的指尖勾住他的衣袖:“王爷,我绝不给您惹事,有我在,您和傅小姐相处聊天,也更容易。” 萧琅炎微微拧眉,转而看见沈定珠几乎半个身子都压进窗子来。 窗外,她那双小脚已经腾空了,正不安地晃动,但越动,前身就愈滑向屋内。 她进退两难,脸颊因焦急浮出一抹明红。 萧琅炎原本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的狼狈,既不伸手帮忙,也不出声回应。 但是,他余光瞥见徐寿进院,想到沈定珠身子半撅,衣裙下摆微翘,他面色一沉,直接揪住她的衣领,将她拽了下来。 沈定珠落在窗下的靠榻上,低呼一声。 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砰”的响动,萧琅炎已经阖上了窗。 他半臂压在她身上,目光低垂,语气轻佻:“想去也可以,取悦本王,你知道怎么做。” 第26章 吐了 沈定珠颤颤抬睫,闪烁的水眸凝望着他,纤细粉嫩的指尖,自然地扶在萧琅炎的心口上。 刚重生回来的时候,她曾信誓旦旦地决定,这辈子绝不再以色侍人,可接连而来的挫折,却让她意识到,跟萧琅炎的沟通,还是在榻上合适。 既然都已经将姿态放的这样低了,为了漠北的爹娘,她还有什么不能舍弃的? 这样想着,沈定珠轻轻脱下自己的外袍,白皙如凝脂的肌肤,顿入眼帘,掀起萧琅炎目中的深渊波澜。 他薄唇抿出一个玩味的弧度,沈定珠是傲气带刺的花,可也终会愿意,放软腰肢,任他摘取。 萧琅炎喜欢她识时务,于是大掌搂住她的腰,触手嫩滑,不可思议。 室内的气温,似乎在节节攀升,带来令人脸红心跳的旖旎闷热。 沈定珠脸颊被这热度染出淡淡的绯红,她伸出藕臂搂住萧琅炎的脖子,用柔软的身躯靠在了他心口上。 突然。 她闻到了一股深浓的香味,自他衣襟上传来,沈定珠身子便僵了僵。 萧琅炎还在把玩她后腰的衣带,沈定珠身上自然而然散发的幽香,就像是点燃他的火种。 萧琅炎声音沙哑:“继续。” 沈定珠本想甩开杂念,全身心地投入,但是,萧琅炎这衣服上的味道,实在是太浓了! 直熏得她面色苍白不适起来。 “王爷,我……”她话都没说完,张嘴就一阵干呕。 吐了点污秽物在他衣袍上,沈定珠慌乱地拿帕子擦嘴,抬头一看,萧琅炎高大的身躯僵硬,一动不动,脸色更是铁青的可怕。 “沈,定,珠!”他咬牙切齿。 她居然敢吐他一身?伺候他,有那么恶心吗! 沈定珠一张苍白的美人面充满了慌乱,美眸闪烁着水光:“不能怪我,是王爷身上沾染的麝香味太浓了,我自小就闻不惯。” 麝香?萧琅炎紧皱冷眉,方才他在傅云秋那待了片刻,但她有没有换香料,他没有留意。 沈定珠还想拿衣物给他擦一擦,萧琅炎已经迅速下榻,打开门就喊徐寿:“抬水来。” 守在不远处廊下的徐寿,原本正在赏雨,没料到萧琅炎这么快就出来了。 沈定珠穿好外袍,走到萧琅炎身边,试探着问:“那……一会我给王爷清洗?” 萧琅炎冷冷斜睨她一眼:“滚去榻上等着。” 沈定珠娇躯颤了颤,前世每次听到他这样的语气,她都知道接下来要受累了,他不折腾到天亮不会罢休的。 没想到萧琅炎被她吐了,居然还有兴致,她拒绝不了,只得入内室登上床榻,簇拥着被子躺下。 不一会,徐寿带着家仆抬热水入内,放满了浴桶,他伺候着萧琅炎清洗干净。 哗啦啦的水声,让沈定珠昏昏欲睡。 这些日子在西苑,晚上睡得很不安稳,窗子就像漏风一样,被褥也不够厚实,但萧琅炎的房间,且不说暖炉熏热,便是身上这被褥,也极其松软舒适。 她就犹如躺在云端之上一样,惬意得很。 不知何时浅浅地睡了过去,还没过多久,她胳膊就被萧琅炎强势地拽住,从被褥里提了出来。 “你的脸怎么了?”他修长的手指,还带着水珠,不断地碾过沈定珠的脸庞。 沈定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见萧琅炎额前发梢正在滴水,让他阴沉的气质,也不那么明显了,倒是多了一丝清俊。 随着他的话,她也开始觉得脸上胀的厉害,用手一摸,滚烫浮肿。 沈定珠吓了一跳,困意立刻消散,她推开萧琅炎,跌跌撞撞跑去镜前一看—— 糟了! 她的脸怎么肿起来了,原本白嫩的薄薄面颊,这会儿因为充血红肿,犹如发面馒头。 让沈定珠不由自主地想到,前世她中毒死亡的那一瞬间。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中毒了?”她吓得啜泣起来。 萧琅炎拧着眉:“不许哭!我叫府医来看。” 不过一会,徐寿带着府医匆匆入内。 沈定珠裹着被褥,坐在床榻上,眼中带泪,脸蛋肿的更加紫红。 经由府医把脉检查:“沈通房是得了冲疹。” “冲疹?”沈定珠小脸苍白,“我自幼闻不得麝香,刚刚不小心闻了一些,马上就不适了起来,可与这个有关?” 府医点点头:“确实有关系,冲疹本就是接触了与身体相冲之物,这几日沈通房多加休息,按时服药,不日就可痊愈,切忌抓挠。” 说着,徐寿将府医带下去开药。 沈定珠捂着脸,小声啜泣起来,萧琅炎要看,她捂得更紧。 “王爷别瞧了,我怕您看了更加厌烦,说不定就要将我赶出府去。” 萧琅炎闻言挑眉,嗤笑一声:“你倒是有些自知之明,这些日子就在房间里好好休息,别再动别的心思。” 沈定珠哽咽的声音戛然而止,忽地,她抬起头来。 美人面孔垂泪,因着微微的肿胀,倒不显得丑,竟有一丝富贵的丰腴美感。 “王爷不能说话不算数,我的脸虽然如此,但也能跟您去秋狩。” 距离秋狩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她应该能恢复得差不多。 若是错过这个机会,再想跟萧琅炎关系更近一步,恐怕只能靠爬床了。 萧琅炎未料到她如此坚决,眉眼冷峻:“到时再说。” 沈定珠怕萧琅炎当真不带着她,故而一连几日,都小心翼翼地给脸上敷药,一天三次,次次不落。 她连门也不出了,就怕恢复不好。 终于,到了秋狩这日,她已大好,面颊上还有些不正常的绯红,总算是不肿了。 一早,沈定珠就去了萧琅炎的院子里,萧琅炎冷冷看她一眼,倒是没有拒绝她跟着。 但他却强调:“去了以后,不得惹麻烦,也不许跟傅云秋起争端。” 沈定珠垂下长睫,声音乖哝:“我一定处处让着她。” 如此,她才跟着萧琅炎登上马车,宁王府侍卫开道,仆从数十人,浩浩荡荡地前往虞山猎场。 刚到时,天气还算晴朗,沈定珠记得明日才会下大雨,将出去狩猎的王爷女眷们都困在半山腰上。 前世她没有跟着萧琅炎来,所以不知道他到底是哪个环节受伤的,这次,沈定珠戴着面纱,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然而,到了猎场附近的行宫住处,她只是放下行囊的功夫,萧琅炎已经不知去哪儿了。 沈定珠走出他们居住的院落,左右查看,却见熟悉的身影走来,沈定珠眼神一冷,转身想避。 赵安远却已经瞧见了她,急忙招手呼唤:“表妹!” 第27章 撕破脸 沈定珠避无可避,面色冰冷地看着他:“赵公子有事?” 赵安远愣了愣,拧起眉头:“表妹,你到底怎么了?上次你不告而别,我到处找你,可我母亲说,你跟她闹了矛盾所以跑了,你现在在哪里,我很担心你。” 沈定珠嗤笑一声:“赵夫人是这么跟你说的吗?她还真是会撒谎。” “表妹!”赵安远变了脸色,严厉起来,“那是我母亲,更是你的姨母,你怎么能这样没规矩。我母亲说你现在变了,我还不肯相信,你怎么成了这样一个不懂事的人?” “我不懂事?”沈定珠语气冷冷,“我还要怎么懂事,难道,我听从赵夫人的安排,直接委身给宣王和他岳丈做美妾,这就是懂事了?” 赵安远惊诧:“你说什么?不可能,母亲她一向疼你,将你当成亲生女儿,你这几日离开,她以泪洗面,怎么可能让你那么做!” 沈定珠幽幽笑了:“表哥真是单纯,如果我不是对姨母真的寒了心,又如何会离开赵家?你倘若不信,现在就带我去跟她对峙,当着你的面,看她如何解释。” “去就去,我绝不相信母亲会这么做,要这是真的,我一定会为你出头。”赵安远带路,沈定珠顿时跟了上去。 猎场行宫建在山脚下,占地面积颇广,分为东西南北四个庞大的院落。 皇上带着后妃居住在东苑,王孙贵族们则在西苑,而南北苑则是给大臣及其家眷的。 赵家不算皇帝身边的近臣,故而在最远的北苑。 绕过许多九曲长廊,又过了三个垂花门,途经一片波光粼粼的园湖,终于到了赵家居住的院落前。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谈笑声。 沈定珠姨母赵夫人的声音传来:“高嬷嬷说的是,晚些时候得空,我自然是要去拜见傅夫人的,从前在商州没有机会,这次回京,一定好好叙旧。” 听言,沈定珠顿了顿,她姨母口中的傅夫人,想必是傅云秋的母亲了。 不等她细思,傅夫人的嬷嬷怎么会在这里的时候,赵安远已经推门而入。 屋内,赵夫人身边坐着一位身穿缂丝的老嬷嬷,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圆脸细眼。 原本正捧茶轻笑,瞧见有人突兀地闯进来,这位嬷嬷的面孔顿时露出不满的神色。 “远儿?谁准你突然闯进来,如此没有规矩。”赵夫人轻声呵斥。 说罢,她余光扫到赵安远身后,那一抹窈窕熟悉的身影上,赵夫人眉心一跳,目光有些惊恐不安。 她瞥向身旁的高嬷嬷,生怕她知道赵家还跟罪人沈氏来往。 “有什么事一会再说,你先出去。”赵夫人对赵安远道。 赵安远原本是怒气冲冲地闯进来,他觉得沈定珠不会撒谎的,但是他真的想象不到母亲会做这样的事。 本是抱着质问的心态,然而,当看见屋内有客人的时候,他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冷静下来。 “母亲,我不知有客在,那儿子先行告退……” 他话音刚落,沈定珠上前一步,直接道:“既然来了,我把话说清楚再走。姨母为何不顾我愿不愿意,就要将我送给宣王,以谋仕途,要是那日我没有逃出来,是不是已经成为了姨丈青云路上的垫脚石?” 这话像一道惊雷,连高嬷嬷都震惊地看向赵夫人。 “表妹!”赵安远去拉拽她,被沈定珠避开。 他不喊还好,一喊,高嬷嬷顿时明白过来,眼前这个戴着面纱的娇俏小娘子,居然是沈家那嫡出的女儿,沈定珠! 赵夫人恼怒地站起身,保养得宜的面孔愤怒通红:“你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滚出去!虞山是什么地方,也容你撒野?” 沈定珠呵声轻笑,目光清冷赛雪:“不过,话说回来,还要多谢姨母将我强行送到秋菊园,否则,我也不会遇到宁王,被他收在身边,就算做通房,也好过做你的亲人。” “通房?”赵安远惊愕。 他表妹冰清玉洁,美的倾城,怎么能给别人做通房? 高嬷嬷已经听不下去了,连忙站起身,面色不佳地道:“既然赵夫人家事都还没有理清,那奴婢就先回去了。” 她说罢,匆匆离开,赵夫人追了两步,焦急呼唤:“高嬷嬷,高……” 高嬷嬷已经没影了。 赵夫人气得心口发闷,她好不容易托关系,终于攀上了傅夫人这条门路,打算好好地结识一下,打开京城的圈子。 可没想到,就这么被沈定珠毁了! “混账,谁准你带她进来的?”赵夫人怒斥赵安远。 沈定珠眸光冰凉:“表哥不相信你会是将我送上宣王床榻的那种人,所以,我让他亲自向你求证。” 赵安远怔怔的目光,转向赵夫人:“娘,表妹说的都是真的吗?” 赵夫人眼神阴鸷,满头珠翠,都盖不住她眼角的细纹,因怒火,更显扭曲。 “真的假的,又如何?这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往后我们赵家,跟这个罪臣之后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记清楚!” 第28章 密谋刺杀 沈定珠转身欲走,奈何被追上来的赵家小厮狠狠扼住手腕。 他们将她拖出院落,沈定珠发丝微乱,凝白的俏脸蕴含冰冷的愤怒:“当初在外祖家,你是家中庶女,外祖母为难,全靠我母亲可怜你,处处护着你。” “若无我母亲劝说,你怎么可能以穆府嫡次女的身份出嫁,我母亲将你当成亲妹妹照顾,丝毫不嫌弃你是外室所生。” “而今,你是怎么回报她的?现在想来,你心里恐怕早就恨透了她,这些年来,在我母亲面前不过是伪装和善罢了!” 想到前世沈定珠对姨母一家的照顾,就觉得自己瞎了眼。 赵夫人听着沈定珠当众将她的身世抖了出来,气得面色发白,嘴唇哆嗦。 “你,你住嘴。”她恼怒催促,“你们还等什么,动手!” 赵安远见自家母亲气得呼吸急促,连忙扶着赵夫人,对沈定珠失望怒斥:“表妹,你这么说话真是太令人寒心了,挨了打也好,你总得长个教训。” 这时,旁边传来一声冷厉的呵斥:“住手。” 沈定珠扭头,瞧见周陆离带着两名随从走来。 秋风袭袭,头顶的枝叶摇晃出婆娑的光影,周陆离从斑驳中走出来,一臂将沈定珠拉到了身后。 她怔了怔。 周陆离声音威严道:“若没记错,沈姑娘是赵夫人的外甥女,就算如今两家互不来往,也犯不着如此针锋相对。” 赵夫人面色缓了缓,颔首:“周少将军有所不知,我这外甥女,不仅口出狂言,还朝我勒索钱财,一时气不过,我才想代嫡姐好好管教这个不孝女。” 沈定珠冷笑:“那本就是我母亲的东西,你克扣不还,还妄图毁我清白,不要提我母亲,你不配。” 赵夫人捂着心口,一副十足的心痛模样,几乎垂泪。 “定珠,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周陆离抿紧薄唇:“不管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样的误会,沈姑娘如今是宁王殿下的通房,罚她,凭你们的身份,不合适。” 一句话,让赵夫人颤了颤。 赵安远想说什么,被她按住手,只道:“多谢少将军提醒,是我糊涂了。” 周陆离回过身,语气淡然冰冷:“沈姑娘,我送你回王爷那。” 行走在叶影摇晃的行宫中,风无声无息地拂过金黄的屋檐。 不知何时,周陆离带来的两个随从,稍稍地离远了。 沈定珠与他一前一后,她低着头不说话,周陆离面部线条棱角硬朗,薄唇抿成一条线。 待离赵家的院子远了,沈定珠才声音低落地开口:“周将军,谢谢您刚刚帮我解围,时间不早,我先回西苑了。” 这里人多眼杂,她不愿意跟周陆离单独待在一起太久,以免被有心人看见,连累了他。 沈定珠脚步匆匆越过他,正要往前走,身后却传来周陆离的声音:“一时的挫折别放心上,重要的是不要自暴自弃。” 她身形顿住,好一会,再回过头时,周陆离已经带着人从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萧琅炎回来的时候,沈定珠正簇拥着锦被坐在窗下,一边看书,一边品茶。 望见他的身影,她慢吞吞地起身,心不在焉地迎了迎。 萧琅炎在门口的铜盆里净过手,才走到窗下榻边,瞧沈定珠情绪恹恹,只多看了两眼。 随后,他走到书桌边,磨墨铺纸,写了几个字,遂喊她:“过来。” 沈定珠顺从地走去,萧琅炎让她持笔,照着他的字写一遍。 她低头照做,一句废话也没有。 不过片刻,萧琅炎垂眸看去,沈定珠已经写完了,与他的字迹几乎一模一样。 他沉了眼眸:“你果然会临摹,特地学的?” 自那次她分毫不差地将画卷临摹下来,萧琅炎就发现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沈定珠拢了拢衣襟,白丽绝美的面庞带着清浅的笑:“也没有刻意学过,或许是一些天赋吧?” 萧琅炎从袖中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照着字迹,写一封新的。” 沈定珠看了看信的内容,原本平静的水眸,腾升起惊愕。 “王爷,这是……”这居然是一封密谋刺杀的信件! 刺杀的人是太子,落款竟是萧琅炎自己。 萧琅炎漆黑的瞳孔里,是深不可测的墨渊,他抱臂倚桌,神情淡淡:“你只管照着写就是。” “可是,”沈定珠开始担心,“我没有练过王爷的字,就怕有的写得不像。” “无妨。”要的就是不全然相似。 沈定珠头皮发麻,持笔许久,才下定决心落笔。 一封书信写完,萧琅炎拿起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紧接着,他手上那封真正的密谋信,被他引燃烛火,烧为灰烬。 沈定珠美眸闪烁着不安。 萧琅炎倒是淡定,把她写的信折起来收好,反问:“方才出去了?” “嗯,”沈定珠眼睫垂了垂,“遇到了赵家人,闹了点不愉快。” 萧琅炎还没说话,她就已经冷淡地道:“但我自己会处理好。”好似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他默了一瞬,倏而嗤笑:“但愿你说的是真的,不要再哭着回来求本王做主。” 夜里,风声稍响,乌云闭月。 南苑中,傅家身为朝中权贵,自然住得离王孙们最近。 高嬷嬷将在赵夫人那看见、听见的所有事情,都如实汇报给了傅夫人。 傅夫人身穿锦缎华服,双鬓对称插着金钗,保养得宜的面容上,一对黛眉纤细婉转,这时正紧紧皱起,生出眉心的一道细线。 “且不说沈家罪女的身份,就是赵夫人那样的做派,实在是太登不上台面了。”她轻声斥责,颇有些嫌弃。 大户人家,怎么能将自己的外甥女主动送去给别人亵玩。 真是为了铺就青云路,连人理伦常都抛却脑后。 高嬷嬷点头:“可不就是,赵家这么没规矩,完全不值得夫人与她来往。” “原本我也是看在她父亲是平邑郡公的份上,想结交一二,也好为我的秋儿扩增人脉,可她这么拎不清,往后我们也不能与之来往。” 她说完,高嬷嬷却试探着道:“可是,那位沈定珠,如今是宁王的通房了,这次秋狩都带在身边,那咱们家小姐……” 第29章 凤谕 傅夫人眼神一冷:“秋儿即将成为太子妃,宁王那边收谁做通房,都与她无关,何况,一直以来,都是宁王自己要与秋儿来往。” 高嬷嬷垂首称是。 傅夫人又小声提醒:“我给你的药,你给秋儿送过去了吧?” “送过去了,只是小姐说麝香味太浓,她吃不惯。” “吃不惯也得吃,若再不努力,只怕就没那么容易嫁进东宫了,你一定要盯着她服用。” …… 大概是因为在行宫,昨夜萧琅炎没有让沈定珠去暖床。 她在自己的屋子里,一夜好眠,次日起来神清气爽。 再一望天际,几片云遮了一半日头,勉强算个晴天。 萧琅炎已经在徐寿的伺候下,穿戴好劲装,他看了沈定珠一眼,垂眸拧动袖口:“你今日就在院子里,别乱走,我留两人跟着你。” 沈定珠怔了怔:“王爷不带我进猎场?” 徐寿默默地瞧她一眼,仿佛在说她不懂规矩。 今日皇家狩猎,那么多权贵重臣,皇上也在场,怎么能带着一个罪臣之后前去?. 萧琅炎面不改色,语气淡淡:“你是会骑猎还是会射箭,带着你进去,本王还要照看你的安危。” 沈定珠上前一步,从徐寿手中接过腰带,环腰为他系上,一双柔软的藕臂就停在了他腰间。 “我不会是王爷的麻烦,今日不是也有女眷能跟着一起下场吗?从前在家中,我也跟着阿兄学过一点骑猎,只是不精,并非不会。” 萧琅炎扬眉,感受着她藕臂的柔软,沈定珠微微依靠他胸膛,仰眸娇娇地看着他。 他不说话,沈定珠便更近一步,声音低软:“王爷别将我一个人留在这儿,我实在闷得慌。” 最终,萧琅炎开口:“换衣服,只给你一盏茶的时间。” 沈定珠俏脸一喜,连忙回自己屋内,换了一身简易便利的衣裙,更显少女体态娇柔曼妙。 她用蝶形银夹固定好面纱,便跟着萧琅炎去了皇家猎场。 他们到的时候,皇帝和皇后的身影已然立在众臣之中了。 沈定珠甫一出现在场中,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身姿娇俏饱满,腰肢纤细如柳,露出来的皮肤白若凝脂,光是那双面纱上的眉眼,就已经明艳得让人忍不住深陷其中。 皇帝的余光扫来,严厉的目光只落在萧琅炎脸上一瞬,就收回了眼神。 对于宁王将罪臣之女收为通房的事,早有人告诉了皇帝,或许是对这个儿子没什么期待,故而不责怪也懒得管。 沈定珠不便跟着萧琅炎去皇帝附近请安,便乖乖地去了旁边看台中的女眷席内。 她坐下后,能察觉到周围女眷都投来打量的目光,她们窃窃私语,或啧声或鄙夷又或是惊讶,沈定珠全然当作听不见,只专注地喝茶。 她的目光,始终看着萧琅炎的方向,看了看天色,约莫两个时辰后就有大雨,等会她必须得骑着马,一直跟着萧琅炎附近。 忽然,有人挡在她面前,遮住了她的视线。 “呀,我没看错吧,这是沈家小姐吗,怎么几日不见变得这么狼狈,还用面纱遮脸,莫非知道自己见不得人?” 对方说完,周围的闺秀小姐们便捂唇,窃笑声此起彼伏。 沈定珠冷冷抬眸,面前的少女衣着靓丽,颇有些盛气凌人的姿态。 她是傅云秋的庶妹傅云芝,一向以傅云秋为首,十分敌视沈定珠,一开始沈定珠不明白哪里得罪她了,后来才知道,都是傅云秋在背后唆使。 傅云芝没什么脑子,否则前世不会被利用到最后,连性命都搭了进去,做了傅云秋的垫脚石。 沈定珠姿态闲闲地靠着椅背:“真是聒噪。” 她气定神闲地说了这四个字,傅云芝当场就变了脸,沈定珠不仅不接她招,还这么嚣张。 “你……”傅云芝怒指她,正要发难,却被身后走来的傅云秋握住指尖。 傅云秋身穿明紫色的衣裙,粉黛浅施,模样清美端庄。 “三妹,在外面不可放肆,与沈小姐说话,还是规矩点好。” “阿姐,”傅云芝抱着她的胳膊,撒娇,“这个罪女,我好心不嫌弃与她说几句话,她居然说我聒噪。” 傅云秋轻轻一笑,话虽然是对傅云芝说的,但目光却看着沈定珠:“沈小姐恐怕没有别的意思,好了,她若是跟你道歉,你就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傅云芝眼眸一亮,仿佛有人撑腰做主了般,瞪着沈定珠:“听见了吗,还不快跟我道歉,否则我饶不了你。” 沈定珠姿态纤柔,靠着椅子,虽衣着不如她们光鲜亮丽,但展露的神态就像是高贵明艳的娘娘一般沉静。 她在心里嗤笑,傅云芝真是蠢到家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傅云秋不仅为难了她,还给众人种下了傅云芝娇纵不讲理的印象。 可笑这傅云芝完全没反应过来,居然还觉得傅云秋是在给她撑腰。 “你听到了吗,说话啊你!”傅云芝不耐烦地催促。 沈定珠抬起美眸,面纱下,她红唇微牵,带出轻慢的笑,连带着双眸盈盈,眼尾上翘,多了一丝敷衍的嘲讽。 “傅三姑娘误会了,我说的聒噪,指的是我身边刚飞过去的蝇子,不是你。” “你!耍我是不是?刚刚就我站在你面前,你不是说我,你是说谁?” 沈定珠眨了眨黑睫:“我也没瞧见你呀,方才走神了,你怎么会觉得聒噪这个词是骂你的呢?” 傅云芝喉头一噎,想骂点什么,但又找不到理由。 旁边的傅云秋眼底闪过一抹阴毒。 她正要开口,旁边却有人道:“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姑姑来了。” 傅云秋连忙收敛神色,拉着傅云芝退去一旁。 沈定珠随着众女眷起身恭迎。 大姑姑礼仪周全,道:“传皇后娘娘凤谕,天气阴沉,恐有大雨,秋狩虽正常举行,但诸女眷请留步于看台之上,为着安全着想,今日就不必参加了。” 沈定珠豁然一怔。 皇后不让女眷跟着下场进林子了?那她还怎么跟着萧琅炎! 第30章 听本王的 大姑姑离去后,傅家姐妹也没空再找沈定珠的麻烦,去一旁与要好的闺秀们窃窃私语了。 她们谈论的,无非是沈定珠当初何等傲气的一个人,顶着京城第一美人的头衔,又是沈家长房嫡女,故而多数时候目中无人,活得像广寒宫上的仙子,而今连一个婢女都不如。 她原本是一轮皎月,如今被打落红尘中,变成沾了泥的白饼子。 傅云芝带头,与几个闺秀望着沈定珠,目光里只有幸灾乐祸,和一点点的不甘。 谁让,她做谁的通房不好,偏偏做了宁王的? 全京城的闺秀谁不知宁王玉面俊冷,一表人才。 况且,宁王从未娶妻,府中连姬妾也无,除了面冷心硬,再也没有别的缺点了。 沈定珠居然越过傅云秋,成为了宁王的第一个女人,如此,怎能不引来别人的嫉恨? 她们议论声中,不乏对沈定珠的品头论足,傅云秋只做大方端庄的模样,端着茶坐在一旁,时不时温和制止:“好了,不要说了,一会让她听见,会难堪的。” “难堪就难堪呗,”傅云芝故意扬声,瞪着沈定珠姣好的侧颜,“她自己都不觉得没脸,我们管她怎么想呢?” 沈定珠没空理会她们的唇枪舌剑,她只顾着拧起柳眉,美眸中满是沉思的乌黑。 皇后发话了,女眷需要都留在此处,她该以什么办法跟去萧琅炎身边? 这次不似之前宫宴那回,她还能求助徐寿,瞒天过海地进宫。 秋狩里,暗箭容易伤人,她贸然跟进去,只怕出了事,萧琅炎也不会费力保住她。 正愁眉不展时,耳边却捕捉到傅云芝低呼一声。奇快妏敩 “你们瞧,宣王来了。” 她的声音里,还带着不易察觉的欣喜。 沈定珠抬眸看去,女眷台下,宣王一袭紫袍劲装,骑着棕马,面上的桃花眼噙着笑意。 他挥舞长鞭,刻意在女眷席跟前打马而过,顺带朝闺秀们吆喝招手,看得几个面皮薄的小娘子纷纷红了脸,别开头去。 沈定珠微微拧眉。 宣王如此好色风流,竟然还有人喜欢? 身后传来小声的议论—— “傅三小姐是不是喜欢宣王,你瞧她笑的,都快看不见眼睛了。” “她自从去年在花灯节上遭遇匪乱,被宣王救下以后,听说她就立誓,非宣王不嫁了,说到底,大概也是看上宣王的出身,他毕竟是皇后娘娘生的嫡子,亲弟弟又是太子,身份何其尊贵。” “恐怕没错,宣王妃体弱多病,嫁过去三年至今没能给宣王生下一儿半女,我听说呀,宣王妃的岳父,正想将自己的小女儿,嫁进宣王府做侧妃呢。” “啧,那岂不是效仿娥皇女英,姐妹二人共事一夫?宣王妃真可怜,不仅妹妹即将要跟自己抢丈夫,连这傅三小姐也虎视眈眈地,看上了宣王。” 沈定珠听得不屑,抿起红唇。 傅云芝真是毫无眼光,竟不嫌弃宣王府中三十多个美妾? 此时,看台下的宣王,瞧见闺秀们害羞的神情,大大地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然而目光一转,却见女眷席中,那最为出众的白玉般的美人儿,雪肤乌发,虽戴着面纱,可不难看出一双微蹙的柳眉,黑灵灵的美眸慵懒地瞧着别处。 看都不看他一眼。 沈定珠! 宣王咬牙切齿:“又是这个女人,她还敢出现在本王面前。” 说着,他踹了一脚旁边的小厮:“你,上去,给我把沈定珠叫下来!” 看他怎么当众为难她,叫她难堪地哭着逃开。 小厮忙不迭上了女眷台,傅云芝急忙坐好,一脸绯红期待。 奈何,她眼睁睁地看着小厮走向沈定珠,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傅云芝脸上的期待之意,顿时消散一空,变成了错愕,她脱口而出:“宣王何时跟沈定珠认识了?” 沈定珠也是万万没想到,宣王居然叫她下去单独说话。 她美眸掠下看台,只见宣王还骑着马,双臂闲散地搭在马鞍上,一副等着找麻烦的纨绔样子。 实在不想跟他有什么牵扯,但,沈定珠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她眼底一亮,遂盈盈起身,请小厮头前带路。 沈定珠走到宣王面前,低头行礼,晦暗的日光下,她身段窈窕,像不食烟火的妖精。 宣王冷笑:“你胆子真大,居然敢跟着五弟来这猎场,不怕本王一会把你当成靶子,射成刺猬?” 沈定珠红唇边绽放淡淡的笑意:“恐怕王爷的箭术不精,射不准吧?” “你!”宣王大怒,“敢小看我?平日里练箭,十有九中,杀你,绰绰有余。” 沈定珠抬起一张明媚的面孔,那双水眸就像是会让人深陷的黑渊。 面纱下,她的笑声清脆动听:“王爷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这么多王爷在场,您的箭术恐怕不出彩,杀我确实简单,我只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可要是论猎物,王爷您未必会赢啊。” “我记得去年秋狩,也是宁王殿下胜了头筹,王爷他一箭双雁,真是威武不凡。而宣王殿下,好似排在五名开外?” 沈定珠说这句话的时候,眼中明晃晃地露出对萧琅炎的崇拜。 宣王同为男人,却被这样一个美人小瞧,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猛地甩了一下长鞭,脸色阴沉,鞭柄直指沈定珠:“一会你就跟着本王,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本王若是认真起来,前三都不是问题。” 去年?呵,去年是他作为哥哥,让着弟弟们罢了。 沈定珠露出为难和惧怕的面色:“不行呢,皇后娘娘刚刚派人来说,要所有女眷都留在席上。” 宣王不耐烦起来:“你算什么女眷,不过是五弟身边的通房,我想带着就带着,母后问起,我也解释得过去。” “总之,这次本王非要叫你心服口服,倘若赢了,你必须给本王跪下来道歉。” 沈定珠神情可怜,一双盈盈水眸透着无辜:“这不好吧?” 宣王再度甩鞭,作吓唬的模样,沈定珠娇躯一颤,果真眼眶通红,像是吓得不轻。 “听本王的,管你好还是不好。”宣王冷哼一声,留下一个小厮盯着沈定珠,怕她临阵脱逃。 等会非得揪着她一起进猎场。 沈定珠转过身的瞬间,拿手擦了擦眼眸,微微低头时,露出一抹得逞的甜笑。 能进猎场就好,果然这么多人里面,还是宣王利用起来最顺手。 她刚登上看台,还在台阶上,就听到一声怒斥:“贱人,到哪儿都改不了勾引人的个性。” 傅云芝话音刚落,扬起手,狠狠地朝沈定珠脸上扇过来。 第31章 骑猎 沈定珠惊呼一声,侧身避开,那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了身后的小厮脸上。 小厮挨了重重的一掌,顿时眼冒金星,嘴角都被打破了。 他脸色唰的一下黑了:“傅三小姐,您这是何意?” 傅云芝神情骤然变得慌乱,她打的,可是自幼陪宣王一起长大的随从。 “我,我是要教训沈定珠,并不是要打你。” 说罢,她面上是无法掩盖的苍白,还瞪着沈定珠怒斥:“都怪你,若不是看你勾引宣王,我想教训一二,会打错人吗?” 女眷席上,所有闺秀投来看戏的目光。 不远处的王爷公子们,也听到了喧闹的动静,纷纷注意过来。 沈定珠语气无辜:“我何时勾引宣王了?” “你还敢不承认?刚刚你在看台下,跟王爷有说有笑,你真不要脸,难道不知道王爷已有妻室?跟了宁王殿下,还想着别的男人,无耻!” 傅云芝不顾场合,污言秽语的辱骂,在沈定珠眼里,她面目狰狞,像个发疯的猩猩。 于是沈定珠愈发镇定:“傅三小姐,你一定是误会了,宣王殿下其实是给我出了一个难题。” “什么难题?”傅云芝追问。 沈定珠不说话,她身后的宣王小厮,已经冷冷代替开口:“王爷要这位沈姑娘跟着进入猎场,亲眼看着王爷围猎,难道这点事还要单独跟傅三小姐汇报吗?王爷可没交代啊。” 傅云芝一愣:“她?跟进猎场?可是皇后娘娘……” 沈定珠摆出一副无奈的苦闷表情:“是呀,娘娘都说了,让我们不要乱走,何况林子里暗箭无眼,我也害怕。” “既然傅三小姐这么不想我去,那就替我去求求情好不好?” 傅云芝眼神变幻,了解清楚以后,她倒是不生气了,反倒是恶毒地想到,林子里暗箭容易伤人,要是沈定珠被射死了,那才好呢! 她顿时昂首,盛气凌人:“我凭什么管你?王爷说什么就是什么,这是你的福气。” 说罢,她侧身,总算让沈定珠通过。 沈定珠低下头,掩下眼中轻蔑的浅笑,提裙慢悠悠地上了看台。 傅云芝便跟在她身后,不断地向那名小厮讨好甚至赔罪。 只有傅云秋,坐在原位上,狐疑地看着气定神闲的沈定珠。 男宾席那边。 傅家的公子也在骑猎之中,大家方才听到了傅云芝对沈定珠的责难。 这会儿,宣王笑着拍了一下傅家公子的肩膀:“你三妹傅云芝也太跋扈了,连我的人都打。” 傅家公子生的柔弱书生模样,傅家少年一辈,唯独他这么一个男丁,为了迎合皇子们,他不得不硬着头皮来秋狩。 这会坐在马背上,他已经有些不适的心跳加快。 听见宣王的话,傅家公子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勉强笑道:“回去以后,我定好好说说三妹。” 宣王看了一眼旁边的萧琅炎,他高大的身影端坐马背上,正在固定手腕上的绑袖,气质矜贵俊朗。 想到方才沈定珠提起萧琅炎时,眼里数不尽的崇拜,宣王便意味不明地调侃:“你是得好好说一说你三妹,她为难的毕竟是我五弟的通房,多少要给我五弟点面子啊。” 傅家少爷一愣,看向萧琅炎的目光,带着尴尬的笑。 相比宣王,他对宁王还是更为熟悉一点。 萧琅炎听见二人聊天,抬起头来,冷眉入鬓,神色清幽地道:“说就说了,我不在意。” “啧,”宣王哈哈大笑,“五弟可真是心狠,沈定珠那样的美人,你都一点不怜惜。” 这时,旁边的殿里,走出一个太监,称太子殿下要见宣王,故而宣王去了。 他走后,傅家公子连忙靠近萧琅炎,低声道:“宁王殿下,小弟骑马实在是不精通,姐姐说您会照顾我,请您一会多多担待。” 萧琅炎看他一眼:“一会骑猎跑起来,没空管你,既然是你姐姐说的,你就找她来管吧。” 说着,萧琅炎策马,在场地里试跑了一圈。 傅家公子愣愣地看着他的身影,实在摸不准萧琅炎对傅云秋的心意。 都知道他喜欢傅云秋,可有时候萧琅炎对他们傅家人的态度,怎么就那么不耐烦呢? 不一会,号角吹响,擂鼓声隆隆。 皇帝带着皇后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振臂高呼:“晋国是在马背上争出来的天下,你们都是朕的好儿郎,一会骑猎比试,务必拿出全力,不得叫朕失望。” 热血儿郎们发出烈烈的呼和声。 随着皇帝三箭齐发,射往天际,骑猎正式开始。 因着宣王点名要沈定珠跟着,所以,小厮为她牵来了一匹黄鬃马。 沈定珠干脆利落地翻身而上,蹬稳了脚鞍,戴着护手的指尖拽紧缰绳。 她并不是完全娇滴滴的女娘,当初大哥从武,她跟着学过一年的骑猎。 沈定珠一晃眼,看见不远处,萧琅炎正望着她,两人对视了一眼,还没看一会,视线却被傅云秋的身影遮挡。 傅云秋也骑着一匹马,停在了沈定珠附近,并朝她笑了笑:“沈姑娘,我们一同下场。” 沈定珠一怔,傅云秋怎么也会跟过来? 紧接着,一记穿天箭响起,场中响起呵声,一匹匹骏马奔腾向林中,带起弥漫的尘土。 沈定珠看见萧琅炎的身影已经远去,她顿时扬起马鞭跟上。 与此同时,小厮环顾四周,很是疑惑。 怎么没看见宣王殿下? 忽然,宣王的呼喊声,从不远处传来,小厮急忙跑过去。 宣王低声怒骂:“傅云秋坏了我的事,她非要下场骑猎,太子为了陪她,也跟着去了,但母后说我们兄弟相争总归不好看,故而让我留下。” “沈定珠呢?你去把她拦下来,这会儿没人,本王要好好磨一磨她的锐气。” 小厮吃惊,指着尘嚣弥漫的树林深处:“王爷,您,您说晚了,她已经策马进林了。” 这群王孙权贵们,平时经常骑猎,故而一进林子,就各自轻车熟路地分散。 沈定珠原本想追着萧琅炎的身影,但奈何他马儿的速度跑得实在太快,林子里地形错综复杂,不一会她就跟丢了。 无奈之下,她只能慢悠悠地策马,在树林里前行。 好在那名小厮给她配了马匹的同时,也挂了一副弓箭。 沈定珠抬起头,看着树叶交错的缝隙内,天色一点点变得阴沉,似有乌云即将飘来。 肯定快下大雨了。 正当她走神的时候,耳边猛地传来一声飒响。 不及避开,一根箭矢就擦着她的发髻飞过,直直地钉在她旁边的树干上,带来铮铮的闷响嗡颤。 沈定珠惊魂未定地抬头,只见箭矢贯穿了一条三花蛇。 若是再慢一点,这条蛇就会落在她颈部。 沈定珠最怕蛇了,吓得面色苍白,此时,草丛窸窣作响,方才射箭的那人,骑着马慢悠悠地出现。 第32章 太子萧玄恪 来人衣袍沉蓝,胸前一团锦绣花纹中,伏着一条面目威狠的虬龙。 沈定珠立即下马,福身垂首:“给太子殿下请安。” 伴随着她话音落下,为首的男子身型高大策马缓缓靠近,身后跟着三四名轻骑护卫,还有傅云秋。 太子萧玄恪生的一双桃花眼,与宣王相似,奈何他长了双凌厉的剑眉,不笑时,让人觉得威严。 可黑墨似的眉宇十分浓密,又给他增添了一丝野心勃勃的狂炙。 “沈姑娘,久仰大名,”萧玄恪开口,声音也如其人般利落,“云秋跟孤提起过你,上次在傅家,多亏有你及时夺下瓷片,才能免去云秋受伤。”. 傅云秋骑着马,在太子身边,敛发轻轻一笑,十分腼腆害羞的模样。 要说傅云秋会帮自己在太子面前说好话,沈定珠才不信! 必然是自戕的谣言传出,傅云秋无法辩解,总不能跟外人说,是她想害沈定珠,结果自己受伤了。 于是,傅云秋只能将计就计,认下了“因病寻死”这个缘由。 沈定珠乌睫轻动,垂首轻声:“傅大小姐也不是存心求死,只是被病症吓怕了,想必有太子殿下多多安慰,她定能解开心结。” 萧玄恪含笑看了身旁的傅云秋一眼,没有怀疑沈定珠说的话。 还看着傅云秋,低声说:“你看,大家都这么说,不管什么病,慢慢养,总能好。” 傅云秋笑容更加饱满温和:“太子殿下说的是,还好有沈姑娘,我现在身体已经大好了。” “方才那条蛇倒是真的凶险,沈姑娘怎么独身一人行走在林中,多危险呀,殿下,咱们带上她吧。” 萧玄恪顿时点头,看向沈定珠:“也好,不过你怎么没跟着五弟一起?” 沈定珠长睫垂了垂:“民女的马术不算精湛,故而跑得慢了,跟丢了王爷,不过能跟着太子殿下和傅大小姐,想来找王爷也会方便些。” 说着,她翻身上马,跟在太子与傅云秋的身后。 观察了一会,沈定珠发现傅云秋非常有本事,三言两语就能哄得萧玄恪朗笑不断。 再加上傅云秋时不时轻轻碰一下他的手掌,太子根本无心好好狩猎,一心要与傅云秋紧紧相依。 沈定珠觉得自己的存在实在有些多余,便跟那些轻骑护卫一样,低头不语,尽量融入这周围的树林。 但傅云秋显然不想放过她。 偶尔太子猎得一只麻雀或是一只野兔,她必定唤沈定珠去拿。 “沈姑娘,你别介意,这些都是小物件,怕那些护卫手重撕坏了皮毛,才让你帮忙,你应该不会生气吧?” 见傅云秋笑语盈盈,背后的太子正眯眸淡笑,很是纵容她的模样,沈定珠微微一笑:“当然不会。” 于是,从这件事开始,太子便有意识地使唤沈定珠,以此来讨傅云秋的欢心。 仿佛他对沈定珠表现出来有多么不在意,就能让傅云秋心中增加多少成就感一样。 沈定珠不是逆来顺受的性格,可现在,碍于身份,被欺负了也只能咬牙忍着。 期间,太子和傅云秋策马经过一处小溪,还刻意用马鞭将水抽起玩闹,傅云秋当然没事,但那溪水却溅了沈定珠半身。 “沈姑娘,无妨吧?孤没留意到你。” “民女没事。”沈定珠眼底一片霜冷,但面上依旧神色如常。 她掏出帕子,顺着额头往下,擦去盈坠的水珠。 衣裙半湿濡地贴在她姣好的身躯上,太子原本笑着看热闹的表情,渐渐地,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傅云秋不动声色地赶马到他跟前,挡住了太子看沈定珠的目光:“太子殿下,天阴下来了,咱们去那边再转转,就回去吧,好不好?您也不能太累了。” 太子回过神,又看了看正在拿帕子擦脖子的沈定珠一眼,这才道:“好。” 沈定珠心中已经被娇怒填满,却碍于对方是太子,一腔怒火无处发泄。 对方若是再来惹她,她一定会想办法报复回去! 好在,太子像是倦了,不再拿她取乐,只跟傅云秋有一句没一句的谈笑。 沈定珠一直跟在他们身后,抽空抬头留意了一眼天色。 浓黑的云就悬在头顶,也听到了闷雷声。 突然。 前头的太子和傅云秋勒停了马匹,沈定珠抬眸一看,远处树林掩映间,有一只梅花鹿正在低头喝溪水。 太子来了兴致,弯弓搭箭,正打算射杀这头鹿。 第33章 山洪挡路 沈定珠疾驰一段路,却发现傅云秋的影子已经连同那只梅花鹿一起,瞧不见了。 她勒停马匹环顾四周,天上突然炸响一道闷雷。 与此同时,她听到熟悉的一声厉呵:“沈定珠,趴下!” 是萧琅炎的声音! 沈定珠不疑有他,顿时弯腰,抱紧了马脖子。 “铛”的脆响,自头顶传来,有什么东西掉下来轻轻砸了一下她的后背,随后落在地上。 沈定珠垂眸一瞧,竟是两根断箭。 她立刻下马捡起来,仔细看去,除了萧琅炎的那根箭,另外一只的箭矢上,竟刻着“傅”的字眼。 沈定珠心头一凉。 如果这是傅云秋的箭,那么,她不仅会箭术,马术更是不错。 否则不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制服受惊的马匹,还能找到机会躲在暗处,向她射暗箭。 正当沈定珠心有犹疑之时,萧琅炎已经来到了她身边。 他只看了一眼断箭上的字,顿时夺过来,交给了身后的护卫。 沈定珠仰起丽眸:“王爷,她……”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知不知道深山危险,再往前一步,可能就回不来了。”萧琅炎目光冰冷黑沉。 他拽住沈定珠的手,将她直接扔上黄鬃马:“先跟我回去。” 沈定珠垂了垂长睫,问:“那暗箭是谁射的,不管了吗?” 萧琅炎看她一眼,沉声回答:“你没伤着就无碍。” 沈定珠咬紧下唇。 掉转马头回去的路上,听到有人呼救。 “救命,有没有人——”是傅云秋的声音。 果不其然,萧琅炎带着沈定珠,还有随从们拨开灌木丛,就见傅云秋面色苍白地靠着树干。 她捂着脚踝的部位,看起来十分痛苦,瞧见萧琅炎的时候,她眼内有一瞬间亮起了希望的光芒。 “王爷,我坠马受伤,走不了了。”傅云秋眼眶红红,清雅的面目惹人怜爱。 萧琅炎前去检查了一番,淡淡道:“骨头错位了,不严重,一会送你回行宫,传太医来治。” 傅云秋委屈地点头,伸出一只手臂:“我起不来了,王爷帮我上马好吗?” 第34章 让给傅云秋 他们赶到河道边,果然看见奔腾的水流。奇快妏敩 傅云秋吃惊:“我们回不去了。” 太子沉了脸色,吩咐一名护卫:“你策马过去试试深浅。” 那护卫不敢有二话,当即蹬夹马腹,起初还走的平稳,然而,愈到河道中间,愈能看见那水位已经漫涨到了马腿的根部! 凶猛的山洪不断朝下席卷,马匹堪堪往前,终于登上了对岸。 萧琅炎拧眉说:“太危险了,山洪会越来越汹涌,皇兄,我们理应在附近找高处休息,等护卫来救。” 太子眼底阴沉沉的,盯着奔腾的山洪,却道:“不行,待在山上,恐不安全,何况趁着现在水流不深,马儿能过去,我们应该立刻到对岸。” 沈定珠暗中瞧见太子神色不对,怀疑这其中有诈。 他那么催促大家马上过河,一定有问题。 傅云秋自己的马受惊跑了,她这会儿面色苍白有些担忧:“我腿脚不便,怕连累你们,不妨先将我送过去吧。” 太子看她一眼,对萧琅炎道:“五弟,你带一人先过河。” 傅云秋立即望向萧琅炎,目光透着恳求。 萧琅炎却看着沈定珠,目光中凝云翻涌。 太子催促:“别等了,再不走,我们所有人都走不了。” 萧琅炎不再犹豫,叫所有人拿出马鞭,捆绑成一整根,首先拴在了他的腰上,随后,他抓着另外一端,正要朝沈定珠走去。 然而,沈定珠后退一步,将傅云秋推向前。 萧琅炎动作微怔,顿时皱起了冷眉:“过来。” 沈定珠低了低头,道:“太子殿下身份尊贵,尚且将机会让给别人,民女身份平庸,也不值得先上马了。” “傅大小姐身上有伤,急需太医诊治,还是先让她过去吧。” 她说完,太子就朝她看来,目光深处闪过一丝错愕。 傅云秋带着哭腔开口:“我的腿更疼了。” 哗啦啦的大雨中,萧琅炎欲言又止,却什么也没说。 他转而走向傅云秋,将马鞭的另外一端,绑在她的身上。 临走前,萧琅炎盯着沈定珠道:“如果过不来,就找高处躲雨,我会回来。” 沈定珠轻轻点头,大雨瓢泼,早已将她打得湿透。 她眼见着萧琅炎翻身上马,与傅云秋共骑一匹,随后在两名护卫一前一后的保护下,成功抵达对岸。 还不等沈定珠高兴,跟在萧琅炎他们身后的最后那匹马,猛地嘶鸣一声。 没等上岸,就连护卫带马一起冲入汹涌的山流中。 沈定珠面色白了白,听到一旁太子道:“看来我们一时半会过不去了。” 如此,沈定珠更加确认,到了对岸才真正有被刺杀的危险! 太子一向自视尊贵,不可能将逃生的机会,大方地让给别人。 他如此催促萧琅炎过河,一定有问题。 而沈定珠之所以肯将机会让给傅云秋,倒也不是贪生怕死。 而是她这趟来的目的,就是伺机获得萧琅炎的好感,让他二人的合作关系能够更紧密一点。 她相信,这样的关头下,将逃去对岸的机会让给他的心上人,萧琅炎不会不高兴。 至于他刚刚走过来要率先带走她,大概都是因为要在太子面前做做样子罢了。 此际,萧琅炎的身影停在对岸,大雨飘摇中,沈定珠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望见傅云秋害怕地半靠在他怀中。 而反观太子,脸上竟没有什么恼怒的神色,反而有些欣慰地跟沈定珠道:“五弟一向稳妥,定会找父皇来救我们。” “沈姑娘,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避一避吧。” 太子说罢,沈定珠颔首:“民女多谢太子殿下照拂。” 于是,她跟着太子,还有剩下的两名护卫,离开了河道附近。 不知是不是太子提前安排好的,他们很快找到了一处避雨的山洞。 护卫先行进去查探,确认安全后,太子和沈定珠才一前一后地走了进去。 让沈定珠没想到的是,山洞中居然还有一些残存的炭木,看起来像是猎户留下的。 护卫将炭木引燃,随后,就主动去了门口守着。 沈定珠靠近火源坐下,伸展被秋雨冻凉的指尖,浑身上下湿透了,她强忍着不发抖。 萧玄恪看她一眼,便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搭在一旁的架子上熏烤。 “一会孤的衣服干了,沈姑娘不妨先披上。” “多谢太子殿下好意。”沈定珠颔首,却不正面回应。 火光之中,美人的侧颜白净如玉,黑长的羽睫如蝶翼,翩翩而动,她窈窕的身姿,在湿濡的衣服下尽显。 萧玄恪忍不住看了又看,最终忍不住开口,眼神被火光点亮出深黑的色泽。 “其实孤很好奇,沈姑娘不怕吗,怎么将机会让给了云秋呢?” 沈定珠舔了舔红唇。 她总不能说,是想让萧琅炎知道她愿意为了他的心上人,让出这次机会。 于是,沈定珠轻声说:“太子殿下不也是将机会让给了王爷吗?民女钦佩这样的做法,殿下尚且如此,民女又岂能贪生怕死,故而愿意陪同留下。” 萧玄恪的目光幽幽深邃起来。 沈定珠不知他在想什么,只是被他那样直白的目光盯着,犹如不着寸缕般,让她感到些微不适。 好在,没过一会,萧玄恪就移开目光,看向洞外大雨如注。 就在这时。 洞外被拴着的一匹马发出受惊的嘶鸣声。 萧玄恪顿时警觉起来,吩咐护卫:“去看看怎么回事。” 两个护卫提剑上前,不多时,听到他们惊喊:“殿下,外头来了一只野猪。” 话音刚落,那名护卫挥动长剑,刺入野猪的身上,奈何皮质厚硬,此举不仅没能伤了野猪,还成功激怒了它。 护卫来不及避防,再加上雨天湿滑,他一个不慎,被野猪顶飞出去,顿时动弹不得了。 也是这个时候,沈定珠才从洞内看见那只野猪的体型,都快到人大腿那么高了。 皮质黑乎乎的,看着十分粗硬,一双獠牙尖锐可怖。 剩下那名护卫顿时与野猪缠斗起来,他手中的剑,在野猪身上留下不少伤口。 野猪大概是看见他手上的武器,于是转而向山洞里冲来。 萧玄恪顿时拔出身上的护剑,这千钧一发之际,忽有两根箭矢擦过身旁,一前一后地破空而去。 第35章 跟太子独处 沈定珠竟在这种时刻,冷静地弯弓搭箭,双箭齐发! 第一根箭射偏了,但第二根箭,正中野猪的左眼。 野猪发出疼痛的嘶吼,萧玄恪顿时上前用剑猛刺,不多时,野猪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了。 沈定珠面色微白,喘息着扔掉了弓箭。 幸好方才她进山洞前,将马匹身上的箭筒带了下来。 护卫在附近检查了一圈,扶着受伤的同僚进来,道:“太子殿下,这野猪应当是闻着味道找来的。” 山中野猪容易伤人,并非怪事,偶尔有路过的猎户,都容易被这样凶猛且皮厚的野兽所伤。 萧玄恪立刻道:“去洞外守好,在父皇找到我们之前,要确保安全。” 护卫走后,他扭头,却见沈定珠已经蹲下身,在野猪身上摸来摸去地检查。 萧玄恪走到她身边:“你在看什么?” 沈定珠在野猪身上找好位置,抬头看向萧玄恪:“殿下,借您的宝剑一用。” 萧玄恪将剑递去,只见沈定珠面不改色地用剑锋,破开了野猪大腿根部最柔软的地方。 鲜血淋漓,顺着她白皙的指尖滴落。 萧玄恪有些吃惊:“你在杀猪?” 沈定珠忙着手里的动作,头也不抬:“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一直下雨太冷了,若是没有东西吃,民女和殿下都会生病的。” 所以,她要切一点猪腿肉下来,有火恰好能炙烤,只是味道恐怕不怎么样。 但这种时候,也没那么挑剔。 萧玄恪看着她动作不算熟练,但下手却利落果断,更为惊讶。 沈定珠面貌堪称绝色,哪怕这会纤纤白玉般的指尖上沾满鲜血,却一点也不影响她侧颜带着独特的娇美。 浓密的长睫下,是挺翘的鼻梁,再往下,即是一张可以让男人失魂的红唇,丰软如樱桃肉。 她跟寻常闺秀一样,又不太一样。 萧玄恪看她忙碌半天,已经切了一点猪腿肉下来。 “你倒是让孤吃惊不小,很少有闺秀像你这样,果决利落。”他望着她的目光,也变得炙热好奇起来。 沈定珠笑了一下:“情况所逼,民女只能靠自己。” 前世被萧琅炎调教过,见到血,她已经能面不改色了。 第36章 受了伤,还来找我 “王爷,您受伤了?”沈定珠惊问。 她看见萧琅炎带兵来找他们,还以为刺杀的事出了差错。 萧琅炎没回答,只将她按在怀中,旋即策马向前疾驰,直奔回皇宫。 刚回到他们居住的西苑,皇帝的大太监已经带着随行太医等候在门口。 “宁王殿下,”大太监上前,拱笑讨好,“您走的实在是太快了,皇上担心您的伤势,特叫奴才带太医来好好瞧一瞧。” 萧琅炎眸色黑沉平静:“多谢父皇挂怀,公公请进。” 大太监余光看了一眼他怀里的沈定珠,就低下了头。 沈定珠在偏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再去正厅时,萧琅炎已经脱去外袍,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上身。 他右臂上方有一条斜着砍下来的刀伤,刚刚找沈定珠的时候再次淋了雨,这会儿血肉外翻,伤口周围泛着肉白色,看着就触目惊心。 沈定珠走近两步,听着太医叮嘱:“王爷这伤不能再沾水了。” 大太监哎哟一声:“幸好那几名刺客的刀上没有淬毒,王爷真是吉人天相,既然如此,奴才也赶紧回去告诉皇上一声。” 萧琅炎颔首:“本王就不送公公了,徐寿,你代我相送。” 徐寿将大太监带离,沈定珠忙走到他身边:“王爷受了伤,怎么还来找我……” “那不然呢,留你在太子身边添乱吗?你是我带来的,是生是死,本王都要领回来,”说罢,萧琅炎伸展双臂,斜睨她一眼,“胳膊不便,过来为我更衣。” 沈定珠拿起架子上的衣袍,小心地伺候,就怕碰到他包扎起来的伤口。 “我要亲自去父皇那儿谢恩,行宫中恐有刺客余党,你在此休息,不要乱走动。” 说着,萧琅炎匆匆离去。 不一会徐寿回来,叫两个小徒弟抬了热水入内。 “沈通房,王爷方才离去的时候交代,让您沐浴,小心寒气入体。”说罢,他就告退出去。 沈定珠玉手放入水中,试了一下水温,随后插上门栓,褪去衣物,整个人浸入桶内。 满溢的温暖水温顿时舒缓了她被冻僵的四肢,她惬意地趴在桶边,乌黑的发犹如水藻披散在白皙如玉的肩头。 水雾上涌,将她的黑眸熏出湿漉漉的感觉,楚楚动人。 应当与前世所发生的事相同,萧琅炎为皇帝挡下一刀,随后皇帝开始留意到这个儿子的才能,不再因为他与太子争夺傅云秋而迁怒于他。 第37章 白狐,火狐 沈定珠走进院内,就见门内站着三四个闺秀,其中包括她表妹赵玉圆,都围着傅家姐妹。 她无奈地闭了闭美眸,心想冤家路窄。 宫女领着沈定珠入内,傅云芝眼尖,第一时间看见了她。 “呀,沈姑娘,”傅云芝凑到她面前来,“你是不是走错了,这儿是把此行所得猎物制成衣物的地方,你得了什么东西要过来?” 沈定珠没说话,领她来的宫女福身道:“宁王殿下命奴婢将沈姑娘带来量脖围。” 几个闺秀露出狐疑的面色,只见大姑姑从内走出,左手搭着尺线,右手拿着已经处理好的狐皮。 傅云芝吃惊:“宁王猎到的白狐,居然给了沈定珠,没给……” 她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傅云秋,却见她面色淡淡,看不出喜怒,只挂着一副大方的笑容。 “给沈姑娘是应该的,”傅云秋说,“当时情况危急,幸好沈姑娘深明大义,将逃生的机会让给了我,宁王殿下礼贤下士,对她更不会小气,这是她应得的。” 言下之意,是为了傅云秋,才将白狐让给了沈定珠。 沈定珠缓缓展笑:“傅大小姐要是真的这么想,我也没意见。” 说着,她昂起脖颈,大姑姑上前为她度量尺寸。 傅云芝翻着眼睛嘟囔:“你让我阿姐先行,本就是应该的,她的命金贵,你能让也是福气。” 沈定珠面上的微笑不变,目光看着窗外,并不将傅云芝说的话放在心上。 傅云秋看她不说话,便轻轻刮了一下傅云芝的鼻尖。 “好了,不许这么说,什么金贵不金贵,大家都是一样的。” 傅云芝吐了吐舌,抱着傅云秋的衣袖撒娇:“阿姐,白狐围脖也不好看,惨白兮兮的,一会火狐送来了,那才叫漂亮呢!” 她斜睨赵玉圆一眼,见赵玉圆只敢缩着脖子,仿佛生怕沈定珠看见她一样。 傅云芝呵笑,眼里扬起一番恶趣味的挑弄:“赵二小姐,你怎么不说话啦?刚刚不也在一起夸我阿姐吗?” “你倒是说说,是你表姐沈姑娘的白狐裘好看,还是我阿姐一会要戴的火狐好看?” 赵玉圆顿感大难临头,她抬起眼眸,求助般地看向沈定珠,盼望着她能识相一点,自己出言解围。 可没想到,沈定珠竟用那双漂亮的黑眸瞧着她,像是也很期待答案一样。 这个沈定珠!居然看着外人捉弄她。 赵玉圆忍下心里的怒火,对着傅云秋笑出几分讨好:“当然是火狐好看,赤红色尊贵,有些人想要只怕也得不到,庸脂俗粉罢了,不如傅大小姐福气深厚。” 傅云芝捂唇噗笑出来,不断看着沈定珠的脸色,嘴里笑嘻嘻的:“连你也这么说,想来不会错。” 傅云秋这时才温婉开口:“好了三妹,你不要这么调皮,别人不了解你的习性,会不喜欢你总是开玩笑的。” 赵玉圆干笑连连:“傅三小姐看得起我,才跟我开玩笑呢。”. 沈定珠看了看赵玉圆,只觉得她可悲。 那些闺秀出身名门,自诩三代贵胄,哪里看得上她这样的出身。 大姑姑一直不多话,直到这时才开口:“沈姑娘,已经量完了,五日后会送到宁王府去。” 沈定珠福身:“有劳姑姑。” 她正要离去,却见太子的人带着处理好的火狐皮走来。 傅云芝激动起来:“火狐皮果然被送来了,不枉我们提前来这儿等着。” 沈定珠脚步匆匆,懒得留下来听她们继续吹捧傅云秋。 然而,为首的萧玄恪心腹太监一步拦在她面前,请安笑道:“沈姑娘,请留步,您这是已经量完脖围了?” 沈定珠困惑地点点头:“是的,请问公公,有什么指教吗?” 太监连忙摆手:“不敢不敢,太子殿下将火狐皮送给了您,奴才就想着,如果您已经量完脖围,就不用再麻烦姑姑一次了。” 他说完,不光是沈定珠,连屋内的傅云秋等人都是一愣。 傅云芝最先跑出来确认:“你说什么?太子殿下,把火狐皮送给了沈定珠?你确定你没听错!” 太监有些不满,语气强硬起来:“殿下的金口玉言,奴才要是再传错话,岂不是自寻死路!” “殿下亲口交代,要将火狐皮送给沈姑娘,傅三小姐可有什么异议?” 傅云秋已经回过神,上前将傅云芝拉开。 “阿姐!”傅云芝急得跺脚。 沈定珠是从哪儿杀出来的,怎么得了太子的青眼? 傅云秋淡淡浅笑:“好了,殿下自有安排,咱们来这儿又不是全为了狐皮,你忘了,二弟他还猎了几只灰兔子,给你做成护手好不好?” 她面上端的是毫无恨色,其实心里已经将傅云芝等人骂了一个遍。 若不是早上她们听说太子得了一只火狐,非要拉着她来这量尺寸顺便看看,傅云秋也不会跟着来! 不过,她也下意识认为,太子定会将狐皮送给她。 害得她现在不得不找借口挽留颜面,没有狐皮,只能将就地用一些兔子毛。 几个瞬息,沈定珠已经看出傅云秋眼底的神情变幻。 她抿唇一笑:“那就多谢太子殿下了,尺寸还是用我方才量的那个就可以。” 说罢,她向太监点了点头,才翩然离去。 傅云芝咬牙切齿的低骂:“这个小贱人,我就知道不安分,一定是趁阿姐不在,勾引了太子殿下。” 萧玄恪的心腹太监眼中划过一抹厌恶。 傅云秋立即按住了傅云芝的手,她轻声斥责:“不许胡说,一张狐皮而已。” 实则她心里有些不安,昨天看到山洪奔腾的时候,她已经六神无主。 难道,太子是介意她跟着萧琅炎先走了? 傅云秋无心再留下来,便找了借口,与傅云芝仓促离去。 倒是赵玉圆瞪着不可思议的眼神,瞧着沈定珠远去的丽影,十分吃惊。 她怎么愈发能耐了? 萧琅炎一直在皇帝那边处理刺客的事,中午也没回院子。 沈定珠一个人吃完了午膳,正要休息片刻,却见门口,一位衣着体面的大姑姑,领着四名宫女进来了。 “沈定珠沈姑娘可在?奴婢奉皇后娘娘凤谕,前来送赏赐。” 第38章 草包美人 沈定珠惊讶之余,恭敬地将大姑姑迎进门。 皇后身边的姑姑年过三十,生的一张方脸,不苟言笑,给人一种严肃古板的印象。 “沈姑娘,皇后娘娘听说你临危不惧,且太子殿下在娘娘面前多有夸赞,说你处处照顾殿下,心思细腻。” “故而,”大姑姑声音四平八稳,说到这里,才淡淡笑了笑,“皇后娘命奴婢将这些谢礼送来,这是礼单。” 一个沉木的箱子被抬进来,沈定珠接过礼单,只看了一眼,就感到吃惊。 长长的单子上,列举了绫罗绸缎、珍珠首饰二十件有余。 太子到底说了什么,值得皇后这么大张旗鼓地赏赐她? “多谢皇后娘娘恩赐。”沈定珠垂首道,“但是民女只是做了分内之事,担不得娘娘如此厚赏。” 她规矩不错,但大姑姑脸上也没有赞扬的神色,反而方才那点笑,也跟着淡了不少。 “沈姑娘,皇后娘娘的赏赐,是你应得的,就拿着吧,没有人敢说半点不是。” 沈定珠安静地听着,垂下的长睫盖住盈盈黑眸,她猜,大姑姑下一句就要说皇后此举真正的目的了。 果然。 大姑姑声音略有放低:“但要是沈姑娘拿了不该得的,才应该还回去。” 沈定珠心头突地一跳。 她拿了什么?值得皇后专程派人来恩威并施? 忽然,她脑海中闪过一道光亮。 沈定珠斟酌着开口:“姑姑所说极是,您在皇后娘娘身边颇得重用,有件事民女斗胆,想请姑姑帮我拿个主意。” “先前宁王殿下送民女一件白狐裘,但太子殿下可怜我,便将他猎得的火狐皮也赏了过来。” “可两件狐裘,对民女来说委实富余了一件,便想着去找太子殿下婉谢那件火狐的好意,姑姑觉得可好?” 大姑姑抿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淡笑:“沈姑娘规矩得当,还请奴婢出主意,实在是高看了。” “不过,依奴婢拙见,沈姑娘直接去找裁量尺寸的宫人说清楚,他们自会告知太子殿下,而无需亲自向殿下说明。” 这是不赞成她见太子的意思。 好在,沈定珠说的解决办法,也正中皇后的下怀。 就是让她不能接受太子的火狐皮。 皇后知道皇帝最讨厌兄弟阋墙,之前萧琅炎为了傅云秋,在她与太子定亲后,还来往不断,已经引起了皇帝的反感。 所以,太子刚被卷入了一场刺杀案,萧琅炎又恰得皇上重视。 皇后不希望中间再多一个沈定珠,所以希望她识趣。 拿了宁王的东西,自然要把太子的赏赐奉还。 好在沈定珠本来也不贪图这些。 大姑姑要走,沈定珠眸色一转,便从那箱首饰里拿出两个玛瑙戒子。 她悄然上前,塞进了大姑姑手中,对方猛然一惊,甚是反感地皱起眉头:“沈姑娘,这是何意?” 沈定珠俏脸嫣然,水润的黑眸眨了又眨,她朝外头看一眼,小声说:“姑姑,这是孝敬您的。” “以后还要请姑姑多多指点,我虽是宁王殿下的通房,但我姨母是从前商州巡抚赵寿望的夫人,姑姑与我结交,万万差不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澄澈乌黑,巴掌大的脸蛋上,拥有着绝色娇美的面容。 却让一向注重规矩的大姑姑,心中生起浓浓的厌恶。 连带着语气也严厉起来:“沈家如何,想必不用奴婢再强调,你这样做,实在算不得一个聪明人。”. “奴婢好言奉劝,为着宁王殿下着想,沈通房还是去好好地学一学规矩吧。” 说罢,大姑姑面色铁青地转身离去。 沈定珠佯装失措,追了两步:“姑姑,姑姑?民女说错什么话啦?” 待大姑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子里,沈定珠才慢吞吞地回了屋子。 关上门,她翘着脚踩在一箱子琳琅满目的珠宝上,眼神冷若冰霜。 她已经选择了萧琅炎,就不用讨皇后欢心,故而在她面前扮蠢,是有必要的。 萧琅炎得以重用,皇后一定不会喜欢他身边的人太聪明。 何况沈定珠记得,前世到了皇帝掌权的后期,皇后与萧琅炎的养母娴妃斗的昏天黑地。 这种情况下,她最好做一个空有美貌的草包美人,尤其是她还背负着沈家的名号。 如此,皇后才会觉得她在萧琅炎身边无可厚非,至少还算个缺点和把柄。 大姑姑回到皇后身边,将事情告知。 皇后正在静心假寐,保养得宜的面孔白皙光滑,不笑时竟也显出菩萨般的温和慈悲。 听了大姑姑的话,皇后睁开凤眸,眼中闪过鄙夷。 “从前就听说这位貌美倾城的沈姑娘,恃美娇蛮,本宫还觉得沈丞相之女,不至于如此,但听你这么说,倒是本宫从前高看了她。” 大姑姑扶着皇后坐起身,端来热茶。 “奴婢见那沈定珠领悟得快,稍稍点拨,她就知道要将火狐皮退回去,还以为她是个聪明的性子,奈何后来竟想用娘娘所赐拉拢奴婢,实在愚蠢。” “所以娘娘也不必担心,与其费神除去沈定珠,还不如任她留在宁王身边,想来太子殿下想要纳她为妾,约莫也是随口一提,谁会喜欢一个空有美貌的女子?” 皇后眼神冷冷,乌发上的凤冠宝翠折射出冰冷的寒光。 她冷哼一声:“恪儿就是被本宫宠坏了,对了,刺客的事怎么说,皇上消气了吗?” 大姑姑忙道:“消气了,宁王殿下也是个聪明的,知道跟太子殿下一起跪在外面求情,皇上本就心疼咱们太子殿下,故而很快就相信殿下是无辜的。” 皇后听言摇头:“皇上多疑,哪里是相信他无辜,分明就是又记了一笔账。” 太子是储君,轻易不会废除,但皇上的耐心只怕也到了极限。 皇后按了按眉心:“恪儿一定一夜没睡,你等会去送点养神的汤粥给他,也叮嘱他别再荒唐,连续两次都惹恼皇上,不能再犯错了。” “是。”大姑姑应声。 想到沈定珠,皇后又肃声吩咐:“一个罪臣之女,赵家还为其做靠山,是该敲打敲打。” 大姑姑转了转眼珠:“奴婢明白。” 沈定珠那边在大姑姑走后半个时辰,便主动去裁量尺寸的地方,将火狐皮婉拒了。 她说自己已有白狐裘,便不能再收旁的。 待解决完,回到院内,萧琅炎已经坐在窗下。 太医刚来为他换过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 “去哪儿了?”萧琅炎掀眸朝她看来。 第39章 孤想你做妾 沈定珠指了指屋内放着的沉木箱:“方才皇后娘娘的人来过了。” 她没有隐瞒,将事情如实告知。 萧琅炎听后,一声嗤笑,重新穿好衣裳,拧紧袖腕。 “听你语气,没拿太子的东西,好像很失望?” 沈定珠俏脸板起来,义正词严地纠正:“难道王爷没有听出我的欢悦?” “欢悦?”萧琅炎挑眉。 沈定珠一笑,眉眼含春,发髻上斜插的那根粉绿玉芙蓉,更为她点染了一抹绝艳。 “能不高兴吗,太子赐的火狐不好兑出去,但皇后娘娘给的这么一大堆饰品,可以换好多银票。”她暂时不用愁银子的事了。 萧琅炎有些意外,旋即嗤笑:“没出息。” 这时,徐寿忽然从外进来,脚步匆匆。 他看了一眼沈定珠,欲言又止。 萧琅炎颔首:“无妨,什么事,说吧。” 徐寿这才低声道:“王爷,傅大小姐听说皇上因为刺客一事责怪太子殿下,就自请去行宫中的供经塔内祈福,谁知晕了过去。” 萧琅炎眉宇一沉,顿时站起身:“去看看。” 刚走两步,沈定珠却拽住了他的衣袖,萧琅炎回眸。 沈定珠长睫翩跹,她目光盈盈地看着萧琅炎,柳眉轻皱:“王爷不该去,傅大小姐只是晕了,那么多太医想必已经赶去,她不会有事。” “可您要是现在去了,皇上得知,就又会想到您与傅大小姐的关系,好不容易得来的重视,便又要……” “放手。”萧琅炎不等她说完,就已冷斥打断。 沈定珠一怔。 萧琅炎语气漠然:“你记清楚自己的身份,有些事不要多问。” 他说完,沈定珠却没有松开指尖,她紧接着站起身:“那我换身衣裳,同王爷一起去。” 轮到萧琅炎愣住,沈定珠目光早已一寸寸地凉下去,她瞥他一眼,说:“我的作用,不就是为王爷与傅大小姐打掩护吗?” 不一会,她换好衣裳,跟着萧琅炎一同来了傅云秋的院子里。 太医刚要走,沈定珠赶在萧琅炎之前,关怀询问:“太医大人,请问傅大小姐身子如何了?” “傅大小姐只是那日受惊后感染了寒症,却一直拖着没有诊脉,所以才昏厥过去,眼下已经无事了。” 第40章 一人不许二夫 沈定珠一双清澈的美眸顿起波澜,诧异地看了看萧玄恪。 “太子殿下,您别拿民女打趣,民女是宁王殿下的人了。” “孤不嫌弃你。”他回答的果断,漆黑的眉宇飞扬,唇边挂着一丝马上要露出来的笑容。 沈定珠怔怔地望着他:“您这样让傅大小姐怎么想?” 说到傅云秋,萧玄恪的面色就冷淡许多。 他语气寻常地道:“她有什么好想的?太子妃之位,只会是她的,你来府中做妾,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三言两语间,沈定珠已经摸清楚了萧玄恪的态度。 怪不得他总是行事冲动,想到什么就要什么,要傅云秋做正妃还不够,又盯上了她。 秋风吹来,头顶的枝叶摇晃,日光似揉碎了,落在沈定珠的眼里,只有一片清影。 她声音平和地说:“承蒙太子殿下美意,但民女一人不许二夫,不愿背叛宁王殿下。” 萧玄恪感到意外地扬眉,深黑的星目看她好久,才笑了一声。 “夫?你比孤想象的还要天真,如今你只是五弟身边的通房,难道还看不出来,他心里到底装着谁?” 沈定珠站在树下,恰好被一缕叶子里透进来的碎光笼罩。 她垂下眼睫,白瓷般的芙蓉面上,神色平平。 萧玄恪继续道:“知道他府中为什么没有娶妻纳妾吗?他喜欢的人,是傅云秋,即便留你在身边,也不过是个玩物。” “你跟着他,和跟孤,难道有区别?我们二人,谁都不能做你的夫,但论宠爱,孤定然比他对你更好。” 沈定珠抿唇。 太子果然什么都知道,他看得出傅云秋和萧琅炎藕断丝连。 她笑了笑:“可是有一点不一样,民女喜欢宁王殿下。” 喜欢他将来一定会登基。 萧玄恪听后,黑沉沉的眼底掀起不悦的风暴。 区区一个罪女,竟敢不接受他的赏识? “你别后悔。”萧玄恪撂下一句冷厉的言辞,甩袖就走。 沈定珠看他远去,才松了口气,左右看看无人,顺着反方向的羊肠小道走了出去。 没走几步,却见萧琅炎高大的身影立在拐角。 沈定珠怔了怔:“王爷……” 他这么快就从傅云秋那里回来了? 沈定珠不知他有没有听到方才她和太子的话,但她见萧琅炎冷峻的面孔满是平静,猜想他刚到不久。 萧琅炎淡淡道:“回去吧,明日应当就能回府了。” 沈定珠想问傅云秋的事,但又想到萧琅炎说的那句“记住自己的身份”,故而只嗯了一声,便跟上他的步伐。 次日,天气放晴,皇上下令回京。 萧琅炎要先去皇上那请安,沈定珠留下来收拾行囊。 突然,听到外头传来一阵仓促的脚步声。 她抬起头来,便见姨母赵夫人带着赵玉圆,脸色阴沉地快步走来。 刚到门口,就被萧琅炎的两名护卫拦住。 “没有王爷允准,不得入内。” 赵夫人真是气昏头了,差点忘了这是宁王的院子。 她平息心底的怒火,站在门口,盯着屋内那抹窈窕身影:“沈定珠,你已经与我们赵家恩断义绝,为何在外宣扬我还是你的姨母?” 皇后赏来的箱子大敞,里面金银珠宝散发着华耀,赵玉圆羡慕地多看了两眼。 沈定珠勾起一串珍珠,芙蓉面上神色冷淡,红唇张合:“赵夫人不要自作多情,我何时宣扬了?” 赵玉圆立即反驳:“你还说没有?那皇后娘娘……” 赵夫人急忙按住女儿的手,制止她不要乱说话。 沈定珠心中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那日,她是故意在大姑姑面前坦明她和赵家的关系。 赵家为新贵,虽然人脉少,但也算一股势力,皇后绝对不会容忍赵家投靠萧琅炎。 故而,定是做了什么针对赵家的事。 沈定珠转身坐在圆凳上,纤细的手破开桌子上的新橙。 她笑容曼妙:“要是外面的人那么说,我可管不了,何况他们也没说错,你怎么不是我姨母?” “要是旁人来问,我不止得承认,还得说,我姨母至今将我娘的两个庄子,都压在手里不放。” 赵夫人眯起眼眸,怒火中烧:“好你个沈定珠,竟拿此事威胁我,你以为这样,我就能还了吗?” 还不待沈定珠回答,院子里传来一道冷笑:“原来满京城内,竟还有你这等强盗般的世家夫人。” 赵夫人浑身一颤,回头看去,萧琅炎高大的身影已经走入院内,她脸上神色瞬间变得惶惶不安。 “王爷误会了,臣妇方才不过一时气话,那两个庄子一直入不敷出,早就过给了旁人。” 萧琅炎不看她一眼,走进内室,看着沈定珠。 他薄眸深深:“本王是不是教过你,别让什么人都欺负到你头上来?” 沈定珠站起来,在他高大的身躯前,显得分外娇弱。 她朱唇微抿:“闹得太难看,给王爷丢人。” 萧琅炎冷着的面孔没有任何神情,只强势道:“本王许你放肆。” 沈定珠黛眉轻挑,遂看向满面惊疑不定的赵夫人:“既然王爷肯撑腰,那就请赵夫人将庄子兑出去的官府凭证拿出来。” 赵夫人目光闪了闪,到底是碍于萧琅炎在此,不敢放肆,于是软了语气:“庄子卖出去都有些年头了,凭证还得回去再找找。” 萧琅炎立在沈定珠身边,冷冷道:“不看凭证了,你不经沈家同意,将庄子变卖,已是不合规矩。” “沈定珠已经是本王的人,她的东西就是本王的东西,限你三日内,将庄子找回来,并交还宁王府,否则后果自负。” 赵夫人震了震:“王爷?!” 萧琅炎不予理会,抬手轻抚沈定珠的肩:“我们该出发了。” 他二人相伴离去,赵玉圆的眼底写满了艳羡。 满院的侍卫抬着东西行囊,跟随离开,徒留赵夫人气恼的低骂:“沈定珠这个混账,竟帮着外人害自己家人,真是白眼狼!” 回府的马车上,沈定珠水润的美眸时不时就看萧琅炎一眼,欲言又止。 他斜靠车窗,看着手中的书卷,未抬头便问:“想说什么说吧。” 沈定珠红唇微张:“方才王爷是真的要给我撑腰吗?” “不然呢?”萧琅炎抬眸,挑眉嗤笑,“她站在本王的院子里撒野,还能由得她放肆?” 沈定珠顿时欣然:“多谢王爷。” 她今日粉黛浅施,笑起来的红唇丰润饱满,一张俏脸明媚至极。 萧琅炎看了两眼,移开目光,重新握着书卷道:“不用谢,你我各有所需。” 这话一出,沈定珠的笑容就僵住了。 差点忘了,她昨日帮着他去看望了傅云秋,所以,这也是一种奖励。 沈定珠原本倾向他的娇躯缓缓坐直,莞尔一笑:“王爷说的是。” 此后直到回王府,她再无一句废话。 沈定珠刚进院子,打算收拾一下,就见凌风赶来。. 她面色大喜:“凌侍卫,你从漠北回来了?有没有见到我的家人?” 第41章 妾求一求王爷 沈定珠连忙邀请凌风入屋喝茶说话。 凌风却拱手推辞:“多谢沈通房,但茶不必喝了,王爷命卑职来跟您回禀。” “此去漠北,顺利将银钱送到了您父母手上,沈夫人的旧疾咳喘发作,好在银钱送去及时,卑职走的时候已经服上药,应无大碍了。” 沈定珠听得几乎喜极而泣:“好,那就好。” 她娘身体弱,尤其是生了他们兄妹三人以后,就更落下了旧疾。 京城已入秋,漠北想必更加寒冷,有银钱傍身,恐怕他们不会太难捱。 望着她的欣喜,凌风想了想,还是说:“沈大人留了一封信,请卑职带给您。” 沈定珠的眸色染上极大的喜悦,她急忙站起身:“给我瞧瞧。” 凌风双手递来,她迫不及待地打开一看,竟只有几个字—— 【安好,勿念】 抓着信件的指尖颤颤,沈定珠眼眶湿润泛红,父亲的境遇想必很不好,他竟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劝她宽心。 沈定珠擦去眼角的泪水,清绝明媚的眉眼重新涌上笑意:“凌侍卫,实在辛苦你了,我娘的旧疾在冬天总会反复发作,这次送去的银子大概只够她的药钱。” “剩下的银子我会再想办法,这两天给你,烦请你到时再帮我跑一趟,让他们能过个好年。” 皇后给的赏赐不好变卖,要换成银两,还是要跟萧琅炎交换。 凌风点头:“沈通房放心,王爷已经交代过了,就算您不说,卑职也确实还要再去一趟漠北,只不过……” 沈定珠忙问:“可有什么难处?” 她这才留意到,凌风面色似乎有些凝重,方才她只顾着高兴,全然不曾察觉。 凌风沉声道:“沈大公子摔断了腿,可能需要一大笔银子安置。” 沈定珠面色顿时惨白,一下跌坐在凳子上。 大哥……大哥腿断了? “听说是修葺城墙的时候,被碎石砸伤了腿,那儿的监工说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原本沈大人不希望卑职告诉您,但王爷说事无巨细都地回禀,故而卑职还是如实相告。” 沈定珠心头都跟着揪了起来,只觉得闷疼得厉害! 那是她大哥,在抄家当日,为了不让她充奴为婢,险些与官兵发生冲突的大哥。 也是一身武艺高强,有小武神之称的将才! 而今他的腿断了,治病还是其次,就怕漠北那样的流放之地,他没了劳动力,监工会将他直接赶走。 第42章 伺候 萧琅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人强行按在榻上,沈定珠一对盈盈水眸中,只出现了片刻的慌乱,旋即就归于平静。 她面容带着一股纯真的媚态娇柔,望着萧琅炎深邃的眉眼:“王爷?” 萧琅炎在上,打量了她两眼,便冷笑出声:“你刚入府时和本王说,绝不肯做榻上侍奉的美婢,怎么如今肯示好低头了,嗯?” 沈定珠口中干涩,舔了舔红唇:“从前是我不懂事,既名义上已是王爷的通房,我理应乖巧听话,于榻上尽责。” 她说着,抽走被萧琅炎按疼的手腕,屋内烛火摇摇,她眼内乌光闪烁。 “在王爷面前我不想卖弄小心思,大哥在漠北断了腿,正是需要安置的时候,所以,请王爷怜惜。” 沈定珠边说,边用两只白嫩的藕臂,轻轻勾住萧琅炎的脖子。 这些事,她从前就做得轻车熟路,如今再做,自然的就像他们是几年的夫妻一样。 萧琅炎却巍然不动,哪怕身上滚烫如火,喉头干哑,也只化作他唇中流露出的嗤笑。 “不为心上人守节了?” 沈定珠乖乖摇头。 萧琅炎伸手扼住她的下颌:“你得记清楚通房的身份,是取悦本王,不是以条件跟本王做交换,就算今日要了你,我也可以不答应你的请求。” 沈定珠长睫垂下,眼内神色黯淡,红唇却还保持着曼妙的弧度:“我知道,王爷是我的天,您说什么都算。” 说罢,她主动靠在他的怀中,乌发柔顺地贴在白皙的脖颈边,不断传来幽香。 平时再张牙舞爪的猫儿,这会儿也收了爪子和娇气,满心满眼都望着他。 萧琅炎自问是个正常的男人,此时,说不火气上涌是假的。 沈定珠在来之前也已经想通了,守身如玉固然应该,但她若是能将爹娘救回来,比什么都值得。 前世她也早已将自己献给萧琅炎,却因为害怕得罪他,从不曾提过什么要求,这一世既然注定还要做他的人,那沈定珠就得跟他好好商量。 床帐不知什么时候落下的,萧琅炎火热的身躯压下来的时候,沈定珠便想到了过去那些两人“恩爱”的细节。 萧琅炎刚褪下她外头的衣裙,却忽然僵住。 他凝眸看着沈定珠身躯下沾染的浓稠色泽,眼神从炙热转而渐渐清醒起来。 沈定珠见他面色不太好看,甚至没有再进一步,她困惑地坐起身:“王爷,怎么了?” 萧琅炎下颌线紧绷,面色铁青,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低问:“你不记得自己来葵水的日子?” 沈定珠眉心突突地一跳,待回忆片刻,她忽然并拢纤细的腿,捂着腹部,俏丽绯红的面庞上满是局促。 “提……提前了……”她声音低若嗡吟,惹得萧琅炎的脸色又黑了几分。 他忽然起身下了床榻,朝外冷冷传唤徐寿:“进来将被褥换了。” 话音刚落,沈定珠还不待探头看出去,就被他扔过来的衣服兜头罩住。 “穿上,回你的院子。” 沈定珠灰溜溜地重新系好衣带,将稍微凌乱的秀发理了理,就匆忙下榻。 “王爷,我先告退。”她一路低着头,走得飞快,半露着的脸颊滚烫如火云,实在是窘促极了。 回到自己屋内,沈定珠连忙换下干净的衣裳,又去看替换下来的裙摆,果不其然瞧见几点血污。 她闭了闭眼,羞恼又焦急,偏偏这个时候身子不便,这次葵水不仅提前了,还不似以往疼痛,她竟没有一点察觉。 因着这件事,沈定珠老老实实地在屋子里待了三天,闲来无事就为萧琅炎做靴子,也不好意思再去见他。 到了第四日,沉碧来她房中:“小姐,奴婢看见郑尔兰回来了,还是徐公公亲自带回来的!” 沈定珠手中针线停了一瞬:“我知道她不会就这么走了。” 郑尔兰内心深处就喜欢萧琅炎,她想做王府的侍妾,所以不会那么轻易地放弃。 沉碧走到她身边,说着方才打听来的话。 “怪不得郑尔兰这么嚣张,原来她娘章嬷嬷,早年跟在娴妃娘娘身边伺候,前院的顺子说,这次郑尔兰被章嬷嬷狠狠教训了一顿。” “早上王爷进宫请安,恐怕见了娴妃娘娘,要不然,郑尔兰怎么可能再回到王府?必然是娴妃娘娘都出面说情了,这个郑尔兰可真厉害,小姐,以后咱们要小心点她。” 沈定珠穿针引线,动作熟练,侧倚桌案的身段水灵,像饱满的蜜桃。 她听言,只抿唇轻轻笑了两声:“只要她别来招惹我,一切好说。” 不然,兔子急了也咬人呢。 沉碧伸手帮沈定珠理丝线,又道:“郑尔兰也是赶上了娴妃娘娘心情好的时候,听说今日菩月公主回京了。” 沈定珠听到菩月公主四个字时,面色微僵。 沉碧没有察觉,还在说菩月公主多么受宠,一回京就让在宫中深居简出的娴妃为她办了个接风洗尘宴。 第43章 给你买个宅子 沈定珠稳定思绪,一声冷笑“你说是就是?别忘了,我在赵府的时候,你娘强行安排嬷嬷给我验过身。” 赵玉圆眨了眨眼,语气无辜“谁能证明那是真的呢?再说了,以表姐现在的身份,区区通房,应该承受不了几句流言蜚语吧?据我所知,娴妃娘娘可是最讨厌不守规矩的人。” 沈定珠美眸冷冷地望着她。 那夜,她并非跟人苟且,而是…… 沈定珠看了一眼在门外守着的王府护卫“你要我帮你什么忙?” 赵玉圆神色欢喜,顿时低声说“宣王殿下生辰宴那日,请表姐帮我牵桥搭线,将宣王领到偏僻处,我有话想跟殿下说。” “你自己怎么不去?”沈定珠反问。 赵玉圆不由得抱怨“傅云芝看得太紧了,她喜欢宣王,就不许旁人跟殿下说一句话。” 原来,是既想成为宣王的人,又不敢得罪傅云芝,所以要借沈定珠的手,反正沈定珠早就得罪了傅家两姐妹。 赵玉圆打的好算盘。 沈定珠眸光泠泠,乌发间的流苏轻晃“你怎么确定我能去?宣王生辰宴,我一个通房,未必有资格。” 赵玉圆啧声“表姐,那就需要你想办法了,要是你不来,指不定我也会乱说话的。” “总之,表姐你一定要帮帮我,如果我过得好了,你脸上也有光呀。” 沈定珠冷笑连连,赵玉圆这是什么眼光?竟看上了宣王。 不过想来,她应该也有别的盘算,众所周知宣王妃缠绵病榻,只是吊着一口气的事,她死后,必定是从侧妃里抬一位做王妃。 而每位王爷府中可以有四名侧妃,如今宣王的侧妃还空了一位,赵玉圆说不定就是要赌这个机会。 赵玉圆走后,沉碧等候在门口,看见沈定珠出来,连忙迎上去。 “起风了,小姐披上薄袄吧,”沉碧说着,又问,“奴婢怎么见表小姐一脸喜气洋洋地走了,您没骂她?” 沈定珠素手拢了拢薄袄,一声冷哼“骂她?不值得,瞧着吧,她很快就要闯祸了,到时会有人收拾她。” 葵水的最后一天,沈定珠从厨娘那讨了一碗红糖鸡蛋来,就着小锅边吃完,她回自己屋子的时候,迎面碰上萧琅炎带着徐寿走来。 自从那日的窘促之事过后,沈定珠心中的尴尬未消,也没有再主动走进他的院子。 看见萧琅炎那张冷峻的脸,她第一反应是转身要走。 “站住,”徐寿率先出声呵斥,“沈通房好没规矩,王爷在此,怎么不请安就走?” 沈定珠双脚顿时犹如灌了铅,她转身垂首,姿态顺从柔柔“我没看见王爷,只是方才想起落了东西,所以想回去取。” 说话间,萧琅炎高大的身影已经立在她面前,他今日穿着青蓝色的衣袍,外披白色大氅,像一座不可高攀的青山。 沈定珠盯着他的黑靴,不敢抬头。 却听到他冷淡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你是忘了东西,还是去厨房拿了东西?” 说着,他伸出手,沈定珠微微瑟缩,却不敌他强势,被萧琅炎的手一下按住唇角。 他拇指轻轻擦拭,美人柔软的唇瓣边,残留着一点褐色的甜汁。 沈定珠用帕子沾了沾唇角,声音放低,却十分娇软“我……身上不大舒服,所以花了点银子,找厨娘买了红糖鸡蛋吃,让王爷见笑了。” 萧琅炎挑眉。 在他府中还要花银子? “你这几日总躲着本王走,不打算求了?”他嗤笑着询问。 因着旁人在场,沈定珠觉得十分羞赧,耳根火辣辣的,将头低了又低“要求的,但身上不干净,晚……晚些吧……” 萧琅炎本是逗弄罢了,但见她认真回答,腹部的那股火竟又像是燎烧起来了一样。 尤其是面前美人立在风中,总能闻到她身上的一股清香,不属于任何香料的气味,但就是沁人心脾。 她心里慌乱的时候,会不断用手去敛鬓边的发梢,此时也是如此,萧琅炎便留意到她那只软白的小手。 是何等无骨细腻的肌理,他试过,精心修饰过的粉嫩指甲,圆润似贝。 沈定珠正心中敲鼓,不知萧琅炎为何沉默时,他忽然从旁边快步离去。 只撂下一句“明日起早,来我院子里。” 她一怔,再回头看去,萧琅炎高大的身影已如风走远。 晌午过后,沈定珠还觉得身上沉重,就想着睡一觉。 然而,院子里传来厨娘的声音“沈通房,你在不在?” 她应声去开门,见是厨娘崔婆子,不由得诧异“你怎么来了?早上的银子我给过了。” “哎哟,我知道,我是来还银子的。”她说着,将几两碎银塞回沈定珠手中。 沈定珠愣了愣,这些银子,不止包括早上她为了那碗红糖鸡蛋给的,还有之前她讨要荞麦,给萧琅炎做枕头时,也给了厨娘一点好处。 因着她没法求助旁人,厨娘肯帮她,却必须要收点辛苦费。 这些沈定珠都能理解,也没说过什么,怎么就忽然还回来了? “沈通房,还请你帮我在王爷面前美言几句,之前我找你讨要银子的事,的确是我做得不对,徐公公已经严厉地训斥过我了。” “你看,这些银子我都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以后你想要啥直接跟我说,不收银子了,你别见外。” 沈定珠惊讶,还不等她回答,崔婆子就一边赔笑一边往外走“我那儿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沈通房,一定要记得帮我跟王爷说几句好话啊,银子我可都还了。” 她飞快地走了,像是再多留一会,就要受罚。 沈定珠握着银子,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 短暂的诧异过后,她反应过来,是今早萧琅炎随口问了她一句,所以,就惩罚了厨娘? 第二天一早,沈定珠如约去了萧琅炎的院子里。 见她来了,萧琅炎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她今日俏美的打扮,旋即道“跟我出一趟门。” 待登上马车,沈定珠好奇询问“王爷,这次我们又是去哪儿?” 萧琅炎侧眸看她“给你买个宅子。” 第44章 过去的沈家 沈定珠怔了又怔,旋即坐在旁边,微微走神起来。 卷翘浓密的长睫时不时轻轻一颤,连指尖也掐紧了上衣的下摆。 萧琅炎斜睨看见,拧眉“这是什么表情?你还想说不满意么?” 沈定珠抬眸,神情娇怯“王爷要将我送到外面做外室,比通房更加见不得人,还不许我难过片刻?” “外室?”萧琅炎薄唇弯起,嗤笑两声,“此话真蠢,一会到了你就知道了。”奇快妏敩 马车骨碌碌驶入一处幽静的宽巷,沈定珠挑帘,露出半张俏脸,朝外偷偷地瞧了两眼,不看还好,一看外头的情景,心里开始砰砰打鼓。 她兀自呢喃“怎么像极了古安巷……” 马车停在一处宽阔的宅邸前,门外的石狮子和牌匾都被撤去,外间只能瞧见紧闭的紫檀木广梁大门。 斜飞的屋檐上,片片黑瓦被阳光照的发亮,即便如今府邸里的主人落魄了,也由砌白的墙和崭新的门钉,述说着往日的繁华。 沈定珠从马车上下来,看着昔日自家门庭,陷入怔怔。 娇弱的身躯立在往来的秋风中,像一道绝美的孤影,她一动不动,好似一樽石柱子。 这是沈家还没获罪时的大宅。 被抄家以后,沈氏一族所有财产田宅全部充公,这座宅邸和其余一些田产,被朝廷拿来流拍,价高者得。 萧琅炎走来,半搂住她的瘦肩“进去再看,这里你一定熟悉。” 沈定珠顺着他的步伐往前,早有一名穿着长襟的牙人立在门下,见萧琅炎他们到了,露出恭维的笑容快步走了过来。 “小的给王爷请安,这是过了章的契子,还有几把钥匙,小人都一并带来了。” 萧琅炎不去检查那张地契,指了指门“直接开门吧,之前派人叫你清扫院落,都妥当了?” 牙人弓着身子,几乎不敢直起来说话,一味地赔着笑“回王爷,您交代吩咐的,哪儿能不给您办好?里头都拾掇周全了,随时想搬就能搬过来。” 说着,他开了门,当沉重的大门敞开,熟悉的云海祥云的影壁立现眼前,沈定珠都不舍得眨一下眼睛。 当初被官兵从家里拖拽出去的时候,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还能回到这里,哪怕是前世,她得宠做了贵妃,也没有再踏足这个家族覆灭的伤心地。 牙人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宅子的优点,里外开阔,三进三出的大宅,九曲长廊贯通。 许是不知道沈定珠的身份,说到风水时,牙人就讨好的笑“王爷应该知道,这宅子之前的主人是被赶去漠北的那位沈大人,他全族都被抄家流放,风水上确实不好说什么。” “不过要论人丁,这个宅子可是旺得很,”他有意看了沈定珠一眼,“沈氏一族人丁兴旺,光是抄家的时候就有快二百来号人,要是王爷在这儿偶尔小住几日,定然很快就会有弄璋之喜了!” 沈定珠不语,望着院子走神,而萧琅炎看了牙人一眼,近卫陈衡便立刻呵斥“好没规矩,王爷尚未娶妻,何来添丁之喜!” 牙人吓了一跳,本来看见这位宁王带着一个美人来,还不惜重金从他们手中拍下这座府邸,还以为是要博美人一笑。 所以他才往生儿育女的方向去说,谁曾想到底说错了话,他急忙跪在地上磕头,抽了自己两巴掌“小人一时失言,请王爷恕罪。” 萧琅炎没有理会他,转而看着沈定珠“要不要去后宅转转?” 沈定珠抬起眼眸,里面已然汪洋一片,眼尾殷红地点点头。 于是,萧琅炎便陪着她过了两道垂花门,进了后宅内院。 多余的花圃盆栽、瓷瓶灯笼等物已经全部挪开,干净的院子里只剩下那些叶子发黄的树和几个假山。 沈定珠自己快走几步,到了她住的院落,眼瞧着熟悉的场景,悲从中来,不禁又掉了几滴眼泪珠子。 她院子里只有一棵香樟树,是她刚刚出生的时候父亲亲手种植的,据说准备在她出嫁那日制成嫁妆,一并随她出嫁。 萧琅炎立在她身后,看着沈定珠粉嫩的指尖不断擦拭眼角的泪水,薄眸幽幽。 她指着香樟树的位置说“从前树下还有一个秋千。” 萧琅炎回头看着牙人,语气冷然“秋千呢?” 牙人大惊,面色骇然地低下头“王爷,这宅子小的们刚买来时,就没有秋千啊。” 沈定珠摇摇头“早就撤掉了,我八岁那年从秋千上摔下来,二哥就将秋千拆了。” 牙人松了口气,心道差点出了大差错,但他转念一想,宁王身边的美人居然对这宅子如此了解,莫非…… 他想到一种可能,对应最近听来的谣言,牙人内心大惊。 萧琅炎让陈衡去跟牙人核对地契。 院子里,便只剩下他与沈定珠。 “王爷亲自带我来,又不避讳地在牙人面前谈论宅子,就不怕外面传言,说您为我糊涂了吗?”沈定珠问。 她眼圈虽还湿润,但声音平静。 萧琅炎知道她聪明,猜得出来,也没打算瞒着她“就是要让全京城知道本王宠爱你。” 他说着,看她一眼,语气淡淡“哪怕是假的。” 沈定珠拧起黛眉看向他,萧琅炎修长高大的身影立在她身旁,气质深沉孤冷。 他到底在盘算什么? 牙人走后不久,萧琅炎没有急着与沈定珠离府,反而让陈衡在内院的廊下支起桌炉烹茶。 这套茶具是早就放在马车上的,陈衡拿来了三个茶盏。 沈定珠垂眸看见“一会有客人?” 萧琅炎嗯了一声,也不欲多说的样子。 不一会,陈衡领着一个清丽的身影,从后门方向走来。 沈定珠转眸瞧见,心中如雪光泼洒,乍然明白了一切。 来者是傅云秋。 往常萧琅炎与她牵扯不清,引起皇上的不满,现在他要制造出他移情别恋的假象,实则掩盖他还在与傅云秋密切来往的本质。 如此,这个宅子,明面上是为了沈定珠买的,其实私底下,不过是为了他二人幽会方便。 沈定珠含着春水的眼波,一点点的冷了下来。 看着傅云秋行礼后熟练地坐在了萧琅炎身边,沈定珠自觉地站起身,红唇淡淡“我去换壶热水来。” 萧琅炎按住她的手“让陈衡去,你坐着听。” 傅云秋诧异地看了一眼他俩。 第45章 醉酒 沈定珠顿了顿,从前他与傅云秋说话时,都刻意避开了她,但这次却要她留下。 她想了想,还是重新坐了回去,傅云秋的笑容淡了几分。 “王爷,之前商量好的,请您转交我给菩月公主的歉礼,不过礼物在运送进京的途中出了点差错,只能在宣王殿下生辰那天给您了,不过男女分席,会不会不太方便?” 萧琅炎瞳色漆黑,神情淡然“那日我会带沈定珠去,你将东西给她。” 傅云秋微笑“那就再好不过了,多谢沈姑娘。” 沈定珠跟萧琅炎一样面色如常,只是心里掀起疑云。 她依稀记得傅云秋曾得罪了普月公主,但具体因为什么事而得罪,沈定珠却无从得知。 只是前世普月公主远嫁北周,听说萧琅炎将傅云秋幽禁宫中,还曾连写三封信来劝诫。 接下来,傅云秋便和萧琅炎说起菩月公主是如何将她拒之门外的,沈定珠原本用心听着。 但,一阵风吹来,她猛然就闻到了对面傅云秋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麝香味。 之前萧琅炎身上带着的麝香气味,恐怕也是在她那沾染的。 沈定珠受不了这个气味,就怕再相冲生病,于是站起身“王爷,我有些不适,去外面等您。” 说罢,她掩面走了,倩影匆匆,甚至没给萧琅炎说话的机会。 看着她的背影,傅云秋面色担忧“王爷,沈姑娘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萧琅炎收回目光,看着傅云秋,冷冽的眉宇间凝着疑惑“她是不习惯你身上的香气。” 傅云秋一愣“香气?” “我正想问你,你身上的麝香味从何而来?” 一听到麝香两个字,傅云秋感到心头突地一跳,她柔柔说“或许是近日丫鬟熏衣服用的,我也不曾留意过。 沈定珠在马车上等了一盏茶的时间,萧琅炎才从宅子里出来。 她见萧琅炎弯腰进了车厢,便迫不及待地捂住了口鼻。 萧琅炎俊脸顿时黑沉“有那么难闻么?本王刚刚都没靠近她。” 沈定珠黑润的水眸盈着一汪无辜“不是难闻,而是我不想生病,免得到时宣王生辰,不便跟王爷出席了。” 萧琅炎抿紧薄唇,再无二话,只是回去的路上,一直脸色铁青。 仿佛被她嫌弃了一样。 回到王府,萧琅炎让徐寿立刻传水沐浴,洗去一身气息以后,他低头在袖子上闻了又闻。 徐寿连忙躬身上前,讨好地笑说“王爷,这些衣物已经用竹丝香熏过了。” 上次挨了骂,这次他倒是没忘。 但萧琅炎拧着眉,问道“我身上还有没有麝香味?” 徐寿愣住,上前嗅了嗅“没有,怎么了王爷?” 萧琅炎想起方才回府时,沈定珠那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身影,他冷笑一声,坐去榻边“叫沈定珠过来伺候。” 他得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女人。 然而,不等徐寿踏出院子的门,宫里就来人,说皇上命他进宫议事。 这一去,萧琅炎两天都没回王府。 沈定珠倒是趁着这些日子,将给他的黑靴做成了。 夜里露重,她靠在桌子边整理针线,一阵凉风从门口穿过,院子里响起徐寿的声音。 “沈通房,可在屋里?”他不便入内,只站在院内呼唤。 沈定珠挑帘出去“徐公公,这么晚了,可是王爷有什么吩咐?” 徐寿的神色在夜里显得很是沉寂,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娴妃娘娘为菩月公主准备的接风洗尘宴,王爷喝的有些多了,刚回院子。” “郑姑娘已经去伺候了,王爷醉的不省人事,杂家觉得,还是你去伺候比较妥当。其实这次本不应来提醒,但念在沈通房跟杂家还算有点恩情的份上,这话点到为止。” 说罢,徐寿就匆匆离去。 沈定珠扶着门栏沉默,徐寿就是专门来提醒她去争宠的? 自打郑尔兰回府以后,她不曾跟她打过照面,但听说,郑尔兰还是留在内院,继续做萧琅炎的一等丫鬟。 故而萧琅炎若是喝多了,郑尔兰服侍照顾也无可厚非。 不过…… 沈定珠想到大哥在漠北正养病,萧琅炎还没有给她肯定的答复,故而屋内人影一晃,沈定珠戴好薄披,就提着灯笼去了萧琅炎的院子里。 门口的陈衡刚想阻拦,徐寿朝他摆摆手,陈衡这才拧眉,眼睁睁地看着沈定珠进去了。 屋内,传来郑尔兰腻的发人的声音“王爷,这是醒酒汤,您喝一点……哎哟!” 她一生惨叫,沈定珠连忙推门进去,萧琅炎衣襟大敞地半撑在榻上,郑尔兰身上被洒一团墨色的汤汁,烫的她直喊疼。 “王爷,”郑尔兰浸出眼泪,“奴婢伺候您喝醒酒汤。” 萧琅炎神色微醺,平日里冷厉的薄眸都染上一层迷离,饶是如此,依旧气势煞人。 他眼神阴沉,俊朗的面上带着淡淡的酒色薄红“滚出去。” 郑尔兰不敢再耽搁,急忙收拾碗盘,狼狈地走了。 到了门口,看见沈定珠站在那儿,她自觉尴尬愤恨,瞪她一眼“你瞧什么?王爷醉了,还不进去伺候。” 沈定珠瞥她一眼“你再端一碗醒酒汤来,送到门口。” 郑尔兰恼怒“凭你?也敢命令我?” “这是王爷的事,你爱做不做。”沈定珠说罢,进门去。 郑尔兰眼底骤然迸发一抹怨毒。 沈定珠进去以后,闻到浓浓的酒臭气,再一看萧琅炎,已经泄力倒在了床榻上。 她捡起地上的衣物,上面也沾染了酒味,她微微皱眉,低声嘀咕“这是喝了多少。” 沈定珠正打算将衣物送到外面,让徐寿拿给府里的丫鬟去浣洗。 然而,萧琅炎见她要走,半睁着薄长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她。 “沈定珠,你看不见本王醉了么,还跑?过来!”最后两个字带着呵斥。 沈定珠不理会他的脾气,声音温和,目光却冷淡“王爷等等,我得先把这些衣物送出去,太脏了,让徐寿交给丫鬟洗干净。” 然而,她刚走一步,就听到身后“咚”的一声闷响。 回头一看,萧琅炎居然摔下了榻! 大概是想起来追她,奈何脚下没有力气。 萧琅炎撑着身子,朝她伸手,薄长的黑眸湿黑,语气软和许多“我要喝水,扶我起来……” 第46章 请王爷怜惜 沈定珠见他如此,只能上前,双臂搂住他的一只胳膊,用力将他扶起来。 哪想到,萧琅炎刚站起来,就不由分说地将她按进了榻上。 沈定珠发出一声娇呼,眨眼间已经跌入团团软绵的锦被中,还不待起身,就被萧琅炎压了上来。 他轻车熟路地压住她两只手臂,哪里像是个醉酒没力气的人! 沈定珠瞪着生动羞恼的水眸“王爷,你怎么耍着我玩?” 萧琅炎嗤笑,酒气扑面而来,此时的他,少了白日里的几分冷厉,倒是多了些许恣意狂傲。 “你是本王带回来的,想怎么玩不行?”他声音醇厚低沉,面不改色地说完,倒是沈定珠先红了一张脸。 不知又怎么引起了萧琅炎的兴趣,他伸手抽住她薄披的系带,一拽即刻散开。 沈定珠忙捧住他修长的手掌,那双轮廓漂亮的眼眸中,带着灵动和无辜。 她下意识说“一会郑姑娘会把醒酒汤送来,我还得伺候王爷喝下。” 言下之意,是他别太过分,将衣服都褪了,等下怎么见人。 萧琅炎却根本不听,将她衣物层层夺去,最后,垂首去闻她脖颈间的清香。 沈定珠觉得有些痒,便瑟缩脖子,用柔弱的手掌推搡他“王爷!” 她有些急了,那双水眸中泛起的羞恼之色,像极了即将要露出爪子的猫儿。 萧琅炎嗤笑“今日本王叫凌风拿了令牌,前去漠北安置你大哥了。” 沈定珠豁然惊喜,她面上笑容绽放,身子也不像之前那么抗拒的僵硬,脸颊上的绯红犹如春日的桃花般明媚。 “真的?”她欣喜不已,也收回了推拒他的手,“王爷大恩,妾没齿难忘。” 沈定珠只有顺从的时候,才会娇柔地自称为妾,平日里,那美丽且高傲的头颅不会为任何人低下。 萧琅炎扬眉,漆黑炙热的眼神,像暗林里的猛兽一样盯着沈定珠。 “所以,本王从你身上讨要好处,你敢不允?” 沈定珠一僵,她的手原本自然而然地搭在他的肩头,听言缓缓垂下。 不知何时,她露出来的白皙肩头,已经泛起粉红,像搓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雪肤黑发,红唇曼妙,窈窕的身形就只被一件青红色的小衣所掩盖,熟了的蜜桃呼之欲出。 她知道自己早晚躲不过,与其扭捏,倒不如大大方方地接受。 就像上一辈子那样。 这短短的几个瞬息,萧琅炎不知身下的女人想了什么,却见她垂下眼睫,白皙的面颊红的快要滴血。 沈定珠主动用双手勾住他的脖子,极其小声地说“那就请王爷怜惜……” 萧琅炎脑海里,就像有人放了一把火,烧的他口渴难耐。 尤其是看到沈定珠垂下的羽睫颤颤,红唇娇艳。 他眼神骤然一深,两人都默然片刻,忽的,他抓住她一只手,一口咬住了她细嫩粉白的指尖。 沈定珠吃痛一声“王爷?” 她睁大了美眸,终于露出不安受惊的神色。 萧琅炎眼底一片漆黑的炙热,薄唇抿着笑出一声轻嘲“让你嫌弃本王?” 说罢,沈定珠还没反应过来,他又俯身下来,在她稚嫩的肩头咬了一口。 这下疼的她一声娇呼! “疼!” 萧琅炎沙哑的声音带着切齿的笑“还嫌弃两次!” 门口端着醒酒茶的郑尔兰,正要敲门,却听到沈定珠的叫声,她脸色唰地白了。 沈定珠这个不要脸的狐媚子,居然让王爷给她“开脸”了?!奇快妏敩 “王爷,醒酒汤送来了,奴婢给您送进去吧?”郑尔兰迫不及待地要闯进门来。 然而门内,始终没有萧琅炎的声音,郑尔兰仔细聆听,倒是听见沈定珠隐约的哭腔。 那样的暧昧绵软,简直让郑尔兰气的浑身发抖。 她正想直接推门进去,却被赶来的徐寿一掌拦下。 “郑姑娘,东西交给杂家,你走吧。” “可是公公……”郑尔兰不甘心。 她话都没说完,徐寿已经严厉打断“杂家说的话不管用,要是等王爷开口,郑姑娘难道想再一次被赶出王府?” 想到母亲章嬷嬷的警告,郑尔兰脸色铁青。 终究,她只能目光怨毒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随后转身气冲冲地离去。 屋内。 沈定珠已经裹着被子,坐在床榻角落轻轻地啜泣起来。 她哭了一小会,萧琅炎坐在旁边望着她,目光黑沉,微微屈膝的姿态,就像看戏一样。 “真是娇气。”他冷道。 不就是咬了两口吗,哭这么多眼泪。 沈定珠捂着肩头,她本就怕疼,眼眶殷红,像个受委屈的兔子,却在听了萧琅炎的话,抬眸瞪了他一眼。 “王爷真是过分。”她之前在绝马寺那夜嫌弃过他,他居然咬她的手指报复。 “去端茶来,本王渴了。”萧琅炎不理会她的控诉,吩咐道。 沈定珠怕他再“发疯”,从榻上下去,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腰,看的人血脉喷张。 萧琅炎不动声色地眯起薄眸,等沈定珠持着水靠近,他一口喝完,才说“脱了,上来伺候吧。” 沈定珠豁然瞪圆了杏眼,她看向萧琅炎,见他早已没有了醉色,反而眼神漆黑清醒。 他居然还有兴致? 沈定珠方才还想着从了他,但被咬了两口,她现在只想回去。 于是她贝齿咬唇“王爷,喝了酒马上行那事,对身体不好,我给你揉揉头,先舒服一下,好不好?” 萧琅炎掀眼看她,屋内的一盏烛火,将他英俊冷冽的轮廓,映照得无比清晰。 倒是没反对,躺下后,沈定珠膝行上去,坐在了他左边。 她伸出手,轻轻地按在太阳穴两端,细嫩的指肉,就像无骨一样,带着淡淡的冰凉,让人感到舒适。 萧琅炎紧绷的神经,一下子就松懈了下来,沈定珠垂下来的长发,几乎就在他脸侧,鼻息间,闻到的都是她身上的清香。 他闭目养神,十分享受。 过了一会,他问“这些手段,都是为了讨好你那位心上人,专门学的?” 沈定珠指尖动作顿住,她声音迟疑“什么?” 第47章 危机 萧琅炎闭着眼,声音慵懒“你会女红针织,会伺候按摩,这些温柔小意的手段,不是有人刻意调教,学不会。” “可本王记得,沈家门风森严,以你父亲沈大人的个性,要是知道你学这些媚人的手段,只怕会家法严惩。” “所以,”他豁然睁开眼,那双漆黑冷眸中,露出危险的暗芒,“你口中的心上人,刻意教你怎么讨好他,你才学的,是不是?” 沈定珠吃惊地望着他。 倒不是萧琅炎说得多么准,而是,她确实是特地学的这些,但那都是前世为了讨好他。 她被封为后妃以后,为了查清楚家中冤屈,所以要争宠,可萧琅炎后宫许多美人,她就算天天霸占着他,也怕有一天失宠。 因此,沈定珠特意学了女红。奇快妏敩 很多时候,萧琅炎身上的小物件,都是她做的。 大到披风上的勾丝,小到玉佩上的缨子,她要的就是润物细无声,希望他不管看见什么,都能想到她。 沈定珠短暂的沉默,更加让萧琅炎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他冷笑一声,挥开她的手,坐起来就问“既然如此,你怎么不求他帮你?” 沈定珠抿了抿红唇,回过神来,轻声细语地说了一句“提他做什么,现在我只想跟着王爷。” 她说完,萧琅炎却更加沉了面色。 还真的有这么个人? 他下颌线紧绷,神情孤冷凌厉,不悦到了极致。 “出去,本王困了。” 他一声令下,沈定珠自觉地下榻,正要走,身后却传来萧琅炎更加冷厉的呵斥“穿好你的衣服。” 沈定珠裹好披风出门,站在院子里的徐寿看见她出来,都诧异地怔住。 这么快? 沈定珠走到他面前,绽放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公公,王爷的酒大概醒了,屋内茶壶空了,再添点热水进去。” 徐寿迟疑地点了点头,沈定珠便提起来时的灯笼,身姿轻晃地离开了院子。 次日。 “王爷下嘴也太狠了,怎么半点不怜惜小姐。”沉碧拿着药膏,正在给沈定珠涂抹。 她肩上被咬过的位置,过了一夜还能看出浅淡的牙印。 而牙印周围,则是变成了青紫色泽,在白皙的肌肤上极其明显。 沉碧药膏抹上去,刚推开,沈定珠就蹙起黛眉“嘶,好痛,轻点。” 等药膏抹完,沉碧心疼不已“小姐,还好没破皮,不然有的受了。” 她小心地伺候沈定珠将衣裳穿好,避免触碰到肩头。 正在此时,院子里传来嘈杂的声音。 主仆二人刚抬头,就见郑尔兰带着两个婆子,毫不客气地闯进门来。 其中一人手上端着一碗药汁,三人凶神恶煞,尤其数郑尔兰的眼神最为阴毒。 “沈通房,把药喝了吧。” 沈定珠眼神清冷地问“什么药?” 郑尔兰一声呵笑“避子汤,怎么?你以为伺候了王爷,就真的成了这府里的女主子?王妃没进门之前,你就得一直喝这个!” 沈定珠顿了顿。 原来她以为自己昨晚侍寝了? 沉碧一急,就要冲上去理论,沈定珠一把按住她的手。 美人姿态冷冷,坐在桌边巍峨不动,面若冰霜“恐怕郑姑娘是自己拿的主意吧?没有问过王爷,我不会喝的。” 沈定珠没必要跟一个下人解释她有没有侍寝这回事,索性直接回绝了。 郑尔兰早就猜到她不是个好拿捏的性子。 顿时挥手“由不得你,要是让一个通房传出有孕的消息,旁人还怎么看宁王府?” 说着,她指挥那两个婆子“你们按住她,强灌下去!” 沉碧张开双臂,拦在沈定珠身前“谁敢!” 那两个粗使婆子眼见着要走来,沈定珠却呵斥一声“你们到底是谁的仆从,可要想好了。” 婆子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沈定珠气势煞人,安然不动地坐在那里,绝美明媚的面颊,因厉色而显出了几分威压。 那目光透出来的凛凛,简直不像一个任人欺压的小通房。 沈定珠唇瓣微启“你们听郑尔兰的不要紧,出了事,郑尔兰自有章嬷嬷做主,可你们呢?” “王爷不曾点头过的事情,你们也敢陪着郑尔兰来送死,她有章嬷嬷庇护,你们有谁?” “惹恼了王爷,被赶出府是小事,丢了命,哭都来不及!” 两个婆子立刻对视一眼。 郑尔兰气急“你们别被她三言两语唬住了,她是通房,伺候完王爷本身就该喝避子汤的!” 沈定珠却道“喝不喝,王爷会安排徐公公来送,你算个什么身份,也敢替王爷做主?” 这下,两个婆子彻底不敢上前了。 郑尔兰劈手夺过绝子汤“你们不敢,我敢,沈定珠,你这个狐媚子,今天必须喝下去!” 她冲过来,不待沉碧阻拦,沈定珠一巴掌打在郑尔兰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直接将郑尔兰打的愣住片刻。 “你敢打我?” 沈定珠冷道“王爷将我留在府邸伺候,你却说我是狐媚子,岂不是骂王爷是个糊涂人,这巴掌,是我替王爷打的。” 随后,她看向那两名婆子“你们跟着她来送绝子汤,想必府内很多人都看见了,现在你二人帮我将她拖出去,我算你们将功补过,在王爷面前也绝不告状。” 郑尔兰疾言厉色“她们敢!” 没想到,她话音刚落,两个反应过来的婆子,就立刻一左一右地抓住郑尔兰。 “放开,你们放开!”她嘶吼着被拽了出去,连带着那碗绝子汤,也被婆子撇了出去。 沉碧气愤地说“这个郑尔兰怎么敢如此大胆?她只是个丫鬟,还敢管小姐和王爷的事。” 沈定珠美眸阴沉地朝外看了一眼。 “等着吧,章嬷嬷肯定又要来王府了。” 然而,到了晚上,令沈定珠没想到的是,章嬷嬷没来,来的却是宫中的大宫女。 深夜的王府,侍卫入内,火把明亮,照得寒夜森森。 沈定珠白皙的面色在这夜色中被照出几分妩媚,为首的大宫女掏出令牌,冷冷地看她一眼“随奴婢进宫吧,娴妃娘娘要见你。” 沈定珠心下一沉。 萧琅炎还没回来,她想了想,道“姑姑请容妾去披一件薄氅。” 待进屋后,沉碧瑟瑟发抖地站在那儿,满脸不安。 沈定珠低声叮嘱“等徐公公回来,你立即将消息禀奏上去。” 沉碧慌乱地点点头,眼瞧着沈定珠跟着那群人进宫了。 第48章 绝子汤? 深秋的寒风萧瑟,沈定珠穿着浅橙色的薄袄,入宫后,即刻被押入明华殿。 清冷的幽香扑鼻而来,殿内温暖如春,宽阔的殿宇被擦的一尘不染,上好的大理石映出沈定珠冷白娇媚的面孔。 一展高大且宽阔的金丝祥鸟云母屏风,隔出了内外,外殿没有点灯,只能瞧见四个宫女黑梭梭地立在那,如雕像般低着头。奇快妏敩 而内殿,那屏风后灯火绰约,可以望见娴妃身姿端坐主位,被照耀出来的影子像不可僭越的高山,投在了云母屏上。 她身边还站着两个人,此时的明华殿像极了无情冰冷的仙宫,正要严刑拷问沈定珠这个弱小凡人。 还不待她仔细打量,便被身后的大姑姑踢倒,被迫跪在了地上。 “参见娘娘,沈通房已经带来了。” 娴妃淡漠且威严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沈定珠,你可知本宫为何要召你入宫?” 沈定珠垂首“妾不知,请娘娘明示。” 娴妃呵笑“你不过一个通房,伺候王爷是你的福气,但你要是胆大包天,妄想怀有子嗣,不喝避子汤,就是痴心妄想。” 沈定珠在来时的路上,已经猜到了会是因为这件事。 她轻轻启唇,冷静地道“娘娘,这其中想必是有什么误会,妾并未伺候王爷就寝,又为何要喝避子汤呢?” 屏风后的娴妃,眼神严厉地看向章嬷嬷。 章嬷嬷连忙垂首,对着沈定珠道“是与不是,也不能听你一面之词。” 沈定珠微微直起背脊,黑瞳里的光芒闪烁“嬷嬷若是不信,大可以去问徐公公,他贴身伺候王爷,对我到底有没有侍奉王爷就寝的情况了如指掌。” 跪在她身旁的郑尔兰登时反驳“你撒谎,我昨夜在门外,分明听到了你叫疼。” 此话一出,殿内的宫人便忍不住皱起眉头,连娴妃也露出厌恶的表情。 郑尔兰身为宁王内院大丫鬟,怎么说话如此口无遮拦,简直毫无规矩! 章嬷嬷的神色闪过一丝慌乱,她正要说话挽救,却听沈定珠冷笑一声“菩月公主生辰宴,王爷醉酒而归,我请你去拿醒酒汤,你却不肯,只在门外偷听。” “王爷不适,自然要打我两下出气,我喊疼为何不可?只是郑姑娘实在任性,置王爷身体康泰于何地?” 郑尔兰惊了“你怎么能倒打一耙,我拿了醒酒汤,回去后才听你喊疼,你……” “够了!”娴妃怒拍桌案,威压严厉,众人噤声。 “章嬷嬷,郑尔兰是你亲手调教的丫鬟,当初你作保,本宫才许你将她带入宁王府,可要是沈定珠所说为真,本宫定不轻饶她。”娴妃看向章嬷嬷。 章嬷嬷是她亲自挑选的奶娘,自打抚养萧琅炎开始,就一直跟在他身边。 故而此时,章嬷嬷连忙跪下,顺着娴妃的话道“请娘娘放心,待沈通房的事解决,奴婢回去就向徐公公问清楚。” “要是真如沈通房所说的那样,奴婢绝不徇私包庇。” 听到这里,沈定珠微微皱眉。 果然,下一秒,娴妃便淡淡道“沈定珠到底是罪人之后,这次即便没有侍奉,往后跟在王爷身边也难免。” “以你的身份,若怀上王爷的孩子,那就是灾难,这次本宫索性将隐患解决,一劳永逸。” 娴妃吩咐章嬷嬷“你亲手将绝子汤给她灌下去。” 沈定珠豁然抬眸,黛眉紧皱,卷翘的长睫颤颤。 娴妃这是想她这一辈子都生不出孩子。 “娘娘……”沈定珠刚开口,就被端着汤药的章嬷嬷,一把扼住了下巴。 沈定珠睁圆美眸,看着那一碗泛着褐色的浓稠药汁,她心头一冷。 这药是早就准备好的,看来今日进宫,娴妃根本不在乎她到底有没有侍寝,她只是想以绝后患。 章嬷嬷喊来两个姑姑,按住沈定珠的肩膀,掐着她的脸颊,就要将绝子汤直接灌下去。 沈定珠顿时挣扎起来,她呛了一口,却感觉尝到了熟悉的味道。 前世,她曾有过小产,身体大不如从前。 在那之后,萧琅炎为她寻遍名医诊治,开了一味增补的药方,跟眼前的这一碗药汁的味道,极其相似。 但连续喝了一个月以后,她在逃跑时毒发身亡…… 联想种种,不过电光火石的一瞬,沈定珠疯了一样挣扎起来。 “哎哟!”章嬷嬷被她推得摔了个跟头。 娴妃怒斥“大胆!” 沈定珠跪在了地上,娇躯轻轻发抖,但眼神却十分清醒。 “娘娘,妾是王爷带回去的,喝与不喝,理应都要王爷在场时,再做决定,妾到时一定听凭吩咐。” “只是如今王爷不在,娘娘不能光听章嬷嬷母女二人的言说,就下此命令,妾位卑言轻,但到底是王爷的人。” 娴妃眼神幽深起来。 萧琅炎的性子,她了解,虽看似淡漠,可最是不愿旁人插手他的事。 沈定珠固然不重要,但要是因此让萧琅炎与她离心,就不得尝失了。 郑尔兰扑到沈定珠身旁,一把拽住她的肩膀“娘娘,您不要听这狐媚子狡辩,她这是只认王爷,却不将您放在眼里啊。” 娴妃冷冷开口“沈通房冲撞本宫,毫无规矩可言,就罚她跪在院子里半个时辰,好好想想自己方才说错了什么话。” 郑尔兰还想说什么,被章嬷嬷拦住,母女二人和大姑姑,一齐将沈定珠拖到明华殿外的院子里。 寒风萧瑟,她娇弱的膝盖跪在硬邦邦的石板上,顿觉生疼。 章嬷嬷将方才没喝完的绝子汤,全部泼在了沈定珠的发梢上“娘娘所赐,一滴也不能浪费,你好好受着。” 郑尔兰在她身旁弯腰,眼神阴毒得意。 她压低声音“你就别想了,今晚太子殿下邀请王爷与傅大小姐同看戏曲,没有人救得了你。” 沈定珠不回答,美眸中的黑色浓稠如墨,褐色的药汁顺着她的发梢滴落。 她知道,娴妃并不是真的要她跪半个时辰反思,而是要看这半个时辰内,萧琅炎那边会不会派人来。 倘若他不在意,那么,今夜娴妃想怎么处置沈定珠,都无妨了。 第49章 出气 沈定珠面色看起来十分冷静,她拿出帕子将脸颊和脖颈上的药汁都擦去。 站在廊下监督她的郑尔兰立即呵斥“好好跪着,否则,看我怎么告诉娘娘!” 沈定珠抬眸,目光冰凉地看她一眼。 她单薄的身影,像是立在寒夜里的一树梅枝。 方才有些药水顺着脖颈流了下去,湿了里面的衣裳,此时夜里秋风萧瑟,吹得沈定珠浑身僵冷。 她跪在地上的膝盖发胀,很快就像蚂蚁爬一样,酸麻的感觉爬满了全身。 乌黑湿濡的发梢贴在白皙的脸颊边,沈定珠的唇色渐渐冻得发白。 忽然,身后传来动静,一队宫人提着灯笼,为菩月公主和周少将军照亮路途,经过明华殿时,他们停了下来。 “咦?”菩月公主眨了眨杏眼,看着那背对着他们跪在院子里的俏影,“定是又有哪个宫女惹我母妃不高兴了。” “不过,周少将军你别介怀,母妃平时对人温柔,从不苛责宫人,既然你来了,不妨进去喝杯热茶吧?” 沈定珠听声音,不敢回头,还将头低了低,像一樽不会说话的陶瓷美人。 周陆离多看了那抹俏影两眼,笑容温淡“多谢公主好意,但是卑职该离宫了,否则等会赶不上下钥的时间,卑职告退。” 菩月公主连忙提裙跟上“少将军,你别急,我再送你一段路。” 乌泱泱的一群人又走了。 沈定珠听见远去的脚步声,紧攥衣角的指尖缓缓松开。 半个时辰过去,她的身子已经被深秋的夜风吹得失去大半知觉,鼻尖冻得通红,眼眸更是水光乌黑。 待到了时间,郑尔兰迫不及待地向娴妃通报。 沈定珠实在是撑不住了,身子前倾,两手撑着地,她唇口微张,吐出薄烫的气息,很快消失在寒夜里。 忽然,一只有力的手掌,握住她的胳膊,将她提了起来。 沈定珠双腿发麻站不稳,她踉跄几步,直接倒在了来人宽阔的怀抱里。 萧琅炎垂着冷眸“还能走吗?” 沈定珠无力地摇了摇头,苍白的唇瓣颤着说出“王爷,我好冷……” 萧琅炎将黑色大氅脱下,直接罩在她的肩头,随后将人打横抱起。 郑尔兰带着娴妃身边的大姑姑出门时,瞧见萧琅炎,顿时面色一怔“王爷?” 宫女们连忙请安“参见宁王殿下,娴妃娘娘正在殿内等您。” 萧琅炎眼里凝聚着沉沉的一抹暗色“时候不早,有什么事,等本王明日进宫再说。” 他扬声对着大殿内道“母妃恕罪,今日时辰已晚,便不给您请安了,但是沈定珠,我要带走。” 说着,萧琅炎冰冷的目光看向郑尔兰“你也跟着回王府。” 沈定珠双臂无力地勾着他的脖子,头疼的厉害,她眼前有些模糊,只能看见萧琅炎抱着她一直顺着宫道往前走。 直至灯火大亮,他们出了内宫,徐寿等人早已等候在了马车边。 看见萧琅炎,徐寿当即帮忙挑帘,沈定珠余光一晃,瞧见不远处,周家的马车立在不远处。 还没等看两眼,就被萧琅炎抱进了马车里。 徐寿问“王爷,郑姑娘也跟上来了,她……” 马车里灯火明亮,照出萧琅炎薄眸深处的寒芒。 “用马拖行,饶街回去。” 沈定珠侧躺在马车柔软的被褥里,娇躯还是止不住的发抖,萧琅炎抱着她,强行灌进去两盏热茶。 “咳……”她呛的难受,胸前衣裳跟着湿透了。 原本就白皙的面颊,这会儿更是绝色惨淡,鼻尖和眼尾都因受冻而通红。 她不管什么表情,这时都看来有些楚楚可怜。 马车行驶起来,沈定珠依稀听到有惨叫声传来,但很快,那声音离他们远去。 萧琅炎用手揉搓着她冻僵的面颊,声音淡淡懒散,但目光中却带着寒霜。 “你要本王说多少次,硬气些,娴妃让你入宫,你不会拒绝么?” “我得罪了娴妃,王爷的日子能好过吗?”沈定珠声音娇哑,黑润水光的眼眸,仿佛含着一层霜泪。 听她回答,萧琅炎嗤笑一声,又强行灌了她一杯热茶。 “既然怕给本王惹麻烦,就更该强势一点,先得罪了再说,至于能不能摆平,那就不是你该操心的问题。” 赶来的路上,萧琅炎就知道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捏住她柔嫩的面颊,问“那药都喝了?” 沈定珠吃痛的嘤咛一声,萧琅炎下意识松开手,便听她回道“她们押着我,就呛了两口,可我说,就算要我喝,也得等王爷开口。” 萧琅炎薄眸眯的狭长深邃,却不难看出他满意的神色。 他喜欢身边的人乖顺、听话。 “这件事,本王会为你做主。”这句话,像是奖赏。 沈定珠被他强灌了热茶,又抱着暖炉,披着厚厚的大氅,这会儿终于感觉四肢又活了过来 她湿濡的青丝黏在明媚的脸侧,神色不明地道“王爷能怎么做主,章嬷嬷是娘娘的人,要罚郑尔兰,还要看娘娘愿不愿意。” 萧琅炎冷笑一声“本王要罚自己王府里的人,无需看任何人的眼色。” 说罢,他看着沈定珠,饶有兴趣地问“要是我来迟了,你该怎么办?” 沈定珠吸了吸鼻子,侧眸朝他瞧去,方才被他搓过的脸颊,正浮着淡淡的绯红色,让一双明眸,更显水润乌亮。 她声音发软道“还能如何?娴妃要的,不过就是让我喝绝子汤罢了,若实在等不来王爷,我会主动请求娘娘赐药。” 萧琅炎眼底蓦然有了寒霜,黑沉沉的散着冷。 “喝了绝子汤,讨好了娴妃,就不怕得罪本王?” “可是王爷不来,难道我又有旁的选择吗?反正生与不生,都不重要。”沈定珠反而比他语气平静。 萧琅炎眉宇间神色凛冽,许久没有说话。 待回到府,沉碧早已被吩咐去门口候着,看见沈定珠一瘸一拐地下来,她惊愕上前“小姐……沈通房,您怎么了?” 萧琅炎在沈定珠身后,沉碧不得不改口。 “扶她先回去。”他开口下令,沉碧连忙搀扶着沈定珠回了西苑。 等沈定珠用热水泡了膝盖,再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以后,院子里传来隐约的哭声和惨叫。 萧琅炎掀帘进来,他高大的身影,犹如一座沉沉的山。 “出来。” 沈定珠一怔,还不等她动弹,萧琅炎干脆大步上前,几乎是强行将她搂着带了出去。 寒风卷来,她朝他怀里瑟缩,沉碧连忙跟上来,将大氅披在了沈定珠身上。 转目一瞧,地上跪着一个血人,沈定珠心头突突地跳,仔细打量才认出来,竟是郑尔兰。 她两条小腿靠近脚踝的部分,磨的血肉模糊。 她哭着求饶,不断磕头“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奴婢没想告密给娘娘,都是沈定珠欺人太甚。” 第50章 彼此利用,彼此靠近 沈定珠红唇抿出一抹冷艳,眸色乌黑“你在府中与我不合,仗着章嬷嬷在此,多次搅弄是非,这次更是直接告状到了娴妃娘娘那里去,竟还不知悔改么?” 萧琅炎伸手,拨弄她耳边的碎发,被药水泼湿的青丝,还带着一种苦味。 他薄眸幽幽“何必跟她废话,你想怎么惩罚她,今夜本王都依你。” 沈定珠听言,瞧了一眼院内的众人,包括徐寿在内,家仆们提着灯笼,皆垂首噤声,大气不敢出。 最终,沈定珠冷若冰霜的目光,落在郑尔兰身上。 “这样不忠无用,只会惹是生非的婢女,应当鞭笞一百,拖去游街示众。” 萧琅炎笑了,眸色乌光闪耀。 郑尔兰见他这个反应,顿时心有戚戚,面上惊慌骇然地大吼起来“沈定珠,你一个贱人通房,罪臣之后,凭什么这么发落我?” “王爷,您休要被她蒙蔽了,奴婢知道她并非省油的灯,您留她在身边是祸害!若让世人知道您为此女糊涂,该怎么想您?” 萧琅炎冷厉的眉宇微微扬起,薄唇边依旧带着轻嘲的笑,在这样飘摇的寒夜里,让人看了心中发怵。 “旁人如何想,与本王何干?”说罢,他看向徐寿,“方才沈通房的话听到了没有,依言照办,严惩不贷。” 郑尔兰终于惶恐不安地求饶起来“王爷,您不能这么对奴婢,奴婢自小就一直跟在您身边,奴婢的娘也对您忠心耿耿,王爷!” 沈定珠抿唇,轻轻依靠在萧琅炎怀中“她说的没错,王爷。” 郑尔兰一时诧异,沈定珠怎会改口帮她说话。 没想到,沈定珠看她一眼,眸色冰冷似刃,红唇更是无情地说出“郑尔兰有今日的嚣张行径,全是章嬷嬷管教不严,任由她作恶跋扈。” “既然郑尔兰罚了,章嬷嬷也不能放过。” 郑尔兰听言,目眦欲裂“你这个贱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沈定珠不看她,只用那双盈润的水眸,瞧着萧琅炎。 深秋的寒夜里,美人身姿娇弱地靠在他怀中,明媚俏丽的面孔,带着一丝丝勾人的恳求。 萧琅炎语气慢慢,搂住她的腰“你这样会让本王很难办,章嬷嬷毕竟是本王乳母,要是严苛罚了,只怕不好。” 沈定珠抱住他的手晃动,一副撒娇的口气“王爷~” 一声轻笑从萧琅炎喉头中滚出,他道“那就罚章嬷嬷管教无方之罪,重打三十大板,以儆效尤吧。” 他说完,郑尔兰眼珠圆瞪,她急忙要膝行上前,却被徐寿派人直接按住。 “王爷,求您放过我娘,求求您了!”她磕的头也见了血。 沈定珠却在这时轻咳两声,指尖按住眉心“妾头疼了。” 萧琅炎便搂住她“是方才跪在明华殿外经了风,回房歇着吧。” 两人一起进了屋子,房门紧闭,同时也让郑尔兰眼中彻底露出了绝望。 她嘶吼哀求,头皮磕得血肉模糊,终究得不到一句宽恕。 最终,徐寿怕她吵着沈定珠,直接将她拖离了西苑。 而屋内,方才在外面还紧紧依靠在一起的两人,此时已经彼此分开,坐得极远。 沈定珠拿干净的帕子沾了热水,一点点擦拭着被药汁粘住的发梢。 萧琅炎坐在桌边,用冷眸看她,方才面上的恣意宠溺,全然无踪。 “好生记仇,连章嬷嬷也要罚?” 沈定珠侧眸看他,目光澄澈“这不就是王爷想要的结果吗?叫那么多人凑在院子里,您就是要我做一次妖姬,借着我的手除了这一对眼线。” 区区的宁王府里,不知有多少势力安插的棋子。 方才那一出戏,明早定会传入有心人的耳中。 想必会说,宁王冲冠一怒为美人,连自幼伺候他的乳母都受了罚。 萧琅炎冷厉的面色缓和下来,变作薄唇边的一声嗤笑。 “你倒不傻,只是章嬷嬷到底是娴妃的人,只怕她要彻底恨上你。” 他走上前,从后面握住沈定珠纤细白嫩的手掌,扯过帕子,替她一点点擦拭发梢。 沈定珠回眸,眉弯潋滟,芙蓉般的俏脸盛开着最娇美的笑意。 “那您饶恕章嬷嬷的罪过,不罚她?”她神色带着打趣。 “不可能,”萧琅炎面色清冷如君子,语气却十足孤戾,“不管是章嬷嬷还是郑尔兰,都得死。” 说罢,他摘了沈定珠的钗,说“你是本王的人,没有本王的允准,谁都不能要你性命,这几日你就乖乖留在府里,直待此事尘埃落定。” 他是怕娴妃对她再下手? 沈定珠回过身,随着她的动作,桌上明亮的烛火倏而一跳,照得她白肤黑眸,甚是绝艳。 “王爷不用担心,我已为自己想好对策,明日一早,您请一名太医入府。” “作何?”萧琅炎目光深沉,眉头微拧,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你病了?” 沈定珠摇头“装病。” 她之所以跟着去娴妃宫里,并非认命地等待受罚。 而是沈定珠记得,前世这个时候,皇后已经派人在娴妃的明华殿外埋了一个草人。 上面贴着太子的生辰八字。 后来草人被人“无意”挖出,群臣状告,上奏弹劾,皇帝大怒。 娴妃及其母家,一时受难颇多,萧琅炎亦被牵扯。 皇上大怒彻查,历时两年后,才在萧琅炎的力争和周旋之下,还了娴妃清白。 但那段时间,萧琅炎好不容易得来的权势,再一次被剥夺。 就连娴妃所生的菩月公主,也因为这个原因,不得不自请远嫁,和亲西周。 沈定珠如果没记错,眼下此时,那个陷害的草人,已经被埋在了娴妃的院子里。 她红唇轻启“所以,知道我病了,明华殿内外定会清扫彻底,那个草人也能找出来,娴妃娘娘是聪明人,她肯定知道怎么利用。” 萧琅炎的薄眸中,是看不穿的黑,像浓稠的墨夜,带着危险。 沈定珠方才将实情告知,他听后久久未言。 直到,他扬眉,目光探究地盯着她“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消息的?” 她已经不止一次知道那些隐藏的秘辛,并且能提前做出判断和应对。 犹如一个纵观棋局的局外人,看似旁人执子,而她却是真正的拨弄局势之人。 第51章 噩梦里,有没有我 沈定珠笑了笑,她抬起盈盈水眸,温和地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 那样缱绻的目光,眼底却是一片冰凉,就像落了许多霜,萧琅炎已经不止一次感受到,她看似就在身边,却遥远得不可触摸般神秘。 “王爷,我如果说我曾做过一个梦,提前知道了这些,您一定不信吧?” “什么样的梦。” “噩梦。”沈定珠很快回答,她背过身去,用手理了理从肩上垂下来的黑发,“一个我正在避免的噩梦。” “所以,您完全可以相信我,因为我只有依靠您,才能将我父母救出,才能为我的家族洗刷冤屈,这世上,最不希望王爷出事的人,只有我。” 她回眸,眼中的清洌,犹如一汪雪光。 当美人定定看着萧琅炎的时候,她分明是疏远的神情,但萧琅炎竟生出两分靠近的心思。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安排。”他沉声道。 随后,萧琅炎准备离去。 沈定珠见他要走,顺势说“王爷,帮我将沉碧唤来,我要沐浴。” 被浇了一身药水,难闻得很。 萧琅炎应了声,走到门口,他倏而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沈定珠外袍脱了一半,不由得僵住“王爷还不走?” “在你的噩梦里,我对你如何?”他似是忽然好奇起来,望着她的目光,充满探究和深邃。 她不回答,萧琅炎便一直立在门口,一定要等一个答案似的。 沈定珠收回目光,微微垂下白嫩的脖颈,侧着的身姿无比曼妙,她淡淡道“梦里,我们没有交集,我嫁给了我的心上人。” 她撒了谎,说的更是她从前的幻想。 如果不是为了家人,她也真想和萧琅炎没有交集。 可她这一生,从沈家覆灭那一刻开始,就注定要主动踏入宁王府。 这就是她的命。 门口冷风忽然灌进来,伴随着一道帘子砸在门框上的巨响。 沈定珠诧异地抬眸看去,萧琅炎的身影却已经不见了。 沉碧伺候着她沐浴完,才将一身疲惫洗去。 “我累了,沉碧,你也回去休息吧。”沈定珠道。 沉碧有些心疼地看着她“好,那奴婢明早来给小姐送早膳。” 沈定珠嗯了一声,等沉碧走了,她才从枕头下摸出那张帕子。 已经被药汁染得漆黄,凑近闻了闻,还带着苦味。 她找机会,要将帕子给神医江蛮子,他定能分别出来是什么药。 沈定珠要弄清楚,前世她喝的养身药方,到底是不是催命的毒药! 就在这时,沉碧去而复返,在门口呼唤“小姐……” 沈定珠连忙将帕子塞回枕下“你怎么回来了?” 沉碧手里握着一瓶药膏“方才徐公公派人送来的,说是王爷的吩咐,您今日在明华殿外跪了那么久,膝盖上都是淤青。” 沉碧很高兴,刚刚伺候小姐沐浴的时候,还看见她白如豆腐般的肌肤上,青紫交加。 以他们现在的身份,是绝不可能用到上好的药膏的。 沉碧还发愁怎么办,现在就有人专门送药来。 沈定珠从被褥里伸出细长白嫩的双腿,看着膝盖上的淤青。 沉碧一边上药,一边笑道“小姐,王爷对您还挺好的!虽然嘴上总是严厉,可心里却想着您呢,不然怎么会派人送药来?” 沈定珠不说话。 沉碧自言自语半天,才意识到,自家小姐根本就不搭腔! 她小心翼翼抬头,看见沈定珠美貌惊艳的面孔上,神色淡淡,她正用粉嫩的指尖,轻轻揉搓膝盖周围的肌肤。 沉碧急忙跪在地上“奴婢错了。” 沈定珠抬眸,终于肯朝她露出半分笑颜。 “沉碧,你这个傻丫头,不管王爷对我是好是坏,我都要认清楚自己的位置。” 她说着,戳了戳沉碧的脑袋“去休息吧,很晚啦。” 沉碧吐了吐舌“小姐教的,奴婢记住了。” 沉碧走后,沈定珠将那方帕子收到一个盒子里。 紧接着,她清醒凛冽的水眸,望着远处屏风上,挂着的萧琅炎那件衣袍。 次日,一早就下起大雨,将蒙蒙的天色笼罩的犹如夤夜。 萧琅炎没有亲自来,而是让徐寿领着宫中一名太医来给沈定珠诊脉。 太医来的时候,沈定珠脖子和胳膊上,都有了红色的小点。 她不断抓挠,纤细的指尖一下下刮过白嫩的肌肤,留下道道殷红。 年过六十的太医吓得心惊肉跳“抓不得,容易留疤。” 沈定珠俏脸布满焦急“怎么能不抓,痒得很,太医你好好看看!” 她举着手臂上前,太医连连倒退,直接撞在了徐寿身上。 “刘太医,王爷请您来给沈通房看病,您怎么先跑了,这不合适吧?”徐寿皮笑肉不笑,眼神阴鸷。 并且,他还出声催促“您赶紧去看看,到底什么病啊,将她屋子里那个丫鬟也染上了。” 刘太医脸色更加惨白,急忙道“臣看沈通房患的恐怕是会传染的疹病,这便开药先治着,切忌抓挠,最好请王爷也别靠近!” 他说罢,仓促地出去开药方了,在屋子里一刻都呆不得。 沈定珠朝徐寿使了个眼色,徐寿拱了拱手,顿时跟了出去。 后来听沉碧说,刘太医马不停蹄地赶回宫中。 晌午过后,沈定珠正在睡午觉,外头雨声淅淅沥沥,水帘顺着屋檐落下。 她正睡得恬静,忽然被人从被子里捞起来。 来者一身的雨气,抓着她胳膊的力气之大,让被吵醒的沈定珠皱起黛眉,不悦地瞪了过去。 “你干什么!”她看见是萧琅炎,神色也没有好多少。 萧琅炎面色阴沉,抓住她的手腕,将袖子往上一推,果然看见红疹密密。 “不是装病么?你还来真的!”他斥责。 沈定珠收回手,长睫懒懒地垂下“要骗过太医,当然得严谨点。” “刘太医是我的人,本王早就交代过了,何须你多此一举!” “王爷昨夜去见傅大小姐,本就带了麝香味回来,我跟您相处那么久,早就要生病了,大好机会,为什么不利用?” 萧琅炎满面怒火豁然怔住。 他黑沉的眼神一转,看见屏风上,挂着他昨夜穿回来的大氅。 想起来了,昨夜抱着她从明华殿回来的时候,就披在了她身上。 沈定珠靠着软枕,问“你从宫里回来的吗?娴妃可发现了什么?” 萧琅炎坐在榻边,沉着黑冷的眼看她“如你所说,她找到了一个写有太子八字的草人,埋在树下。” “我离宫的时候,她已经找好了人,准备反将一军,让父皇知道皇后的陷害,不过,这些事就不该是你管的了。” 沈定珠把玩着一缕发梢,粉白的指尖绕来绕去。 “我也管不了,我只要王爷不出事就好了。”她说着抬眸,朝他毫无城府地笑。 然而,萧琅炎却发现她面色红彤的厉害。 他骤然伸手摸上她的额头,旋即黑眸惊冷“又发热了。” 第52章 这药有毒? 萧琅炎起身,沈定珠看出他要去找府医,顿时伸手,勾住他的衣袖。 见他回眸,她才声音轻软地问“请王爷叫江蛮子来吧。” 沈定珠半支着身子,柔软的蓝色祥云莲花锦被微微塌了一角,露出她白皙的脖颈和单薄的里衣。 萧琅炎抽回袖子,撂下一句“先叫府医来给你开药,江蛮子,本王再派人去找。” 他大步离去。 等到次日,江蛮子就被陈衡强行架着出现。 沈定珠正在喝药,苦涩的药汤让美人皱紧了眉头,喝完以后迫不及待地拿起一颗糖渍青梅放进嘴里。 江蛮子吵吵嚷嚷的声音传来“放手,你给我放开,再这么粗鲁,我就不看病了!” 陈衡将他往沈定珠的床榻前一丢,冷冷道“王爷的吩咐,神医务必遵从。” 为了避嫌,陈衡走到了屋外。 沈定珠让沉碧去提一壶热茶,听着江蛮子抱怨“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绝不会来。” 说罢,他走到床榻边,瞪圆了眼睛打量沈定珠的气色,摇头“沈家娃娃,你这个模样好生憔悴,我早就猜到了,宁王此人,不会待你好的。” 沈定珠笑容温淡,未施粉黛的面孔,像是一朵将开未开的白桃花,带着清新的美,又因病而显得羸弱。 “江伯伯,我闻了麝香,烦请你帮我开个药方,好好调养。” “你这孩子,小时候就知道自己闻不得,怎么如今也不注意点,就这么点小事,也要将我叫来,真是麻烦。” 江蛮子唠叨归唠叨,还是马上开了药方。 他写字的本子,是直接从桌子上拿的,沈定珠在萧琅炎屋子里带过来的《诗花集》,江蛮子挥墨潇洒,直接在书的背面洋洋洒洒写下一大串药材。 沈定珠从枕头下摸出那张方帕“江伯伯,都说你医术高深,闻味知药,你可能分辨出这帕子上有什么药?” 江蛮子写完药方,才不慌不忙地接过去,稍稍嗅了两息。 “碎骨子,藏红花,安南肉桂……这是抹绝子药啊,”他说着,再次肯定,“还有一味天星子。” 闻完,他就将帕子还了回来,并下结论“断子绝孙用的,服用久了,还会将自己的命也搭进去。” 沈定珠眉心一跳“这药有毒?光是绝子,怎么会使人丢命呢?” 江蛮子垂眼检查他刚刚开的药方,漫不经心地说“天星子与藏红花互斥,药性猛烈,长久服用,必定有一日血脉逆崩,中毒而亡。” 如此说来,是一味慢性毒药了! 她前世小产后,喝的所谓养身固元的药也有问题,可是,那药是萧琅炎搜集名医后送来的,难道…… 沈定珠美眸深处光泽冷冷。 江蛮子开过药就走了,沈定珠服过药,便一直昏昏沉沉地睡着,直到夜里,被淅淅沥沥的雨声吵醒。 她睁开眼眸,听见外头有动静“沉碧?” 沉碧连忙跑了进来,脸颊上还挂着雨水“小姐,您醒了,奴婢正在熬晚上的药,您一会就能喝了。” 沈定珠将她叫到跟前来,轻柔地擦去她发梢上的雨水“雨下得这么大,你把药拿到屋子里来煎吧。” “不用,”沉碧拿袖子擦了擦鬓角和下颌,“小姐一天都没怎么用膳了,饿不饿?奴婢传个白粥给您吧。” 沈定珠倒是真有了一些胃口,她抿唇想想,露出娇嫩的轻笑“再多一碟灯笼酱肉丝和水青菜,好不好?否则,我口里没味道。” 沉碧的语气宠溺又无奈“好小姐,奴婢这就去厨房准备。” 江蛮子的医术确实高明,一副药下去,沈定珠精神百倍,好受不少。 抬起胳膊一看,红疹几乎消退全无,就是身上汗湿的厉害。 她穿衣起身,在镜前梳发,门帘一晃,有萧瑟的雨丝随着冷风灌入。 沈定珠没有回头,冻得轻轻发抖,道“怎么回得这么快,厨房的白粥是现成的吗?” 她说完,才听到沉沉脚步声靠近,扭首一瞧,来人是萧琅炎。 他玄色大氅沾了雨色,更显得晦暗沉闷,那张面孔,也尤其俊冷白皙起来。 “你好多了?”他慢条斯理地拆解大氅,挂去架子上,随后他到处看,沈定珠像是了解他在想什么一样,拿起窗台上的一罐竹丝香递过去。 待缥缈的烟雾冒出,沈定珠才道“江神医的医术王爷是知道的,有他开方,必然是好得快。” 萧琅炎笑了一下,那笑未达眼底,就已散去。 他眉梢不动声色地上扬着,眼里两弯幽月似的光,没有往常清冷疏远的感觉,多了一点锋锐。 “章嬷嬷今日求进宫里去了,但娴妃闭门不见。”他自顾自倒了一杯热茶,说道。 沈定珠猜到如此,便问“郑尔兰打死了吗?” 萧琅炎这回是真的笑了“命硬得很,挨了百板,在街上拖得血流不止,还强撑着一口气。” 他将热茶喝了,却拧了拧眉,嫌弃茶味太粗。 沈定珠托腮,面颊若粉桃,眼眸黑如晨星“那就不怪章嬷嬷要求,她定是想为自己的女儿挽留一线生机的。” 萧琅炎嗯声淡淡。 他想了想,忽然说“你明日搬回主院吧。” 沈定珠抬起长睫看他,萧琅炎只回以平静漆黑的对视,他强调“外人都知我宠你,再分院睡,传出去不像真的。” 沈定珠慢慢垂下蝶翼般的黑睫,有些不赞同地道“可我现在还没好全,不想挪动,何况住在这里也清净。” 萧琅炎脸色顿冷“跟本王同院,委屈你了?” 沈定珠用沉默代替回答,于是,便听到身侧这位高大的男人的呼吸,更为粗重,两道冷眉紧压,抑着浓浓的不悦。 这时,徐寿在外道“王爷,章嬷嬷在门口跪了两个时辰了,方才晕了过去。” 娴妃都不管了,章嬷嬷和郑尔兰已如两枚弃子。奇快妏敩 章嬷嬷只有求萧琅炎,才能为女儿和自己寻得一条活路。 萧琅炎状似没有听闻,只望着沈定珠半晌,才冷冷开口“到底搬不搬回去?” 第53章 生辰宴 沈定珠依旧没开口,只是轻轻摇头。 当初赶她出来的是他,现在要她回去的还是他。 可她却懒得挪动地方了,现在的小屋子,住起来也实在舒服。 萧琅炎的眼神顿时降到冰点。 两人气氛正僵持的时候,沉碧端着一盘热腾腾的白粥进来了。 她请安过后,为难地问“沈通房,这粥……” 沉碧怕萧琅炎在,沈定珠反而没什么胃口。 但沈定珠却抬了抬眼眸“你端过来吧。” 冒着热气的白粥被放在眼前,一碟灯笼酱肉丝,在烛光下泛着好看的光泽,想必肉质鲜嫩, 那水青菜也油绿发亮,清脆可口。 沈定珠主动问萧琅炎“王爷晚上可曾吃过,要不要尝点?” 萧琅炎沉着脸色半晌,才肯开口“不曾。” 他没有拒绝沈定珠的邀请。 于是,她让沉碧多拿一个空碗过来,分了点热粥给萧琅炎。 两人端着碗,无声地品尝。 沉碧收好盘子退出去,徐寿还躬身等在外头,见她出来,就低声问“王爷忙着?” 沉碧点点头“跟通房一起用膳呢。” 徐寿心中了然,顿时撑伞回去,让跑腿的太监去告诉章嬷嬷“王爷不见她。” 待消息传到府外,躺在雨中的那抹苍老身影,顿时睁开眼,歇斯底里地哭嚎出来。 “王爷,求王爷开恩啊,求王爷……”她磕头的响声,回荡在猛烈的秋夜中,转瞬被雨声所掩盖。 半碗热粥下肚,沈定珠的额头浸出晶莹的汗丝,连带着巴掌大的明媚脸庞,也在粉腮上生出几分好颜色。 萧琅炎吃完就起身,拽了大氅要走。 沈定珠福身“恭送王爷。” 他走到门口的脚步一顿,扭头朝沈定珠看来,微微眯起的薄眸,露出危险的打量。 沈定珠假装没看到,伸手按了按眉心“头疼了,沉碧,扶我去躺会。” 须臾,帘子怦然响动,沈定珠再睁眼,萧琅炎已然离去。 沉碧凑在窗子边往外看了片刻,才回来说“小姐,奴婢还以为王爷不顾您的身体,要召您伴寝,幸好王爷还知道疼您。” 沈定珠这下是真的头疼了,沉碧这丫头,一心想让她好好地用美色争宠,绑住萧琅炎。 今日哪里是萧琅炎疼她,而是,跪在府外的章嬷嬷,非死不可,再怎么求情也无用。 故而,跟她用膳,在她屋内停留,不顾章嬷嬷的求情,都只为了让外人知道,宁王宠爱沈通房。 短短两日,沈定珠就听说,章嬷嬷病死的消息。 而在她死后不久,徐寿将消息带给牢里奄奄一息的郑尔兰,当天夜里,郑尔兰便也咽气了。 母女二人的死亡,并不能代表什么,如一片本该在秋天凋零的残叶,落入万千枯叶堆中,也看不出区别了。 沈定珠心中也掀不起任何波澜,她身体几乎好全,而天气愈发寒冷,她日日都在惦念漠北的家人。 宣王生辰宴这日,沈定珠伴萧琅炎出席。 宣王是皇后所生,但前不久宫中,娴妃才因为草人的事,暗告了皇后一状。 皇上虽然压下此事,秘密解决,但定然有些影响。 约莫是因为这个原因,宣王的生辰宴没有大肆操办,只选了一处赏景的园子,邀请京城贵胄前来参加。 男女席分开,故而这次,萧琅炎让沈定珠带上了沉碧。 她甫一出现在女宾玩乐的园子里,原本还在欢笑攀谈的闺秀们,顿时噤声,齐齐朝她投来打量的目光。 自幼便是美人的沈定珠,早已习惯了各种友善或不友善的眼神。 她衣裙色泽鲜艳,脖颈上戴着那条白狐围脖,身姿饱满如熟蜜桃,一张带着冲击感的绝美面庞,是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沈定珠神色自若地走到湖边无人的亭子内,扶栏眺望,直到那些人纷纷收回眼神。 沉碧低声提醒“小姐,傅大小姐走过来了。” 沈定珠记得,傅云秋有东西要她代为转交给萧琅炎。 一回眸,却见傅云秋带着傅云芝和赵玉圆进了亭子。 “沈姑娘,”傅云秋笑的温婉端庄,率先坐下,才道,“听说前不久你病了,现在好点了吧?” 还不待沈定珠回答,傅云芝已经掩鼻,露出十分嫌弃的模样。 “还不知是什么病,为何不在府里待着,要是没好全,万一连累了旁人怎么办?” 沈定珠眉眼含羞,低声道“王爷抱过了都不怕,也好端端的,你怕什么?” 这话一出,傅云秋脸色最先一僵,傅云秋愣住后回过神来,扬声便骂“好没规矩的东西,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话,你也敢讲,狐媚子就是狐媚子!” 沈定珠面上端的无辜神色,心中却在冷笑。奇快妏敩 这时,一道声音传来“什么狐媚子?今日二哥生辰喜事,怎么还有人这般扫兴。” 众人扭头看去,只见太子带着一众身份贵重的王孙公子前来。 傅云芝顿时吓得面色惨白,傅云秋倒是镇定,与众人起身请安后,才笑着说“姐妹们正在玩闹呢,失了规矩,殿下恕罪。” 她柔柔福身,眼神似抬非抬,露出一副端庄温和的模样。 太子顿时轻笑“无妨,本就是高兴日子,也不要拘束,反倒失了美意。” 宣王看了萧琅炎一眼,在旁边道“傅大小姐,你可知道,太子殿下为你寻来了什么样的礼物?” 太子含笑淡淡,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站在人群最边缘的沈定珠。 他笑说“上次你说喜欢那温泉山庄的景致,孤就派人将它买了下来。” 宣王啧啧感慨“那山庄常年温泉环绕,能令花圃一年四季如临春季般绽放,之前多少人出高价,山庄的东家都不肯卖,还得是太子出马,以万两高价购得,只为了讨美人欢心啊。” 众人顿时喧闹起来,傅云秋在他们的起哄声中,一张清美的面孔充满了羞意。 萧琅炎站在王孙贵族中,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刻意看了一眼沈定珠。 发现她目光悠闲地落在远处的湖面上,正看着一对白鹭扑水。 众人逐渐各自结伴散去,沈定珠带着沉碧,没有回到亭子,反而是在湖边漫步。 刚走到人少的石林里,却见一道身影拐出。 沈定珠神色一变,暗自垂首,转身就要走。 “站住。”那人冷声,喊住了她。 第54章 威胁 沈定珠脚步一定,知道这次再无可避免,只能顺从地回过身,垂下了纤长白嫩的脖颈。 “参见太子殿下。”她身后的沉碧,也慌忙跟着请安。 太子萧玄恪面色黑冷阴沉地走近,他带来的亲卫,顿时将沉碧按住。 沉碧惊慌失措地低呼一声,沈定珠忙道“这是妾的婢女,她十分忠诚,绝不会乱说话。” 萧玄恪紧盯着她,半晌,才笑了笑“你别怕,只要你听话,好好地站在这里,孤就不会派人伤害她。” 说罢,他挥挥手,亲卫顿时将沉碧拖去石林外。 这里僻静无人,约莫只剩下萧玄恪和沈定珠了。 他走近一步,踩着枯叶,沈定珠便默默地后退半步。 “你方才为什么看见孤就要跑?”萧玄恪停在附近,对她的反应,很是不满。 沈定珠唇角露出来的弧度无可挑剔,那张绝丽俏美的面孔上,虽扮出了几分笑,但也透着淡淡的疏冷。 “殿下,妾不敢,只是位卑言轻,不敢在此逗留,怕别人看见,引来误会。” 萧玄恪冷笑“孤巴不得所有人看见,好让众人知道,你应做我萧玄恪的女人。” 这话让沈定珠内心抖了抖,压下眼底的不悦。 “殿下……”她低声呼唤,还不等说完,就被打断。 “方才你看到了?多少人艳羡傅云秋,这原本应该是给你的,你只要点点头,孤就会把这一切拿来送你。” 沈定珠颇有些无奈,她抬起轮廓漂亮的眼眸“殿下,妾不需要这种东西,宁王殿下现如今给予的,已然很好了,妾很知足。” 萧玄恪的眼神又布满森然的薄怒。 “宁王,宁王,怎么每次孤见你,你几句话都不离宁王,非要如此扫兴吗?” 沈定珠慌忙垂首“妾这就离去,不惹太子殿下厌烦。” 她转身要走,萧玄恪三步并做两步,直接强行拽住了她的手“站住!孤没许你离开。” 沈定珠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急忙缩回手掌,捂在怀里后退,乌黑水润的美眸中漾起惊色。 萧玄恪将她逼在一处大石头前,使得她退无可退。 “你到底想要什么,正妻之位,孤给不了,宁王也给不了,你就不能要点别的?孤能给得起的。” “妾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呢?”沈定珠内心受惊,面上却故作平静。 听了这话,萧玄恪先是一愣,旋即嗤笑“胡闹!” 怎么可能?真是痴心妄想。 沈定珠笑了笑“太子殿下也知不可能,还为难妾一个女子做什么?” 萧玄恪眯起眼眸,不服驯的羽眉飞扬。奇快妏敩 “你上次说喜欢宁王,孤不信,要真的喜欢,上次在秋狩中,就会拼命要跟着他一起离开,为什么要留下来陪着孤?” 沈定珠见他说的笃定,张了张红唇,想解释,又咽了下去。 她总不能直接说,是为了把机会让给傅云秋,让他二人单独相处,讨好萧琅炎。 见她不开口,萧玄恪认为果然如此。 他眼中泛着幽幽炙光“你是不是怕进了东宫以后,要天天面对傅云秋会不自在?孤在城里有宅子,比宁王买给你的还要大。” “倘若你愿意成为孤的枕边人,白日在宫内商议完政务,晚上孤就去城里陪你,宅子里只有你一个人住。” 沈定珠觉得他说的愈发荒谬。 她低下头“请殿下万万不要再有这样的想法,否则只是让妾和您都难堪,傅大小姐和您的婚事,是皇上所赐,您在外养什么样的女人,都会令皇上不高兴。” 提到皇帝,萧玄恪的眼神果然沉了沉,有所收敛,但语气依旧冰冷武断。 “父皇就算有不满,也只是一时的。”话到此处,他倏而意识到什么,轻笑问,“你在为孤考虑,对不对?” 沈定珠露出错愕的表情,那巴掌大的小脸,美若初开的芙蓉。 她今日穿着绫罗裙,戴着白狐裘脖围,整个人白皙娇美,身段更是玲珑饱满。 越是得不到,越让萧玄恪魂牵梦绕。 没见到沈定珠的这几日,他梦到她的次数不下三次,势要得到这个美人不可。 突然,太子的暗卫返还“殿下,有人朝这里来了。” 萧玄恪刚想伸手抚摸沈定珠绝丽的面颊,闻言,只能遗憾地收回了手。 他垂眉轻道“宴会过后,他们会去前院喝酒,你来后堂花满坞找孤,要是不来,你那小丫鬟,就要遭罪了。” 说罢,萧玄恪负手离去。 沈定珠贝齿咬唇,看着他的背影,气的身子发抖。 衣冠禽兽罢了! 她等了片刻,才理了理发梢,走出假山。 还没等四处去寻找沉碧的下落。 就被人一把抓住手腕“表姐,你怎么在这儿,让我好找!” 赵玉圆死死拉着沈定珠,生怕她又不见了。 周围的人离得远,她便压低声音,威胁询问“表姐,你没有忘记答应我的事吧?宣王就在那,你去帮我将他约过来,我有几句话,要私底下跟他说。” 瑟瑟秋风吹来,吹得沈定珠耳边碎发柔柔飘晃。 她白里透粉的面颊上,美眸微眯,掩住眼底那浓浓的不悦。 萧玄恪来威胁她,赵玉圆也敢来欺负她。 见沈定珠不说话,赵玉圆急了。 她没什么城府,却知道如何拿捏,便低声冷笑“表姐,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将你之前湿身回来的事,宣扬的所有人都知道。” “你好不容易从宁王那儿得来的宠爱,你也不想这么快就失去吧?” 沈定珠有些烦躁地打断她“我已经跟宣王约好了,你看到他们都去前院喝酒的时候,去后堂的花满坞等着就是。” 赵玉圆愣了愣,露出怀疑的神色。 “这么顺利?你何时跟宣王说的,方才我没有看见你跟他说话呀。”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我,若是都能被你看见了,我岂不是更要成为众矢之的?” 沈定珠甩开手“话已经带到了,你信不信,随你。” 她娉婷身影逐渐远去,赵玉圆咬了咬牙,她决定赌一把,去试试。 自从来了京城,失去沈家这个依靠,想要结交京圈名门,实在难如登天。 可她看见,沈定珠跟了宁王以后,不仅还活的那样娇娇美艳,甚至穿着更好的绫罗绸缎,有人护着疼着,她也想要那样的日子。 嫁给一个王爷,让他们赵氏门楣,成为皇上的亲家! 幸好男宾们依旧在园子里,三三两两的分散着攀谈。 沈定珠找到了萧琅炎的身影,他正在与大皇子平王对弈下棋。 “王爷……”她走到他身后,软声呼唤。 平王面相憨厚,抬头看见沈定珠,顿时拿意味深长的眼神望向萧琅炎,露出了然的窃笑。 萧琅炎落下一枚黑子,便收回手,淡淡道“大哥,这局棋算我输了,下回再陪你尽兴。” 他站起身来,平王哈哈朗笑“你身边的这位美人真是功不可没,明明是你赢定了的局面,却因为她的出现,拱手让输。好五弟,你快去吧,别让她等急了。” 萧琅炎含笑,转而牵住沈定珠的手,俩人并肩离去。 他现在在外,扮的自然是一位宠爱通房的王爷。 萧琅炎目光温和地看着别处,语气却冰冷“方才去哪儿了,到处找不到你。” 沈定珠舔了舔红唇,生涩地求助“太子抓了沉碧,请王爷帮我找到她。” 第55章 将沈定珠抓来 待了解清楚事情经过,萧琅炎目光孤冷,浑身上下透着阴戾的威压。 他薄唇抿着一条线,好一会才垂着冷眸对沈定珠道“你本事真不小,连太子都对你这样不择手段。他碰你没有?”奇快妏敩 沈定珠连连摇头,此时,有旁人经过,她便双手握住萧琅炎的手,轻轻摇晃。 一副撒娇明媚的娇态“王爷,给我掐那枝秋花来。” 路过的两名公子相视一笑,向宁王请了安,又借了不打扰的托词,很快离开了。 他们走后,沈定珠老老实实撒手,却让萧琅炎眉头皱得更紧。 “没碰。”她小声回应,余光看着旁处,“傅云秋过来了,我去拿她要给的东西,王爷请一定帮我找一找沉碧。” 她肯定是不会去赴约的,就怕萧玄恪心狠,真将沉碧杀了。 萧琅炎拉住她的手,淡淡道“不用去了,她已经给我了。” 随后,他让沈定珠先行回宴上,他派人去找沉碧。 待宴席开始,男女宾席列分开。 沈定珠的身份十分尴尬,虽是通房,但到底是宁王的人,故而位置被安排在了傅云秋的身旁不远处。 她见时辰差不多,借口不适,率先起身要走。 “沈姑娘?”傅云秋喊住了她,面带关怀的浅笑,“你哪里不舒服?我这丫鬟刚巧会点医术,不妨让她帮你看看?” 沈定珠敛袖,重新坐下,才慢悠悠地道“只是方才经了风,有些头疼,不劳傅大小姐费心了。” 语毕,她不动声色地看了赵玉圆一眼,给了对方一个为难的眼神。 赵玉圆暗中咬牙。 看来,让沈定珠去探路,是不合适了。 恰好此时前院来了奴仆“宣王殿下邀请各位女宾主前去饮酒欢乐。” 傅云秋领头,带着众人前去,沈定珠跟在后面,余光瞥了一眼赵玉圆,只见她已经趁着大家没留意,转而去了后堂花满坞的方向。 到了男宾席间,沈定珠被萧琅炎招去身边。 宣王看见,露出意味深长的笑,道“五弟身边还真是时时不能离开沈姑娘。” 萧琅炎眸色淡淡,应下“她怕生,让二哥见笑了。” 沈定珠完全一副娇弱的姿态,依靠在萧琅炎身边。 她无意中抬起眼眸,瞧见周陆离神色平静地看了她一眼,两人四目相对,沈定珠率先收回了目光。 桌下,萧琅炎握了握她的指尖,低声道“人找到了,在石林附近的地窖里,我已经派人先将沉碧送回去了。” 沈定珠这才放心地点点头,红唇抿出娇美的愉悦,主动起身拢袖,为萧琅炎添酒。 两人当着众人的面,表现出感情十分要好的样子。 傅云秋心中很不是滋味,她端坐椅子之上,神态温和地问“怎么没见太子殿下?” 宣王道“太子方才说去醒醒酒,就在后堂,不过也是,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 他正要唤下人去看看,傅云秋却站起身“还是我去瞧吧,云芝,你陪我一起去。” 她想借着太子,来彰显自己身份的尊贵,但又不愿显得自己太过热烈没了规矩,故而拉上了傅云芝。 见她们相继离去,沈定珠捧起一盏果酒,垂着乌黑的羽睫喝了。 萧琅炎凑过来,附耳低问“你把谁骗过去了?太子去了近一炷香了。” 沈定珠放下酒盏,温和的日光下,她的肌肤粉白若桃李,精致美丽的小脸神色宁静。 “还能是谁,能被骗过去的,只有不安分的人。” 就在这时。 对面传来几声调笑—— “周少将军,听说娴妃娘娘属意你做菩月公主的驸马,可真有此事?” 沈定珠情不自禁地抬眸,朝对面的周陆离看去。 他们之中隔着琳琅满目的珊瑚树,但还能看见周陆离的眉眼,永远凝着淡淡的烟云,仿佛什么都不在意似的。 他拱手,化作薄唇边的轻笑,礼貌且克制。 “请诸位莫要打趣在下,娴妃娘娘并未提过此意。” “那也是早晚的事,”身边的人起哄闹起来,“不然为什么菩月公主独独与你相处甚欢。” “那是因为……”周陆离说着,停了下来,目光不由得转向沈定珠。 她没料到他忽然看过来,顿时低下头,莫名的心虚,将一杯酒饮尽。 还要喝第二杯的时候,萧琅炎一掌握住她纤细的手腕。 “收起你这悲悯的神色,别惹本王生气。”他低声冷冷警告。 沈定珠抬起头来,因着喝酒,脸颊已经变成淡淡的绯红色,那娇艳的粉唇也带着两滴晶莹。 她拿指尖胡乱地揩去,随后垂头轻轻喟叹,用萧琅炎才能听得到的声音说“王爷,上次您喝醉时,我可不是这么凶蛮对您的。” 萧琅炎正要说话,却听到远处传来嘈杂的动静。 不少仆从惊慌失措地跑来,向宣王禀奏“不好了殿下,傅家三小姐和赵家二小姐打起来了!” “什么?”宣王大惊,旋即拧眉,“今日是本王生辰,竟还有人如此不懂规矩,竟敢闹事,瞧瞧去!” 沈定珠跟着乌泱泱的众人往前,方才喝了几杯酒,这会儿头晕乎乎的。 萧琅炎约莫是担心傅云秋会受伤,他脚程走得极快,她追不上,踉跄两步,险些摔了。 “小心。”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旁传来,有人顺势扶住了她的胳膊,等她站稳后,又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 沈定珠下意识道“谢谢。” 然而,她抬眸看去,却看见周陆离冷峻的眉宇,朝她点了点头,才跟着大步朝前离去。 待沈定珠赶到花满坞的时候,宣王已经让人将扭打在一起的赵玉圆和傅云芝拉开。 寂静无声的院子里,唯有赵玉圆凄厉的哭声。 沈定珠在人群中朝内张望了一眼。 赵玉圆的脸上道道血痕,只怕是破了相,再反观旁边的傅云芝,倒只是发丝凌乱。 太子衣衫不整,面色阴沉地坐在屋子里的凳子上,宣王小心翼翼地在他旁边说话。 不料,太子突然狠狠拍桌“将沈定珠给孤抓过来!” 第56章 勾引太子的人是你 太子的话一出,众人立刻朝沈定珠投去审视的目光。 萧琅炎将沈定珠拉到身后,语气冷淡“太子殿下,我这通房做错了什么惹你生气?” 太子眼神蓄着恼怒,弯钩似的森森望着沈定珠。 “做错了什么,还好意思问?她唆使赵玉圆勾引孤!” 一语惊起千层浪。 站在旁边的傅云秋,眼眶已经红了,她率先看向沈定珠,哽咽开口“沈姑娘,你怎么会是这种人?” 赵玉圆拿帕子按在流血不止的面颊上,痛苦地说“表姐,你害我害得好惨!我的清白,都被你毁了,呜呜……” 她衣襟先前被扯烂,这会儿勉强穿在身上,隐约露出皎白的肌肤,上面有了一些欢好过的痕迹。 傅云芝被丫鬟拽着,还在不住地骂“赵玉圆和沈定珠,你们姐妹俩真不是好东西,竟连太子殿下都敢勾引,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沈定珠柔白的面貌上,惊讶无比,水眸翩跹地眨了两下,更显无辜。 “太子殿下,您是不是误会了?”她看向萧玄恪,“妾怎么会唆使赵二小姐引诱您。” 太子眼神阴森“她亲口说的,你让她来花满坞,还能有假?” 沈定珠欲言又止,一副受了莫大冤枉的样子。 “妾带来的丫鬟不知去向,忙着找她还来不及,怎么有心情约赵二小姐来这儿?”她黑眸澄澈,说得恳切。 太子心头一动,他生性多疑,听她这么一说,狐疑的目光,就看向赵玉圆。 沈定珠暗示得很明显,她还顾虑着丫鬟沉碧的安危,应该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把别人送过来。 须臾,太子抬手吩咐“沈定珠,赵玉圆留下来,其余人给孤退去园子外。” 这件事到底如何,他非要问清楚! 萧琅炎不走,淡淡道“沈定珠是我的人,我将她带来,要是她惹了祸,我也不会包庇,故而我也留下吧。” 太子看他一眼,心中冷笑,也没有反对。 傅云秋哽咽“殿下,那我……” “你也离开。”太子毫无耐心地催促,半点都不想看她。 方才若不是她带来的傅云芝在门外喊叫起来,也不会招来这么多人。 傅云秋面色一白,垂首难过地走了。 众人都走后,太子亲卫负责将赵玉圆和沈定珠押进屋内。 “赵玉圆,把你方才跟孤说的话,再重复一遍。” 赵玉圆跪在地上,神色慌张地垂泪,焦急道“我真的是被沈定珠骗过来的。” 沈定珠在旁柔柔询问“奇怪,我骗你过来,以什么理由,你又不是三岁的孩童,凭什么听我的?” “我……”赵玉圆语塞,急得快要疯了。 她当然不能说,是她想接近宣王,所以才相信了那样的话。 太子眼见赵玉圆吞吞吐吐,面色更为阴鸷。 沈定珠想了想,忽然想到什么,她主动走到太子身边,当着萧琅炎的面,低头在太子耳边低语了几句。 萧琅炎冷眉顿时皱起。 沈定珠向太子窃窃私语“殿下,会不会是在石林里我们说话,被她偷听去了?方才您走后,妾刚出石林,就被赵玉圆碰上了。”奇快妏敩 她离得很近,说话间,身上的幽香飘来,沁人心脾。 太子的心魂仿佛在这一刻,被她勾着走了一样,抬起薄眸,只能看见她近在咫尺的红唇,轻轻张合。 她主动表现出来的亲密姿态,无不向太子昭示着一个讯息我们是自己人。 故而,太子再看向赵玉圆的目光,就变得格外阴森,充满杀意。 沈定珠不动声色地回到萧琅炎身边。 赵玉圆慌张地看了看太子,又看向沈定珠。 她知道大祸临头,急忙脱口而出“太子殿下,我真的是被她骗了!我请她帮我引来宣王殿下,可没想到在这里等她的是您!” “太子殿下明鉴,沈定珠就是为了针对我,因为我知道一年前花灯节那次……啊!” 赵玉圆连话都没说完,就被怒气当头的太子一脚踹去心窝。 “贱人,还敢砌词狡辩,你别以为上了孤的床榻,孤就会要你!”太子双拳紧握,手背上青筋毕露。 怪不得他刚刚进门的时候,屋内的女人热情地扑上来,直接将他抱了个满怀。 花满坞的特点就是垂纱多,遮的白天屋内也影子绰约。 太子没看清是谁,但摸到柔软的娇躯,便当真以为沈定珠肯从了他,那一瞬间,他身体里喷薄的热火,可以把任何女人灼化了! 何况,沈定珠一直不远不近的犹如神女,令他魂牵梦萦! 如今终于投怀送抱,太子当然也不客气,伸手就扯烂了她的衣裳,都顾不得去榻上,对方也配合的很,与他齐齐倒在地上,任由他亲吻。 然而,直到长龙入鞘,才听到一声不属于沈定珠的娇呼。 太子一抬头,看见是赵玉圆的脸,直接僵住了,还不等他反应,就听到傅云芝趴在门外惊声尖叫。 再后来,傅云秋只知道哭,傅云芝冲上来与赵玉圆扭打在一起,骂她是勾人的狐媚子。 直到引来全部的宾客。 太子想到这里,觉得自己全然被赵玉圆这女人给害了。 他不够解气,又站起来,狠狠地踹了一脚。 赵玉圆倒在地上,浑身痉挛地抽搐缩起,神情痛苦不堪。 沈定珠垂下黑睫,有些害怕似的揪紧了萧琅炎的衣袖。 萧琅炎将她护到了身后。 “三哥,既然此事已经查问清楚,我便先带沈定珠离开了。” 他搂住沈定珠的肩膀,正要离开。 太子却口气阴森地叫住了他们“等等。” 他目光紧盯沈定珠“你就没话跟孤说了?” 沈定珠垂下头,半个身子都藏在萧琅炎身后,她看了一眼已经疼晕过去的赵玉圆,轻声细语道“太子殿下请息怒,表妹想必也只是一时糊涂。” 说完,她便跟着萧琅炎离去。 太子神情阴沉,忽然,他想起什么,叫来护卫“去看看那丫鬟还在不在地窖。” 片刻后,护卫匆匆来禀“殿下,丫鬟不见了,还有绳索挣脱的痕迹,大概是跑了。” “混账!”太子一举掀翻旁边的矮几,怪不得沈定珠毫无畏惧,原来早就让那丫鬟跑了。 回王府的马车上,萧琅炎始终沉着薄眸不语。 沈定珠垂着头,看着昏迷中的沉碧,心疼地牵起她的手腕查看。 太子的人下手太重,拿绳子紧紧地勒着沉碧的手,都勒出了血痕。 萧琅炎忽而问道“去年你在花灯节,发生了什么事么?” 沈定珠的动作一顿,她眼底暗色沉沉,想必萧琅炎是将刚刚赵玉圆的话听进了耳朵里。 第57章 你就在这上吊吧 沈定珠的侧颜白皙娇美,微垂的羽睫,伴随着她轻飘飘的话语,向萧琅炎讲述了一个事实。 “去年我跟她上街赏灯,却遇到贼匪在街市作乱,我们二人被慌乱拥挤的人流冲散,后来我衣衫不整地回到家,她便以为我被贼匪玷污了清白。” “之前她便以此威胁我,倘若我不同意,她就要将这件事宣扬出去。” 萧琅炎定定地看着她,微扬的眉宇,透着微冷的思量。 “真的如她所说,你被贼匪欺负了?” “没有,”沈定珠摇头,“贼匪人多势众,我害怕被他们发现,就脱了衣裳,将泥土摸在脸上,力争不起眼,才堪堪避过此劫。” 萧琅炎靠近她半分,再次追问“既然这样,你实话实话就是,为何她会觉得这是你的把柄?” 沈定珠盈盈水眸看向他,像是浸着两汪星星,既娇俏,又带着女儿家的委屈。 “我说出去,到底不好听,在外脱衣,我说不出口,更不敢,所以偷偷回家,被她看见,才让她误会了。” 如此说来,倒也没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 萧琅炎闭上眼眸,看似假寐地重新靠在车壁上。 正当沈定珠暗中松了口气的时候,他忽然再次开口“以后不管惹恼什么人,都无需扮出刻意讨好的模样,尤其是本王在场的时候。” 沈定珠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萧琅炎紧闭的眉宇,带着淡淡的冷冽,俊白的面孔,透着一种疏冷。 沈定珠听的明白,他是在说她刚刚为了周旋,跟太子悄然密语的事。 她轻轻垂下长睫“可那是太子……” “就算是父皇,你也无需如此,本王是死人么?在外,到底会护着你的。” 沈定珠沉默片刻,才红唇微张,轻声询问“那如果是傅大小姐欺负了我呢?” 萧琅炎豁然睁开薄眸,冷冰冰地看了她两眼,神态虽是拒人千里的,可却突然伸过臂膀,将沈定珠直接拉进怀里。 “还要本王重复多少次,你才会学乖,怎么总是在这种事上,反复挑衅,嗯?” 他压低声音,犹如情人的呢喃,修长的手指按住沈定珠丰润的下唇。 萧琅炎哑声嗤笑“不许再说让本王不高兴的话,傅云秋不能动。” 她今日待赵玉圆的小心思,他都看在眼里。 沈定珠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恨极了,她是真咬人。 听见他处处维护傅云秋,沈定珠美眸里升起恹恹的神色,她别开头去“王爷倒是无趣,便是开一句玩笑,也舍不得她受委屈。” 萧琅炎皱起长眉,深渊的薄眸中犹如寒潭,他颇有些恼怒。 眼前的美人,生的漂亮,就是这张嘴从不服输。 他正想给她点“教训”,还不等咬下去,那边沉碧已经揉着头坐了起来。 “小姐……您,您没事吧?奴婢怎么在这,嘶……头好疼。” 沈定珠面颊一红,猛地推开萧琅炎,生怕沉碧误会什么一样,使得萧琅炎脸色顿时铁青。 “你没事,我们正要回王府,手腕很疼吧?等会回院,我给你上点药。”沈定珠拍了拍沉碧的手,作安抚。 沉碧却在看见萧琅炎也在以后,目光十分不安。 她想问沈定珠有没有被太子欺负,可又不敢,生怕连累自家小姐被宁王惩罚。 不过看样子,沈定珠必然是没事的。 赵家二小姐趁着宣王生辰,勾引太子的消息,很快就传遍整个京城。 听说皇帝震怒,太子跪着恳求皇帝严惩赵玉圆,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被下药陷害了。 事关储君颜面,必定会严肃处理。 沈定珠被萧琅炎要求近几日留在府中,哪都不许去。 深秋的雨细密眠眠,沉碧举着伞脚步匆匆地走进院子里,她跺了跺裤腿上的雨水,将伞立在门边。 “小姐,”沉碧打帘进来,“方才门房的人来说,赵夫人求见您。” 沈定珠正在做新的荷包,一瞧便是男子所用,青色的底,上面绣了两只入云飞鹤。 她的绣工巧妙,仙鹤振翅的样子栩栩如生。 “赵夫人找我?”沈定珠嗤笑,放下针线,“我们去听听,她想说什么。” 站在门口的赵夫人,连台阶都不敢上,否则定会遭到驱赶。 她只能焦急地在王府门口来回踱步。 终于,一抹窈窕的身影,裹着白狐裘出现在飘摇的雨幕中。 沈定珠一袭豆绿衣裙,比秋天的沉闷还要亮眼几分,整个人面颊娇粉白皙,一头乌黑的青丝被盘成云髻。 沉碧为她撑着伞,站在门槛内,沈定珠悠然地看了一眼赵夫人。 “你要见我?” 赵夫人面色一喜,急忙就要上前,却被王府门口的两个守卫,拿长剑直接挡住。 他们冷声道“没有王爷允准,闲杂人等不能入府。” 沈定珠抿起红唇,弧度笑的嘲讽“你就站在那说便是。” 赵夫人忙开口求情“定珠,之前是姨母不对,姨母在这给你赔礼道歉了,只是咱们的恩怨,说到底也是家事。” “你就算痛恨姨母,但玉圆可是你亲表妹啊,你们两个算是从小一起长到大,现在她要出事了,皇上要以淫乱罪处死她,你不能见死不救。” “定珠,听说宁王殿下疼爱你,你去帮姨母跟他求求情好不好?有宁王出手帮助,你表妹说不定就不用死啊!”赵夫人说着,急的眼泪都掉出来了。 沈定珠笑了笑,目光端的是清冷无尘。 她道“姨母?你还知道你是我姨母呀,当初你劝我去作陪宣王的时候,是怎么说服我的?” “事到如今,我也可以奉还你一句,姨母,你也可以以色媚好,为表妹争取一线生机。” 赵夫人瞪圆了眼睛,未料到她居然如此狂妄嚣张。 “你!”赵夫人指着她,“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你就不怕遭报应吗?你娘如果知道,定然要唾骂你忘恩负义。” 沈定珠一双冷若冰霜的眼眸,没有半点笑意,那白净绝丽的面容,也像是拢着一层寒冬般的雾,使得她看起来面无表情。 “如果娘知道,你和赵玉圆是怎么对我,怎么一步步要把我逼上绝路的,她只会觉得她从前看走了眼。 赵夫人气急了,歇斯底里地吼道“你如此不近人情,信不信,我死给你看,让世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白眼狼!” 沈定珠微微一笑“好啊,我就猜到你会这么说,绳子都给你准备好了。” 她话音一落,沉碧便从袖子里拿出草绳,扔到赵夫人脚下。 沈定珠精致的瓜子脸上,胭脂浅浅,细嫩好看。 那长长卷翘的睫毛下,一双冷瞳睥睨凛然,她似笑非笑“你上吊吧,就在这儿吊死,不然哪儿来的说服力?” 第58章 这是给本王的吗 赵夫人未料到她如此心狠,竟一时僵住,瞪着惊愕愤怒的双目“你,你……” 沈定珠黛眉朱唇,显眼的靓丽,一双狐狸眼微微上扬,带着冷意。 “赵夫人有时间在这里与我胡搅蛮缠,不妨好好想想,怎么救你的宝贝女儿出来。” 说着,她上前两步,用只有她们二人能听见的语调,幽幽轻柔地说“你也可以去伺候宣王的丈人呀,不也是一条门路吗?” 当初怎么逼的她,如今,她就怎么还回去! 赵夫人脸色苍白似鬼,难以置信地瞧着沈定珠,被她的狠辣和绝丽所震住,想说什么,几次张唇,最终只能不甘心地咽下。 “你给我等着,沈定珠,我们鱼死网破,你也不会有好下场!”撂下这句狠话,赵夫人转而带着丫鬟离去。 “小姐,”沉碧冲过来,扶住沈定珠,目光怨怼地盯着赵夫人的背影,“居然有这么不讲理的人,她怎么不怪她女儿不检点,反而怨小姐不帮她。” 沈定珠与沉碧往回走,抬头看去,天日朗朗,一阵寒风卷过,薄淡的云丝就浅浅散去。 她眯起轮廓漂亮的眼眸“不怕她闹,就怕她不去闹。” 沉碧不解,困惑地看着自家小姐,却觉得日光下,她精致俏美的面孔,像是浮着一层浅浅的绒光。 如此冰肌玉骨,不似凡尘中人。 沉碧歪了歪头“小姐,奴婢愚笨,不懂,但谁敢来欺负您,奴婢豁出这条命,也要跟她拼了!” “沉碧,等着吧,我们的好日子,也快来了。”沈定珠朝她展眉一笑,朱唇抿起温和的弧度。 不着急,她要一步步来,爹娘不会再像前世一样惨死,她所在乎的,都能一点点抓在掌心里。 赵家没有善罢甘休,动用了所有能用上的人脉,祈求皇上开恩,还说,哪怕让赵玉圆去做通房,都能接受。 但事关储君,更涉及皇室威严,皇上绝不会轻拿轻放,他更不可能答应赵玉圆嫁进东宫。 否则,这无异于昭告天下,皇帝能接受女子使用心计手段,接近储君。 赵家见求情无果,就将矛头放在了沈定珠身上。 萧琅炎黑色的大氅猎猎,卷起寒风后进了沈定珠的屋子。 彼时,美人正窝在摆了四个暖炉的榻边,一张橙红莲纹厚毯子搭在她的腿上,露出一只白嫩小脚。 她捧着堪舆图,在看漠北的地形,余光见萧琅炎高大的身影入室,她即刻放下书。 “王爷。”沈定珠极不愿意离开温暖的软榻,但不得不上前伺候萧琅炎。 故而帮他摘大氅的时候,红唇不乐意地抿了抿,萧琅炎扬眉察觉,伸手就抬起她的下颌“不愿本王来?” 沈定珠俏美的面孔盈盈白皙,犹记得她刚进府的时候,是那样狼狈,而眼下,她青丝如乌云,悠然地堆在鬓边。 被养得极好的一双素手,指尖纤纤,粉白娇嫩。 沈定珠将他的大氅叠挂在胳膊上,绽出一抹笑意“两天没看见王爷了,怎么会不愿您来。” 萧琅炎一声哼笑,显然不信,他自顾自去净手,余光看见沈定珠光着白嫩的脚,踩着鞋去挂大氅。 “你也知道两天没见本王了,知道本王这几日为你的事,忙了多久么?”他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叠密信,扔在桌子上 沈定珠正捧了一双坐好的黑靴走来,见状怔了怔,随便拿起两封瞧了两眼,芙蓉面上顿时露出一丝可笑的齿冷。 “赵家的人求不来皇上的同情,就走门路,让他们弹劾我指使赵玉圆勾引太子?这些口诛笔伐的文人,真是没一个好东西。” 想到父亲在位时,他们的吹捧,生怕得罪;而沈家落难那日,也是这群人写了一堆弹劾的折子,如雪花般送去了皇帝的御桌上。 都是一群拜高踩低的货色! 萧琅炎坐在桌边,看了那双黑靴子两眼,才瞥向她“别急着生气,大部分都让我拦下来了,但是父皇近日迟迟不下杀令。” “他还留着赵玉圆的命,想必是要从她嘴里拷问点什么。”说到这里,萧琅炎一伸手,揽住她的细腰,把她抱在怀里,两人四目相对,暧昧气息勾连。 萧琅炎低声问“沈定珠,你真的没有瞒着我的事了么?现在不说,等皇上从赵玉圆的嘴里问出来,后果就不一样了。” 他黑眸深邃沉沉,其中像是藏了暗礁,倘若陷入进去,便会撞得粉身碎骨。 但沈定珠偏偏不怕,反而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像前世与他相处那样,用萧琅炎最喜爱的样子,将脸轻轻贴靠在他肩上。 “王爷,事无巨细,那日回来的路上我就全数告知了,赵玉圆就算说什么,也都是恶意栽赃嫁祸,但皇上会查,我自能明证清白。” 她不看萧琅炎的眼睛,没想到,他却伸手来握住她纤细的脖颈,微微使劲,就迫使她扭头,与他对视。 美人神情娇娆,她好像知道自己身边猛兽环伺,却不畏惧地依旧挺立着清绝的姿色。 萧琅炎把玩着她的指尖,淡淡道“这双黑靴给谁做的?” 沈定珠没想到,他会这么突然地转移话题,于是看向旁边桌子上的黑靴,底纹绣着祥云,一看就暖和。 她顿时笑说“只能是给王爷的,还能给谁?” 萧琅炎抿唇,压下唇角那抹不易察觉的满意“给本王换上试试。” 沈定珠从他身上起来,便道“我去叫徐寿。” 还没等走,手腕就被人拽住,她回眸,萧琅炎定定地凝望她,目光漆黑“你给本王试。” 沈定珠黛眉皱了一瞬,到底还是顺从地蹲下身,将他原本的鞋子换下来,随后帮他穿进去。 但不知为什么,有些费劲,使了好几次力气,靴子口就是提不上。 沈定珠来回拉拽,萧琅炎的脚却沉沉地压着,一点也不配合她! 害得她最后脸颊泛红,嘴里不满地嘟囔“王爷,您抬一下脚。” 萧琅炎没有动弹,他垂着冷眸,眼底一片燎原的炙热,望着蹲在眼前的美人,她露出来的半张侧颜,白嫩娇柔,带着一点不耐烦的暴躁。 纤细的腰肢,随着使劲,来回摆动,她不自知,却勾人摄魂。 想起绝马寺那夜的销魂,萧琅炎闭了闭眼,喉头艰难地滚动两下。 有关于他体内深处的冲动,他拼命克制,但就像是野火,狠狠压下,再度高高燎烧燃起,心火旺盛。 沈定珠倏而抬起头,就看见他好像很痛苦地拧着眉,呼吸不由自主地粗重。 她怔了怔,马上将萧琅炎脚上的鞋子脱下来“难道是小了,我看看。” 突然,萧琅炎一把将桌上器具拨去地上,哗啦两声脆响,沈定珠娇呼一声,还来不及反应,就被萧琅炎抱起,被迫坐在了桌上。 “王爷,您……”她红唇张合,丰润有光,眼里楚楚的神色,还带着半点受惊的不解。 萧琅炎摁着她的下颌,转而侧首就要亲吻下来。 第59章 她的底气 突然。 外间传来徐寿慌忙的禀奏声“王爷,有……” 他话都没说完,萧琅炎已经暴躁地训斥“有什么事,晚些时候再谈!” 然而徐寿难得忤逆他,急匆匆道“王爷,宫里来圣旨了,要宣沈通房入宫!” 萧琅炎冷眸一沉,与沈定珠对视一眼,他眼底那股爱欲野火,缓缓熄灭下去。 沈定珠连忙扣好脖颈间的盘扣,面色通红地从桌子上下来,徐寿进来看见满地狼藉,也不敢多问,只低着头说“王爷,沈通房,宫里的人就在正厅候着呢。” 沈定珠匆忙套上了一件鹅黄色兔绒大氅,萧琅炎望着她,声音还有些喑哑“着什么急,把鞋子穿好。” 等她跟着萧琅炎,带人一起赶去正厅时,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已经携旨等待片刻了。 看见萧琅炎,大太监先是请安,随后宣读圣旨,待沈定珠接旨,才跟萧琅炎恭敬道“王爷,有人供认了一条线索,指明沈通房确系涉嫌指使赵玉圆勾引太子殿下,所以要前去彻查清楚。” 萧琅炎目光冰冷“谁供认的,公公不妨明说。” 大太监面色为难,拱了拱手“王爷明鉴,奴才不敢多嘴,沈通房,跟杂家走吧,别让皇上等急了。 沈定珠垂首“是。” 她面色不惧,只是神情有些微凉,她经过萧琅炎身边时,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后低着头跟大太监走了。 等了片刻,徐寿觑着萧琅炎的面色,只见自家王爷薄眸阴沉寒凉。 忽然,萧琅炎开口“去备马车,进宫。” 太子东宫,金檐碧瓦,内外守卫森严,将墙内的方寸天地,变成了一处囚牢。 沈定珠跟着宫人踏入这里,只觉得一片死寂,而每两步就能看见一个持着红缨枪的禁卫军,煞气森森。 殿门广开,内里皇帝高坐白玉阶之上,离得太远,沈定珠更没有抬头看清他的目光,便跪了下来。 “参见皇上,太子殿下。”她余光察觉,赵玉圆形容狼狈地跪在一旁,但她身边还有一个身影。 出于规矩,沈定珠没有抬头看。 坐在皇帝身边的太子萧玄恪,自打看见沈定珠的时候,眼里就不由自主地闪过惊艳。 她明明是最朴素的打扮,身上的裙子是黛青色,披着鹅黄色兔绒大氅,唯有一支白玉簪子束发,却让她那张俏美明艳的小脸,完完整整地露了出来。 狐狸眼,细柳腰,身段更像是生长成熟的蜜桃。 就算在她手上栽了跟头,萧玄恪还是喜欢她。 皇帝微微点头,大太监便严厉询问“沈氏,杂家问你几个问题,你可要老实回答。” “妾定言无不尽。”沈定珠俯首。 “在宣王殿下的生辰宴上,你确实在石林里私下见过太子殿下一面,是也不是?” 定珠没有否认。 太子能好端端地坐在这,想必是私下被皇帝训斥过了,定然已经将事实全盘托出。 太监又问“那从石林里出来,你是不是单独跟罪人赵玉圆说过话?” 沈定珠颔首“是。” 赵玉圆迫不及待地开口“皇上,您听,她承认了!” 皇帝拧眉,太监顿时呵斥“大殿之上不得喧哗!” 太子急不可耐地追问“沈定珠,你果真让赵玉圆去花满坞了?” 沈定珠垂眸“妾没有,是赵玉圆突然抓住妾的手,要妾为她周旋,邀约宣王殿下去花满坞,因她害怕得罪旁人,更怕宣王不应,所以逼迫妾为她出面。” 赵玉圆目眦欲裂“我没有,没有!” 皇帝转而看向一旁,语气威严“傅姑娘,你跟朕说,你看见沈定珠与赵玉圆两人拉扯?” 傅姑娘……傅云秋?! 沈定珠心下一冷。 旁边果然传来傅云秋的声音“回皇上,确实为真,臣女看见沈定珠拉拽赵玉圆的手腕,虽不知说了什么,但神情恳切,像是在求赵家小姐。” 撒谎! 沈定珠豁然扭头看去,傅云秋却垂着文静的面孔。 赵玉圆顺势道“就是这样的,皇上,她再三邀请臣女去花满坞,还说要为之前我们两家的恩怨说个明白,臣女愚钝才信以为真,是成想去了以后,是……” 她欲言又止,那日发生的事历历在目,赵玉圆耳垂充血通红,羞涩不已,而萧玄恪却感到恶心地别开了眼神。 皇帝冷哼一声,顿时,便有禁卫军提着两柄长剑,横在了沈定珠的脖颈处。 萧玄恪直起身,对美人的遭遇感到心疼,但又碍于皇帝在场,只能皱紧了眉头。 “沈氏,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皇帝森森开口。 事已至此,沈定珠终于看明白,皇帝一定要为这件事,找一个负罪之人。 赵家和她一个孤女相比,自然还是牺牲她更容易一点,毕竟,她是那样无依无靠,家族又刚刚获罪。 沈定珠眼神一冷,正要说话,却没想到,殿外传来太监的一声急促通传“皇上,宁王殿下求见。” 傅云秋身形豁然僵住。 皇帝语气幽幽“宁王来做什么?若是舍不得这通房,你趁早叫他回去,别为了女人,再三惹朕发怒!” 太监却说“宁王殿下称,他也有一条线索。” 皇帝眯眸,片刻,他招手“传宁王。” 一名名太监接连传报“宁王进殿——” 不一会,沈定珠便感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后而来,站在了她身旁。 好似重生后第一次相见,她依旧被笼罩在他的身影之下。 “父皇,听说您要查石林一事,儿臣有一事,不得不禀奏。” “你说。” “早前,沈通房曾向儿臣抱怨,称赵家二小姐在归还庄园时,威胁要她帮忙与二哥结识,倘若沈通房不肯,赵二小姐就会宣扬一事,让她名誉尽毁。” 这话一出,沈定珠当即愣住,她不由得睁圆了美眸。 当日之事,萧琅炎是怎么知道的?还是,府邸里到处都是他的人,她见过谁,说过什么话,都不是秘密。 赵玉圆慌了“没有,臣女没有……” “住口,”皇帝严厉训斥,再而看着萧琅炎,“你继续说。” 萧琅炎沉眸“因事关轻微,儿臣不欲多管,但二哥生辰那日,沈通房再次跟儿臣抱怨,赵二小姐多次威胁,要她趁着生辰当日,就介绍她与二哥相识,为此,还抓走了她的丫鬟沉碧。” 太子听到最后一句话,眼中闪过一抹心虚。 赵玉圆瞪大了眼睛,她不敢相信,堂堂宁王,居然帮沈定珠作伪证! 殿内寂静半晌,皇帝幽幽开口“你说的,倒是有几分可信,但是没有证据,朕怎么知道,你不是偏帮沈氏?” 萧琅炎拱手“儿臣有证人。” “哦?证人是谁?何在?” 萧琅炎侧眸,看向外间,冷声吩咐“带如燕上来。” 赵玉圆吓得腿都软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如燕?怎么会是如燕?如燕是她娘身边的二等丫鬟,为何会被宁王带来? 沈定珠心中也是犹如一颗惊雷平地炸响。 她侧首,悄悄地去看萧琅炎,却没想到,恰逢他的视线移来。 金碧辉煌堆砌大殿之上,寒风从身后灌来,吹起沈定珠鬓边乌黑碎发,和萧琅炎大氅上的玄绒,俩人四目相对,他的眼神深邃无比。 但只这么一眼,她忽然有了莫大的底气。 第60章 一波三折 如燕被太监领着进来,沈定珠观她身影,竟比上一次在赵府看见的时候,要更显得丰腴贵气。 虽然衣着还是丫鬟的规制,但不知为什么,那低垂的眉眼里,总有什么不一样了。 “参见陛下,太子殿下,宁王殿下。”如燕行礼。 大太监直接代替皇上开口道“你要指证罪人赵玉圆什么,速速禀奏!” 如燕低头“奴婢要揭发二小姐,为了一己私情,逼迫表小姐替她引诱宣王。” 赵玉圆目眦欲裂,若不是侍卫按着,她恐怕就要冲上去,撕了如燕的嘴。 “胡说八道,你在我母亲身边伺候,何时能知道我的事?贱婢!” 傅云秋不动声色地跟着道“皇上,臣女觉得如燕或许在撒谎,她身份赵府的丫鬟,为何要突然做证人,陷害自己的主家呢?” 皇帝微微颔首,面色阴沉严肃“确实如此,你一个小小婢女,害了主家,对你有什么好处?还是说,你与旁人,有别的交情。” 他威严的目光,转瞬扫向萧琅炎。 对于这个儿子,他一向是厌恶的,因为他从小就表现出与其他儿子不同的能力。 可越是这样,皇帝越要打压他,萧琅炎心性太高,若是不压着,早晚有一天,会越到他这个父皇前面去。 幸好,男女私情,一直是萧琅炎的弊端! 沈定珠微微拧眉,觉得如燕出现的时机,不够巧妙。 她一个丫鬟,仅凭三言两语就想扳倒赵玉圆,未免痴心妄想。 然而,如燕却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两张皱皱巴巴的信纸。 “皇上请看,这两封信,是二小姐曾写的废稿,上面对宣王殿下的倾心之意,溢于言表,您一看便知。” “奴婢也可以用性命作保,这些都是二小姐亲笔所写,皇上要是想辨认字迹,可以派人去赵府拿二小姐的字帖。” 如燕将所有的路都堵死了,赵玉圆眼睁睁地看着大太监将那两封她没敢送出去的信,双手呈递到了皇上面前。 “不……不会的……”如燕怎么可能拿到她写的信? 她写了以后,分明因为觉得自己用词放浪大胆,怕宣王不喜,故而让丫鬟处理了。 如燕是从哪儿找来的! 皇上沉着眉眼一扫,勃然大怒,将信纸扔在地上“不知廉耻!” 赵玉圆顿时脸色煞白,这是她亲笔留下的证据,无可狡辩。 故而身形颤颤“皇上饶命啊,臣女只是倾慕之情,却并没有因此胁迫沈定珠帮臣女引诱宣王殿下。” 可信上,她将自己的计谋都写了进去,因为害怕宣王爱上沈定珠的角色。 所以,她坦白,是她不好意思,才委托沈定珠前去。 万万没想到,这些属于小女儿家的情感,今日居然变成扎向她心口的利刃! 赵玉圆想到这里,脑子里已经一片空白,控制不住地哭嚎求饶。 太子怒指“将她的嘴封了,吵得孤心烦!” 片刻后,赵玉圆被堵了嘴,沈定珠只能听到闷闷的哭声。 皇帝再次看向如燕“你还未曾回答朕,到底为什么出卖主家?这件事里,有没有人指使你这么做?” 如燕流下两行清泪,她拉起袖子,露出两只伤痕累累的胳膊。 “皇上明鉴,若不是奴婢实在受不了二小姐的谩骂殴打,奴婢也不会背叛主子。” 赵玉圆瞪圆了眼睛,嘴里不断唔唔的嘶吼,像是想为自己狡辩,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如燕低头道“奴婢在夫人身边做二等丫鬟,但不得重用。小姐性格娇纵,却要在外表现出大度的模样,怕坏了规矩。” “所以小姐每每回府,夫人就让她拿奴婢等人发泄,奴婢实在是受不住了。”她呜咽地抹泪,实在可怜。 赵玉圆脸色憋红,眼睛充血,死死地瞪着如燕。 太子已经忍无可忍,想到被这样姿色的女人,强行引诱了去,他就觉得反胃。 只见他豁然起身,对皇帝拱手“父皇,赵玉圆行迹恶劣,心思更是歹毒,不赐死,不足以平儿臣心中的怒火!” 皇帝颔首,眼神阴森“实在胆大包天,还违背女巡,不知羞耻!来人,传朕旨意,将罪人赵玉圆打入大牢,三日后抄斩。” 赵玉圆的哭声从喉咙里闷闷地传出,她急的额头青筋绷起,神色不甘地望着沈定珠。 而沈定珠,从始至终垂着头,纤长卷翘的睫毛低垂,俏影更显单薄无辜。 帕子被拿掉的瞬间,赵玉圆已经被拖去了大殿门口。 她神情已经接近于癫狂狰狞,对着沈定珠的背影怒吼“沈定珠,你根本不敢让人知道,去年花灯节的匪乱,其实跟你有关!” 只这一句,忽然让皇帝沉了眼神“等等!” 拖拽赵玉圆的禁卫军陡然停下。 萧琅炎余光看了沈定珠一眼,只见她虽然垂着头,但俏丽的面孔毫无血色,唇瓣紧抿。 赵玉圆见拖沈定珠下水有望,便更加扬声说道“皇上,去年花灯节,沈定珠浑身石头,从后门偷偷回来,我亲眼所见!您只要严刑拷打,不怕她不招。” 去年的花灯节,造成了不小的轰动。 当日虽是过节,但没料到竟有穷凶极恶的土匪团伙,乔装打扮混入了京城。 那夜烟花炸响之际,他们抽刀烧杀抢掠,堪称血案。 甚至有一名三品官员惨死当场,事后这群土匪竟然逃了,好不容易抓住了几个,他们却烈性的很,当即就咬舌自尽。 皇帝怀疑这些人并非寻常的土匪,于是下令严查! 终于,他们发现,土匪当日,是顺着水路从护城河直接游出去的,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成功逃走的原因。 种种行迹加在一起,沈定珠便变得可疑起来。 赵玉圆是将死之人,必定是痛恨之下,什么话都敢乱说。 但,沈定珠鬼祟回家是真,皇帝沉声追问“沈氏,赵玉圆所说可为真?” 沈定珠垂首“妾……” 还不等她说完,皇帝已经再次冷冷逼问“你可要想好了再回答,否则,朕就只能让你在漠北的爹娘,替你回答!” 此话带着不动声色的狠厉,让沈定珠背后起了一层冷汗。 她深吸一口气,美眸露出几分坚定的乌黑“妾可以说,但是,只能告诉皇上一人。” 第61章 绝地逢生 此话一出,举座微惊。 皇帝沉了眉眼,尚未开口,太子已经不冷不淡地接话“有什么是孤也听不得的?” 这话有些僭越,皇上冷冷地看他一眼,随后命所有人退下。 萧琅炎都不得不跟着退到了殿外等候。 大门紧紧关闭,他目光落在沈定珠的身上,只觉得她跟宽阔冰冷的大殿比起来,身影显得过于单薄。 等待的过程中,萧琅炎始终面不改色,眼神黑沉得冷漠。 太子在他身旁,幽幽开口“五弟,沈定珠是你的通房,她要说什么,你也不知情?” “不知。”萧琅炎冷冷回答,也不欲多说的模样。 太子呵笑一声“看来她多半也不是自愿跟着你。” 萧琅炎终于肯递过去一个正眼,他眼神漆黑,深不见底一般,幽幽询问“她亲口告诉你的?” 太子哑然,似被人塞了一个核桃在嗓子眼里,顿时不知说什么好。 傅云秋一直淡淡听着,这会儿才开口缓解气氛“也不知沈姑娘能不能平安度过此遭,早知道赵玉圆那样可恨,我便也不会帮着她说话了。” 萧琅炎瞥她一眼,并不回答。 太子也没有接她的话,场面一时寂静下来,傅云秋局促地抿了抿唇。 就在这时,大太监从殿内出来,低着头匆匆离去。 萧琅炎微微皱起眉头,不一会,大太监就带着菩月公主来了。 “三哥,五哥。”菩月公主生的娇小玲珑,鹅蛋脸,杏仁眼。 这会儿看见大家都聚在殿外,面上露出疑惑的神情“你们知不知道父皇传召我,是要做什么啊?” 还不等萧琅炎他们回答,大太监已经讨好地赔笑说“公主殿下,皇上传的急,您进去就知道了。” 等菩月公主进去,大殿的门又缓缓关上。 透过这么两瞬的间隙,萧琅炎看见,沈定珠居然站着回话了。 他幽幽扬眉,冷冽的薄眸中,闪过一丝诧异,转瞬即逝。 菩月公主进去后,先行请安,随后余光看见沈定珠,便大大咧咧地多看了好几眼。 “你好生面熟。”她说。 菩月公主出生时,皇帝做梦梦到一只九色鹿闯进他的怀里,故而相对其他公主而言,菩月更为受宠一些。 所以当着皇帝的面,她也不拘谨局促。 沈定珠微微抬首,没有接话,倒是皇帝道“菩月,去年花灯节,你是否被一人所救?” 菩月公主连连点头“是呀,父皇您知道的,那夜回来,我就告诉您了!” 花灯节那天,她贪玩调皮,只带了两个宫女就偷偷出宫,没想到碰上匪乱。 那几个穷凶极恶的土匪,竟想对她不轨! 幸好有一个姑娘出现,刻意引开了土匪,才将她救了。 但,菩月公主那天只看到了一个侧影,慌乱中,她甚至没有看清恩人的面貌。 皇帝问“你还记得那日,救你的恩人,穿着什么颜色的衣裳?” 菩月公主不假思索地回答“紫红色的衣裙,鲜艳如火,我记忆尤深。” 于是,皇帝看向沈定珠的目光,才没有方才那么严厉苛刻。 菩月公主也猜到了,她豁然看向沈定珠,颇有些惊喜“是你?你就是那天救了我的人!” 沈定珠福身“正是妾,参见公主殿下。” 菩月公主近两年都在封地待着,偶尔回来京城小住几日,便又耐不住性子要出去游玩。 饶是如此,她也听说过沈定珠的艳名。 看见如此绝色的美人,一下子和那个传说中京城第一美艳的沈定珠联系起来。 “那夜你到底是怎么逃的?我后来带侍卫回去救你,却都找不到人。” 沈定珠低着头道“他们将我逼到了江河边,我退无可退,只能跳河逃跑,幸而老天垂怜,让我侥幸逃脱了。” 她的衣服,是那群色胆包天的土匪脱的。 回想那夜,沈定珠眼睫颤颤,全是惧意。 菩月公主同是女子,顿时感同身受“真是苦了你了,那之后你怎么一直不肯来邀功呢?我还让父皇贴皇榜,寻找恩人,你却也没出现。” 沈定珠无奈一笑,绝美的面容充斥着无奈。 “公主与妾都是女子,清白大过天,要是主动说出来,只怕对我们的清誉有损。” 菩月公主想想也是,就连皇榜上,也没有说清楚具体怎么救的自己。 她母妃娴妃也说过,此事不得宣扬,以免有心人传谣,坏女子清白。 菩月公主找到了恩人,自然高兴,可看沈定珠恭敬,便好奇地问皇帝“父皇,她是犯了什么事了?若是不严重,可否看在女儿的面子上,饶了恩人一次。” 皇帝的面色和缓不少,他对沈定珠顾全大局的决定,很是满意。 故而,他开口道“自然是要饶的,不仅饶过,还要嘉赏。” 正当萧琅炎紧盯殿门的时候,终于,门扉敞开,沈定珠的俏影,娉婷出来。 她毫发无损,且娇美白净的面颊上,浮着淡淡的粉,待看见萧琅炎时,她红唇抿出一个柔美的笑意。 太子正要上前,却被萧琅炎抢先一步。 他将她护在身后,没有急着问皇帝的处罚是什么,只道“这里风冷,我们回府?” 沈定珠轻轻点头,嗯声过后,她回眸看着殿内,菩月公主正在皇帝身边活泼地讲述一件趣事。 她眼底闪过一抹羡慕。 曾几何时,她也是父亲身边的娇娇女。 可是皇上却毫不留情地对父亲下手,让她失去了父亲的倚仗,一夜之间将她变成一个阶下囚。 但想到皇帝后来对菩月公主的无情,沈定珠心中唯有冷笑。 一个只在乎权利的九五之尊,真的明白什么是父女情吗? 她收回目光,跟着萧琅炎离开宫廷。 跪在地上的赵玉圆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沈定珠就能这么轻易地离开,皇上不罚她吗? 傅云秋也很是诧异。 片刻后,大太监拿着皇上的圣旨出来。 “奉皇上旨意,罪人赵玉圆,不顾礼教,违背女巡,欺上瞒下,着三日后抄斩;罪人之后沈氏,不卑不亢,赏白银百两,以示奖赏。” 皇帝对沈家的好,仅限于此,要想让他彻底宽恕沈家,还早得很,但也足够了。 赵玉圆吃惊不小,等到禁卫军来拖拽她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 “皇上,我是冤枉的,皇上……” 傅云秋眼神一暗,早知赵玉圆是个没把握的蠢货,她说什么也不会帮她。 而另外一边,沈定珠刚登上萧琅炎的马车,便身子发软地倒在了他怀里。 萧琅炎垂眸,薄唇带着一抹嗤笑“终于知道怕了?” 第62章 本王只教你这一次 沈定珠长睫颤颤,她不是怕,而是庆幸自己之前的决策。 她一开始就躲着菩月公主,也不希望赵玉圆宣扬出去,不是因为她害怕旁人知道,而是,她明白她现在可以利用的资源有限。 一旦抓住机会出手,就不能给对方留有喘息的余地。 她抬眸“王爷何时知道如燕是我安插的棋子的?” 萧琅炎冷眸漆黑,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他状似回忆,语气却漫不经意“大概,自你从赵府回来开始?” 沈定珠两目乌瞳一眯,像有些倦怠的猫儿。 “所以王爷就去收买了她?” “并未收买,而是她心中有欲望,贪图权利,这样的人给予点好处,就能掌控。”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沈定珠垂下纤长的睫,看着萧琅炎环在她腰上的那只手。 他把玩着她胸前的青丝,道“除了本王,还有许多人在暗处盯着你,所以如燕这种棋子,该用的时候就得用,本王只教你这一次,要记好了。” 沈定珠从他怀中坐起身,她面孔带着薄红,身段纤细妖娆,更显得风娇水媚般的绝美。 “王爷运筹帷幄,救妾的命不在话下,可是方才在大殿上,傅大小姐差点害死了妾,难道王爷不管?” 萧琅炎豁然伸手,扼住她的下颌,将人强行拉近。 “管,也是本王的事,不许你擅自做主,否则,本王会生气。” 他的神情凛冽,沈定珠听出其中维护傅云秋的意思,她兀自一生轻笑,坐去了旁边。 萧琅炎见她有意疏离,也沉了面色,对外吩咐“起程,回府。” 然而,一道声音从外传来“宁王殿下,娴妃娘娘有请。” 萧琅炎挑帘看了一眼,娴妃身边的大宫女带着几名太监,候在了马车外。 他转而对沈定珠道“你在马车上等我。” 可没想到,那名大宫女却恭敬说“娴妃娘娘让沈通房也一起去。” 两人对视一眼,沈定珠拢了拢鬓边乌发“那妾就陪着王爷一起。” 下了马车,萧琅炎见沈定珠面上毫无惧色,笼着一片风轻云淡的淑丽美色。 他拽住她的指尖,用唯有他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沉沉说“一会到了,别乱说话。” 沈定珠看他一眼,粉腮红润,带着酥融的轻笑“王爷放心,妾定不说那人坏话。” 语毕,她笑着,却果断地抽回了萧琅炎握着的手。 萧琅炎气息一沉,这个女人,如今愈发会跟他闹脾气了,面上看着在笑,但似乎能听到她心里咬牙切齿的怒骂。 娴妃宫殿一如上次来时沉静,宫人走路无声,人人本分地垂着头。 沈定珠跟着萧琅炎入殿,请安后,她微微抬首,才察觉云母屏风被撤去,她清楚地看见娴妃脚上那双藏青色祥云点珍珠平履。 “琅炎来了,”娴妃声音带着温和的笑,“起来吧,你好几日不曾来了,还以为你为了沈姑娘,要一直生母妃的气。” 沈定珠微微一怔,萧琅炎很久没来看娴妃了?那上次,她提醒萧琅炎,娴妃宫中埋有巫术草人,莫非他不是亲自来的? 她侧眸看去,萧琅炎满面平静地淡淡道“母妃说笑了,儿臣事务繁忙,这您都是知道的。” 娴妃跟着含笑轻微,她转眼,看着沈定珠“沈姑娘,本宫已经派人查清楚了,上次的误会,皆由章嬷嬷母女二人构陷嫁祸得来,让你受委屈了。” 沈定珠姿态纤柔,福身说“娘娘言重了,如今误会解开,恶人得以果报,正是好事,妾不委屈。” 这话说得大胆,甚至有些不顾娴妃的脸面。 但娴妃何等城府,闻言只是不动声色地笑了笑,余光扫了一眼萧琅炎,见他没有责怪沈定珠的意思,便更加确信,这沈氏,得宠而娇,眼下是动不得了! 娴妃道“难为你大度,是个好孩子,听说你救了菩月,本宫准备了赏赐,让你瞧瞧。程茴,将东西端上来给沈姑娘瞧瞧。” 随着话音落下,一名紫裙宫女,梳着双鬓头,脸若银盘眉似月,文静秀美地缓步而来。 她端着的红木托盘上,放着一对明月珠做成的耳坠,色泽暖如玉,形状似水滴,一看就是佳品。 但什么样的货色,在沈定珠眼中也过于寻常了。 前世她成了宠妃后,萧琅炎在财物首饰上,从不曾亏待她,光是外邦进贡的夜明珠,她宫里便有三十多颗 被坊间戏称,沈定珠的宫殿,是萧琅炎的私库。 此际,沈定珠双手接过,柔柔回应“多谢娘娘,妾很喜欢。” 娴妃却说“光喜欢怎么能够,程茴,你给沈姑娘戴上。” 那名紫衣宫女称是,刚要靠近,萧琅炎却伸手“本王来。” 程茴将耳坠放进萧琅炎掌心时,指尖不小心勾刮过去,萧琅炎面无表情,倒是程茴,竟红了半张脸。 沈定珠不动声色地看着,对娴妃的打算,心中了如明镜。 程茴的动作刚开始有些笨拙,沈定珠本就皮肤娇嫩,被拽了两下,顿时一片嫩红,好不容易戴上了,程茴又悄悄地看了一眼萧琅炎。 娴妃笑着让沈定珠靠近,随后拉着她的手腕,反复打量“不错,本宫亲自挑的,之前就觉得一定衬你。” 沈定珠表现出欢喜“娘娘眼光好。” 之后,娴妃看着萧琅炎“母妃看你也是真心喜欢沈姑娘,通房的位置,到底委屈了她,不妨聘做妾室?” 萧琅炎漆沉的目底深不透光,语气终于带了一丝漫不经心的笑“劳母妃操心了,只是儿臣身边的人,儿臣自己心里有数。” 娴妃不疾不徐“那就是你觉得她伺候的还不够好,哎,沈姑娘从前也为闺秀,哪里就懂那么多?” “这样吧,程茴就赐给你了,她是本宫身边的关嬷嬷一手调教,为宫中七品女官,知书达理,也识大体懂规矩。” “有她在你身边,本宫也能放心一些。” 娴妃终于说出了她真正的用意,章嬷嬷死了,她还要往萧琅炎身边塞人。 沈定珠对此毫无感觉,前世因为利益勾结,萧琅炎还会纳很多妃子,虽然他只可着她一个人折腾,但那么多女人都围绕在他身边,她早已习惯。 现在是程茴,以后还会有许多人。 于是,她低着头,等回过神,却发现殿内静默好半天。 萧琅炎朝她投来一个冷冽的眼神,程茴也抬着双眸,紧张地看着她。 娴妃似笑非笑的语气传来“沈姑娘,你怎么不回答?琅炎说了,这事要你做主,你怎的不开腔,难道是不愿?女子善妒,此为大忌。” 第63章 她,受宠的妖姬 沈定珠抿了抿唇,方才她走神的时候,萧琅炎居然让她来做决定? 她黑睫翩动两下,才说“程茴姑娘很好……” 话刚说到这里,就看见萧琅炎沉了一口气。 旁人不了解他,但在他身边伺候了那么多年的沈定珠,看见他这个反应,便知道这个回答不是他想听的。 她现在不会讨好除了萧琅炎以外的任何一个人。 因为只有他,才能帮助她家族平反冤情。 故而看见萧琅炎这个反应,沈定珠不急不忙地补充道“但妾便是善妒之人,实在无法更改,否则王爷也不会只许妾做一个通房了。” 说到最后,她露出委屈,也无奈地眨了眨眼睛。 那模样,好似说,她就这样了,萧琅炎护着,娴妃能如何? 果真将娴妃气的不轻,脸色当即有些挂不住,那边程茴已经暗自抿紧了唇。 唯有萧琅炎,望着她扬眉,薄唇边压下一抹轻笑。 娴妃终于放下温和的架子,变得漠然威严起来“本宫抚养琅炎这么久,终究是不得心,你既纵着通房,那本宫也不再多问了。” 一番话,将萧琅炎说成了忘恩负义之人,她软硬兼施,誓不罢休。 萧琅炎语气变得强硬,眼神也跟着阴戾黑沉起来“母妃这是做什么?莫非为了一个宫女,就要跟儿臣生分。” 程茴忽然提裙跪下,声音带着十足的恳切“王爷,此事怪不得娴妃娘娘,是奴婢爱慕您,私下百般求了娘娘,娘娘心善,可怜奴婢才答应的。”奇快妏敩 “请您接受奴婢,奴婢愿做王府最末等的丫鬟,跟在您身边伺候,绝无二心,凡事以王爷为先,事事尽力。” 说罢,她俯首磕头。 娴妃端起茶盏,吹了两下,才叹气说“琅炎,你也听到了,本宫不是强人所难,但你只是收个丫鬟的事,也不麻烦,你再好好想想,不然你府中只有一个沈通房,日后她也会为难。” 恩威并施,看这个架势,程茴是非收不可了。 但,不能收的那么轻易。 沈定珠沉了一双眼眸,抬眸看向萧琅炎,他恰好也朝她看来,两人出奇地默契,竟然察觉到彼此相同的想法。 萧琅炎俊容嗤笑“母妃,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那此人,儿臣就要了,不过儿臣身边已有徐寿等人伺候,很是尽心,不再缺人。” “但沈定珠身边倒却是缺一个丫鬟伺候,不妨就给她了,你伺候她,本王才能愉悦。” 程茴身姿僵住,抬起俏脸,眼眶已经一片通红“王爷,奴婢……” 沈定珠掩面惋惜“你做婢女,岂不是折煞了?王爷,还是算了吧,她不喜欢,何必强人所难?” 她回到萧琅炎身边,轻轻靠在他怀里,一副媚态温柔的模样。 娴妃拧起细眉“琅炎,你方才还说沈姑娘只是通房,既是通房,身边也没有丫鬟的规制,强行带一个人在身边,未免不合规矩。” “你已经为她破格多次,在外招摇太过,终究会引你父皇不满。” 萧琅炎轻笑“母妃提醒的是,那儿臣重新考虑。” “考虑的如何?”娴妃问。 萧琅炎环住沈定珠的腰“儿臣考虑将沈定珠聘做妾室,做了王府的妾,便可以有丫鬟伺候了。” 娴妃眼中折射出冰冷的凛冽,她垂眸看向程茴,语气有些淡淡的严厉“你可愿?” 程茴跪在地上,靠双手撑着才能稳住身形,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须臾,她才点头“奴婢愿意!” 萧琅炎扬眉“好,那就给沈侍妾磕头吧。” 程茴转而膝行着到了沈定珠面前“奴婢程茴,给您磕头了,往后定用心服侍。” 见程茴如此豁得出去,沈定珠反而心头一凛。 送走了愚蠢的郑尔兰,倒是多了一个擅长隐忍的程茴。 事已至此,她红唇展露出曼妙的弧度“你起来吧,以后跟在我身边,就随我的规矩。” 娴妃目的达到,面色也好看了一些“你二人尽心伺候王爷,别让本宫有忧虑才是。” 萧琅炎眉宇黑冷,眼中带着淡淡的玩味轻笑。 “母妃,既然如此,儿臣就先带着沈定珠回去了。” 得到娴妃允准,一行人告辞,程茴果断跟在了他们身后,连行囊衣裳都不收拾。 上了马车以后,沈定珠靠在萧琅炎怀里,余光看见程茴一直低着头,大概也是很不自在。 她不动声色地喟叹一声,何必给自己找罪受。 回到王府里,萧琅炎要处理事务,便先去了书房,程茴要跟着去,被沈定珠叫住。 “程茴,你走错了,这边才是我要去的地方。”她红唇曼妙,笑的美眸轻眯,白丽的面容,一副不好惹的绝色模样。 程茴咬了咬唇,转而跟在沈定珠身边“奴婢知道了。” 刚回沈定珠居住的小院子,程茴就抬头打量了一圈,她露出狐疑的眼神“沈姨娘,您就住这里?” 不是很受宠吗?居然就住在西苑,离王爷的住院偏僻遥远,屋子还狭小得很。 沈定珠进屋,漫不经心地道“不住这,还想住哪儿?记住自己的身份,别把自己当主子娘娘。” 程茴挨了训,心底本就不服气沈定珠,这会儿脸色青红交加,不满的情绪从眼神中流泻而出。 沉碧恰好走到门口,探头看了一眼里面,惊讶“这位是……” 沈定珠伸手将沉碧拉进,笑眯眯地介绍“沉碧,往后你就有帮手了,她叫程茴,是娴妃娘娘赐给我的丫鬟。” 言下之意,是要程茴也听沉碧的吩咐,程茴当即冷了一张脸。 沈定珠不管她,挥袖吩咐“我渴了,去准备热茶。” 程茴巴不得赶紧走,拿起水壶就离开了。 见她毫无恭敬的姿态,沉碧皱起眉头“小姐,这真的是娴妃娘娘给的人?怎么送来这么个装腔作势的货!比主子的架子拿的还大。” 沈定珠娇美的面孔浮着一抹清然“平时你盯着她,别让她在我身边动手脚,只要她不妨碍我的事,我也能容得下她。” 沉碧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程茴这一去,好半天没回来,等到傍晚,她才慢吞吞回来。 “去哪儿了,我要的热茶呢?”沈定珠正在练字,抬头看她一眼,就慢悠悠地问。 程茴一点心虚慌张的神情都没有,反而理直气壮地说“奴婢去王爷的书房了。” “刚刚宫里来人送奴婢的衣裳,可姨娘你却没说要奴婢住在哪儿,故而奴婢只能去问王爷,这才耽误了一会,姨娘不会生气吧?” 沈定珠肌肤胜雪,两丸黑瞳犹如聚着两汪水,她看了程茴两眼,没说话,反而继续低头练字。 程茴心中冷笑,外间早有传闻,沈定珠只是空有美貌的草包,她一定能拿捏沈定珠。 到了傍晚,徐寿来传“沈姨娘,王爷召寝。” 沈定珠穿着锦绣罗裙,外披宝蓝色大氅,整个人明艳娇媚,直接就出门而去。 程茴一晚上都不听她使唤,这会儿倒是不用吩咐,直接迈着两条腿快速跟上了。 萧琅炎刚沐浴过,此际正屈膝坐在榻边,手里握着一卷书。 沈定珠进去,还没开口,已经啜泣起来,萧琅炎拧眉抬头,只见美人一双眼睛轻红,透着楚楚可怜。 “王爷~”沈定珠扑进他怀里,“妾是管不得程茴了。” 跟在后面的程茴大惊失色,沈定珠之前不发作她,居然是在这里等着。 她急忙跪下解释“王爷明鉴,今天沈姨娘让奴婢去准备热水,可宫里……” 同样的借口,她还打算再说一遍。 “滚去外面跪着。”萧琅炎根本不给她废话的时间,开口便冷道。 程茴面色一白,萧琅炎当即动怒“要本王动手请你?” “奴婢不敢!”程茴急忙走出去跪在了门外,徐寿顺手在外合上了门。 门内,还不断传来沈定珠委屈的哭腔“王爷,她好讨厌。” 紧接着,是萧琅炎哄她的声音,带着宠溺的轻笑“本王罚了她,还哭什么,往后她再不听你的话,就让她一直跪着。” 如此,沈定珠才笑了出来。 门外的程茴听着,身子早已因巨大的耻辱而轻轻抖动起来。 沈定珠居然受宠到这个地步,她真是小瞧了。 然而,此时此刻,沈定珠既没有靠在萧琅炎怀里,也没有真的朝他撒娇。 她反而后退两步,打算走到一旁。 却在下一秒,被萧琅炎拽住手腕,直接拉回怀里。 他摁着她双臂,不许她挣扎,声音低沉,带着点威胁的意味“眼线都守在门口了,你还不打算搬回这个院子?” 第64章 不管生死,我陪你 沈定珠微微展唇,脸上的浅笑漫不经心“那就让妾好好想想。” 萧琅炎见状,冷哼一声,将手放开“愈纵着你,你愈狂妄。” 他顿了顿,低声“搬回来吧,过几日本王要离京,去冀都监察水利新修的进程,年前约莫才能赶得回来,你来守着院子。” 沈定珠不由得面色一变“王爷要走?就这两日?” 萧琅炎反倒是笑了“怎么,舍不得本王?” 沈定珠不语,飞快回忆前世此时,她记得皇帝马上要生一场极其严重的病。 皇帝私底下一直在服用一种药,具体治疗什么病症不得知,有人说是阳药,也有人说是长生不老药。 但服用久了,就在除夕前一刻毒发。 沈定珠神色渐渐严肃下来,萧琅炎也收了脸上玩味的笑容。 她回过神来,抓住萧琅炎的衣袖,压低声音“王爷,您绝对不能离京,再过不久,皇上会因为私自服用禁药而毒发。” “届时,宫中所有太医都会齐聚一堂想办法,可中毒的症状实在复杂,所以太医们打算以毒攻毒,解药就是充满毒性的乌头。” “皇帝不会自己喝,他选了一个儿子,替他喝下这碗可能会致命的毒药,最终敢喝药的那位王爷,是娴妃的九皇子明王。” 室内烛光轻微,照得萧琅炎侧脸容颜如刻刀般深邃,他眼中的乌云浮浮沉沉。 萧琅炎盯着沈定珠“你的意思,让本王代父皇试药?” 沈定珠重重点头“我以性命担保,那碗解药无事,即便王爷身上没有中毒,喝下去也不会有任何危险。” “而喝了的人,定会得到皇上的绝对信任与青睐,王爷不仅不能走,还要抢着试药。” 前世,明王就是因此,博得了皇帝所有的宠爱。 除了交给萧琅炎的吏部和户部,皇帝将兵部与统领三司的兵权给了明王! 有了兵权的王爷,与储君无异。 也正因为如此,后来明王和萧琅炎共争皇位,打的如火如荼,朝中势力两边颠倒。 若不是萧琅炎心狠,先一步毒杀皇帝,篡改圣旨抢而登基后赐死明王。 死的,恐怕就是他了。 萧琅炎薄眸中神色变幻,他开口幽幽“沈定珠,本王只有这一条命。” 沈定珠语气郑重“我知道,王爷如果出事,我也不会好过,请王爷相信我一次。” 之前她都没有出过错,这次,她十拿九稳! 好半晌,萧琅炎伸来臂膀“伺候更衣,就寝,明日你搬回院子。” 沈定珠乖乖地为他脱去外袍,忽然,他伸手揽住她的细腰,扣入怀中。 他们的姿势以一种奇怪的角度贴合在了一起。 沈定珠半跪在床榻上,所以她高一点,而萧琅炎两条腿搭在床沿,故而他比她稍低。 而她又被迫紧贴着他的身体,此时萧琅炎的面颊,几乎是在她的心口喘息。 沈定珠垂着美眸,乌黑闪烁的光泽中,夹杂着小鹿般的惊慌和羞赧。 “王爷?”她压低了声音,白嫩仿若无辜的细腻手掌,自然而然地搭在萧琅炎的肩膀上。 萧琅炎轻轻抬起她的一只手,放在薄唇下吻了一口她的指尖。 这动作来的太过突然,又过分亲密,全然不似他们平时相处的方式! 沈定珠一刹那间,浑身酥酥麻麻。 萧琅炎微微抬冷眸,眼中如月弯刀,带着冷光似的轻笑。 “沈定珠,本王试药无妨,但要是死了,你来陪葬,与本王共度黄泉。” 毕竟,乌头毒性百倍,可他信了她的话。 沈定珠闻言,羞赧神色褪去,转而变得郑重,她轻轻点头“妾陪您。” 她红唇张合,身上幽香传来,尤其是单薄的里衣近在咫尺,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她滑如凝脂的肌肤。 萧琅炎浑身幽火纵烧,摧毁理智,唤醒他体内那真正的躁戾与兽性。 突然,他低头,狠狠咬在沈定珠的指尖。 她疼的嗡吟一声,唇瓣间溢出比花儿摧折还惨的低呼。 下一秒,萧琅炎将她按回榻上“记住你说的话,没得反悔。” 沈定珠捂着疼痛的手,眼泪都逼出来了,眼尾一片通红。 她本以为,今晚萧琅炎兴致大发。 却没想到他在她身边躺了没一会,就睡了过去,那沉重强大的臂膀压在她的腹部,实在火热难受。 沈定珠推了两下,没能成功,只能呆呆地望着床帐顶部。 她其实,隐瞒了一个事实,没有告诉萧琅炎。 他不去冀都监督水利新修是对的,因为负责堤坝重建的官员贪污,赈灾的银子全部拿去充私,和孝敬背后的大官马尚书。 故而堤坝修建好的第二年,一场大雨再次摧毁堤坝,这次死了上千人。 皇上勃然大怒,牵连的官员甚广,连萧琅炎也不例外,受到了斥责。 不仅如此,皇上还要将他贬去封地,终生不得回京。 就是这样的一个情况下,萧琅炎才直接谋反,发动兵变。 沈定珠现在不说,是因为,整个晋国上下,没有一个人比她二哥更懂水利。 堤坝方面,她二哥在朝为官时,就参与修建过白龙渠、六门渠,还有淮北大运河。 既然冀都的新修堤坝是有隐患的,沈定珠打算提前让堤坝出现问题,不过,那也要等到年后。 慢慢来,家人都会得救的。 她闭上眼,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不知何时就睡着了。 再醒来时,身边已经空无一人,萧琅炎早就上朝去了,外头日光大亮。 沈定珠如今是王府侍妾的身份,按照规制,可以拥有两名丫鬟。 故而就将沉碧从前院洒扫,调回了她的身边。 沉碧入内伺候她洗漱完,低声道“小姐,那程茴还跪在外面呢,奴婢刚刚进来,看见她在抹眼泪,早上听小太监们说,王爷走的时候,看都没看她一眼。” 说到这里,沉碧眼中对沈定珠露出赞佩的目光,好像夸沈定珠的恩宠十分稳固。 沈定珠无奈地按了按眉心,长眉连娟,面颊丰润绯红,浑身上下带着一股花苞的娇嫩气息。 她道“没工夫管她,你先帮我将主院的偏屋收拾出来,我答应王爷,搬回此处了。” 然而,门扉一开,程茴急忙膝行过来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主子,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没有规矩了。” 她急得眼泪直流,看来是真被罚狠了。 沈定珠不予理会,只淡淡道“你起来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跟在我身边晃悠。” 她正要往前走,却冷不丁被程茴抱住了腿。 “主子,奴婢有一样东西要给您看,是娴妃娘娘交代的。”她哭着说,眼睛通红,却像是迫不及待地表达忠诚。 第65章 沈定珠,她不简单 沈定珠看了院子里一眼,护卫离得比较远。 王府里不知还有多少眼线,沈定珠转而回到萧琅炎的屋子。 “你进来说。” 程茴跪了一整夜,已经站不起来了,她面色苍白地扶着门框,手臂因使劲儿发抖。 沈定珠昂了昂首,沉碧便上前帮着扶她站了起来。 程茴双腿发麻,脚也不听使唤,到了屋内,跪坐在沈定珠面前,手指颤颤巍巍地从袖子里拿出来一个药包,呈递了上去。 沈定珠没有接,拿帕掩住口鼻“你直接说,这是什么?” 程茴忍着疼痛,道“这是昨天宫里的人把奴婢行囊送来时,夹带在里面的,奴婢来王府之前,娴妃娘娘曾交代,要找机会将这个下到您的食物里,不能让您成孕。” 这么说,又是绝子药了? 沈定珠沉着眼眸,她不明白,娴妃怎么就那么怕她怀有身孕。 就不说萧琅炎会不会答应,便是现在,宁王府没有一个正妃,她也不可能被允许有身孕。 若是真的侍寝,都不用萧琅炎开口,徐寿定会端来一碗避子汤。 “既然如此,你尝一口给我看看。”沈定珠轻启朱唇。 程茴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沈定珠目光清冷“看你这包药的分量应该不少,想必是要分开几次用,你只喝一次,不会有问题。” 沉碧在旁边跟着接话“何况你既然打定主意要伺候主子,就应该喝下去,能不能服侍,还不是主子说了算?” 程茴咬紧牙关,揭开药包,沈定珠看了一眼,居然是三颗黑色的药丸。 还没凑近,就闻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气味。 沈定珠皱紧眉头。 就这种药,还想不动声色地给她喝下去?她闻不到才怪。 程茴拿起一粒,手臂发颤,好几次想要尝试放进嘴中,但始终下不了决心。 沈定珠有的是耐性,她抱臂端坐在凳子上,美人如玉般洁净的面孔,透着淡淡的绝色无情。 她前世吃过苦,也不会有莫名其妙的同情心,程茴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 终于,程茴眼睛一闭,将药丸放进嘴中,飞快地咽了下去。 沉碧走上前“你张开嘴,让我检查检查,别想糊弄主子。” 程茴张嘴,眼泪如注,沉碧检查了半天,点了点头。 沈定珠这才道“沉碧,你将她扶起来,上次王爷送我的金疮药,你拿来给程茴。” 程茴哭着道“谢主子。” 沈定珠又说“你也跪了一晚上,想必累了,沉碧送她回耳房,程茴,准你休息一日,明天好好来伺候。” 茴嘴里说着感恩,踉跄着跟沉碧离开了。 沈定珠拿起她留下的两粒药丸,沉眸想了想,便自己收了起来。 一炷香后,沉碧回来的时候,沈定珠已经吩咐了几个家丁,帮她将西苑的东西都搬了回来。 “主子,”沉碧也改了口,将沈定珠悄悄拉到一旁,“奴婢将程茴送进屋以后,在门口特地等了片刻才走,果然看见她抠嗓子,想将药都吐出来。” 沈定珠抿了抿唇“这个我猜得到,但你放心吧,应该就是绝子药,若是毒药,她不敢真的吞下去。” 沉碧压低声音,有些愤懑“她凭什么不吃绝子药,莫非还想着伺候王爷,跟主子争宠?” 沈定珠噗嗤一笑,媚态娇柔,她点了点沉碧的鼻尖“不然呢?我的傻丫头,你以为她忍气吞声,是做什么,真的为了效忠我吗?” 沉碧皱眉嘟囔“奴婢就知道她不老实。” 程茴从一开始决定要跟着萧琅炎的时候,就注定了她不管做什么,目标都只有一个,获得沈定珠的信任,再找机会接近萧琅炎罢了。 而她之所以现在如此豁得出去,也无非是明白,暂时不能得罪沈定珠。 可不代表她放弃了。 沈定珠看得明白,心里如明镜一般。 她轻轻拍了两下沉碧“好了,你去盯着他们帮我搬东西,然后再拾掇一下屋子,被褥要垫极软的。” 沉碧嘻嘻一笑“奴婢知道,主子您去那边坐着晒太阳,一会就好。” 与此同时。 萧琅炎的马车从宫中驶出,他闭目养神,忽而,马车戛然而停。 车夫的声音低低地从帘外传入“王爷,傅大小姐候在街口。” 他话音刚落,傅云秋的声音便紧接着跟来“琅炎,我们能聊一聊吗?” 萧琅炎挑帘,看见傅云秋身披青色的大氅,面色憔悴地立在光晕里。 他神情微冷“有什么事,你就在这说。” 傅云秋神情闪过一丝难堪“这里离皇宫太近,人来人往难免会看到,求你了,不要在这里可以吗?” 萧琅炎沉息,目光深处凝聚着晦冷。 须臾,他才道“上车说。” 不一会,傅云秋坐了进来,马车徐徐向前驶去。 她一坐在萧琅炎身边,他就闻到她身上浓浓的麝香味,顿时皱起凛冽冷眉。 平时他对这种气味并不敏感,但试了几次,沈定珠都吐得死去活来,故而萧琅炎侧身避开。 他冷眸盯着傅云秋,下意识的语气,带着淡淡的厌恶“你有什么事,尽快说。” 傅云秋没想到,他竟这样避她。 她眼中闪烁着泪光“您在怪我吗?怪我当时在皇上面前,没有帮沈姑娘澄清,可是我也是相信了赵玉圆的话,我也被她骗了!” 萧琅炎单手撑头,半垂着的冷眸掩下不耐烦“本王知道。” 他越是这样冷静平淡,就越让傅云秋慌张。 她嗫喏唇瓣几次,才道“您还记得吗?我们年幼的时候,皇上将您关禁闭,宫人欺负您不得宠,是我一次又一次的爬过围墙,顶着被太后娘娘责骂的危险,为您送去吃的。” “我的这双手,也是在那个冬天留下了旧疤和冻疮,从那时开始,每年冬天必定发作一会,手又痒又疼……”她说着,落泪不已。 “以我们的关系,如果您真的爱沈姑娘,我定会护她万全,可前提是沈定珠值得!但您知不知道,去年花灯节那群穷凶极恶的贼匪,就是她带来的人!” 萧琅炎豁然看向她,眼神冰冷“休要胡说。” “我没有撒谎,太子对沈定珠格外喜爱,想将她纳为妾室,便派人去问沈家从前的奴仆,想知道她的喜好。” “可是,沈家的奴仆亲眼看见,花灯节那夜送沈定珠回来的人,就是那群贼匪其中之一,他们喊她小主子!” 第66章 得玄甲军,得晋国天下 搬回主院后,沈定珠特意跟着沉碧一起,将自己的偏屋里里外外布置了一遍。 先前窗牖单薄,抵不住寒冬的冷,她请徐寿带人重修了一遍。 沉碧勤快,将屋子的角角落落都擦得一尘不染,连床底、床缝和柜顶都没有放过。 萧琅炎回来的时候,沈定珠亲自踏着登天梯,在挂四角花灯笼。 天色明明灭灭,正是傍晚落下,夜暮初上的时候。 白天太阳的余光退散,烧出天际一片黑蓝的釉色,繁星点点下,沈定珠迎着光的身姿窈窕玲珑。 沉碧仰着头说“主子,还得往右一点。” 沈定珠轻轻垫脚,腰线都快露了出来“这样?” 沉碧摇摇头“不是,还得更右一点,不然,主子您下来吧,让奴婢来。” 沈定珠却不肯,偏要亲自布置,她努力靠右,幸好她身段娇柔,整个身子已经半悬空了。 沉碧扶着登天梯,担心的脸色发白。 就在四角灯笼挂上去的时候,徐寿带人赶来,向站在门口的萧琅炎请安“王爷回来了!” 他冷不丁的喊叫,惊得沈定珠娇呼一声,顿时从梯子上跌落。 还不等摔在地上,就已经落入了萧琅炎的怀抱。 沈定珠回过神来,纤长的睫毛眨了眨,面如芙蓉般粉嫩娇俏,那双丽眸弯了弯,盈出一抹笑容。 “多谢王爷,您回来了,”她顺从地从他怀中下来,站稳后吩咐沉碧,“去把温着的那盅百合鲜鸭汤端来。” 萧琅炎俊朗的面孔神色淡淡,薄眸噙着两分嗤笑“本王回来得凑巧,若不然,又要听你喊疼了。” 沈定珠脸颊上簇拥着两片彤云,显得眼眸幽黑明亮。 她跟着萧琅炎进了屋子里,纤细的玉指体贴地解开他大氅的系带。 嘴上还讨好的娇软道“所以王爷才是妾的救命稻草,什么时候都是。” 萧琅炎眸色深深,看着她去屏风上挂大氅,沈定珠下意识嗅了嗅那绒毛领子。 一股皂角干子的味道。 萧琅炎在外沐浴过了? 沈定珠脑袋里刚冒出这个想法,便将大氅挂去屏风上,点燃竹丝香。 她回眸,萧琅炎已经坐在桌边饮茶。 “凌风从漠北传信回来了。”他将一封信从桌上推来。 沈定珠面上是不加掩饰的喜色,连忙拆开去看。 她边看边欣喜地跟萧琅炎分享“王爷,凌风说经过郎中看诊照顾,我大哥的腿已经好了许多,而且,大嫂也马上临盆了!” 信上还说,漠北已经下了两场大雪,沈母也大病了一场。 不过因为银钱送去的及时,再加上地方守官看在萧琅炎的面子上,没有多加为难。 故而,信寄回来的时候,沈母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沈定珠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脸上露出庆幸的笑容。 能留住阿爹阿娘他们的性命,比什么都重要。 萧琅炎吹了吹茶,玉色的面孔有些平静道“本王已经派人给凌风回信,让他过年期间留在漠北,暂且不用急着回来。” “一来好照看,二来他在,万事方便,等他年后再回来的时候,估计你大嫂已经平安诞下子嗣,你也可以放心了。” 沈定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她抬起明媚的双眸,紧紧地望着萧琅炎,那样的神情,萧琅炎竟觉得她头一次露出如此眷恋感恩的模样。 “王爷……谢谢您。”她说着,竟快要哽咽一般。 萧琅炎修长的手掌拍了拍膝盖,沈定珠顿时会意,主动走过去坐在他腿上,一双柔软的藕臂轻轻地勾搂住他的脖子。 两人呼吸彼此临近,萧琅炎揽着她细润的纤腰,闻着沈定珠身上特有的幽香。 “上次你说,父皇会因为服用禁药,在除夕前夜毒发?” 沈定珠轻轻点头,红唇微启“王爷还有哪里不明白?” 萧琅炎薄眸中,颜色深沉,寂冷不透光。 怕隔墙有耳,他微微侧首,薄唇贴靠沈定珠的饱满耳垂。 “倘若只是试药,以父皇多疑的个性,就算日后交予我大权,也未必会完全信任我,最简单的办法,是把他的性命,也握在本王的手里。” 沈定珠被他说话间时不时流泻的薄息,吹得耳垂发痒滚烫。 她抬起盈盈长睫“王爷的意思是……?” 萧琅炎沉吟“你知不知道先帝有一支隐秘的死士,名为玄甲军?” “他们是本朝最为勇猛厉害的将士,只听从先帝的令牌行事,没有人见过他们的样貌,十分隐秘,传闻说,得玄甲军,得晋国天下。” “本王最近一直在查,先帝的那批玄甲军,到底藏在了哪里,我记得,先帝临终前,特地将你父亲请入宫中。” “虽然对外说的是,要沈丞相利用私交,将鬼医江蛮子请去为先帝治病,但当初伺候的宫人说,先皇给了沈相一样东西。” 他倏而握住沈定珠僵直的指尖“你知不知道给了什么?” 萧琅炎缓缓离开她耳畔附近,直着身躯与沈定珠四目相望。 美人眼中只有盈润的乌黑,和仔细回想的神色,再无其他破绽。 沈定珠想了半天,都只能摇摇头“王爷,您说的这些,妾都不知道,甚至先帝跟父亲说了什么,妾知道的或许都没有您多。” “如果要想知道,等王爷掌管大权,设法将妾的阿爹从漠北召回京中,一问便知,您说呢?”她歪了歪头。 萧琅炎盯着她的美眸片刻,忽而轻笑了出来。 “又在算计本王。” “我哪有。”沈定珠声音娇软,像是撒娇。 萧琅炎正色,低声道“不过,父皇要是真的病了,就不能让他好起来,到时候你得借本王鬼医一用。” 沈定珠轻轻点头,还不等说话,门外传来沉碧的声音。 “王爷,姨娘,汤来了。” 沈定珠伺候着萧琅炎用完膳,便见他去了书房。 她回到偏屋里,坐在窗边发呆,神色有些肃穆。 想到刚刚萧琅炎的话,再结合之前父亲交给她的一样东西,耳边全是父亲紧张的低声叮嘱—— “乖女,不管谁问,你都要护好这个东西,谁也不能说,直到天下大定。” 她至今不理解是什么意思,父亲的话,跟给她的东西,又有什么联系。 沉碧进来“主子,水打好了,可以沐浴了。” 沈定珠回过神来,走入屏风后,褪去衣袍,露出滑腻白皙的香肩。 她妩媚的面颊被热水熏出滚烫的红。 “在发上多打点皂角,拿花露抹在发梢。”沈定珠道。 萧琅炎在漠北帮她家人诸多,她也应该主动一点了。 与他有更深一步的交流,才显得他们关系更加牢靠。 第67章 亲切,主动 萧琅炎从书房回来的时候,已接近两更。 走到门口,他却发现自己屋内烛光黯淡温橙,萧琅炎轻轻挑眉,推门而入,绕过屏风,便见沈定珠坐在脚榻上,靠着床柱昏昏欲睡。 自从第一次来王府时候睡在榻上,被萧琅炎无情地赶下去以后,她好像就没有再主动上他的榻。 这会儿,更是楚楚可怜地靠着床沿,好在室内地龙足够温热。 萧琅炎缓步向前,越靠近,越发现沈定珠只穿着单薄的外袍,此际因着领口微敞,竟能直接看见里面的鸳鸯锦。 听见细微的动静,沈定珠悠悠转醒,她半睁着水雾空濛的美眸,抬头瞧着萧琅炎。 “王爷,您终于回来了。”她站起身,脚下一个踉跄,便主动跌到了他怀里。 沈定珠像猫儿一样,讨好地蹭了蹭他的心口,连同发间的幽香一起贴近“就寝吗?很晚了。” 她声音娇糯,那双黑眸在明暗的灯烛中,闪耀如星。 萧琅炎挑眉一笑,暂不拒绝,只沉声道“好,睡吧。” 待她先上榻,沈定珠拢紧被子,指了指灯油“还没熄。” 萧琅炎看她一眼,转而去将灯灭了。 他高大的身影上了床榻,萧琅炎刚躺下,就感觉一具娇软的身躯贴靠过来,萧琅炎顿时一怔。 那触感…… 他方才还是玩闹的心思,这会儿已经在暗夜里沉了一双薄眸。 连带着声音也沙哑起来“衣服全褪了做什么?” 沈定珠听他问得这么直白,脸颊更是滚烫。 她还能做什么呀! 沈定珠紧紧地依靠着他,一条纤细的腿也搭去萧琅炎的腹部,她娇音低沉“王爷,我还没有……侍寝过。 再说下去,她的脸颊都要滴血了。 沈定珠一只手抓住他的衣襟,将话语变成行动,轻轻地往下拉。 还没等脱下来,她纤细的手腕就被萧琅炎一把握住。 他的掌心竟然更加滚烫,萧琅炎侧过头来,半明的房内,他眼神炙热的像有两团火在烧。 沈定珠怔了怔,却听到他沙哑的声音问“你忘了今天什么日子,又想耍本王?” “什么日子……”沈定珠轻轻皱了皱黛眉,回忆片刻,面色突然一怔,她急忙缩回手臂,转身用被子紧紧将自己整个人都包起来。 沈定珠羞恼急促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闷闷的“我不是故意的,是真的忘了。” 她更是没想到,萧琅炎这个人,怎么连她葵水的日子都记得比她还清楚? 萧琅炎的冷笑声传来“被你戏弄多次,本王都已有防备了。” 沈定珠藏在被子里,更是脸色火辣。 她伸出自己娇小的手,来回寻找刚刚趁黑脱下的衣裳。 然而,手掌放错了位置,萧琅炎身躯顿时僵硬起来。 “沈定珠!”他低声呵斥,带着几分被燎起来的火气。 他一把抓住她还没来得及缩回的手,将她拽至自己胸膛上,沈定珠冷不防地撞到了下颌,疼出几分泪花。 “王爷,疼了。”她软软地低声,将萧琅炎那心中的邪火,撩拨得更加旺盛。 萧琅炎垂眸,跟她盈盈美目相对,屋内,缱绻的夜色加深了暧昧的氛围。 他拉着她的手,气势霸道地向下,而后道“既然你这么放肆,那就用别的方式伺候本王。” 沈定珠惊呼一声“不要!” 旋即嘴唇被他大掌握住,萧琅炎侧首在她耳边,强势地低笑“不许不要。” 门外的徐寿听见屋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还伴随着沈定珠的闷哼,便主动站得远了一点。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里面才传来萧琅炎恣意慵懒的声音“徐寿,抬水来。” 徐寿忙不迭地进去了,期间一直不敢抬头,余光只能看见地上满是狼藉的衣物。 他招呼两个小太监垂眉搭眼地将水放进来,随后把衣物都收走。 刚准备告退离去,萧琅炎道“吩咐府上的绣娘,明日拿新的布缎来给她挑。” 这口中的她,自然就是缩在床榻里,紧紧裹着被子好似在啜泣的沈定珠了。 徐寿连忙点头“奴才明白。” 他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完全关上门,就听到内里传来沈定珠低声的埋怨“胳膊抬不起来了。” “是么?上次也没有这么严重吧?”萧琅炎的质疑,带着戏谑。 后面的话徐寿不敢再听,急忙关紧了门。 次日,萧琅炎天不亮就起来了,徐寿进去服侍,床帐依旧垂着,想必是沈定珠没有醒。 萧琅炎从不在这种小事上为难她,只抓大放小,像睡迟不能伺候他更衣的事,他几乎不怎么计较。 徐寿替萧琅炎穿戴好,小心翼翼地问“王爷,要给沈姨娘送一碗避子汤吗?” “不用,”萧琅炎眸色黑彻,神情却不那么冰冷严厉,末了,他补充道,“让厨房给她准备红姜水。” 徐寿心里会意“奴才晓得了。” 沈定珠足足又睡了两个时辰才醒,她翻了个身,背朝上趴在榻上。 还能感受到右臂酸痛不已。 “嘶……”她撑着身子坐起来,被褥滑落,露出来的锁骨上,有两三处显眼的咬痕。 萧琅炎虽然没做什么,但对她下嘴却特别狠! 昨晚明明是享受的那一方,却还是对当初她在绝马寺里嫌弃他的那夜耿耿于怀。 沈定珠揉了揉胳膊,挑帘朝外看一眼“沉碧?” “奴婢在。”沉碧大概早就守在门外,挑帘进来,手里搭着两三套新衣裳。 程茴跟在她身后,走起路来姿势还有些踉跄,她手里端着洗漱的铜盆,一路上只敢低着头,十分小心谨慎。 沈定珠看她一眼,伸出手来,让沉碧替她拿热帕擦了擦身子,随后挑了一套明紫色的衣裙穿,配着一圈白狐绒的围脖,更显得脸儿俏如新开的芙蓉。 “主子,您的名声彻底在王府里传开了,听说,王爷走的时候,特地吩咐徐公公要顾好您。”沉碧与有荣焉的偷笑。 沈定珠还没说话,程茴又忙道“刚刚去厨房,听见那边的管事婆子,等会要一起来拜会主子。” 这可让沈定珠怔了怔,她如今只是个侍妾,又并非正经主子,虽说宁王府没有女主人,但也绝对轮不到下人们都来拜见她。 就在这时,徐寿公公亲自来了“沈姨娘,您醒了?” 他那张常年不笑的脸上,居然也露出了一丝讨好的笑容,他端着一碗红姜水,放在了桌子上。 “王爷交代的,您一定要喝,对身子好。” “徐公公客气,怎么还亲自跑一趟,劳烦你了。” “杂家应该做的,”徐公公搓着手笑,又道,“对了,方才门房送来一封信,是平阴送来的,好像是您外祖家,问过王爷的意思,说是让您自己做主。” 沈定珠一愣,接过来看,信上“定珠亲启”四字,果然是她外祖的字迹。 她急忙打开信件,一行行看下去时,眼中原本刚染上的热意,也渐渐消退,变成冷冽的死寂。 第68章 提前准备 徐寿看出什么,他拱了拱手,找了个由头退下了。 沉碧为沈定珠送上热茶“主子,老郡公说了什么,您面色怎么不太好?” 沈定珠将信倒扣在桌上,她闭了闭眼,白生生的俏丽面孔,被一丝恼怒激出几分轻红。 “我以前只知道,没有权势,还有亲人。” “但经历过姨母的事,才彻底明白,所谓亲人,背后都关联着利益。” “有朝一日失了势,谁都能来踩你一脚,连从前疼爱你的那些人,也不过如此。” 她说着,红唇轻勾,露出一抹冷笑。 信是她外祖亲自写的,他责怪她对赵玉圆的无情,叱骂她不顾亲缘关系,与家人争斗。 还说,他们原本就打算将赵玉圆送给太子做侧妃,现在却落了下策。 在她外祖平邑郡公的眼中,沈定珠这样的做法,是两败俱伤。 这还不是主要的,最重要的是,她外祖说,已经将沈定珠舅舅的女儿送来京城,她的亲表妹苏问画。 他听说沈定珠得宠,想让她借助萧琅炎的关系,想方设法引荐苏问画跟太子相识。 信里,外祖一再警告她,称现在沈家已经无用,沈定珠要想过好日子,只能盼望着母亲的娘家地位稳固。 所以,她必须要好好听话配合。 外祖也并非全然都是警告的话语,信的末尾,总算温和地写了一句—— 【你与问画,一人伺候宁王,一人服侍太子,我们才不会处于被动。】 沈定珠看见这些言辞,感到何其可笑! 沈家受难的时候,运筹帷幄的外祖又在哪儿? 她是不会帮苏问画接近太子的。 沈定珠冷着脸,点燃灯油,将信就此烧了。 沉碧看她面色不好,也不敢再问,只想尽办法哄沈定珠开心。 程茴端着早膳,在外叩门。 沈定珠收敛面色,让她进了。 待一碗肉丝粥下去,她心情好了大半,厨房见风转舵,连今天的早膳也做的精致了些。 沈定珠拢了拢乌发“程茴,你刚刚是不是说,厨房那些子婆子,要过来拜见我?” 程茴连忙点头“方才奴婢送碗筷回去的时候,还听那厨房掌事厉妈妈要来,但又怕冒犯了主子。” 沈定珠沉吟,美眸浸润着一缕思量。 须臾,她开口“沉碧,你去厨房找个婆子过来,好像叫桂芹,我有话问她。” 沉碧不待疑虑,应下转身就去。 片刻后,沈定珠靠在自己房里看书,程茴正讨好地为她捶腿。 沉碧掀帘入内“主子,桂妈妈给您带来了。” 沈定珠抬起眼眸,却见沉碧身边,除了低眉顺目的桂妈妈以外,还站着一个吊梢眼、满脸讨好笑容的厉妈妈。奇快妏敩 她半靠在窗下的美人榻上,浑身的肌肤白的像是发光,犹如神仙美人。 膝上搭着猩红色的毯子,更显得身段娇柔,眉眼似画。 “怎么还多了个人?”沈定珠放下书,不咸不淡地开口,颇有主子娘娘的架势。 厉妈妈顿时上前,赔笑说“听说沈姨娘找桂芹说话,奴婢就担心是不是这桂芹犯了什么事,若是真的,特与她一起来给姨娘赔罪。” “没什么事,就是之前住在西苑的时候,吃过她做的一道酱瓜,像以前我乳母做的,所以来问问她。” 沈定珠回答得风轻云淡,那双漂亮的眼仁,在日光流泻中,显得浅淡。 厉妈妈正要再说话,沈定珠就将书放去一旁“我房里有些东西,沉碧、程茴,你二人去带着厉妈妈去隔壁耳房挑一些,就当是我的心意。” 厉妈妈一怔,忙道“拿主子的东西,这哪儿使得!” 话虽如此,她已经脚步朝外,脸上堆着的笑,都快看不见眼睛了。 沉碧灵活,马上道“哪儿能不行,主子这是自己过得不错,也想着咱们下人,厉妈妈这便跟我去吧。” 如此,才将她们三人支了出去。 门一关,沈定珠面上挂着的温淡笑容,顿时消散,俏丽的容颜粉红淡淡。 “桂妈妈,你来王府有几年了?” “回姨娘,奴婢来王府十二年了。” 沈定珠若有所思地想了想,不错,时间对得上。 她歪头问“你是不是有个儿子,有二十岁了吧?” 桂芹处变不惊,只是在听到这句问话时,稍微迟疑了一下,才点点头“是,他叫武仁,就在前院,是马厩的洗马小卒。” 沈定珠纤细玉白的指尖掀开一旁的小盒子,她拿了一张地契出来。 “你将这张地契给他,让他想办法帮我卖了,能卖多高卖多高,兑成银子后,在商州当地直接收购粮食。” “买来的粮食,送去这个庄子。”她从方才看的书里抽出一张纸,一起递了过去。 姨母还给她的两个庄子,一个变卖,一个拿来存储粮食。 桂芹听后直接愣住,她不由得抬了抬眼,目露困惑“姨娘,您这是……” 沈定珠知道,这消息对她来说,未免有些太突然了。 桂芹和武仁母子俩,是王府里最不起眼的角色。 但是,前世时,沈定珠也是后来才发现,武仁性格耿直,且有些功夫傍身,为人更是忠诚。 母子俩都是没有二心的忠仆,后来为了保护沈定珠,武仁被傅云秋设计坠崖摔死。 “你不用担心,我这不是什么陷阱,就是从徐公公那打听到,你们母子二人最是本分老实。” “你儿子武仁腿脚功夫好,去商州一来一回,也方便,我相信他更能将我的事办好。” “我自然也不会亏待你们,待他事情办妥,我便请王爷调他去当个肥差,就不用在马厩干那些粗活了。” 桂芹要被这天大的惊喜给击昏了头,好在她很快回过神来,顿时朝沈定珠叩首。 “姨娘交代的事,我们定当照办,只是兑出去的银子,要买多少粮食?” “能买多少就买多少。”沈定珠说罢,桂芹心中已有主意。 临走时,沈定珠又喊住了她“让武仁今日就出发,我会跟徐公公说一声,但对外,你们无需说实话。” 桂芹深以为然,郑重地点点头“奴婢明白这个理。” 当天夜里,萧琅炎回来得晚,但当他进了院子,便看见沈定珠那屋的灯火,为他盈盈而亮。 沈定珠正在画一些花样子,像是准备给自己做一件襟子。 她专心低着头作画,一缕乌黑的秀发垂在玉润的耳朵边,程茴和沉碧看见萧琅炎进屋,正要请安,却被他抬手制止。 她们识趣地退下。 沈定珠望着图上的花样子苦思冥想,似是在苦恼领子的长度。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旁传来“领子画那么高做什么?这衣服何时穿?” “睡觉时穿的,免得……”沈定珠下意识回答,还不等说完,她的声音戛然而止,顿时抬起头来。 瞧见萧琅炎冷眉微扬,薄眸看着她,等后话。 “继续说,免得什么?”他大概猜到了,淡淡的语气带着隐约的威胁。 第69章 你的心上人是他 沈定珠面孔顿时心虚地升起彤云。 “免得夜里冷,睡不安稳。”她主动起身,为萧琅炎脱去大氅。 他却抬手,转而握住了她的手腕,好整以暇的嗤笑,低声问“是防本王,嗯?” 沈定珠被他看穿,也不敢承认,只垂了两下眼睫“没有,怎么会呢,王爷想多了。” 萧琅炎只哼笑一声,也不揭穿她的小心思,揽着沈定珠的腰,一起走到了外间。 扑面而来的夜风十分刺骨寒冷,已经临近年关,像是快下雪了。 沈定珠几乎是被他半抱在怀里,拖进主屋的。奇快妏敩 他这才伸展双臂,示意她为他更衣。 沈定珠动作温柔,黛眉下的一对水汪汪的眼睛,更显得姿容绝色。 “听徐寿说,你今日让前院一个洗马的家仆,去往商州了?” “我正想跟王爷提这件事,”沈定珠没有隐瞒,“上次姨母还回来的两个庄子,一直压在我手里,也是无用。” “我就找了个腿脚快的奴仆,帮我跑一趟商州,将庄子兑出去,手里留点银子。” 萧琅炎看她一眼,不经意地问“为什么选武仁?要想腿脚快,你跟徐寿说,他自会安排。” 沈定珠抬起眼眸,白嫩的面颊粉润,透着一股娇俏的劲。 “我凡事都麻烦徐公公,不太好吧,何况我是特地挑的一个不怎么重要的人,帮我跑这一趟,也不会耽误王爷什么事。” 萧琅炎目底漆黑如渊,没说话,但也没表示怀疑。 片刻后,他主动跟沈定珠道“今日大哥已经自请,前往冀都监督水利新修,父皇愿意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故而让我留在京中。” 沈定珠为他倒茶的纤纤玉手一顿,这件事,最后落到了平王头上? 那只能算他倒霉了。 她抬手,收起茶壶,象征性地安慰了一句“王爷这次无从出力,但以后也能找到为皇上分忧的机会。” 萧琅炎握着茶盏,冷笑一声“无妨。” 沈定珠听得这两字,一时摸不准他的心思,不过,她到底知道一些,萧琅炎与皇帝不合的原因。 这件事在宫中是秘辛,不过对于已活两世的沈定珠而言,并非秘密。 前世,曾有一次萧琅炎喝多了,抱着她说了这件事。 当初萧琅炎的母妃,已与他人定亲,但却被微服私访的皇帝看中,几乎是强行掠夺回了宫中成了妃子。 生下萧琅炎后不久,她便郁郁而终。 皇帝的爱淡薄,当初费劲带回宫中的女人,在为他生下一个孩子以后,也就不那么珍贵和重要了。 尤其是后宫中还有这么多美人的情况下,所以萧琅炎母亲刘妃的丧事,操办得简单。 皇帝对萧琅炎,更不甚重视。 也不知是不是日后回想起来,他娘心中装的是别人,故而对他的态度,算得上是苛刻。 要不然,也不会养成萧琅炎这样淡漠的性格。 她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冷不防腰间被人揽过去,下一秒就坐在了萧琅炎的膝盖上。 “在想什么?”他问。 沈定珠睫毛一颤,缓缓垂下,像收拢的蝶翼。 她声音沉闷地说“在想为何都是家人,却比陌生人还要无情?” 萧琅炎挑眉,目光中闪过了然“因为平邑郡公说要送你表妹入京的事么?” 果然,他已经提前知道了信的内容,沈定珠也没打算隐瞒,轻轻地点点头。 萧琅炎笑了起来,那笑低沉,嗓音动听,也带着几分戏弄。 “本王早就跟你说过,为沈家平反,难如登天,这条路上,只有你一人坚持,委实有些异想天开。”他说着,把玩她的发梢。 想起昨夜旖旎,发丝垂落脖颈间,白与黑,异常耀眼。 沈定珠没察觉他眼底燃起的火热,只道“再难,我也会坚持,父亲是冤枉的,早晚有一天真相大白。” 萧琅炎没说话,他与沈定珠心里都清楚,递交沈家通敌叛国罪证的人,虽然是马尚书。 可是真正拍板敲定罪名的人,是皇帝。 要沈家死的人,是晋国最至高无上的那个人,凭沈定珠一人,谈何洗刷冤屈。 除非,皇帝死了。 萧琅炎眼神一幽,转而不再深想,将沈定珠打横抱起。 她娇呼一声,察觉到他的意图,急忙伸手拦住他,面色娇红“王爷,能不能休息一天,今天画花样子,我的右手……还酸。” 第72章 皇上中毒 “那怎么能叫欺负?”她看向前方,美眸黑冷,语气也跟着淡了淡,“太子殿下的眼里,我不过是一个物品,仿佛他从王爷这儿抢走,才算胜利,并非真的喜欢我。” “所以,我不曾上心,也自然应对得了。” 萧琅炎目底漆黑如同头顶的玄夜,他没什么笑容“你就不用亲自动手了,本王会找两名绣娘今夜替你,明早绣好送往东宫。” 沈定珠微微一怔,饱满的桃色唇瓣边,绽放出清甜的微笑。 “妾可以理解成,这是王爷在心疼妾吗?”她长睫轻眨,神色水媚。 萧琅炎站定脚步,转而揽住她的腰,在后面的那群奴仆眼中,二人相处亲密。 但唯有沈定珠知道,她和萧琅炎四目相对时,两人的目光里,像是隔着天堑般的长河,各怀心思。 “本王希望,你为本王做的,都是有用之事,傅云秋那边说,你与太子今日在隔间密谈了片刻,对萧玄恪,你尽量离远点,本王不希望看到你在太子和她之间周旋。” 沈定珠闻言,轻轻一笑,绝艳不可方物,但眼神却是冷的。 “王爷请放心,妾绝不会回应太子殿下什么,更不可能威胁到傅大小姐的地位,也请她无需多虑。” 萧琅炎却皱了皱眉,他沉息片刻,想说什么,终究作罢了。 当天夜里,沈定珠为了营造出自己在做绣工的假象,一整夜都点着灯火,却睡了一个饱满的暖觉。 她次日起来的时候,萧琅炎已经派人,将“她连夜绣的”那件朱红珍珠霞帔送去了东宫。 三四日过去,苏问画果真没有再来打扰过沈定珠,而朝中也传来了太子受训,宁王遭重用的消息。 皇上彻底将吏部的权势放给了萧琅炎,还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拿御史状告太子骄奢淫逸的罪名,狠狠地叱骂了太子一顿。 最后,皇上将太子禁足东宫半个月,不许旁人探望,命他好好思过。 沈定珠听说消息的时候,只觉得皇上的心太偏了。 皇上不过是想警告太子,不得再干出那种与兄弟争抢女人的荒唐事,但又想保存太子的颜面,随便找了一个理由,只罚了他半个月。 若对象换做萧琅炎,只怕会让他坐上三年的冷板凳,不予重用。 离除夕还有五六日的时候,武仁从商州传来了好消息,宅子已经顺利抵价卖了出去,待初五一过,他就能采购粮食了。 为了不耽误主子的事,武仁在来信里主动说,要留在商州过完新年。 沈定珠知道他是个实诚人,回信的时候,赋了二百两的银票过去,让他在商州别苛待自己。 桂芹知道了这件事,更对沈定珠千恩万谢。 自打萧琅炎接管吏部,便忙得不可开交,已有四日不曾回王府。 恰好凌风从漠北来信,报来喜事,等沈定珠知道,恐怕要为此高兴三四日。 萧琅炎从吏部官署离开,马车刚过拐角,就急急地刹停。 “王爷,傅大小姐身边的大丫鬟芳惠拦车。”驾车的陈衡压低声音,对内道。 萧琅炎冷皱的眉宇漆黑深沉“何事?” 芳惠压抑的哭腔从车外传来“王爷,救救我们家小姐吧,她……她出事了!” 与此同时,宁王府中,沈定珠正在招待刚刚从宫中来的御监一行人。 两个大太监,带着九个禁军,使得正厅里,气氛森严肃杀。 沈定珠看了一眼桌子上,他们带来的食盒,微微抿起唇瓣。 “两位御监大人请再稍等片刻,王爷近日事务繁忙,甚少回府,刚刚已经遣人去吏部寻了。” 端茶的老太监生得一双精明的眼睛,他先喝了两口茶,尖细的声音道“无妨,杂家来得不巧,王爷事忙是应该的。” “不过,皇上心疼王爷忙碌,怕天寒地冻,王爷身子遭不住,所以特地赏了一碗强身健体的灵丹妙药,这药若是冷了,就不好下咽了。” 沈定珠羽睫一颤,顿时朝那食盒看去。 她内心惊愕,皇上好端端的,赐什么药?莫非,皇上提前病倒了,而食盒里,正是前世他找人为他尝试有没有毒的解药! 沈定珠目光掠向老太监身旁,站着的那个稍微年轻点的御监。 他垂眉搭眼,生的老实模样,可沈定珠却认得他,这是太子安插在御监的一枚棋子,叫怀寿。 怀寿前世曾受太子指使,给萧琅炎下毒,但计划未遂,身份败露。 若是他跟着来送药,谁知这汤药中,太子有没有指使他另外下毒! 就算萧琅炎死了,也不会查到太子头上去。 沈定珠垂下眉眼,眸底深处,光泽急转。 就在这时,老太监等的不耐烦了,站起身来“看来今日是等不到宁王殿下了,请沈姨娘帮杂家带句话给王爷,这药汤,皇上分别赏赐了他,还有宣王、明王,一共三位殿下。” “可惜王爷今日不得空,改日若是再想喝,只怕也就难了。” 第73章 试药 沈定珠眉头一皱。 皇帝找了三个儿子为他试药?为什么?难道就是想看看,他们当中,谁敢为他豁出这条命? 前世,明王正是敢为皇帝试药,才得到了重用,在太子被废以后,明王就成了皇帝心目中属意的新储君 沈定珠不能让这个机会从萧琅炎手中白白溜走。 老御监已经带着人,走到了门口,她心思百转千回,几次挣扎反悔,最终下定决心,追了出去。 “公公,请留步。”沈定珠上前,温言委婉,“这汤药,妾能代王爷品尝吗?” 老御监和怀寿都是一惊“你?” 沈定珠故作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王爷因公忙碌,一会回来,要是知道错过皇上的心意,一定会懊恼,妾替他品尝,待王爷回来了,妾也能将这样的心意解释给他听。” 老御监眯起眼睛,盯着她好半晌。 须臾,他昂了昂头,禁军在外,关上了门扉。 守在外面的沉碧和程茴都吓了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待门关上,厅内光线骤然晦暗下来,老御监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阴森。 “沈姨娘,你很聪明,应该猜得到这汤药到底是什么,皇上龙体抱恙,需要一剂强效药,但这药性复杂,太医都拿不准到底能不能行。” “故而,皇上派杂家和其余的御监,去三位王爷那儿,请他们试药,要知道,子为父忧,正是理所应当的事,你一介妇人,又不是龙子龙孙,怎么配帮皇上试药呢?” 沈定珠微微垂首,声音端的四平八稳“不怕坦诚告诉公公,妾既是大晋子民,理应为王爷和皇上分忧。” “何况,公公也说了,明王和宣王殿下那边,也有御监过去,要是他们试了药,而王爷这边不曾服药,只怕皇上会责怪公公办事不利,所以,妾来试这汤药,于公公和王爷来说,都是两全其美的法子。” 老御监眯起眼睛,彻底被她说动了。 他沉默了片刻,说道“沈姨娘可要想好了,这药中有乌头,药性剧毒,剂量也不少,太医都没有把握的事,你,真的敢?” 沈定珠伸出手“请公公将药碗递予妾。” 这便是下定决心了。 老御监幽幽点头“好,那就成全你,不过,要是出了事,杂家可概不负责,都是你自愿的。” 萧琅炎的马车,停在不起眼的拐角。 车子内,傅云秋哭得期期艾艾,脸上虽戴着面纱,但不难看出,鼻子以下的脸颊两端,起了难以忽略的红肉疙瘩,连着两片,十分骇人。 她已经哭着诉说了全部的经过。 最近,她一直在服用一种禁药,传说,吃了这种药,就能散发出自然而然的体香,让男子彻底对自己死心塌地。 傅云秋想以此拴牢太子,故而坚持服用,可没想到,就在今天一早,爆出了难看的小疙瘩! “明天就是我的生辰宴了,王爷,我该怎么办?太子若是知道,更不会要我了……”傅云秋哭的梨花带雨,手却不敢碰脸上的疙瘩。 萧琅炎面色阴沉,薄眸中布满风雨。 “你野心实在太大,如今变成这样,也是咎由自取,我早就告诫过你,少痴心妄想,以免害了自己。” “现在你变成如此,本王有什么办法帮你?别忘了,傅云秋,我们之间的情分,是有数的!” 傅云秋脸色一白,抬起头来“王爷,我从不曾求您什么,只是希望您看在以前,您被关禁闭的那些日子,都是我在院子外陪您说话的份上,再帮我一次吧,求求您了!” “我真的不能就这么毁了,否则,下场定然凄惨,我倒不如死了算了。”她低声呜咽。 萧琅炎沉息片刻,对外吩咐“去别院,顺便,将江蛮子请来。” 为了提前部署应对皇帝的病情,萧琅炎早就从沈定珠那借来了神医,江蛮子一直借住在萧琅炎给他安排的京城别院。 陈衡在外摘了宁王府的车标,随后低调地驶入巷子,朝别院而去。 此时。 沈定珠已经服完了药,不过半刻,她浑身开始冒汗,心口仿佛有火在炙烤,白皙的额头上也浸出汗珠。 她早已回到自己的屋子里,躺在榻上,感受着身体的力气一点点变得虚弱。 老御监和怀寿,带着禁军守在她的门口。 这个药到底奏不奏效,毒性够不够炽烈,会不会造成死亡,都要等着看结果。 所以,他们要在这一直待着。 程茴和沉碧在院子门口,想进去,却不能。 沉碧焦急地来回踱步“怎么办?王爷还没回来,他们又不让我们看主子。” 程茴抿了抿唇,装出在乎的样子“要不,你悄悄地出去报信?要是能找到徐寿公公,肯定就知道王爷在哪儿,我听说,徐寿公公今日特地请了休沐,去城中看望他的妻儿了。” 沉碧迟疑了片刻,程茴低声催促“你还犹豫什么,主子要是没命了,咱们两个该怎么办?” 于是,沉碧咬牙,道“那你在这里守着,一会若是能进去看主子了,赶紧瞧瞧她怎么样了,我这就去找徐寿公公帮忙!” 她匆匆离开,程茴眼底划过得逞的阴冷,她没待一会,就转身走了。 无奈的沈定珠,已经浑身冷热交织,唇色乌白。 她裹紧被子,发着抖,尝试着喊道“水,水……” 可是,她发现,自己竟然渐渐地说不出话了。 沈定珠保持着最后的清醒,强撑着坐起身,一步步艰难地挪到桌子边。 她拿起笔,蘸墨落字,要留下一点东西给萧琅炎。 在试药之前,她就曾想过,前世这碗药没有问题,但是,怀寿是太子的人,保不齐要给萧琅炎下毒。 如果她误打误撞喝了,那么只会死。 沈定珠在赌,赌这可能存活的机会,更是为了博一个大胆的要求。 她艰难地在纸下写了几行字,随后用书压在上头。 之后,她再也控制不住身体的虚弱,轰然倒地。 夜色降临时,寒风吹动枯枝,外间飘起鹅毛大雪。 萧琅炎高大的身影,匆匆赶回府邸,下人们噤声,气氛严肃。 老御监他们早就走了。 徐寿仓促赶回来,对萧琅炎道“王爷,事发突然,奴才也是刚回来才听说……” 他话都没说完,萧琅炎已经面色阴沉地快步赶往沈定珠的房间。 门房打开,程茴跪在脚榻上,哭的泪雨阑珊。 而床上,沈定珠的面色死白,静静地躺着,仿佛睡着了。 “王爷,主子她……”程茴哽咽,泣不成声。 第74章 你的仇,本王替你报 萧琅炎大步走到床榻边,伸手摸上沈定珠的脖颈脉搏。 还有气息。 他登时让程茴退出去准备热水,再命陈衡去接江蛮子。 “别跟他废话,将他直接绑过来,要快!”他冷声催促,陈衡不敢耽误,急忙转身出去照办。 随后,萧琅炎坐在了榻边,长眉紧皱看着沈定珠。 美人的面孔白惨惨的,不复往日红润,那双原本朱艳的唇瓣,也失了活色,整个人透着死气。 徐寿在萧琅炎身边,将事情经过缘由,悉数告知。 “王爷不在府内,沈姨娘恐怕是想为王爷分忧,才擅自做主,喝下了那碗毒性剧烈的药,奴才赶回来的时候,却听说老御监走的时候很高兴,说是药汤不会致死。” “可见沈姨娘应当没有性命之忧,只是毒性到底剧烈,就怕……”徐寿欲言又止。 萧琅炎的眼中暗云涌动,皇上的病发作的,比沈定珠预估的要更早。 忽然,他微微垂眸,看见沈定珠右手指尖上,竟沾染了墨渍。 萧琅炎伸手轻轻地搓了两下,徐寿忙说“老御监走的时候,程茴她们推门进来,看见沈姨娘倒在了桌子边。” 萧琅炎顿时凝眸,不过片刻,他反应过来,走到桌子边。 挪开最上面的那本书,下头压着的一张纸上,凌乱的字迹顿时映入眼帘。 望着那字飘忽颤抖,萧琅炎能想象到,当时沈定珠强忍着痛苦,仓促地想要为他留下最后几句话。 纸上写着 马尚书有异心,请帮我父。 她临到快死的时候,都惦记着自己的家人。 萧琅炎眸色幽幽深邃,逐渐攥紧纸张,随后用火引燃,化为灰烬。 他重新坐回了沈定珠的身边,目光复杂,用低沉的声音道“这些事,你无需担心,本王会为你实现,但前提,是要你醒过来,亲口告诉我!” “沈定珠,本王未曾许你死,你就不准死。” 说罢,他让徐寿拿来湿热的巾帕,为沈定珠擦去指尖上的水墨。 时值深夜,别院里,傅云秋暂居这里。 她脸上敷了药,火辣辣的疼,这会儿又痒了起来,她不敢抓挠,就怕破相。 不断指使丫鬟芳惠去找江蛮子,想让鬼医重新为她开一道药方止痒。 然而,芳惠去了三四次,回来皆道“小姐,不好了,奴婢听这里的下人说,鬼医方才被接走了!” 傅云秋眼睛瞪圆“去哪了?王爷难道没有交代过他,必须留下来照顾好我吗?他不想要命了!” 芳惠嗫喏唇瓣,小心翼翼地说“就是王爷将鬼医接走的,似乎,是那边的沈姨娘不舒服。” 又是沈定珠!为什么每次这么凑巧,偏和她作对。 傅云秋心中怒火中烧,目底露出几分恶毒。 “你去宁王府找王爷,就说我昏倒了,让他尽快带着鬼医回来。” 芳惠出门去了,傅云秋忍着脸上的痒意,不敢抓挠。 她苦苦地等待,相信萧琅炎一定会带着江蛮子回来的。 然而,没等来芳惠,却等来了面色阴翳的徐寿公公,他身后带着五六个护卫。 “傅大小姐,王爷让奴才来招待您。”徐寿皮笑肉不笑,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像是凶狠的鬼魅。 傅云秋心里咯噔一声,朝他身后张望,旋即拧起眉头“王爷呢?我不舒服,身上疼得厉害,我要见王爷和鬼医。” 徐寿公公冷冷一笑“王爷让奴才来提醒您,之前帮您,已是迫不得已,现在情分已断,没有再帮您的道理。” “所以,王爷特让奴才送您出府,走吧傅大小姐,芳惠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傅云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萧琅炎居然不管她了,还要将她赶出去?明知道她的脸还没好,他怎能这么狠心! “徐寿公公,我不走,王爷现在没空来见我,我可以等。” 徐寿眼神阴鸷“恐怕,这可由不得傅大小姐了。” 萧琅炎恐怕就是猜到傅云秋的性子,所以才会派徐寿来处理这件事。 傅云秋听言,神情一变“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后退两步,却见徐寿身后的护卫走上前,一左一右地擒住她的胳膊。 “王爷说了,要是傅大小姐不配合,就只能把您送到太子那儿,相信以您和太子殿下的感情,太子定不会不管您。” 徐寿说罢,冷冷挥手“将她带走。” 傅云秋神情惊慌,一路挣扎大喊。 可惜萧琅炎的这间别院,下人少之又少,此时寒夜缥缈,四处都没有点灯,更显得暗冷黑沉。 傅云秋一颗心降到了冰点,心知萧琅炎为了沈定珠,是真的狠下心对她了! 她被押去门口停好的马车里,只见芳惠早已被五花大绑地扔在车中,嘴里还塞着抹布。 不待傅云秋喊叫,马车已然骨碌碌地驶向皇宫。 傅云秋知道,萧琅炎说到做到,可她现在这个样子,绝不能被太子看见! “公公,徐公公!”她迫不及待地趴去窗子上,哽咽地恳求,“我不闹了,请你们送我回傅府吧。” 至少,还有转圜的余地! 徐寿冷冰冰呵笑“傅大小姐早说多好,还省得杂家费工夫。” 随后,傅云秋眼睁睁地看着马车调转方向,才终于肯放下心来,躲在车里,泣不成声。 沈定珠觉得自己做了很长的一段梦。 梦里,她与家人团圆,坐在以往的沈府庭院中,母亲温柔地抚摸着她的乌发。 “珠珠是我们最疼爱的娇娘,往后爹娘养你一辈子,不叫你出嫁受婆家的气,好不好? 大哥和大嫂在旁边笑着附和“我们都宠着小妹,愿她一辈子天真无邪。” 二哥练完武,和父亲一同回来,一家人其乐融融。 她曾是沈家唯一的明珠,如果可以,她多想美梦就停在这一刻,就在这样的珍贵回忆中死去。 但是,沈定珠很快觉得腹中烧灼,像是有一团热火,催得她不得不醒过来。 眼皮昏沉得厉害,她感觉到有人将她扶起来。 药汁抵在唇瓣上,苦涩得要命,她闭紧牙口不愿配合。 耳边却传来萧琅炎沉沉的声音“听话,喝药,等你醒过来,你的仇,本王替你报。” 第75章 彻底成为我的人 沈定珠终究还是喝了药,她迷迷糊糊得睡着,又几次被拽起来服用药物。 偶尔还能听到江蛮子的抱怨声传来“王爷也太不在乎了,那药对她这样的女娃娃来说,多么烈性?” “要是能好转醒来,那可真叫为您走了一趟鬼门关。” 萧琅炎目光深沉,看着熟睡的沈定珠。 已经是第二天一大早了,他与江蛮子都是彻夜未睡,守在她身边照顾。 好在,虽然人没醒,但是唇色已经恢复了淡淡的粉红。 此时,徐寿脚步匆匆赶来“王爷,宫中来圣旨了。” 萧琅炎眼神一沉,旋即吩咐江蛮子守着沈定珠,他则带着徐寿去了前院。 大太监宣读旨意,笑眯眯地告诉萧琅炎“王爷,您这一次,可是立了大功。” “昨天三位王爷试药,唯有宁王府给出了答案,皇上服用了药物,今早已经醒来,连声夸赞您的孝顺,就赶紧让奴才将圣旨和赏赐都送来了。” 对于这样的恩赐,萧琅炎面上没有喜色,眼神反而更加晦冷。 “是父皇自己吉人天相。” 想必,老御监没有实话告诉皇帝,那药,是沈定珠试的。 来宣旨的大太监笑了笑,悄然凑近萧琅炎,讨好似的透露给他一个消息。 “昨天,宣王得知药有毒性,当即打翻了碗,而明王那边,踌躇不决,几次不敢狠下心饮药,皇上对他们二人,十分寒心。” “往后王爷自然贵不可言,还望多多提携奴才。” 太子已经失去了帝心,朝中有传言,皇上不久后就会废太子,重立储君。 朝中见风使舵,宫中也不例外,萧琅炎接连掌管六部中的重要权力部门,已经让有心人嗅到了一点气息。 大太监走后,萧琅炎准备返还院子。 却不料,程茴的身影,忽而从旁走出。 “王爷,奴婢有要事相告!” 琅炎态度冷淡。 程茴低着头“奴婢要揭发沈姨娘,她与徐公公暗中拉帮结派,在府中欺压成性。” “奴婢还有证据,徐寿公公在京中置办了府邸,沈姨娘经常派沉碧去跟徐公公私下来往,昨日沉碧偷溜出去,至今未归!” “奴婢在沉碧的房间中,找到了这封跟徐公公来往的密信,相信王爷一定会明辨他们之间的关系。” 程茴双手递上一封红漆过的信件。 昨天她将沉碧支走以后,便在她的房间搜到了这封信,为了保证真实,害怕沉碧反咬一口,说是她换了信件,故而程茴连信件也没拆。 萧琅炎冷着脸拆开信件,看了一眼内容,随后抬眸,眼中风云暗涌。 “你跟在沈定珠身边,一直在留意这些?” 程茴语气隐隐,身段故意放得娇柔,微微伏低“奴婢虽然跟在沈姨娘身边,但奴婢知道,奴婢的主子,只有王爷一个。” “要是沈姨娘做出不利于王爷的事情,奴婢也绝不会隐瞒不报。” 这是娴妃教她的。 娴妃了解萧琅炎,不喜欢手底下的人互相串通一气。 程茴觉得,这是一个中伤沈定珠的好机会。 然而,眼前传来萧琅炎一声冷笑“那你所谓的证据,就是这样一张空白的纸吗?”奇快妏敩 语毕,一张空白的信纸,飘落在程茴脚下。 程茴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她捡起来仔细查看,果真没有一个字,既然没有写东西,为什么要用红漆封好?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请安的声音“奴婢参见王爷。” 程茴抬头一看,竟是一夜未归的沉碧。 她手里端着为沈定珠熬的药汤,正立在不远处,面色平静地看了一眼程茴。 萧琅炎颔首“药煎好了,就先送过去让她服下。” “是,奴婢告退。”沉碧经过程茴身边,乌黑的眼眸不动声色地看她一眼,自眼底掀起一抹凌厉。 幸好沈定珠早就交代过沉碧。 听到程茴的话,信一半,若是程茴指使她去做什么,那必定不能听从,其中一定有诈。 所以,沉碧昨天看似走了,实则到了门口,便去了桂妈妈的房间里待着。 她知道自己去找徐寿也没用,因为徐寿也未必知道王爷在哪儿。 至于那封信,也是故意留下的破绽,否则怎么会激出程茴? 程茴那样小心谨慎,一直挑不出错处,但沈定珠知道,她从没有放弃。 程茴这才反应过来,糟了,她中了沈定珠的陷阱。 萧琅炎徐徐冷笑“你所说的消失了一晚上的沉碧,昨夜为沈定珠在厨房熬了一晚上的药。” “王爷恕罪!”程茴慌忙跪下,痛哭流涕,“奴婢以为沈姨娘真的和徐公公串通,在府邸里只手遮天,奴婢想为王爷分忧,这才没有调查清楚,就告到了您面前来。” 萧琅炎心里牵挂着沈定珠,只冷着脸撂下一句“你在此处跪着,没有本王的允准,不得起身。” 程茴浑身发抖,磕着头看着萧琅炎从面前走过。 一阵寒风吹来,她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萧琅炎回到房内时,沈定珠竟然已经醒了。 她靠在床榻上,面色还带着孱弱的苍白,沉碧正伺候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药汁。 看见萧琅炎进来了,沈定珠顿时将药碗推开。 “王爷……”她虚弱地呼唤。 萧琅炎走到床榻边,从沉碧手中接过药碗,让她先行退下。 随后,他舀了一勺药汁,递到沈定珠唇边“先喝药,江蛮子说你体内余毒未清,要好好调养一阵。” 沈定珠微微撇开头,她伸手,拉拽住他的袖子。 这一病,让她原本就娇小的脸庞,这会儿更是消瘦的下颌尖尖,皮肤白皙。 一双眼睛黑幽幽的明亮,她轻轻摇晃萧琅炎的衣袖“妾病中时,听到王爷说,会为妾复仇,是不是真的?” 萧琅炎沉息“先喝药,一会本王再告诉你。” 沈定珠摇摇头,倔强起来“王爷的话,还作不作数?” 萧琅炎放下药碗,他沉眸望着她片刻,须臾,语气软了几分“是真的,今日起,本王应你一诺,会为沈家平冤情,为你爹娘兄嫂重回京城筹谋。” 还不等沈定珠欣喜,萧琅炎便又道“但是,有一个前提。” 沈定珠忙问“是什么?” 萧琅炎薄唇边抿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 他微微倾身,大掌放在沈定珠的后脖颈上,将她轻轻推向自己。 “彻底成为本王的人,只有与本王一条心,本王才会无所顾忌地帮你。” 第76章 交心 沈定珠抬眼怔怔,那张苍白的小脸望着萧琅炎,片刻后,脸颊从苍白,转为淡淡的一片薄红。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身上的被褥,低声软软地道“就算妾愿意,王爷也得等妾全部好了再说。” 萧琅炎这个毫无人性的东西。 她在鬼门关走了一圈,他居然看见她以后,提出的第一个要求是侍寝? 沈定珠在心里将这个男人骂了好多遍。 没想到,头顶却传来萧琅炎的嗤笑“你想到哪里去了?本王指的,不是这一件事。” 沈定珠怔了怔,水汪汪的眼眸泛着好奇“那到底是指什么?” 萧琅炎不急着回答,指了指一旁的药,示意沈定珠喝了才说。 沈定珠自然拗不过他,犹豫两下,便果断端起来,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 她被苦的黛眉紧皱,饱满的唇瓣边沾着几滴褐色的药汁,更显得眼里委屈的水渍晶莹。 “王爷现在可以说了?”她拿袖子沾了沾下颌。 萧琅炎这才坐在榻边“本王要你完全做我的人,是叫你没有隐瞒,可是,沈定珠,你不诚实。”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未达眼底已然散去,只剩下冷峻面孔上的一片凛冽。 那双薄眸仿佛霜雪,带着洞穿人心的凌厉。 沈定珠心头没来由地心虚一颤,嘴上已经下意识辩驳“妾的过去,不是已经明明白白地摊开来给王爷说过了吗?” 萧琅炎眼神幽冷“你可能还漏了一件事,本王只提醒你一次,你想好回答,否则,本王不会尽全力为沈家平反。” 这么严重? 沈定珠望着他眼里浓稠如墨的色泽,舔了舔干涩的唇。 “王爷问罢。” “玄甲军。”萧琅炎只说了这三个字,但却让沈定珠心中暗惊。 萧琅炎都知道了? 不,不可能,他在诈她的话! 先帝手上的这支玄甲军实力强大,可清君侧,颠覆王权,改易君主。 前世的时候,沈定珠哪怕成为了萧琅炎的宠妃,还听他说一直在寻找这一支十万人的玄甲军。 他们到底藏匿在哪里,没有人知晓。 对于君主来说,这样的兵马,不握在自己的手里,始终是个祸端。 可是对萧琅炎现在这样的身份来说,玄甲军若是能为他所用,简直如虎添翼,必能帮他夺得这天下! 但…… 见沈定珠神色变幻,萧琅炎凉眉幽幽挑起“看来你还是不肯说,对么?若是如此,本王给你的机会,你已经用尽了。” 他站起身就要走,仿佛沈家的事,再也没得商谈的余地。 沈定珠急忙抱住他的胳膊,半个身子都悬空了,险些掉下床榻,萧琅炎反手一握,便提着她的手腕,将她送回了榻上。 他薄唇微抿,脸上的笑淡泊得像云,随时都会散去。 “怎么,你想说了?” 沈定珠的黑发柔顺地贴服在颈间,水眸硕圆。 她声音轻柔,蹙着一对黛眉“不跟王爷坦白,是因为妾没有把握,父亲曾确实提过玄甲军的事,但他说,这是先帝交代他,万死都不能泄露出去的机密。” “而这件事我之所以能知道,是因为父亲下朝和母亲在房里密话时,被刚走到门口的我听去,有关于玄甲军的消息,我知道的甚少,若是真的有,为何我们沈氏全族蒙难那日,所谓的玄甲军没有出现帮忙呢?” “王爷要是真的想知道,不妨有朝一日,亲口问一问父亲吧。” 萧琅炎目光幽冷,半眯着薄眸盯着她片刻,忽然道“绝马寺那夜之后,接你回去的家仆,是谁?” 沈定珠感到纳闷的回答“就是姨母的下人呀,怎么了?” 看她的表情,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萧琅炎的声音变得淡然许多“玄甲军近几年只传出过两次消息,而两次都与你有关。” 第一次,是绝马寺那夜,萧琅炎的人得知,大批玄甲军夜色中现身,骑着铁马,朝西快速奔腾而去。 第二次,便是去年的花灯匪乱,有不少玄甲军混杂在人群里,与匪贼打斗,最终将他们逼退,可一转眼,这些训练有素的死士也不见了。 面对萧琅炎的质疑,沈定珠神情无措“这世上的巧合多的是,若妾真的有那么大的本领就好了。” 说罢,想到抄家那日的无助,以及险些被歹人丢去军营为妓的悲痛,她眼泪簌簌,哭的梨花带雨。奇快妏敩 萧琅炎面上的冷色微微僵住,声音情不自禁地软下来几分。 “本王又没怪罪你,哭什么?” “妾哭自己命苦,若是抄家那日一头撞死,便也不会过上现在生不如死的日子。” 萧琅炎神情陡然阴沉“生不如死?本王待你不好吗?” 沈定珠抬起泪眼,水珠从眼眶中滑落,顺着下颌滑落至脖颈,最后跌入一片最为柔嫩的深处。 她哽咽着说“王爷待妾好,就像是对待外面的一只小鸟、小猫儿一样,心里何曾真正地信任过妾。” “说到底,还是傅大小姐命好,什么都不做,就能引来王爷的在乎和尊重,妾百般讨好,末了也抵不过王爷的猜疑。” 见沈定珠哭得厉害,红唇喘着哭腔,还没完全病愈的脸,更为苍白,像萎靡的牡丹。 萧琅炎拧眉,伸手过去,拿长了薄茧的指腹不断给她擦泪。 “好了,别哭了!你提傅云秋做什么,你们本就不是一种人。”何况,他对傅云秋的方式,有什么好羡慕的? 沈定珠再度看向他,眼中难免带了点赌气的意思“王爷即便不说,妾却也知道,昨天您迟迟不回,是因为照顾傅大小姐去了。” 萧琅炎沉了沉声音“鬼医告诉你的?” 沈定珠别过头“王爷若是问心无愧,还怕别人说?” 萧琅炎都快气笑了,他都不明白,怎么现在倒是变成了她审问他? 但,想到沈定珠为了留住机会,替他喝了那碗试毒的药,萧琅炎就生不起来她的气。 他抓住她白嫩细滑的小手,握在掌中摩挲两下,声音带着几分哄的意思。 “把眼泪擦干,要是再哭,开春以后,本王就不保证你大嫂能带着孩子回来了。” 第77章 除夕夜 沈定珠哽咽的动作一顿,忽而抬起头来看他,满眼希冀。 “王爷说的是真的?这件事已经有眉目了吗?” 萧琅炎颔首“你以为本王这几日忙的是什么?除了朝廷的事,还派人问过了刑部尚书。” “父皇当初虽然下令定了沈家的罪,但是根据大晋律例,罪臣家中的女眷,可免去一死,与你情况相同,需要有背景清白的亲戚愿意为之赎白身。” “本王找到了你大嫂的娘家人,他们已经同意了,来年春就能将你大嫂暂且先接过来。” 萧琅炎本来考虑,把沈定珠家中在漠北的女眷,都先接回来,但考虑到皇帝大权还没完全放给他,再加上沈定珠的母亲沈夫人从前是诰命夫人,不知有多少眼睛盯着。 故而,萧琅炎打算徐徐图谋。 饶是如此,已经足够沈定珠高兴了。 “谢谢王爷!”她伸展藕臂,毫无预料地扑向萧琅炎的怀中。 他冷不丁被人撞进怀里,薄眸一怔,旋即从下而上,用胳膊兜住了她。 沈定珠情绪过于激动,还不等开怀地笑,便剧烈咳嗽起来,停都停不下来。 恰好鬼医拿着药箱回来,想再给沈定珠针灸排毒,没想到一推门,就看见两人亲昵地贴在一起的模样。 而萧琅炎还勾着她的腿,两人动作暧昧,江蛮子跺脚啧骂“你们两个,就算再情不自禁,也要考虑到沈娃娃的身体!” 沈定珠脸颊通红,从萧琅炎身上滑了下来,连忙躺回榻上。 萧琅炎眸光黑冷,不动声色地横她一眼“你好好躺着休息。” 临走前,萧琅炎忽然又补充道“程茴我代你处理了。” 说罢,他掀帘离去。 沈定珠微微怔住,程茴趁着她生病,莫非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 等下午沉碧回来,跟沈定珠一说,才知道程茴所作所为。 沉碧伺候着沈定珠喝着晚上的药,在她耳边哼笑“程茴就是活该,还好小姐你早就提醒奴婢要提防她。” 沈定珠喝完药,感觉苦的头皮发麻,她伸手揉着眉心中央,徐徐往上。 娇软的声音懒洋洋地说“还以为程茴是个多么有本事的人,没想到这就沉不住气了,王爷怎么处置她的?” “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只听说有人看见徐寿公公带着人,把程茴带走了,现在府里就找不到这个人了一样。” 沈定珠听着,又开始剧咳起来,直到咳的面颊通红,眼泪都浸了出来。 沉碧担心得不行,轻轻拍打着沈定珠的后背心。 “小姐,这个病您可要好好养着,鬼医今天走的时候,还跟奴婢交代,要盯着您喝药,一顿不落。” 沈定珠靠在床柱边,有气无力地摇摇头“江伯伯跟我说了,这碗药药性猛烈,还是会伤一些根本。” 沉碧吓了一跳“会影响小姐什么?” 沈定珠不语,只笑眯眯地看她一眼,就怕说出来,让沉碧担心。 江蛮子今天跟她说的话,犹在耳畔。 “江家女娃娃,这个药伤体内的阳浊之气,恐怕会影响你日后有孕,怀子艰难,所以药你得好好服用,至于有没有用,看你的运气了。” 沈定珠闭了闭眼。 孩子……前世她确实有过一个,不过意外小产。 这一世,她即便会伺候萧琅炎,可再也不奢望会有孩子了。 血脉的延续应该建立在双方彼此相爱的份上,以萧琅炎的性格,他怎么可能会照顾他不爱之人生的骨肉? 所以,不能生更好,沈定珠觉得这是好事。 程茴被扒下来的人皮,由人送进了宫中,扔到了娴妃的宫门外,差点将一名姑姑吓死。 娴妃自然是知道了萧琅炎的态度,也不敢在皇上病重的时候找他的麻烦。 因为,倘若萧琅炎倒了,那么太子势力就会坐大,到时候对她的亲儿子明王更不利。 所以,沈定珠安安生生地养病,直到除夕这夜。 沈定珠神色还是有些苍白,比之前显得更为娇弱。 她靠在暖烘烘的窗下软榻上,正在跟沉碧和桂妈妈一起剪窗花,还连带着几个洒扫的小丫鬟。 外头鞭炮的声音齐响不断,沉碧说“府外可热闹了,听前院洒扫的全子说,刚刚舞龙队在东市口走了三四遍,将那里堵得水泄不通。” 沈定珠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你就是想出去玩吧?一会就许你出去,好好转一圈。” 桂妈妈他们带头笑了起来。 沉碧被打趣后跺脚“主子!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是想说,都快到子时了,王爷还没回来,许是堵在了路上。” 沈定珠眨了眨眼,这才想起来,萧琅炎还没回来。 今日除夕,好日子,他不出现,眼前还清净一些。 沈定珠含笑轻柔,充满包容理解的样子“最近朝中事务都压在王爷一个人的身上,就算不回来,也是有可能的。” 沉碧替沈定珠感到失望“可是主子,今天可是除夕啊。” 桂妈妈将剪好的窗花放在筐子里,笑着说“除夕年年都有,主子和王爷的感情要好,也不用争这一朝一夕。” 大家正说着,门帘一动,徐寿进门请安。 沈定珠忙叫他起,顺手从桌子上拿了一个红封递去。 “徐公公,这是给你家孩子压岁用的,盼望他新年吉祥健康。” 徐寿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在想到儿子以后,也终于露出了几分笑容,变得亲近了些许。 “奴才替那混小子多谢主子厚赏,奴才是专门为王爷带话回来的,今夜宫中有宫宴,王爷走不开,便不打算回了,要奴才跟主子说一声,怕您等着。” 沈定珠心中噗笑,萧琅炎是不是想的太多了?她本也没打算等。 等打发走了徐寿,沈定珠便跟沉碧他们热热闹闹地守岁,之后,她就感到困了。 自打大病之后,她身子就经常疲劳的厉害。 沉碧熄了拉住,轻手轻脚地离去。 榻上的美人乌发披散在枕头上,白净的面孔神情恬静,正睡的香甜,忽然,感觉有一股冷息,渐渐靠近她身边。 迷迷糊糊中,沈定珠感觉有人握住了她的手,那人指尖带着薄薄的茧,手掌冰凉。 她瑟缩了一下,睁开水雾空濛的眼眸,看清楚黑夜里的那个高大的身影。 “王爷?”她困意消散些许,“不是不回来了吗?” 萧琅炎身上带着酒气,他低低地嗤笑一声“你竟还真的睡,没有等等本王?既然你醒了,就陪我去一个地方。” 第85章 您留下来 萧琅炎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 他眼底氤氲着恼怒,看着沈定珠湿发贴在白皙的脸庞边,他好整以暇地问:“是么?你要走,你能去哪儿?” 他说话的功夫,沈定珠已经披着被子,慢腾腾地挪下了床榻。 她背对着他,开始穿衣系带,声音也轻的缥缈如云:“王爷不必管妾去哪儿,总之,妾定不会留下,再给王爷添烦恼。” 萧琅炎见她简单地穿好衣服,就开始收拾东西了。 他微微凝眸,一声冷笑:“你只管走,本王将丑话放在前面,走了你就不要回来。” “妾不回来!”沈定珠难得强势,“妾就算靠这双脚走,也要走到漠北,与父母死在一块。” 说罢,她竟将她简单的行囊背在肩上,摇摇晃晃地要出门而去。 萧琅炎发觉她似乎是认真的,脸色顿时铁青。 “沈定珠,站住。”她快走到门口的时候,萧琅炎在后面冷冷开口,“你敢迈出这个门,明日本王就会下令封锁城门,也再不管你漠北的亲人。” 沈定珠恍若没听见,伸手拉开房门。 还不等走,她腰间豁然有一股大力,将她强行抱了回去。 萧琅炎重重地将门重新踹上,“砰”的一声响,惊动了院子外的徐寿。 徐寿探头看了一眼,王爷好像还没出来。 他回过头,看见沉碧还跪在地上,哭得满面是泪水。 她已经跪在这里哭诉好一会了。 徐寿头疼地叹气:“沉碧姑娘,你不用跪咱家,王爷不让所有人靠近,咱家说了也不算。” 沉碧恳求哽咽:“徐公公,今天鬼医刚刚来过,他说主子现在身体虚弱至极,所以开了两副猛药,内服外用。” “这药吃下去,今晚药效会十分猛烈,出汗发热不止,还会让主子性情不定,但也正是关键时刻,挺过去就能好起来。” “求您跟王爷通融一声,主子不管什么错,奴婢愿意代她偿还,挨鞭子、挨棍子,打奴婢骂奴婢都行,就是不要折磨主子,她身子弱,受不住啊!” 徐寿公公万分为难,他看了一眼院子内,居然看到沈定珠那屋熄灯了。 看来是伺候着王爷就寝了! “沉碧姑娘,你也别太担心了,王爷疼爱沈姨娘,府中的人都是有目共睹的,你瞧,灯烛都熄了,两人必然是休息去了。” “所以此时,咱家更不好前去打扰,你也省省心,走吧。” 沉碧含泪,困惑地朝院子里看了一眼,果然瞧见那屋变成了黑漆漆的。 难道,主子已经把王爷哄好了? 方才看见萧琅炎那样气势汹汹,沉碧还以为沈定珠要受难了,但现如今看起来,似乎没什么。 莫非是她太小题大做了? 然而,此时屋内,萧琅炎和沈定珠正齐齐躺在地上。 旁边掉落着刚刚碰倒的火烛。 沈定珠在上,萧琅炎在下,她被他紧紧禁锢着,沈定珠背压着他的胸膛,不断挣扎着想起身,奈何萧琅炎抓紧了不放。 “没还清楚本王的恩情之前,你哪也去不了。”他冷戾的声音传来,带着些许炙热滚烫的气息,喷薄在她的耳边。 沈定珠这会不知为什么,脾气暴躁的很,挣扎得像炸了毛的猫儿。 好半天,她没力气了,便躺在萧琅炎身上一动不动了。 这时,他才冷笑着问:“不折腾了?” 然而,却听到一丝隐秘的啜泣声。 萧琅炎拧眉,他抱着沈定珠坐起身,将她直接放在榻上。 借着窗外遥遥月色,终于看清楚,沈定珠满眼含泪,脸颊绯红,可偏偏满腹委屈似的。 “你咬了本王,对本王耍性子,你还敢哭?”萧琅炎直起身,声音冰冷的训斥。 沈定珠抹着泪眼,声音凄软,委屈至极。 “傅云秋想害妾的爹娘在先,为什么妾不能以牙还牙,王爷心疼她,便要作践妾,妾心里委屈,连哭也不能吗?” 萧琅炎的薄眸中,如两弯冷月,透着静静的寒,然而,在看见沈定珠满面泪水时,那样平静的目光,终于泛起涟漪。 还不等他说话,突然,看见沈定珠面上,多出一缕刺目的红。 沈定珠也觉得鼻下有一道热注流下。 她伸手一摸,粘稠至极,才知流了鼻血。 方才因气急而忽略的身体疼痛,在此刻再次席卷而来,清楚地疼着,眉心发胀,突突地跳。 沈定珠捂着抽疼的心口,扶着床栏,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萧琅炎皱眉,走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她:“怎么回事?病情加重了?” 沈定珠气息低弱:“妾难受得很,今日鬼医来,开了两副猛药,他已经说过了,会有这样的反应。” “还说,会疼上两个时辰,让妾熬过去,便能肃清体内毒素。” 想到沈定珠为他喝下那碗从宫中送来的寒毒之药,萧琅炎冷硬的声音稍稍软和:“你躺下。” 他扶着沈定珠平躺榻上,握着她的手,才感到她这会儿身上时冷时热,大概是药效发作了。 沈定珠的发梢还湿濡着,跟汗丝黏在一起,贴在鬓边,更显得脸色凄白。 只过了一会,她便疼得闭上眼,昏昏沉沉,睡也睡不着,唇间时不时溢出两声痛吟。 萧琅炎倒了一杯水给她一点点喂下去,沉声道:“本王喊沉碧来。” 他刚转身要走,却有一只柔弱无骨的手,勾住了他的衣袖。 “王爷,”沈定珠气息虚弱,半睁着乌黑的水眸,“妾不要沉碧,您留下来。” 萧琅炎的薄眸中,深不可测,翻涌着异样的情绪。 理智告诉他,他现在理应进宫,安排一切事宜,避免傅云秋跟太子因苏问画的挑拨而争吵。 然而,只是一个恍惚的瞬间,他的身体比他的心,更早地做出决定。 萧琅炎顺着床沿坐下。 他漆黑摄人的薄眸,静静地看着沈定珠:“我就在此,你睡吧。” 沈定珠这才放心地闭上眼,她蹙着黛眉,异常痛苦的样子。 与此同时。 东宫内的主殿内,传来女子压抑的声音,和男子粗重的呼喘。 “太子殿下,太子……”苏问画纤细的手搂住那健壮的腰身,她讨好的媚眼如丝。 萧玄恪双目通红,已经纵容身心都陷入欲海之中。 他掐着苏问画的脖子,问:“今日为何没穿那件朱红色的珍珠缎子?” 苏问画内心一惊:“问画不敢,只怕太过瞩目,被人发现了。” 萧玄恪呵笑,最后狠狠一撞:“别忘了,孤只喜欢你穿着那件衣服上榻,否则,你就永不要来东宫!” 苏问画急忙迎合:“问画明日就穿。” 突然,门口传来小太监急促的声音:“太子殿下,傅大小姐……傅大小姐她带着皇后娘娘朝东宫这边来了!” “什么?!”苏问画最先惊愕,她面色顿时惨白。 若是让皇后发现,她勾引太子,每日偷偷入宫欢好,怕是命都难保! 第87章 禁药 皇后惊怒交加,尚未回过神,傅云秋已经从诧异中反应过来。 她幽凉的目光扫过苏问画的肚子,对皇后道:“娘娘,兹事体大,当今之际,是传太医过来,诊脉断个清楚。” 皇后深深喘息:“没错,太子血脉,不能随便认下。” 她叫来大宫女,即刻就去传太医,今夜当值的太医有三位。 然而,大宫女走到门口,突然,皇后再次叫住她:“派人出宫,请太医院院正岑大人进宫。” 岑大人是皇后的心腹,其余人的话,都不如他说得更让皇后相信。 苏问画冷汗浸在白皙的额头上,她惶恐不安的黑眸看向萧玄恪,却见萧玄恪也是一脸阴沉。 已快两更天,风声却更加呼啸,犹如巨狮怒嚎。 宁王府里,萧琅炎靠在床榻边,他稍稍一动,睡梦中的沈定珠便下意识攥了一下他的衣袍。 他守着她已有多时,都帮沈定珠换了两身衣裳,起初她出汗如瀑,后来又冻得发抖。 全靠萧琅炎在旁边相护,他实则也有些不适应,更是第一次这样照顾人。 可每当他要出去叫沉碧进来的时候,沈定珠就犹如梦中不安的孩子,抓着他的衣襟,喃喃地说:“别走,王爷别走……” 如此,萧琅炎沉着眼神重新坐在了她身旁。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徐寿低低的呼唤。 “王爷,王爷?” “何事。”萧琅炎回以低沉的声音。 徐寿道:“刚刚岑大人的心腹来禀,说皇后娘娘漏夜传他入宫,却不知所为何事,故而来请示王爷,他该如何做?” 皇后自以为太医院院正岑大人是她的人,殊不知,却是萧琅炎早期就安排好的棋子。 漏夜忽然召见院正入宫,难道是皇帝的身体状况有变? 萧琅炎下意识就要起身,奈何沈定珠抓的更紧,做着不安的梦境一样,紧蹙着黛眉。 “王爷……”她娇软的声音有气无力,却像是恳求,比醒着的时候更会折磨人。 萧琅炎略一沉吟,忽而,他心里有了主意。 便对外道:“你告诉岑院正,让他掂量着做,若是父皇出事,务必保全,但若是其余琐事,他自己拿主意,怎么对宁王府有利,便怎么说。” “是。”徐寿说着,脚步声远去。 萧琅炎眼神漆黑深沉,望着幽暗的室内,微微出神。 应该不会是皇帝病情有变,否则传的就不是岑院正,而是院判张大人。 难道…… 萧琅炎薄眸低垂,看着身旁的娇女。 真让她的算计成了,傅云秋上钩了? 萧琅炎试图轻轻起身,奈何沈定珠被吵醒了一般,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着萧琅炎:“王爷要走吗?” 她意识不清楚,下一秒,就像缠藤一般,起身紧紧地贴近了他怀里。 “妾跟您一起去,抱着去。”沈定珠闭眼说着,万分困倦。 萧琅炎挣脱不开,声音发沉,他微微扬眉:“沈定珠,你最好别让本王发现你是装的。” 然而,怀中美人没有回答,只是片刻过后,又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这次她居然直接挂在他身上睡着了。 岑院正赶到东宫时,已是半个时辰之后,年过六十的他,早已两鬓斑白,行色匆匆为他更添一丝疲惫。 “微臣参见娘娘,参见太子殿下。” “不必多礼,岑院正,你为眼前这苏氏诊脉看看,她身体如何?”皇后端坐椅内,面色威严。 岑院正闻言,顿时颔首:“是。” 苏问画的手腕已经搭在了一块方枕上,岑院正的手放上去,却能感受到她战战兢兢的微颤。 再瞧两边,神情肃穆,太子萧玄恪更是一言不发,冷冷地坐在床沿边,眼神阴鸷。 岑院正心里直呼不妙,皇后深夜宣他入宫,绝不是为了给这个姑娘诊脉那么简单。 虽皇后没有说清楚这个姑娘是什么病症,但,一番婉转心思的流转间,岑院正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他缓缓收回手,摇头叹息:“不太好啊。” 皇后顿时皱眉:“不太好是何意,岑院正,不妨直白点说。” 岑院正起身,朝皇后跪下:“苏姑娘脉象沉钝,血气运行缓慢,似是……受惊胎滑之兆。” 一石激起千层浪,苏问画诧异了,傅云秋亦是睁大了眼睛:“岑太医,您确定没有诊错?” 岑院正颔首:“腹中胎儿,也是一条人命,微臣不会妄言,这位苏姑娘约莫是受惊,又是体寒之质,接下来必然要好好调理,否则胎儿不保。” 傅云秋终于有些焦急了:“事关重大,皇后娘娘,要不然再找一名太医来诊断看看吧。” 萧玄恪忍无可忍站起身:“你还要折腾到什么时候!非要阖宫都知道这件事,你才罢休吗?” 皇后沉着脸色,也不赞成傅云秋的做法。 苏问画是该死之人,可她若是怀有太子的血脉,那便得留着这条命了。 要知道,皇上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还天天服用丹药,就怕有朝一日突然驾崩。 而太子身为储君,若是能极快生下皇长孙,权势便会更加稳固,到时一切都不一样了。 皇后面色幽幽:“这件事,你们暂且不要往外传,苏氏便册封为太子女官,暂且居在东宫。” 听到这个吩咐,傅云秋双眸神色震荡不安。 皇后……居然留下了苏问画! 紧接着,皇后将岑太医叫去门外,额外叮嘱几句。 此时,萧玄恪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傅云秋面前,“啪”的一巴掌,重重地打在她脸上。 傅云秋一声吃痛,倒在地上:“太子殿下?” 萧玄恪面色阴鸷:“孤警告你,别以为做了太子妃,就能掌控孤喜欢谁,记清楚你的身份,否则,孤一样能废了你。” 说罢,他扶起一旁的苏问画,小心翼翼地呵护。 那模样,在傅云秋眼中看来,多么讽刺! 她全心全意求谋来的尊贵太子妃之位,还没成婚,就被太子厌弃。 苏问画惶恐不安地靠在太子怀中,今夜的事发生的太过仓促,她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傅云秋捂着脸,面色灰败地说:“太子殿下息怒,云秋这就离去。” 她狼狈地走了,这时,萧玄恪才掐住苏问画的脖子,低声问:“你的孩子到底怎么来的?” 苏问画慌乱的挣扎:“臣女,臣女也不知道!” 萧玄恪眯眸,阴沉的虎目里,神色冰冷。 莫非岑太医是受人指使,才会撒谎,歪打正着? 然而,苏问画却忽然想起来,胆战心惊地问:“会……会不会是臣女服用的那一抹药的问题?让太医把出了假脉。” 萧玄恪豁然看向她:“什么药?” 苏问画低下头,很是难为情一般:“就是,京城坊间盛传的一种秘药,名为合欢好,以麝香熬制成,服用了欢好,能很快促成有孕,也能让男子对自己……欲罢不能。” 萧玄恪皱起眉头:“合欢好?那不是禁药吗?” “殿下息怒,”苏问画慌乱地跪在地上,“臣女也只服用过两次,都是为了更好地伺候您,要是对您身子不好,问画这便将所有的药都扔了。” 萧玄恪沉了沉眼:“哼,若不是看你还有点姿色,孤也不会留你一条命,记着,以后在这东宫,你只能对孤忠诚不二,讨孤的欢心。” “问画明白。”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沈定珠终于醒了。 她浑身酸痛不已,撑着身子坐起来,环顾四周,萧琅炎已然不在室内。 回想起前半夜,其实她真的是装睡,只是不想萧琅炎进宫帮忙罢了。 然而,后半夜,萧琅炎时不时便对她动手动脚,检查她是不是真的睡了。 沈定珠忍得万般辛苦,直到后来他终于不再“欺凌”她,沈定珠也困了,沉沉睡去,再醒来已是辰时三刻。 吃过早膳,鬼医江蛮子晃晃悠悠地来给沈定珠把脉。 看看她昨晚过后,恢复得怎么样了。 然而,鬼医诊脉了片刻,忽然道:“呀呀呀,不得了啊丫头,你这是喜脉。” “咳……”沈定珠正在喝今晨的药,闻言骤然呛咳起来。 第89章 我想您了 萧琅炎回眸,拧起的眉宇里,透着淡淡的不耐烦。 然而,傅云秋倒在地上,面色惨白如纸,一动不动。 萧琅炎沉息,吩咐护卫:“将她送去最近的太医院,再使人进去知会太子一声。” 随后,他便仓促离去。 倒在地上的傅云秋听见萧琅炎大步离开的动静,虽闭着眼,可攥着丫鬟的指尖微微发白。 岑太医正在太医院里开具萧琅炎要的药方。 他抬头,看见傅云秋被一群人扶着进来,面色苍白,呈昏厥状,人唤而不知。 另外一名太医和医女为她施针揉按顶穴,好一会,傅云秋才幽幽转醒。 岑太医趁机将傅云秋的脉案拿来一看,气虚血寒,正应了萧琅炎方才在矮楼里所说的症状。 看来,王爷嘴上说不得再提傅云秋,心里到底还是记挂着这位大小姐。 岑太医心想,既然如此,又何必麻烦徐公公送去,他直接为傅大小姐整合到一个药方里便是。 为此,岑太医还专门检查了两遍,同僚给傅云秋开的凝神药,跟他的药方没有药性冲突。 于是,等到太医院里人手不多的时候,岑太医悄然走到傅云秋身边,将那张药方递了过去。 傅云秋正靠在软间里休息,看见岑太医,想起他为苏问画诊出孕脉,故而没什么好脸色。 “我刚刚已经委托张太医开了药方了,岑太医这个,是做什么用的?” “傅大小姐,这药方,是王爷交代给您的,补气安神。”岑太医压低声音。 傅云秋眼中神情变幻,岑太医悄无声息地告退,她眼中闪烁不定。 萧琅炎看来,心里终究还是有她的。 面上再怎么无情,总归是对她狠不下心,如此,她就没有输! 初五。 萧琅炎忙的一次都没有回过王府。 沈定珠倒是过的安逸,只是心里一直惦记着太子那边的动向。 前院跑腿的带回来一个消息,沈定珠的姨夫赵寿望,被朝廷判定为德行有失,御史台联奏四本检举。 不过两日,赵寿望便被降职,贬去千里之外的幽州了。 于沈定珠来说,是个不错的消息。 初五过后第二天,苏问画便又派人找上了门。 不过,这次她是偷偷的,沈定珠走到门口时,才发现,苏问画的马车,都遮了罩子。 跟她往常那等张扬的个性截然不同。 沈定珠本不想见她,但猜测,说不定苏问画清楚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待坐进马车里的时候,沈定珠微微一惊。 她看着旁边的人儿:“你怎么浑身上下都包裹的这么严实?” 眼前的苏问画,只露着一双眼睛,身上披着厚重的大氅不说,还戴着兜帽和面纱,生怕被人看见一样。 苏问画抱怨的声音从面纱后传来:“今时不同往日,我即将做太子女官,跟你再来往,总归是会惹恼皇后,故而得小心些。” 沈定珠一双美眸,泛出惊讶的黑雾,一张俏白的面孔,透着好奇。 “你成了太子女官?怎么回事?” 苏问画将那夜的经过,告诉了沈定珠,也没有隐瞒假孕之事。 沈定珠听的心惊肉跳。 她还以为苏问画说说而已,太子不可能那么容易上钩,可没想到,苏问画只去了两次,就能彻底赢得太子的垂怜。 倒是之前小看她了。 苏问画却不如她之前计划获宠时那样高兴。 这会,愁眉苦脸地拉着沈定珠的手:“表姐,我到底该怎么办?我根本没有怀孕,可是,皇后却信以为真了。” “她不仅安排我住进东宫,还派了四个宫女,在宫里亦步亦趋跟着我,这次如果不是我说回家收拾东西,那些人还要跟过来。” “现在我还能谎称是只怀孕一个多月,等月份大了,我该怎么瞒,从哪凭空变出一个孩子?”苏问画说着说着,眼圈都红了。 沈定珠抱着暖炉,娇美艳丽的面孔浮现出一丝好笑。 “你现在着急了?事已至此,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怎么办呢,太子不管你吗?” “太子……太子对我的态度很奇怪,看起来喜欢,可又随时将我弃如敝履般推开,做那事时,他还非要我穿着一件衣服,他……” 沈定珠听不下去了,赶紧示意她住口。 “好了,你别说了,我没兴趣听你们床笫间的趣事。” 苏问画面色微微发红,眼中浮起一丝羞恼:“我不管,我在京城举目无情,表姐你必须帮我。” “若不然,我就……我就告诉太子,是你逼我假孕,逼我勾引他。” 沈定珠目光冷了冷,饱满的红唇边绽放出一丝呵笑,气质幽兰如神女般。 “好啊,你尽管去说,等皇后将我召进宫里,我就说你是假孕,让其余太医把脉,一试便知真假。”奇快妏敩 沈定珠当然是吓唬苏问画的,那夜她在萧琅炎怀里假睡的时候,分明听到徐寿说,岑太医来问他的意见。 既然岑太医是萧琅炎的人,沈定珠必然不会将他出卖。 不过,苏问画倒是真被她唬住了。 苏问画撇嘴,双眸盈出泪水:“表姐,你……你真狠心!” “不过,你也很快高兴不起来了,那傅云秋生了病,皇后恩准她暂且住在上林宫中休养身体,直到出嫁前再还家。” “谁不知道她与宁王之前的那样情愫,宁王天天不回王府,你也不跟在身边,他二人在宫里,低头不见抬头见,小心有一日,他们旧情复燃,你就等着被弃如敝履吧!” 说着,苏问画将沈定珠赶下马车。 看着骨碌碌离去的马车,沈定珠一时失笑,乌黑的黛眉扬起:“旧情复燃,那不是注定的吗?” 她前世就知道,萧琅炎将傅云秋囚禁在深宫的理由,是因为旧情难忘。 她要的不是萧琅炎的心,要的是他能为她帮上忙。 所以,他与傅云秋会不会和好,与她何关呢? 然而,沈定珠转身回府的时候,还是觉得,他们就算和好,也不应该是现在。 否则以傅云秋的心思,早晚搅和的沈定珠不能为漠北的家人平冤。 入夜,徐寿要进宫为萧琅炎送夜食的时候,沈定珠特地拦住了他。 “公公,这是要给王爷送去的吧?”她一袭宝蓝衣袍,披着银鼠小氅,整个人精致曼妙。 萧琅炎非必要不在宫里用膳,大抵是为了安危着想。 故而每日的餐饭,都是徐寿送进宫里去。 徐寿低头看了一眼食盒,见沈定珠笑的如花儿一般。 “沈姨娘这是想替咱家分担?” 沈定珠轻轻点头:“王爷几日没回来,我心中也放心不下,今日初六,街上有关公舞刀,听说带着孩子去过关公,能得一年平安顺遂。” 她的话点到为止。 徐寿皮笑肉不笑:“沈姨娘真会说话,咱家都这么大了,还怎么去凑那热闹?不过,这肚子正好有点不舒服,就劳烦沈姨娘,跟着这些护卫,坐马车入宫给王爷送餐饭了。” 沈定珠忙不迭接过来,连声道谢。 乘着马车入宫后,夜色糜糜,寒夜深邃。 沈定珠踩在灯光晦暗的宫道上,跟着护卫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萧琅炎办公的勤政殿。 已将近戌时,勤政殿里灯火通明,萧琅炎还在议政。 守在门口的陈衡看见沈定珠来了,那双眼睛瞪如铜铃。 沈定珠弯眉一笑,举起手里的食盒,什么话都不用说,陈衡便冷着脸,自觉地为她拉开门。 屋内,冷的刺骨,沈定珠不适应的抖了抖,进去后才发现,萧琅炎将四面窗子大敞。 怪不得这么冷呢! 而反观这个男人,一身黑氅,坐在桌前,头也没抬,专心致志地处理政务中。 沈定珠不敢打扰他,将食盒放在一旁的矮桌上,随后,抻着腰去关窗。 萧琅炎没抬头,却厉声说:“不许关窗,本王的习惯,你忘了么?忘了就滚去外面伺候。” 沈定珠还是头一次被他这么凌厉的呵斥。 一时间僵在那里,好半会才声音低软道:“妾怕王爷冷。” 萧琅炎以为自己听错了,豁然抬眸,两道冷光朝她看来,其中竟带着淡淡的错愕。 窗下的美人,站在灯光的暖晕中,一张粉面俏如新蕊。 沈定珠眨了眨乌黑的眼睛,她不知萧琅炎怎么怔住了,打开食盒:“王爷忙完了吗?先用一点吧?” 萧琅炎好一会才放下笔:“你怎么来了。” 他不动弹,眼神方才还有一瞬的炙热,可就快的像流星一样,又淡淡地冷了下来。 沈定珠见状,微微垂下卷翘的长睫,白皙指尖有些无措地卷着衣角:“初六了,您还不回来,我有点想您了。” 第90章 陪着你 萧琅炎轻佻扬眉,黑冷的薄眸中,染上一片莫测的淡笑。 “你又有什么要求于本王的事?说。” 沈定珠站在那,身后的烛光照亮了她的发梢与肩头,让衣服上的莲纹像是活过来一样。 风吹进窗牖,平白地刮来她身上的幽香。 “妾没有事相求,只是……”沈定珠有些难为情,俏白的面色变得粉红淡淡,“那夜多谢王爷照顾。” 萧琅炎嗤笑:“仅仅只是照顾吗?本王还不知道,你竟还有如此嚣张的一面。” 他压低声音,有些切齿般:“知不知道你留的痕迹,次日一早被宣王看见,他们都怎么笑话本王?” 萧琅炎将领口往下拽了拽,沈定珠眨着无辜的丽眸打量,顿时看见,他脖颈侧边一道殷红的甲痕。 几日过去,只剩下淡淡的印子了,当时约莫是挖出了血。 如此,沈定珠更觉得耳廓滚烫,她慢吞吞地走上前:“妾平时不这样,那夜都是因为服用了鬼医开的药物,才会性情有变。” 她纤细的玉指轻轻拂过萧琅炎脖颈上的伤,有些心虚地问:“宣王他们都怎么说?” 萧琅炎冷笑,反手抓住她不老实的指尖:“还能说什么,便是说本王床笫间受了你的刻薄,压不住你的性子。” 沈定珠的脸顿时像炸开了烟花一样,反而萧琅炎面如冠玉,冷白如初,没有丝毫难为情的样子。 她抽回手:“宣王嘴上一向没有规矩,真讨厌。” 萧琅炎跟沈定珠说了一会话,便起身:“不是送饭来的么,伺候本王用膳吧。” 沈定珠忙从他身边小步跑去,将食盒里的饭菜一盘盘拿出来。 萧琅炎饮食清淡,老鸭汤和清蒸茄子,还有一道酿白肉配着一碗米饭,就是今夜的晚膳了。 沈定珠为他递上筷子,她吸了吸鼻子,用手摸了一下汤盅,黛眉微皱:“好像不太烫了,要不然,让宫里的御膳房热一热?” 萧琅炎淡然地拿起筷子,道:“不用这么麻烦。” 他吃饭几乎没有动静,动作矜贵文雅,对沈定珠来说,是一种享受。 她甚至还记得萧琅炎的习惯,便是吃饭的时候不能说话。 都说食不言寝不语,在萧琅炎这里,唯有吃饭的时候不喜人打扰,可若是上了榻,他的话比谁都多。 想起两人亲密相处的那些日夜,沈定珠脸颊红的像两朵霞云。 萧琅炎无意中抬眸看了一眼,冷冷道:“你要是冷,你就去关上窗子,省得冻病了,又要麻烦本王。” 沈定珠一怔,搓了搓脸颊:“王爷不是不喜欢关窗户吗?” 说到这个,她有点疑惑,沈定珠记得前世,每次她去见萧琅炎的时候,在冬日,大殿的窗户永远紧闭,温暖如春。 她从没有在萧琅炎那受冻过,哪怕是在御书房陪着他办公的时候。 萧琅炎放下碗筷,语气疏冷地说:“开着窗,是因为我喜欢在处理政务的时候保持清醒。” 他这么一说,沈定珠往大殿四周看去,果然只瞧见一个炭盆,竟没有别的取暖器具了。 萧琅炎靠着寒冷,来让自己始终保持清醒,所以他才总是能忙一整夜,都不用睡觉? 沈定珠惊讶的时候,却见萧琅炎起身,在外面传唤小太监进来,将窗子都合上了。 还冷冷道:“端几个炭盆进来,有人畏冷。” 沈定珠忙怯生生站起来:“妾不冷,妾送完吃的,就要走了。” 没想到,萧琅炎却瞥来一记冷眼:“你走不了,一会等本王忙完,一同回府。” 听他这么说,沈定珠便老老实实地坐了回去:“好~” 片刻后,烧的滚烫的铜盆都端了进来,连地龙也重新烧的滚烫旺热。 沈定珠不一会,就觉得暖意袭来,让她冻僵的指尖都能伸展开来。 她坐在不远处的椅子边,收好了碗筷,见萧琅炎已经重新坐在桌子后,开始忙碌起来。 沈定珠也没闲着,站起来在大殿里开始忙东忙西。 萧琅炎原本全神贯注,但鼻尖时不时能闻到一缕幽香,从左边跑到了右边,又去了前面。 他不由得拧了拧冷眉,抬头朝沈定珠看去。 只见美人不知何时撸起袖子,露出白嫩的小臂,她正在整理多宝架上的东西。 将萧琅炎常用的笔墨砚台,都放到了下面,还有他喜欢把玩的古玉,都放在了他一抬眼就能看得到的地方。 不仅如此,方才萧琅炎没留意的时候,她将他桌子上的茶盏,从左边换到了右边,让他拿起来更顺手。 又把他身旁的暖炉推到了不远处,避免火燎到折子。 每个窗子,都被她敞开了一条缝,这样避免热的喘不过气,也时常有凉风窜入殿内,给萧琅炎带来一丝清醒。 沈定珠做的这一切,都跟他的习惯太吻合了。 她好像对他十分了解,知道他一抬头,习惯便是看窗外判断时辰,而不是去瞧更漏。 她更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玉,喜欢用什么样的笔。 沈定珠居然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这般仔细地注意过他的喜好? 萧琅炎薄淡的眉宇,浮现起幽深莫测的情绪。 他唇角压下淡淡的欢愉,故作漫不经心地问:“给你的药喝了没有?” “药?”沈定珠正在整理架子上的书册,挨个摆好,闻言回过头。 她想了想,大概指的是鬼医开的那些吧。 “喝了,天天不落,沉碧都盯着妾喝呢。” 此时,太子的东宫寝殿里,房门紧闭,然而,一声声孟浪的动静,还是隐约传出。 幸好宫人都离的远,否则必定会有人怀疑,苏问画是不是真的怀有身孕。 寝殿的床榻上,苏问画一脸媚态讨好,享受着欢愉,脸色粉红如花儿般娇艳。 她身上的那件朱红色的珍珠缎,耀眼无比,将美人衬托的更加白肤盈盈。 然而,萧玄恪却一掌扼住她的脖子,苏问画表情一惊:“太子殿下?问画又是哪里做的不好了?” 萧玄恪皱着眉,神色阴戾:“你不该做出这种讨好的表情,下贱!孤告诉过你,要高冷,要欲拒还迎,你不懂吗?不懂就滚下去,换人来。” 苏问画被掐的面色涨红,又害怕被舍弃,连连点头:“问画懂,问画明白!” 但看见她神色变幻,冷冷地瞧着自己时,萧玄恪忽然松开手。 他发红的虎目乌黑炙热,喃喃道:“对了,就是这个眼神。” 第91章 嘴硬心软,你还喜欢她 将近子时,萧琅炎终于忙完了,他抬起头来,沈定珠已经趴在不远处的桌子边熟睡。 她身上披着的,是半个时辰前萧琅炎为她盖过去的大氅。 沈定珠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有一道冷息缓缓靠近,将她抱了起来。 她睁开眼睛,看见是萧琅炎:“王爷?您忙完了,咱们可以回府了吗?” 萧琅炎嗯了一声,冷淡的语调有些慵懒:“看你可怜,你睡吧,一会再睁开眼,就到马车上了。” 沈定珠有些不好意思地挣扎了两下,见萧琅炎没有放开她的意思,于是她就心安理得地用手勾着他的脖子,顺势依靠在他怀里。 殿门敞开,深宫中的雕梁画栋早已沉睡在一片寂静之中,唯有夜半的风声喧嚣刺骨。 沈定珠身上裹着萧琅炎的大氅,整个人几乎都埋在他怀里,可还是被吹来的冷风冻得颤了颤。 一行小太监和宫女低着头为他们提灯,然而,没走两步,却听到侍卫大喝:“什么人,深夜还在此逗留?” 沈定珠从大氅中,探出一双丽眸,好奇地瞧着。 灯笼被风吹得飘摇,一个丫鬟惊慌失措的身影提灯跑来,跪在萧琅炎的面前。 “启禀王爷,奴婢是傅大小姐身边的丫鬟,凝香。” “勤政殿附近是军机要处,你夜半跑到这里来干什么?”萧琅炎的声音,比霜雪还要冷上几分。. 凝香低着头,害怕地说:“小姐一个时辰前,说心口闷得慌,要出来走走,可没想到,奴婢与小姐的灯掉在地上灭了。” “如此,奴婢就请小姐原地等着,奴婢回去取灯,然而,等奴婢再回来,却找不到小姐了。” 沈定珠听见她的话,长睫有些恹恹地垂下。 傅云秋又在动小心思了,真没趣。 萧琅炎沉息,傅云秋居住的上林宫距离这里确实不远。 他转头吩咐侍卫:“你们跟着她去找。” 然而,凝香却哭着说:“求王爷跟随一起,奴婢担心,小姐是受了太子殿下的辱骂,一时想不开,就……” 萧琅炎皱起眉头,还不等他说话,沈定珠已经颇有眼色地从他怀中下来。 她拢了拢衣襟,大氅落在肩上,一张明媚俏白的面庞,就显露出来,被灯火照的艳丽无端。 沈定珠看着萧琅炎,声音轻柔:“王爷,既然如此,我们就帮着一起找找吧,不然,偌大的皇宫,让凝香一个婢女找起来实在麻烦。” 萧琅炎拧眉盯着她,想从她眼中看出半点装作大度的不情愿,然而,沈定珠的目光坦坦荡荡。 他薄唇抿出一条线,半晌,才冷声说:“分头去找,东西南北,方圆之内,她走不远。” “是。”侍卫们各自分成纵队。 沈定珠跟萧琅炎,还有凝香去了西边。 “还有西边的梅林没找过。”凝香说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前方。 不一会,她便看着前方,惊喜地道:“好像有个人影,是奴婢家的小姐吗?小姐,小姐——!” 她呼唤起来,不多时,傅云秋的声音顺着风声吹来。 “凝香,我在这。” 凝香连忙跑去,待沈定珠跟着萧琅炎过去的时候,就见傅云秋神色狼狈地跌坐在树下。 她揉着脚腕,面色苍白地看着萧琅炎,有那么一丝楚楚可怜。 “我想来这里赏梅,没想到天黑看不清楚,脚下一绊就摔倒了,没想到凝香还劳烦了王爷,真是对不住。” 沈定珠笑了笑:“大晚上,连路都看不见,没有灯,傅大小姐怎么还想赏梅呀。” 傅云秋神情僵了僵,低下头,声音内疚:“都是我的错。” 凝香横了沈定珠一眼:“沈姨娘,您怎么能这么说话,我们小姐本就不熟悉地形,哪里知道这边的路不平呢。” 傅云秋假意呵斥凝香:“不得无礼!扶我起来。” 然而,凝香弯腰,主仆两人使劲半天,傅云秋还是坐了回去,根本起不来。 凝香只能看向萧琅炎,求助地道:“宁王殿下,奴婢力气不够,可不可以请您帮忙?” 萧琅炎身后的侍卫,更是陌生男子,要是扶了傅云秋,今日她的名声就坏了。 于情于理,萧琅炎的身份最合适。 沈定珠听言,猜测萧琅炎应当舍不得看着心上人受苦,只是嘴硬。 于是,她主动往旁边站了站,跟着道:“是啊王爷,您去帮忙吧。” 萧琅炎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借着微弱的灯火,沈定珠好像看见他目光深处冰冷的不悦。 怎么又不高兴了?难道,是怪她站在这里,打扰了他们难得的相处时光? 想到这里,沈定珠识趣地说:“这里好冷,妾去那边等。” 然而,她刚迈开脚步,萧琅炎就语气低冷道:“站住。” 沈定珠疑惑回眸,见萧琅炎薄眸紧盯着她:“你过来,和凝香一起,扶她起来。” 这下可让沈定珠不明白了,萧琅炎怎么推拒了这么好的机会呢? 她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侍卫们,忽然了然。 萧琅炎大概是害怕这件事传出去,对他和傅云秋的名声都有损吧。 于是,沈定珠只能同意,上前拽住傅云秋的胳膊,和凝香拉着她起来。 傅云秋方才在听了萧琅炎的话以后,面色已经可以用难堪来形容了。 这会儿也不再扭捏,顺着力便站了起来。 萧琅炎将沈定珠拉到身后,对着傅云秋冷声说:“宫中有规矩,你下次再这么乱跑,被禁军当成贼人射成耙子,别怪本王没提醒过你。” 傅云秋身形一僵,抬眼看见萧琅炎的手,揽在沈定珠的细腰上,她心里更不是滋味。 明明心里关心她,为什么要当着她的面,和别人那么亲密? 萧琅炎正要带着沈定珠离开,忽然,傅云秋在他身后低低地道:“王爷,请留步。” 沈定珠回眸,见傅云秋小步走上来,见那些侍卫离得远,她便低下头,小声地说:“您托太医送给我的补气安神药,很是奏效。” “这些天来,白日过的不安稳,夜晚全靠那药入眠,王爷的恩情,云秋记在心中。” 这话一出,萧琅炎率先皱眉,而沈定珠,也是微微一怔。 萧琅炎表面无情,私底下,却还是十分照顾傅云秋的,冒着这样的危险,也要请太医给她开药方。 沈定珠想到自己被噩梦缠身的那段时间,一时间说不羡慕是假的。 但她很快就想开了,有什么好难过的呢,如前世一样,萧琅炎始终喜欢的,只有傅云秋。 第92章 本王的女人只有她一个 傅云秋快步离去,凝香却留下来,渴求地看着萧琅炎。 “王爷,前方路途漆黑,您能帮忙护送一段吗?” 然而,萧琅炎却不知因何动怒,冷冷地斥了一声:“滚!” 凝香怔怔,就像被打了一巴掌一样,从前她跟在傅云秋身边,萧琅炎对她的态度算不上好,但也从未这么苛责。 傅云秋没走远,听见这声怒骂,连忙回身,含泪拽住凝香的手。 “咱们应该识趣,不应给王爷添麻烦了,快回上林宫吧。” 见她们主仆二人,魂不守舍地离去。 沈定珠拢了拢衣襟,她压低声音:“王爷是觉得送她回去不太方便吗?宫中眼线众多,若是王爷想,妾可以陪着您送她回去。”. 萧琅炎深沉冷冽的目光,顿时转向沈定珠。 “你说什么?”这几个字,仿佛是从齿尖里挤出来的一样,带着凛冽的不悦。 沈定珠舔了舔唇,察觉到他的情绪,她无辜道:“妾……妾又哪里说得不对了?天寒地冻,傅大小姐一个人回去,确实不妥。” 萧琅炎冷冷一笑,突然,他伸手抓住沈定珠的衣领,将她直接拽进自己怀里。 一只有力的胳膊,狠狠环上她腰间。 “沈定珠,”萧琅炎咬牙切齿,薄冷的双目中,因着一旁摇晃的灯笼,显得像是有两团火在跳,“本王从来不知道,你是个如此大度体贴的人。” “你一次次地将本王推向傅云秋,到底有什么目的?” 这话问得,倒是让沈定珠愣住了。 她双睫颤颤,像不安分的蝴蝶,一双漆黑的瞳孔里,倒映出萧琅炎冷白微怒的面孔。 “王爷……妾一直都是投您所好,想帮您拉近跟傅大小姐的距离,这不是妾进府时,就与王爷商谈好的事吗?” “否则,除此以外,妾不知道还能从什么方面回报王爷了。” 萧琅炎听了以后,薄唇边勾勒出的冷笑,竟比方才还要阴沉几分。 “你的回报,就是一次次提醒本王照顾别的女人?你倒是大方,也僭越得很!” 他手臂渐渐收紧,沈定珠被迫紧紧地贴在他身上,有些不舒服地挣扎了两下。 “王爷!”她娇软的声调陡然拔高,想要发火,又想起侍卫还在不远处,便只能委屈地压低声音,“妾疼,王爷松开。” 梅林里寒风穿梭,早已将沈定珠冻得指尖冰凉。 这会儿她眼尾透着殷红,更加楚楚可怜。 萧琅炎猛地放开了她,薄眸中饱含警告:“以后,事关傅云秋,你少管,更不必你撮合!” 沈定珠单薄的身形,立在摇曳的灯火中。 她素手敛了一下发丝,默默地点点头:“妾知道了。” 不管就不管,沈定珠还省得力气。 萧琅炎冷冷看着她:“方才不是问你吃没吃药,为何骗本王说吃了?” 沈定珠抬眸,很是诧异:“妾真的吃了,王爷不信,回府问沉碧,鬼医特地叮嘱她,要监督妾每日服用,次次不落。” 萧琅炎低声怒斥:“谁说是鬼医开的了,本王问你的是……” 他没说完,喉头滚动两下,眼中的怒火不知何故消散了。 最终,萧琅炎甩袖,撂下一句:“没用!” 沈定珠眨着圆眸,看着他的背影远去,纳闷地搓了搓冻僵的耳垂。 “他说自己还是说我呢?” 这时,前头的萧琅炎发现沈定珠没有跟上,回头冷冷地道:“你再不走,就在这里站一夜。” 沈定珠连忙提裙追上他。 一路上,萧琅炎都没有再跟她开口,到了要出宫的岔路口,萧琅炎将沈定珠朝宫女的方向一推。 “你回府吧。”他语气冷淡。 沈定珠看着他:“王爷不是要同妾一起回去吗?” 萧琅炎似乎有些气闷地看她一眼,重重地道:“不回了,忙。” 说罢,他转身离开,黑色大氅的袍角,划过冰冷的弧度。 见萧琅炎头也没回,沈定珠猜测,他必然是要找机会哄傅云秋吧。 如此,她便也没有放在心上。 次日一早,岑太医进宫的路上,还没等下轿,就被人劫走了。 昏暗的房间里,陈衡将岑太医头上的麻袋摘掉,扯去他口中的麻布。 岑太医胆战心惊,汗流浃背,当看见光线不够明朗的屋子内,坐着的是萧琅炎以后,他大大的松了口气。 “王爷,是您,您有何事叫微臣,使唤人来说一声就好,何必这么兴师动众,微臣还以为皇后娘娘发现端倪,要将微臣给……” 他说着,自己都害怕的声音发抖,跪在地上颤颤巍巍。 萧琅炎眼神阴沉,半张俊冷的面孔,被窗牖外一道日光照亮,可更显得黑眸深深。 “本王让你开的药方,你开到哪里去了?” 岑太医一怔,回想片刻:“补血安神的?那日微臣见傅大小姐来了太医院,故而一起给她了。” “混账!”陈衡上前一步,一脚将岑太医踹倒。 岑太医浑身发疼,惊恐未定,也顾不得喊叫,连忙爬起来:“王爷,微臣……微臣到底做错了什么?” 萧琅炎的手搭在膝上,大拇指中套着的白玉扳指色泽冰冷,一如他的目光。 “本王最讨厌身边有擅自做主之人,让你把药方交给徐寿,你反倒是自作主张给了傅云秋。” “胆子不小,敢做本王的主了,陈衡,废了他,抛尸河中。”萧琅炎下令,杀人于他来说,就像撕一页书那么简单。 岑太医吓得鬼哭狼嚎,避开陈衡上来钳制的手。 “王爷!王爷息怒,容微臣解释,”岑太医额头冷汗直冒,“微臣一直以为,殿下与傅大小姐情投意合,这副药方也应该是给她的,所以……” 他说到这里,已经意识到问题所在,登时更加惊恐。 岑太医不断磕头求饶:“微臣错了!微臣猪油蒙了心,会错了王爷的意思,不知道王爷的心属于别的红粉佳人,求王爷恕罪!” 萧琅炎薄唇轻启:“本王问你,我府中,到底有几个妃妾?” 岑太医骇然万分的回答:“就……就沈姨娘一个。” 萧琅炎颔首,声音更加低沉无情:“你给我记清楚,本王现在就沈定珠一个女人,要给东西,也是给她的。” 岑太医果断表明忠心:“微臣明白了,微臣一会回到太医院,这就将药方重开,给徐公公送去,请王爷放心,这次绝对不会再有问题了!” 萧琅炎迟疑了一下,旋即冷笑。 “给她?罢了。”这个蠢女人,不配。 正月十四。 萧琅炎又是好几日没回府,要么就是他夜半回来,沈定珠早上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又进宫了。 她不知道他在生什么气,也只能做点绣活来打发时间。 年过后就要开春了,沈定珠打算给萧琅炎再做一双鞋。 这日一早,她刚起床,沉碧就一脸喜色地跑进来。 “主子,主子您看谁来了!” 第93章 受宠若惊 沉碧侧开身,沈定珠目光掠向门口。 只见徐寿笑眯眯的,带着一个包着头的妇人进来,妇人的怀中,还抱着一个孩子。 看见那妇人的样貌,沈定珠手中的针线,顿时掉在地上。 她怔怔地站起身,还未说话,眼泪已经落下。 “嫂嫂!”沈定珠快步走过去,紧紧地抱住了大嫂的肩膀。 她的大嫂,出身清白,父亲是秀才,跟她大哥因缘际会相爱。 沈家没有嫌弃她大嫂家世普通,以重金聘礼,迎娶她过门。 大哥大嫂婚后琴瑟和谐,沈府被抄家的时候,他们刚刚成婚一年,才将将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小妹,真的是你,我这一路上过来,都怕是在做梦,亲眼看到你还好端端的,我死也能瞑目了。” 昔日文静秀美的大嫂赵氏,这会儿被漠北的风霜,蹉跎的老了十岁,嘴唇干裂,面无光色。 唯有一双通红的眼睛,还跟从前一样,看见沈定珠,便会露出热忱的眼泪。 沈定珠急忙攥住她的手,心疼地抚摸过她粗糙的指尖。 “嫂嫂,你不要再说这样的话,如今好不容易能回来,以后我们一家人好好的,谁都不许死。” 徐寿笑着说:“既然人都带到了,姨娘就好好跟沈少夫人聊一会。” “不过,沈少夫人的家人,还在外院等着,要带着她回家呢,姨娘记得,最多一个时辰,否则,旁人要传些不好听的话了。” 沈定珠连忙擦去泪水:“多谢公公,我知道了。” 待徐寿走后,沉碧关上了门,沈定珠又与大嫂两人相拥痛哭了一阵。 她怀中的孩子顿时呜哇大哭,赵氏将孩子举到沈定珠面前。 “山儿不哭,你看看,这是你小姑姑。” 沈定珠小心翼翼地将粉糯的孩子接到怀里来,轻轻地搂着,看着他与大哥相似的眉眼和小脸。 一滴滴热泪,又忍不住落下。 “嫂嫂,孩子的名字定了吗?” “定了,叫沈青山,是爹取的。”赵氏温柔地笑,带着苦涩。 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铁无辜铸佞臣。 沈定珠眼含热泪,她想,爹给孩子取这个名字,恐怕就是没想过能活着回到京城。 她连忙擦去眼泪,时间不多,不能全部用来伤怀。 “嫂嫂,爹娘一切都还好?大哥的腿怎么样了?还有二哥,他如何?” 赵氏接回孩子,在怀中轻轻晃荡。 “你放心,王爷派去的凌风侍卫,是个能人,说服监工找了郎中,我回来的时候,你大哥的腿已经能走动了。” “爹娘的病也渐渐好了,只是娘身体弱,你是知道的,日夜寒咳,倒是家里病得最严重的一个。” “不过你也无需担心,郎中的药,她日日都吃着。” 沈定珠难过地垂下乌睫:“漠北苦寒,娘的身体受不得冻,我会想办法的,咱们一家,早晚能在京城团聚。” 赵氏抿唇,知道沈定珠过得也不容易,所以一时间没有赞成她的想法。 赵氏环顾四周,有些感慨:“咱们家是那么大的罪名,王爷都肯出手帮你,可见对你是有几分上心的。” “但是来之前,娘交代了我,让我带一句话给你,”赵氏压低声音,“无名无分的时候,不可在正妃进府之前,生子嗣。”奇快妏敩 沈定珠一怔,粉舌舔了舔唇,半低着头,耳垂滚烫起来。 赵氏以为她听不进去,一心想争宠,为家族谋出路。 便腾出一只手紧紧地拉着她:“小妹!此事非同小可,若是正妃进门之前,你怀了身孕,按照我朝律法,正妃是有资格去母留子的。” “爹和娘,还有我们,都不希望你为了沈家,把自己的一辈子都赔进去了。” 沈定珠吸了吸鼻子,重新抬起一张俏白的脸孔,绝色美艳。 让赵氏看得微微一怔。 沈家的嫡女,曾是名动京城的第一美人。 哪怕沈家遭难,她依旧没有被挫折压垮,还是美的夺目。 沈定珠微微一笑,芳华万千:“嫂嫂放心,我不会有孕的。”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包东西,展开给赵氏看,解释道:“这是绝子丸,以后用得上的时候,我就会服用。” 赵氏吓了一跳:“绝子?不好不好,太伤身体了!” 沈定珠将药丸重新放回柜子里,面上神色淡然:“王爷喜欢身边的人听话,他并不缺能为他生儿育女的人,他要的,就是我乖巧,所以,没有孩子,更方便。” 赵氏听言,心疼地落泪。 然而,沈定珠已经很知足了,前世的时候,她再也没有能见到亲人最后一面。 这一次,却能徐徐图谋,先将嫂子和侄儿接了回来,这就是好兆头。 徐寿派人来提醒,快到时辰了。 沈定珠忙让沉碧拿来一个小包袱,打开以后,里面放着三张银票,和一些碎银盘缠,还有一只小小的长命锁。 “小妹,这是做什么?我不能还要你的银子,你在王府,也不容易。” 沈定珠极力让赵氏收下。 她言辞恳切:“嫂嫂,支撑着我活下去的唯一动力,就是你们,别说这些银子,若是能让爹娘回来,换我这条命去都行。” “所以,这银子你必须要收着,你娘家那边的人,我们曾打过交道,应当不是恶人,只是我知道他们条件也不好。” “你一个人,又带着孩子,处处都需要用银子的地方,所以你拿着,这长命锁,也是我让人做了,送给山儿做见面礼的。” 沈定珠亲手将长命锁挂在孩子的脖子上。 她指尖极轻的,刮过熟睡中小家伙的脸蛋。 “王爷之前说,以后逢年过节,会许你跟我见一面,等到时候,爹娘也回来了,咱们一家人就能在京城团聚,所以在这之前,我们都要好好活。” 赵氏含泪,重重地点头:“我知道,小妹,那你保重,照顾好自己。” 两人相拥,难过不已,沈定珠不舍地亲了亲小婴儿的脸蛋。 “山儿,以后等你学说话的时候,会喊的第一个名字,必须是姑姑。”沈定珠原本是哭着说的,但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能给大哥的孩子争取到安稳的生活环境,就是她最开心的事。 突然,身旁的沉碧请安:“参见王爷。” 沈定珠泪眼模糊地抬头看去,竟见萧琅炎高大的身影,就立在门口。 赵氏也跟着慌乱起来,她急忙抱着孩子,跪在地上。 “罪民给王爷叩首。” 沈定珠见大嫂抱着孩子还要下跪,憔悴的身影,让她皱了皱眉,目光中流露心疼。 但这是礼数,她也不敢阻拦。 可没想到,萧琅炎上前,扶着孩子的襁褓,将人托了起来。 沈定珠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连赵氏亦是惶恐不安。 萧琅炎淡淡道:“沈姨娘对本王忠心诚恳,对她的家人,本王不会苛待,孩子尚小,这是本王的见面礼。” 他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块圆形玉佩,放在了襁褓里。 第95章 旖旎 彼时,沈定珠在偏殿里,还不知道他回正殿去了。 是春喜在外头,趴在门口,探着脖子瞅了半天,才跑回来说:“主子,王爷回来快半个时辰了。” 沈定珠正在专心致志地做那双靴子,闻言只嗯了一声。 不咸不淡的,反倒是把春喜看着急了。 “主子,您应该主动些,奴才可觉得,那个青禾不是个老实的。” 他说话的时候,绣翠一直默默无闻地擦着桌子。 反倒是沉碧,抬头训了一句:“春喜,你少说几句,主子的事,主子自有主意,你操什么心。” 春喜满面委屈:“奴才也是替主子着想,主子没进宫的时候,王爷宿在玉章宫,都是青禾伺候,一直到王爷熄灯,她才出来。” “而且,奴才有个好兄弟在正殿当差,他自己都说,王爷熄灯后,青禾好几次进去,不知道在里面干了什么,半天才出来。” “依奴才看,她就是想侍寝!”春喜说得笃定。 沉碧听着,也有些担心起来,她犹豫地看了看沈定珠的面色,却见沈定珠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反而还是在那气定神闲地摆弄针线。 于是,沉碧的心又稳了下来:“哎呀春喜,你就别着急了,你知不知道,在王府,咱们主子有多么受王爷宠爱。” “之前有个叫程茴的,还想争宠,最后不是……” 她话都没说完,沈定珠终于开口制止了:“好了。” 沉碧吐了吐舌头:“对不起主子,奴婢多嘴了。” 沈定珠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更漏:“天色不早,咱们歇了吧。” “不找王爷了?”连沉碧也试探着问。 沈定珠却笑着道:“王爷要是想叫我伺候,早就派人来了,这会儿还没来人,多半是不会喊了,咱们先歇吧,总等着也不行呀。” 说罢,她自己拢了拢发,便转而坐去镜子前,等着卸钗环了。 绣翠反应极快,在沈定珠说完以后,她便悄无声息地出去打水,不一会,端着温热的水盆进来了。 沈定珠不动声色地看她一眼,心中赞赏。 胆子小是小了点,但很麻利。 春喜跑去外面守夜,走的时候还在摇头叹息。 沈定珠躺在榻上,绣翠帮她放下床帐,沉碧还不死心地问:“主子,真的不去问问王爷了?” 沈定珠翻了个身,背影对着她,娇软的声音有些慵懒:“我要睡了。” 沉碧无奈,只好跟绣翠一起熄灯后离开。 正殿里,萧琅炎正在桌案边,处理白日的事。 皇帝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只能勉强保持着清醒,多半时候都在床榻上躺着。 自打皇帝病重后,就开始将手上的权利渐渐地交给底下的皇子们代管,为了平衡他们的权利,就连没什么本事的宣王,也被分到管理大理寺。 今天,御史台的人状告了宣王几个折子,说他荒淫无度,已经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 原来,宣王审卷宗的时候,一不小心,将偷看的春色图夹在卷宗里,一起递交给了大理寺卿。 大理寺卿在三台会审的时候,刚打开卷宗,就掉出来一本薄薄的册子,众人打开以后,在场的官员无不哗然大惊。 这事传了出来,便被御史台联奏弹劾,把皇帝气得差点从龙床上跳起来。 所以,管大理寺的这个任务,又被皇帝交给了萧琅炎。 皇帝命他严肃处理宣王。 青禾入内,双手呈递红木托案,上面放着那本薄薄的册子。 “王爷,这是大理寺那边送过来的春色图,正是宣王殿下看的那本。” 东西原样上交,萧琅炎冷着脸拿起来,翻了两页。 光是那图上形形色色的动作,就已经让偷瞧的青禾红了半张脸。 然而,萧琅炎却面无表情。 他心里很清楚,皇帝并不是真的要罚宣王,否则,也不会把这个事扔给他。 皇帝就是要给众臣一个交代,但又不愿意真的伤了宣王。 萧琅炎沉思的时候,修长的指尖,微微搓磨着一页纸。 那页,两个交叠的男女,正纵情声色,画得栩栩如生。 青禾见萧琅炎一直停在那页,脸颊便更红了。 她忍不住提醒:“王爷,夜深了。” 说着,她悄悄上前半步,特意拿兰花洗的头发,散发着幽香。 然而,萧琅炎却忽然想起什么,目光有一瞬间的游离:“这么快又到晚上了?” 他看向门口,随后目光无意识地落下,重新看在那一页春色图上。 不知为何,萧琅炎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沈定珠那夜泡在水里的模样。 她看见有人闯入,眼中的慌乱,如惊诧的猫儿。 白皙的肌肤,黑发湿濡粘在俏白如牡丹的面孔上,粉痕交错。 而将她抱出水中的一瞬间…… 萧琅炎猛然回过神。 “去看看沈姨娘睡了没有。”他声音有些喑哑。 青禾一愣,眼底的失望一闪而过:“是。” 片刻后,她脚步有些轻快地回来,声音平稳:“王爷,偏殿熄灯了。” 萧琅炎微微拧眉。 沈定珠这么快就睡了?刚进宫第一夜,她竟也不怕。 他豁然起身出去。 青禾忙追在他身后:“王爷去哪儿,奴婢这就传护卫。” “不必了,本王去偏殿休息,你也退下吧。”萧琅炎说这话时,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留青禾站在风声喧嚣的拐角怔忪。 沈姨娘都睡了,王爷还要去?莫非真如传闻中那样,沈姨娘颇得宠爱…… 春喜看见萧琅炎的身影过来,顿时兴奋地请安。 “王爷是要找主子吧?主子刚躺下,应当还没睡着。” 萧琅炎皱了皱眉:“不用喧哗,你退下。” 春喜忙不迭跑回门口,眼巴巴地看着他进屋了。 青禾要跟上来服侍,春喜伸手一拦:“青禾姐,你就别去了吧,我们主子会伺候好王爷的。” 在沈定珠没进宫之前,都是青禾服侍萧琅炎休息。 被春喜拦住,青禾心里气闷,如毒蛇一样目光,看了春喜一眼,便转身走了。 室内。 萧琅炎摸黑走到床榻边,一弯月光从窗牖外透进来,照在床榻中熟睡的女子身上。. 她娇弱的身子蜷缩成一团,被子早已被踢到了地上,黑如瀑的青丝披散在枕上,微敞的里衣,能看见里面不着寸缕的风光,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萧琅炎拧起剑眉,这女人竟然真的睡着了。 他朝她走去。 第97章 狭路相逢 沈定珠余光观察到,有两个小太监,低着头站在不远处。 时不时还有东宫护卫,从附近巡逻走过。 事已至此,她硬着头皮迎上去,在距离萧玄恪三步之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参见太子殿下。” “无须多礼,你别紧张,孤邀请你来,是为了请你帮忙想想办法。” 沈定珠闻言,抬眸看来,竟发现萧玄恪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她美眸深处有一丝警惕闪过,声音轻问:“请问殿下,是什么事?” 萧玄恪负手,锦红衣袍前,绣得团龙,耀目怒视,更如他性格一般,独断蛮横,冲动易怒。 他道:“问画是孤的女官,可最近她吃不下饭,心情不佳,孤听说你们二人是表姐妹,如今又都在宫中,特地将你请来。” 沈定珠困惑地眨了眨长睫,想半天才说:“殿下,妾对这方面毫无本领,想来,去请太医会更奏效。” 萧玄恪轻笑:“你总是喜欢推辞来推辞去,你是她表姐,偶尔过来东宫,陪她说说话,说不定问画就有胃口用膳了。” 沈定珠唇边始终挂着微妙的笑意,她体态娴雅,带着淡淡拒人千里的清冷幽美。 “太子殿下恐怕不知,妾与苏女官,虽为表妹,实则从小见面甚少,要想苏女官高兴开怀,不妨将苏家人请来探望一二?” 她再三拒绝,萧玄恪脸上的笑已经渐渐淡去,神情变得森冷。 “你以为孤在跟你打商量吗?” 沈定珠状似惶恐,后退两步,低下头:“是妾不好,殿下消气,妾这就回去想办法。”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苏问画惊讶的声音:“表姐?你怎么会在这!” 沈定珠回眸,看见苏问画的穿着时,忽然惊了惊。 她身上的衣服,正是那天太子大张旗鼓,送来宁王府的朱红珍珠缎做的。 沈定珠当时为了彰显诚意,还对外谎称是她绣的。 其实是萧琅炎找了几个绣娘,连夜赶制出来的。 可是,沈定珠说明了是送给傅云秋的,如今怎么到了苏问画的身上? 苏问画见沈定珠脸上有着淡淡的讶异。 她更加狐疑,走到萧玄恪身边,犹如宣誓主权般,挽住萧玄恪的胳膊。 沈定珠回过神来,道:“太子殿下担心你的身体,说你最近吃不下饭,就让我有空来陪你说话,哄你开心。” 苏问画受宠若惊,含羞带笑地看了看身边的萧玄恪,竟见他也朝自己微微一笑。 “谢谢太子殿下!”苏问画心中感动不已。 她最近正是为了假孕的事着急,吃不下睡不好,没想到这么小的细节,竟然都能被太子留意到。 萧玄恪幽幽道:“孤还在问沈姑娘的意思,只不过,她好像有点犹豫。” 苏问画急忙解释:“表姐只是担惊受怕惯了,表姐,没事的,以后你就中午来陪陪我,晚上还是能回去伺候宁王。” 看她一脸天真娇蛮的模样,沈定珠心中微微叹气。 正想再拒绝,却没料到,萧玄恪淡淡地说:“如果沈姑娘实在担心,孤就只好请母后下凤旨了。” 苏问画满面娇羞,轻轻地晃了晃萧玄恪的袖子。 “殿下,哪里用得着惊动皇后娘娘?问画的身子骨,也没那么娇弱,再说了,表姐一定会答应的。” 如此威逼利诱,两人一唱一和,沈定珠只能闭了闭眼:“好吧。” 萧玄恪一看就不安好心,而苏问画竟信了他的话,沈定珠颇为无奈。 等苏问画知道萧玄恪的心思,恐怕恨不得将她赶得远远的。 萧玄恪见目的达成,露出满意的笑容:“孤还有事要处理,你们姐妹二人聊。” 说罢,他先行离去。 苏问画笑意甜蜜:“问画恭送殿下。” 等彻底看不见萧玄恪的身影了,苏问画才变了一张面孔,将沈定珠拉到自己居住的偏殿去。 “表姐,下次你不能背着我见太子!”她低声道,色厉内荏。 沈定珠语气平平:“是太子殿下为了你的事,专门请我来的。” 一句话,让苏问画脸上的神色又变得甜蜜害羞起来,她摸了摸衣服上的穗子,笑着说:“殿下最近对我愈发用心了。” 沈定珠长睫垂落,像收拢的蝶翼,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身上的衣裙。 “不过,以你的品级,竟然可以在宫中穿这样正的朱红色吗?” 提起衣服,苏问画便更加得意,目露荣光:“这是殿下赏赐的殊荣,可不是宫中人人都有的。” “连那傅云秋几次见了我,都对这衣裳看了又看,哼,她定是嫉妒,自己得不到,就羡慕我有。” “还好现在表姐入宫了,咱们二人联手,叫她吃不了兜着走!” 沈定珠却站起身:“王爷交代过我,不得招惹傅云秋,时候不早,我得走了。” 苏问画一惊,立刻拦住她:“宁王不让你做,你就真的听话?沈定珠,女人要是蠢,下场只有被人抛弃的份。” 沈定珠朝她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没办法,我就是这么一个毫无主见,只能依靠王爷的女人,恐怕帮不了你了。” 说着,她翩然离去,苏问画跺脚生闷气,远远传来一句:“你早晚会后悔!” 沈定珠本想回玉章宫。 然而,刚走出宫道拐角,却见傅云芝和傅云秋结伴走来。 看见她们姐妹二人,沈定珠心下一沉,转身就要折道离开。 “站住!”傅云芝已然第一时间看见她,步履仓促地冲来,“沈定珠,可算是让我遇到你了,你这贱人!” 她不由分说,扬起巴掌,照着沈定珠的脸就想打下来。 然而,被沈定珠一把握住手腕,傅云芝几次挣扎,都挣不开。 沈定珠目光幽冷:“你想干什么?这里是皇宫,谁准你闹事。” 她不笑时,绝丽的面孔,竟显得威严端庄,傅云芝自觉气势矮她一截。 一旁傅云秋走过来,柔柔道:“沈姑娘,你别介意,我妹妹会生气,都是因为听了外面的传言,有人说,你勾引周将军,所以她才会误会生气。” 重提此事,傅云芝原本熄下去的气焰,再度燃起来。 她愤恨地说:“传言说你私下见周将军,还能有假?你这水性杨花的女人,有了宁王殿下还不够,竟勾引我未来夫婿。” 沈定珠冷笑:“在宫里掌掴,你以为你是什么身份?打我,也要问宁王殿下同不同意。” 这番话可将傅云芝气得不轻。 她尚存的理智,告诉她,不能在宫里放肆。 但这口气实在咽不下。 她转而求起傅云秋来:“阿姐,你帮我教训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欺负到我们傅家头上来。” 傅云秋故作为难:“皇后娘娘确实给了我惩罚宫人的权利,但沈姑娘她是王爷的侍妾,也不算宫人呀。” 说完,她看向沈定珠:“不然,沈姑娘,你就将自己的丫鬟交出来,让我三妹出个气,好不好?” “实在不行,你向她赔罪道歉,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你好,否则一直让外间谣言四起,对你名声也有影响。” 看着傅云秋的装腔作势,沈定珠唯有冷笑。 “我不在乎。”她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突然。 傅云芝从后面扑上来,想一脚将沈定珠踹倒。 沈定珠早有防备,她侧身躲避,傅云芝来不及站稳,自己扑倒在地。 她抬起头来,呜呜大哭,满脸是血:“阿姐,好痛,我的脸好痛啊!” 傅云秋大惊失色,扬言惊呼:“沈姑娘,你怎么能推我三妹!” 她推的? 这是想刻意陷害了! 第98章 为她做主 沈定珠丽眸中闪过一抹冷笑。 傅云秋已经满面惊慌,用帕子捂着傅云芝脸上流血不止的地方。 “还不快去告诉皇后娘娘,有人在宫中闹事!”傅云秋的婢女凝香,立刻对身旁的宫女道。 傅云芝疼得龇牙咧嘴,一面抽泣,一面怒骂沈定珠。 “你好狠的心,我即将与周将军定亲了,你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毁了我的脸?” 沈定珠还没说话,傅云秋便已经跟着蹙眉。 她道:“沈姑娘,你平时再怎么跟我三妹不对付,也不能如此狠心嫉妒,你推她摔倒,让她怎么出去见人?” 沈定珠眸色乌黑,站在避光的位置,更显得浑身姿态矜贵,尖尖下颌,脸颊白皙娇嫩。 “奇了怪了,你们两个口口声声说是我推的,可我刚刚转身要走,难道我背后还能多出一只手,将扑过来的傅三小姐推倒?” 傅云芝面色一变,神情扭曲,显得微微狰狞。 “你别想狡辩,我们这么多人都看见你推了我,总之等会去了皇后娘娘面前,看你怎么办。” 沈定珠气定神闲。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娇弱的身子晃了晃:“头好痛。” 凝香急了:“你还装难受,我们三小姐才是被你害惨了呢!” 沈定珠扶着墙,摇摇欲坠的样子:“我要晕倒了。” 傅云秋眉心一凛,真让沈定珠提前晕了,局面就不利于她们了。 沈定珠正想假装倒一下的时候,谁料,一只微冷的宽大手掌,用力地扶稳了她。 萧琅炎的声音传来:“哪里疼?” 沈定珠一愣,转而睁开水眸,诧异地看着身边突然出现的男人。 他怎么来了? 再一转头,看见萧琅炎不仅来了,身后还跟着几名官吏,其中便有周陆离。 看他们的方向,大概是从金銮殿下早朝,途经此处要去勤政殿。 沈定珠有些不好演下去了,她舔了舔粉唇,直接靠在萧琅炎的怀里:“傅三小姐非要污蔑妾,妾急着解释,头就疼了。” 傅云芝眼睛瞪圆,这个沈定珠,还敢倒打一耙! 她们都没想到萧琅炎会出现,更让傅云芝心慌的是,周陆离怎么也在? 这会,他的目光正冰冷地看着她,仿佛有些厌恶一样。 傅云芝想到自己满脸是血,一定很丑,顿时大哭不止:“王爷明鉴,是您的侍妾一言不合就将臣女推倒,这么多宫女有目共睹,她还想装病威胁。” 连傅云秋都跟着开口:“也是我不好,刚刚沈姑娘不高兴的时候,我没有及时开解安慰,才让她跟三妹吵了起来。” 她声音柔柔,仿佛宽宏大度:“不过我想,沈姑娘也不是故意的,这一定是误会,正想说沈姑娘向我三妹赔罪道歉,此事就算作罢。” 一番话,将事实扭曲,把沈定珠说成了骄纵跋扈,害人受伤的罪魁祸首。 沈定珠靠在萧琅炎的怀里,眼底的神色恹恹,像一只有点不耐烦的猫儿。 这么多人在场,她懒得再开口了,因为她知道,傅云秋在这里,萧琅炎或许不会让她太难堪。 然而,萧琅炎却垂首,主动问她:“真的是这样么?” 沈定珠抬起丽眸,与他四目相对,白瓷般的俏丽面庞上,是无辜的神色。 “妾没有推她,当时妾转身想走,不知道为什么傅三姑娘扑来,摔在了妾的脚下,然后她们就口口声声,说是妾推了她们。” 傅云芝急了:“你还敢撒谎!” 就在这时,萧琅炎厉声呵斥:“够了。” 面对他的疾言厉色,傅云芝瑟缩了一下脖子,小心翼翼地躲去了傅云秋的身后。 “你们这么多人,本王的姨娘就她自己,要说她推傅云芝,本王是不会信的。” 他说完这话,傅云秋的脸色白了白。 萧琅炎竟这样袒护沈定珠! 傅云秋声音勉强镇定,问道:“王爷这是非要徇私偏爱,枉顾事实了?” 萧琅炎冷笑一声。 他搂紧沈定珠纤细的腰肢,当着身后官吏的面,声音清冷地道:“沈定珠是本王的人,无条件相信她,是本王应当给她的特权,与你何干?” 傅云秋脸色顿时难堪起来,像是被打了一巴掌一样。 沈定珠靠在萧琅炎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纤细的指尖忍不住蜷缩两下。 她还是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被萧琅炎这么维护。 要知道,前世她能得到这样待遇的时候,都已是萧琅炎宠妃那会了。 在成为宠妃之前,萧琅炎不在乎她的情绪,不关心她是否受委屈,他只喜欢将她当成宠物一样,玩弄挑逗。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道声音。 “本公主可以作证,刚刚是傅三小姐想要推搡沈姨娘,却不成,自己倒摔一跤。” 菩月公主带着两名宫人,从不远处的宫道拐角走来。 傅云芝眼中划过惊恐,低下头来,紧紧地依靠在傅云秋身边,等着她拿主意。 傅云秋稳了稳心神:“公主殿下见谅,不是臣女怀疑您,而是刚刚宫道左右,没有闲杂人等,公主从何处看见的?” 菩月公主指了指远处:“摘星楼。” 众人顺着看过去,果不其然,三层高的摘星楼正对着此处,若是方才站在上面登高望远,便能将这里的情形,看的一清二楚。 “傅大小姐要是也不相信本公主的话,大可以去问问摘星楼的守卫,本公主刚刚是不是真的在上面远眺。” 傅云秋连忙低下头:“臣女绝无质疑公主殿下的意思,三妹她也是一时糊涂,绝不是恶意。” 周陆离忍不住冷冷开口:“不是恶意,为何要将自己的过错,颠倒栽赃到她人身上?这都称得上是恶毒了。” 傅云芝面色惨白,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周陆离,却发现他看她的眼神,满是厌恶。 她心下冰凉,哭声不止:“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沈定珠对我出言不逊在先,我……我才想小小地教训她一下。” “教训?”萧琅炎挑眉,“你配吗?” 傅云秋见事态演变至此,她眼中暗光划过,转而训斥傅云芝:“三妹,还不赶紧给沈姑娘赔罪?” 奇快妏敩 第99章 撑腰 傅云芝早已被吓得六神无主,她何曾被这么多人同时指责过? 于是,听了傅云秋的话,再不情愿,也哽咽着上前:“沈姑娘,方才是我不对,请你原谅我。” 沈定珠侧头靠在萧琅炎怀里,按着眉心:“头疼。” 意思是,她不想理会这么敷衍地赔罪。 傅云秋见沈定珠万般依赖萧琅炎,他二人实在过分亲密,心中难免泛出酸苦的感觉来。 萧琅炎用大氅将沈定珠娇弱的身躯护住,他抬起冰冷的漆目,望着傅云秋:“道歉心不诚,连本王都信服不了,何况受了委屈的沈定珠?” 菩月公主更是跟着说:“我刚刚过来的时候,就听到傅大小姐也对沈姨娘多有指责,既然傅大小姐知道是自己三妹撒谎,为何还要帮着她撒谎!” “依本公主看,你更应该道歉赔罪。” 一句话,将傅云秋钉在原地,冰凉的春风袭过,她浑身发凉。 怎么会这样……她为什么变成众矢之的了? 傅云秋张了张嘴,却咬住唇瓣,不愿真的向沈定珠道歉。 这会儿,她抬起盈盈水眸,委屈地望着萧琅炎,渴望着他看在过去的情谊上,能明白她的无辜。 然而,萧琅炎却只是冰冷逼问:“怎么还不道歉,莫非要本王严肃处置傅云芝?” 身后的傅云芝一抖,吓得哭腔满满:“阿姐,我都道歉了,你也快向她赔罪吧。” 这个没用的东西!傅云秋心里暗骂。 她唇瓣发抖,缓缓上前半步,艰难启齿:“沈姑娘,是我们误会你了,抱歉。” 沈定珠这才睁开眼眸,她见好就收,识趣得很。 “抱歉就不必了,我跟傅大小姐井水不犯河水,也没必要总是针对我。” 一番话,像一个耳光,重重地打在傅云秋的脸上。 她深深呼吸,低着头,无人能看见她阴鸷毒辣的目光。 萧琅炎转而握住沈定珠的手,对傅云秋道:“这次就罢了,下次倘若再让本王知道,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沈定珠,本王一定会追究到底。”. 说罢,他拉着沈定珠离去,周陆离和一众官吏跟在萧琅炎身后,经过傅云芝的时候,周陆离甚至没有给她一个正眼。 菩月公主姿态高傲地站在傅云芝身旁,冷冷地看了她流血的面颊一眼。 随后,菩月公主一声哼笑:“傅三小姐还是赶紧去太医院看看脸吧,若是毁容了,一个丑婆子嫁进周家,简直是对我朝将军的侮辱。” 语毕,她也带着宫女扬长而去。 等到大家都走光了,傅云芝才哭声凄厉,泪水划过脸上的伤痕,再次刺痛起来。 “阿姐,你快带我去找太医,我的脸越来越疼了。”傅云芝喊了半天,傅云秋都没有反应。 凝香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家小姐的表情,傅云秋没有说话,好一会才抬起头来,语气低沉毒辣:“你自找的。” 萧琅炎握着沈定珠的手,走在最前面,要去勤政殿谈话的官吏,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身后。 沈定珠想抽走自己的手腕,却没想到,萧琅炎抓得更紧。 他目视前方,声音冷淡:“等会再松开,他们还在后面看着。” 沈定珠顿时会意,想必方才萧琅炎在人群面前表现出来的,都是他想让大家误会的假象。 他之所以那么狠心对傅云秋,有一半,也是生她的气,觉得她当初不该为了太子抛弃自己吧。 沈定珠了然地点点头,低声绵软:“方才多谢王爷解围。” 萧琅炎冷笑一声:“再遇到这种情况,本王希望你硬气一点,少给我丢脸。” “对傅大小姐也能硬气吗?” 萧琅炎目光冷冽地看她一眼,惜字如金:“能。” 沈定珠有些惊讶于他的果断。 “太子若找麻烦……”她迟疑。 萧琅炎却直接打断她的犹豫:“本王给你担着。” 沈定珠卷翘的长睫怔了怔,都忘记眨眼了,忙瞧着萧琅炎,却觉得自己看不懂面前的男人。 他这是……真的为了给她撑腰吗? 到了岔路口,沈定珠要回玉章宫,而萧琅炎还得去勤政殿议事。 他主动道:“方才没问,你去哪儿了,怎么从那个方向过来?” 沈定珠素手敛起耳边的碎发,白肤红唇,神态娇娆。 “太子为了我表妹苏问画的事有请,他说苏问画最近没什么胃口用膳,要我偶尔中午过去东宫,陪伴她解闷。” 萧琅炎凛冽的冷眉皱起。 “你答应了?” “妾不想答应,可太子恩威并施,妾……” 她话都没说完,萧琅炎已经重重地道:“没用!” 时辰不早,官吏都在等着,他转身就走,连给沈定珠解释的时间都没有,只留了一个冰冷的背影给她。 官吏们低着头从她面前经过,唯有周陆离停了下来,看着她,欲言又止。 “恭送周将军。”沈定珠率先福身低头,打破沉寂的尴尬。 周陆离薄唇微抿,还是道:“宫中形势复杂,沈姑娘,奉劝你小心为上。” 说罢,他大步离去。 沈定珠决定接下来几日,都在玉章宫待着不出去。 这件事过后,倒是没有听说皇后为此动怒,反而从春喜那得知,太子不知因何缘由,训斥了傅云秋。 东宫的不少宫人,都看见傅云秋含泪离开,但当天下午,皇后的赏赐,就送到了傅家去,算是变相的安抚。 然而,傅云秋却还是好几日不来宫中,托词傅云芝病了,她想专心照顾。 由此,沈定珠看出来,太子不满意傅云秋这个太子妃,但皇后极力要将傅家跟太子绑在一起。 沈定珠原本是受了污蔑和委屈的人,但在皇后眼里,微不足道,不训斥,也不安抚。 她深深知道,宫中时时刻刻要如履薄冰,如她这样的低微身份,皇后必然会找个机会拿她开刀,令傅家放心。 沈定珠等不及了,她必须得想个办法,让自己在宫里的地位,暂时不可撼动。 至少,得让皇后顾忌,不能轻易发落她。 而眼下,她就有一个很好的机会。 第100章 跑什么跑 冬雪开化,春日临近。 沈定珠在玉章宫里待了五六日,便坐不住了。 萧琅炎更加忙碌起来,再有半个月,便是皇帝的六十岁寿辰,他不得不在繁忙的政务之外,抽出时间来统筹安排一切。 沈定珠也没有闲着,带着沉碧和绣翠,去了宫中的绣坊司。 这里专门负责内宫的绣品女红,宫装上的纹路,通常都出自这里的绣娘之手。 沈定珠走了进去,看着宽阔的绣坊,门庭巍峨,廊柱交错。 处处可见绣娘低着头,在织坊台前穿针引线。 “主子,您瞧,这条龙竟栩栩如生。”沉碧指着一处玉壁前挂着的绣品,颇为惊叹。 沈定珠带着两人凑上前去观赏。 一只威风凛凛的青龙,扶摇于九霄之上,脚踩祥云,身后是连绵的青山万海。 好大气的绣品。 这会儿,快完成的差不多了,还剩下给龙点睛。 沉碧还想再靠近一点看看,沈定珠便将她拽了回来:“不能再靠近了,这是给皇上的东西,小心碰脏了,让你掉脑袋。” 美人笑着,刮了一下沉碧的鼻尖,沉碧听言,急忙缩回手:“奴婢不看了,不过,要是给皇上的,怎么就这样挂在这里?不怕人来人往地给弄坏了?” 沈定珠仰眸,看着精细的绣线,在日光下熠熠发光。 她声音清然动听:“这你就不明白了,现在挂起来,叫晒线。龙袍上绣龙用到的线,都有个好听的名字,叫走霞线,这种线必须经过光照一遍,才能变成赤金的颜色。” “在此之前,这些线只能放在匣子里不见天日,否则一旦见了光,颜色显现,要不了一年就会褪去原本的色泽,不那么光鲜了。” 沉碧听的似懂非懂:“主子,您好厉害,连这都知道。” 沈定珠正想说话,身旁的绣翠却连忙低头,朝她身后请安:“见过夏冰姑姑。” 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你们是什么人?既然知道走霞线的珍贵,理应远远避开,否则坏了绣娘两年的心血,你们该当何罪?” 沈定珠回头,看见面前站着一个大宫女,年纪三十上下,方正脸,圆眼小唇,不苟言笑。 “夏冰姑姑莫要气恼,我是宁王殿下身边的姨娘沈定珠,方才看见这只栩栩如生的青龙,便被震住了,不过姑姑放心,我们并未靠近。” 夏冰几乎是拿眼角余光扫了沈定珠一眼,她上前检查青龙绣品,确实没有任何损坏以后,才放下心来。 “原来是沈姨娘,”夏冰不笑,语气也听来严肃,“宁王殿下事务繁忙,应当没有告诉过姨娘,非内宫之人,不得随意在绣坊司走动吧?” 沈定珠眉眼弯弯:“天气转暖,春日将近,我想绣一双薄靴给王爷,现在还差点纳底子的线,王爷说这里有,我便来了。” 夏冰不愿应付沈定珠这样的人,但顾忌宁王,便抿了抿唇,对身后的小宫女说:“你去给沈姨娘拿线。” 见小宫女脚步伶俐地去了,沈定珠才道:“我对女红也算是颇有了解,不知这幅青龙绣,是谁的作品?真想好好交流一二。” 夏冰看她一眼:“恐怕要让沈姨娘失望了,这幅绣品,是娴妃娘娘集江南二十名出色的绣娘所绣,专门为了皇上的六十大寿而筹备了两年。” “如今被娴妃娘娘送到我们绣坊司,等待吉时到了点睛,所以,沈姨娘要是想求师学艺,恐怕来错了地方。” 说完,夏冰福了福身,冰冷地道:“奴婢还有事在身,就不陪沈姨娘说话了。” 见她告退,沈定珠丽眸悠然,没有半点怒色。 前世,夏冰这个绣坊司的领事大姑姑,便是皇后安插在内宫的棋子之一,所以,对沈定珠来说,夏冰有大用处。 次日午时。 沈定珠去了东宫,陪伴苏问画用膳。 她还是穿着那件朱红色的珍珠缎,仿佛不怎更换一样。 这会儿,苏问画有些哀愁地托腮,靠坐在罗汉床上,望着菱窗外的杨柳湖影。 “表姐,太子殿下已经四日没有宣我陪伴了。” “急什么。”沈定珠趴在她对面的软木红几上,感受着早春和煦的日光,照拂白瓷般的面孔,她长睫微颤,仿佛有些惬意。 苏问画一个扭身坐直,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我能不着急吗,原本想趁着这段时间固宠有孕,可,殿下却不召寝我了。” 沈定珠睁开软秾的眼睛,湖光闪烁眸中,像是柔柔水波,荡漾涟漪。 “其实,你天天只穿着这一件衣服,太子殿下说不定早就腻了,怎么不换别的花样?” 苏问画一愣,低头看了看裙子,苦闷地说:“这是因为殿下喜欢,我才一直穿着的,若是哪日不穿,殿下还要责问。” 第109章 一箭三雕 沈定珠直起身,目光清冷如一泓雪。 “妾第一次去绣坊司要针线的时候,就留意到那幅正在晒线的青龙图,左眼光线对照有问题,所以妾就提醒了夏冰姑姑。” “本以为夏冰姑姑会马上拆线重绣,可没想到妾过两日去,那幅青龙图竟还是原样,妾觉得皇上过六十大寿,是重要的事,故而昨晚在绣坊司待了一夜,将龙眼丝线改了回来。” “只不过,时间紧迫,全部拆开重绣,已经来不及,只能将那缕白线绣成龙眼上的长寿眉,古经中有云:紫海有龙,眉须长白,与天地同寿。故而,皇上龙气庇佑,福运绵延,定然与这只紫海神龙一样长寿。” 一番话,将皇帝说得心花怒放。 病重之时,他愈发迷信,将对死亡的恐惧,全部寄托到了道士和巫术上。 这也是为什么,他如此在意一幅绣品的吉凶。 听了沈定珠的话,皇帝眼中阴霾顿消,击掌连连夸赞:“好,说得好!沈家的小女,朕从前还是小看了你啊。” 沈定珠微微垂首,不顾皇后那冰冷得能刺穿人的眼神。 她语气微妙地说:“皇上的事,妾身为罪女,却也渴望为皇上分忧一二,只是妾不得不说一句,此事与娴妃娘娘毫无干系。” “青龙图送到绣坊司的时候,那一对龙眼本身就是空的,龙作为祥瑞,眼睛必然是留到最后绣,才能起到‘请神’的作用,可妾没想到,夏冰姑姑经验老到,竟然会在这件事上出错,还试图嫁祸娴妃娘娘。” 皇帝凌厉的目光,顿时看向夏冰,而夏冰早已绷不住平静的面色,惊慌失措地连连磕头。 “皇上恕罪,奴婢一时失察,才会酿成大错。” 皇上严词厉色:“你身为绣坊司的管事,竟然也这么疏忽,沈定珠已经为你指出问题,你非但不想着改过,还要将状告到皇后面前,扰乱后宫的宁静!” “来人,传朕旨意,夏冰为奴不忠不义,赐扒皮极刑,绣坊司所有参与青龙图的绣娘,全部赐死,立刻去办!” 一声怒喝,将夏冰的死局敲定。 夏冰哭着求饶,侍卫上前来拖拽的时候,她还不断地看着皇后:“皇后娘娘,您知道奴婢是无辜的,皇后娘娘……” 第110章 御下 沈定珠被萧琅炎强行带回玉章宫。 沉碧和春喜都激动万分地跑来。 “主子,您没事就好,奴婢真的要担心死了。”沉碧哭成泪人,就差跪在沈定珠面前。 春喜抹着眼泪,却道:“王爷为了主子,也是一夜没阖眼。” 沈定珠看向萧琅炎,却见他面色冷淡,只顾着催促她:“睡觉去。” 她便收回了目光,心里却自觉温暖,沈定珠将沉碧和春喜拉了起来:“让你们担心了。” 沉碧和春喜簇拥着沈定珠进门,绣翠一直站在门口,面色小心翼翼地看着沈定珠,想要上前迎接,却又止步不前。 沈定珠朝她投去了一个赞许的眼神。 绣翠顿时露出明朗的笑容。 沉碧看见她们这样的互动,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 萧琅炎原本要跟着沈定珠一起入殿,徐寿恰好来找:“王爷,巡抚司统领去了勤政殿,似是与您有事商议。” 于是,萧琅炎脚步一顿,薄唇抿了抿,才看向沈定珠。 他还未开口,沈定珠已经丽眸轻闪,莞尔昳丽:“王爷放心去忙吧,妾一定好好休息。” 萧琅炎这才颔首:“本王晚上回来例行检查,你最好乖乖的。” 说罢,他带着徐寿,仓促离开。 待他们离去,沈定珠单独将绣翠叫去屋内,把沉碧和春喜都支出去为她打水洗漱。 不一会,沉碧提着一桶热水回来的时候,却见绣翠面带浅笑地走了出来,手里还捧着一只白玉镯子。 沉碧马上就认了出来,那镯子,是主子的东西。 绣翠看见沉碧回来了,下意识将镯子用袖子掩住,随后面上笑容淡去,又恢复了以往那样小心翼翼。 她低了低头,喊了声:“沉碧姐姐,主子正等着您。” 随后便快步离开。 沉碧拧紧眉头,看着她的背影,恰好里面传来沈定珠的呼唤:“沉碧,热水来了吗?” “来了。”沉碧连忙应了一声。 雕花黄铜镜前,沈定珠已经褪去钗环,正在梳理柔顺如瀑的青丝。 她白丽的面孔精致美艳,哪怕不施粉黛,也足以美的让人次次感到惊艳。 沉碧将热水倒入铜盆中,伺候着沈定珠伸出纤纤玉手,浸泡在舒服的热水中。 水浪一寸寸地舒缓着她酸痛的筋骨。 一整夜的绣工,早已让她心神疲惫,这会儿全然松懈下来,才发现背后被冷汗浸湿了。 “替我换件衣裳。”沈定珠道,“小睡片刻,我便还要出去。” 沉碧一惊:“主子不好好休息?可是您一夜没阖眼,主子,您到底去哪儿了。” 沈定珠轻笑:“去给自己谋求生路了。” 沉碧听言,没再开口,一点点地为沈定珠揉捏手掌,细若无骨的纤细指尖,被热水浸红。 沈定珠见沉碧低着头不语,半点不符合她的个性。 “你怎么了?我不在的时候,谁欺负你啦?” “没有人欺负奴婢,”沉碧说着,却先委屈了起来,“主子,您是不是更看好绣翠?” 沈定珠一怔,笑道:“此话何解?” 沉碧咬唇不语,像是难以启齿。 沈定珠聪慧,稍作思考,便明白了。 “许是方才绣翠拿着镯子出去的时候,被你瞧见了,你便以为,我重用她是不是?” 沉碧默默地点头:“奴婢回想昨夜,只觉得十分古怪,奴婢和春喜发现您不见了,都快急的眼底冒火。” “那绣翠偏偏不是如此,她气定神闲,跟我们去找人的时候,也刻意避开了我们所在的位置。” 沈定珠无奈摇摇头:“跟你说也无妨。” 她拉着沉碧,低语几句。 原来,沈定珠昨天离开前,早就交代绣翠,要让她趁着大家焦急的时候,想办法转移众人的注意力。 绣翠十分聪慧,将她的吩咐办的极好。 沉碧惊诧:“主子,您就不怕绣翠是别人的眼线?” 沈定珠笑了,粉腮酥腻,冰肌雪骨。 “就是怕,才要试探她,没想到她完成的不仅出色,还有了意想不到的结果。” 沉碧愈发难过了:“主子,是沉碧没用,平时奴婢性子跳脱,这种时候都不能让您委以重任。” 她说罢,沈定珠没说话,从妆匣里,也拿出一只手镯,递到了她面前。 跟绣翠的那一只,一模一样。 沉碧一惊,慌忙跪下:“主子,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自小就跟在您身边伺候,绝不会与您身边的其他婢子争风吃醋,奴婢只是痛恨自己能力不足,无法为主子分忧。” 沈定珠纤秾的睫半垂,看着沉碧的时候,她的笑十分温婉柔和,一缕黑发顺着雪白的脖颈落在胸前。 “沉碧,你并非帮不到我,你是我最亲近的人,我要用你的时候,自然是更重要的事情,昨晚那样的安排,倘若吩咐你去,反而会让人怀疑。” “故而,我才选了绣翠,但早已想好给你二人的奖励,春喜灵活,绣翠老实,而你忠诚,未来我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希望你们能一起,陪在我左右。” “我更不会厚此薄彼,何况,你在我心里总是更特别一些,谁让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是母亲留在我身边唯一的人了。” 听着这些话,沉碧眼眶渐渐湿濡:“主子……奴婢以后一定更加卖命为您效劳!” 沈定珠笑着点头:“这就对了。” 她将镯子套在沉碧的手腕上:“真好看。” 沉碧也喜欢的很。 等到伺候沈定珠睡着了,沉碧放下垂幔,才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沉碧回到偏殿的耳房里,她和绣翠一起住在此处,刚推门入内,就看见绣翠在打扫房间。 绣翠勤快,且话少,沉碧自觉跟她说不到一起去,认为绣翠没有春喜会说话讨巧,所以两人的关系不咸不淡。 看到沉碧回来,绣翠有些拘谨地站直了身体,弱弱地喊了一声:“沉碧姐姐。” 沉碧嗯了一声,转而走到床榻边坐下,她看着绣翠,伸出手腕,亮出那只镯子。 “看见了吗?主子也给我了。” 绣翠不明白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于是懵懂地点点头,又忍不住夸赞:“沉碧姐姐皮肤白,戴起来真好看。” 沉碧一笑:“行了,你也不用特地讨好我,我知道你个性老实沉闷,更无意跟你为难。” “咱们既然得了同样的镯子,便代表着主子对我们的信任,以后我们要更加为她用心办事,倘若让我知道你对主子有异心,我绝不会饶了你,知道吗?” 绣翠连连点头道:“沉碧姐姐放心,奴婢伺候主子之前,一直在浣衣局做末等宫女,能来主子身边服侍,已经是莫大的荣耀了,绝不会做出背叛主子的事。” 沉碧眼底流露出满意的神色,她招了招手,将之前得来的赏赐糕点,通通分了绣翠一半。 夜里。 萧琅炎披星戴月而归,第一时间去了偏殿。 然而,他一进门,却发现沈定珠不在,萧琅炎脸色顿时阴沉。 沉碧匆匆跑来:“王爷,主子她……” 话都没说完,萧琅炎就冷声打断:“又出去了?” 第111章 救宋嬷嬷 沉碧点点头,恭敬地道:“主子这次带了春喜,听说要去暴室找一个人。” 萧琅炎拧起眉头,想起今日在乾元殿内,沈定珠向皇上索要了一名宫人。 被关押在暴室里的宫人,皆犯了宫规,都是不可饶恕的过错。 她倒是毫不避嫌,不怕被皇帝所不满。 此时,暴室里,春喜跟在沈定珠身后,小心翼翼地迈过暴室里的低洼水坑。 浓重的血腥气混杂着铁锈的气味,飘入鼻息。 沈定珠面不改色,听着前面暴室管事姑姑的冷冷话语。 “沈姨娘,您真是有办法,皇上那边已经送来了消息,说您想找什么人都可以,但前提是必须要完成飞龙在天的绣品。” 她说到这里,回头看沈定珠,吊梢眼里,白多黑少,显得神情刻薄。 “可是咱们暴室,都是罪人,就算有绣娘,也都是双手被废了的人,喏,您瞧,那就是刚送来不久的夏冰。” 沈定珠扭头看去,只见一间肮脏的牢房里,夏冰浑身是血地趴在地上,双手指头前端已然被磨平,皇上要让她极刑后才许她死去。奇快妏敩 夏冰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睁开眼看见是沈定珠,顿时扑上来,犹如恶鬼一样叫骂:“贱人!勾引太子殿下的贱人!” 暴室的管事姑姑意味深长地看了沈定珠一眼。 沈定珠娇丽粉妍的面孔无动于衷,反倒是春喜上前,狠狠踹了一脚牢门。 “你叫什么叫?再胡说,把你的舌头也拔了!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们主子,是宁王殿下的人。” 沈定珠对夏冰没有丝毫同情,为了掩饰自己的过错,夏冰向上举报,竟然想挑拨她和娴妃的关系。 虽说其中难免有皇后的推波助澜,但夏冰若是不将这件事告到皇后面前,沈定珠也不会被提审。 故而,她面无表情地路过夏冰的牢房。 暴室的管事姑姑将她领到了最里面的牢房前,看着里面裹着稻草,一团凌乱的身影。 “沈姨娘,您要找的宋心慈嬷嬷,就是她。” 沈定珠朝里面看过去,目光顿时变得复杂无比。 前世,她成为宠妃后,因萧琅炎登基,为彰显大德无私,赦免了先皇在位时获罪的一批宫人,宋嬷嬷就在其中。 宋嬷嬷获罪之前,是绣坊司最为出色的管事,但后来皇后为了扶植自己人夏冰坐上管事之位,便以莫须有的罪名,将宋嬷嬷打入暴室。 沈定珠看中了她的一双好手艺,遂前世时,将她收到身边。 如今她的女红技法,全是宋嬷嬷教授的,沈定珠了解她的品性,知道这是一个可以信赖依托的人。 “主子,她一动不动的,不会是死了吧?”春喜捂着鼻子,闻到了熏人的臭气。 暴室的管事姑姑呵的一笑:“没死,但恐怕也差不多了,这个老东西骨头硬的很,挨了好多板子,都能不死。” “沈姨娘如果想要带她离开,不是不可以,就怕是带回去了一个不能帮忙的废人。”她说着风凉话。 沈定珠抿了抿唇:“我就要她了,你开门吧。” 管事姑姑一愣,心中暗骂眼前的美人,漂亮是漂亮,可就是太傻了。 一个什么都不能动,手腕还骨折的老妪,竟也值得专门请皇上发话? “哗啦”两声解开牢房的铁索,沈定珠不顾脏乱,直接进去将宋嬷嬷翻了个身。 她花白的头发贴在面上,其实才刚刚四十岁,却已经被宫廷折磨的如此心力憔悴。 宋嬷嬷睁开疲倦的眼眸,看见一个陌生的美人在她面前,她苍老的声音,充满惊奇和困惑:“我……我已经死了吗?” 管事姑姑甩着钥匙,从沈定珠的后面走出来。 “没死,算你命大!从今往后,皇上赦免了你的罪过,让你跟着沈姨娘了,还不赶紧谢恩?” 宋嬷嬷诧异的目光,重新落在沈定珠的面上:“沈姨娘?” 她不明白,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为什么要在暴室这么多的罪奴当中选中她。 沈定珠简单地将来意说明:“宋嬷嬷,听说你女红之技法,世间罕有,没进暴室之前,就有天下第一绣手的名誉,我请你与我一起,为皇上绣一幅飞龙在天。” 宋嬷嬷惊愕无比,身形僵了僵。 沈定珠知道,飞龙在天,是宋嬷嬷的看家本领,她自从获罪后,恐怕已经好久没有人跟她提起这个手艺了。 “老奴?可老奴……”宋嬷嬷惶惶不安地低头,看了看自己遍布污垢和伤口的手指。 沈定珠没有马上安抚她,而是扶着宋嬷嬷起身,她身躯娇柔,带着幽香,就像救世的神女,宋嬷嬷连忙想要推开她。 沈定珠却道:“宋嬷嬷,这幅绣品,还要多麻烦您了,跟我走吧。” 春喜素有眼色,立刻上前,代替沈定珠扶着宋嬷嬷:“主子,让奴才来。” 于是,宋嬷嬷就那么一步一踉跄地跟着沈定珠离开了暴室。 已有两年没有呼吸过外面的空气,她都不敢相信是真的,愣在原地好久,才看着沈定珠的面容,颤颤地流下两行眼泪。 “老奴多谢主子。”她不知如何称呼沈定珠。 春喜机灵,便提醒说:“咱们主子,是宁王殿下的爱妾,宋嬷嬷,你以后跟了主子,便等着享福吧!主子对宫人可好了,不仅没有架子,还十分和煦。” 沈定珠笑容曼丽:“好了,别贫嘴,快扶着宋嬷嬷去太医院,我先去绣坊司了。” 距离皇上明晚的六十大寿夜宴,还有十二个时辰。 足够她将龙的雏形绣出来了。 不过…… 沈定珠走到一半,忽然回过头来,将春喜叫住,并且给了他一袋银子。 “太医未必愿意管我们的事,倘若你孝敬了银子,他们还不肯给宋嬷嬷医治,你便说她是为皇上大寿绣绣品的绣娘,他们必然会重视。” 春喜连忙点头应下来:“主子放心,奴才在,大不了说几句好听的话,求也要求太医给宋嬷嬷好好看病。” 沈定珠这才放心离去,她的举动,宋嬷嬷全看在眼里。 今夜在太医院值守的,恰好是岑太医。 春喜扶着宋嬷嬷入内:“岑太医,我们主子请您为这位老嬷嬷看诊。” 夜色已深,岑太医打着哈欠出来,他看了一眼宋嬷嬷,有些不适地掩住口鼻:“你们主子是?” “宁王殿下的沈姨娘。”春喜说完,岑太医已然瞪圆了眼睛。 他怔愣片刻,急忙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快,将人往里间的病榻上抬。” 这可是沈姨娘的吩咐! 沈姨娘啊,就是宁王殿下说的,他只有一个女人的那个沈定珠! 第112章 只能成功 夜色深邃,太医院内传来痛苦压抑的声音,好一会才停止。 为宋嬷嬷挑出手里全部的刺以后,岑太医还帮忙拔了一只流脓皲裂的小拇指指甲。 春喜都不忍再看着,将头撇去一旁,倒是宋嬷嬷,嘴里咬着白巾,疼的面色惨白冒汗,却只发出两声疼痛的嗡吟。 岑太医摇了摇头:“积年累月的伤势太多,大大小小遍布了手掌和胳膊,刚刚只是取出木刺,剩下的伤还要慢慢调理。”奇快妏敩 宋嬷嬷懵懂地点点头,岑太医安排来的医女,便扶着她,颤颤巍巍地走向隔间,泡药浴。 期间,宋嬷嬷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春喜与岑太医正沟通,沈定珠要给容嬷嬷用最好的药。 春喜将一袋银子暗中递去:“我们主子器重宋嬷嬷,劳烦岑太医多多照拂。” 岑太医哪里敢收沈定珠的银子,一脸惶恐地将银袋子推了回去:“使不得,使不得,沈姨娘是贵人,为她效劳,应该的。” 春喜再三请求他收下,然而岑太医就是不肯,说什么也不接受,春喜本以为他是不打算领情,可看岑太医为宋嬷嬷用心开药,春喜心中很是诧异。 这宫中,多是一些趋炎附势、拜高踩低的人,太医尤甚,但这岑太医竟然是一股清流。 宋嬷嬷泡完药浴,然后机灵的春喜已经拿来了一件干净的宫装,岑太医让医女给宋嬷嬷敷上药,春喜道:“宋嬷嬷,以后你就和沉碧、绣翠她们住在玉章宫耳房,一会奴才将你送回去,你好好休息。” “这……”宋嬷嬷面有难色,小心翼翼地看着春喜,“主子让我协助她绣飞龙在天,什么时候去找主子呢?” 春喜笑了笑:“那不过是主子糊弄他们的托辞,不然怎么能马上将宋嬷嬷你带出来?可主子又不傻,早就想到你身体不适,让奴才之后带着嬷嬷回去休息。” 宋嬷嬷一阵无言,不安的手指紧了紧衣裳,春喜见状,只道:“嬷嬷无需顾虑,主子就是这么好,以后你就习惯了。” 与此同时,沈定珠正在绣坊司穿针引线,数十位绣娘帮她打下手从勾丝到挑花,一气呵成。 萧琅炎带着人站在门口,看见她们全神贯注,便没有踏入打扰。 陈衡思量着问:“王爷不是来为沈姨娘送披风的吗?如果不方便进入,属下可以代劳。” 萧琅炎却望着沈定珠的背影:“不用了。” 她一定不希望这个时候有人打扰。 灯火下,美人侧颜娇美,专注地垂着两扇浓密长睫,姣好的身躯,像是被光包裹起来的玉。 萧琅炎将衣服递给守门的小宫女,冷冷道:“别忘了提醒沈定珠用膳。” 随后,他才带人匆匆离去。 沈定珠有她需要完成的事情,而他也是。 次日。 沈定珠趴在桌台上,身上披着披风,她朦胧睡醒,反应过来后马上直起身。 “什么时辰了?” 外头的小宫女匆忙入内:“沈姨娘,刚刚午时过半了。” 午时过半了! 沈定珠急忙起身,去绣布旁边查看她熬了一整个夜,才绣好的飞龙图。 然而,她刚走到绣布面前,却惊愕地发现,她绣的飞龙图不见了! “小柳,”沈定珠立刻喊来昨晚为她勾线的小宫女,“飞龙图呢?你勾完线放在哪儿了?” 小柳忙道:“刚刚宋嬷嬷来了,是姨娘您身边春喜公公陪同过来的,宋嬷嬷说飞龙图还有些细节要调整,就去后头的绣楼了。” “因为看见姨娘睡得正香,就没有喊您……”小柳话音刚落,沈定珠就快步走向绣楼。 刚进门,就看见宋嬷嬷站在纺织机后,一点点地踩线勾勒,沈定珠绕过重重手绣花鸟屏风过去,却发现宋嬷嬷用的是左手。 而她右手放在膝上,还包着厚厚的白纱。 春喜在一旁聚精会神地看着,时不时夸赞两句:“嬷嬷好水平,这样一勾,飞龙的气势立刻有了。” 沈定珠已然走到了他们附近,只见之前她绣好的飞龙图,在宋嬷嬷的修改下,变得更加栩栩如生。 宋嬷嬷看见沈定珠,连忙起身问安,春喜迫不及待地道:“主子,嬷嬷她改了以后,太生动了!” 沈定珠纤秾的长睫微微一抬,转而看向宋嬷嬷:“嬷嬷的伤势还没养好,何必逞强来帮我呢?” 宋嬷嬷态度十分恭敬,垂着头说:“主子对老奴有救命之恩,老奴理应为您分忧,何况老奴绣了一辈子的飞龙在天,此次定能帮助主子在皇上的寿宴上大展风采。” 沈定珠瞧着那幅飞龙在天的图,青龙腾云驾雾,龙眼怒视前方,雷霆万钧。 “希望能如我所愿。”她道。 皇上说过,只要她成功将飞龙在天与烟花相互交错辉映,他就会允许母亲还京。 为了极力促成这事,沈定珠又拉着宋嬷嬷,为她修修改改。 很快,到了夜晚。 皇上的寿宴在福寿殿举办,来者皆是达官贵人、王孙贵族和他们的女眷。 众人觥筹交错,丝竹乐音不绝于耳。 沈定珠在大殿后堂做准备,等会,她需要穿过福寿殿的前路,到达对面的太液湖边,将一幅飞龙在天,敬献给皇帝。 她两袖揣着硝石,有些紧张。 虽说前世的时候,沈定珠已经为萧琅炎表演过两次,也是宋嬷嬷亲传,从未出错。 但这次不一样,关系着她母亲是否能还京的关键。 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沈定珠掐算着时辰差不多了,她离开后堂,前往太液湖边。 然而,刚绕过晦暗的宫道,幽黄的一圈光影,便将一抹高大的身影照亮。 萧琅炎带着两三个侍从,正站在宫灯的后面,冷峻的面孔半明半暗,更显得薄眸深邃。 “你都准备好了?”他主动开口问,像是专程在这里等待沈定珠一样。 沈定珠轻轻颔首:“都好了,王爷请等着瞧烟花吧。” 时间紧迫,她提裙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忽然,被萧琅炎拽住了手腕。 她不解,回眸地看去,却发现萧琅炎的面色,十分复杂莫测。 “王爷,怎么了?”沈定珠有些好笑地问。 有什么话,不能等到她回玉章宫再说吗? 第113章 意外 萧琅炎抿了抿唇:“愿你成功,凡事小心些。” 他的语气难得有些温柔,沈定珠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好在她反应过来,回以一抹娇丽的轻笑:“知道了王爷。” 转身离开的时候,沈定珠还在想,萧琅炎平时不管去哪儿,就算不带徐寿,也会一直带着陈衡。 这是他的心腹侍卫,武功高强,且聪明善断。 可是刚刚,她却没有看见陈衡的身影。 疑惑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沈定珠将自己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马上要到来的飞龙在天上。 她与他擦肩而过,两人各自奔向不同的光明。 皇帝的寿宴开始了,臣子与王孙贵族逐一敬酒恭维,皇帝病来已久,如今强撑着身体坐在龙椅上,听着大家的敬词,他的笑容十分勉强。 四五个太医在御桌旁的锦柱后面等着,随时注意着皇帝的动向。 皇后不知因为什么缘故没有出席,太子萧玄恪刚刚送了一幅万寿字,一向疼爱嫡子的皇上,竟然无动于衷,只是点了点头。 那模样,还没有看见宣王送一卷经文来的更为高兴呢。 席间,坐在萧琅炎身边的明王,侧首低笑:“五哥,听说你府里的沈姨娘,狠狠地让皇后吃了挂落,这个沈定珠真是不一般,平时你捂得紧,不让看。” “如今她既然就在宫内,何不挑一个好日子,将她介绍给弟弟们认识?” 萧琅炎手握酒杯,只淡淡道:“还不是时候,没有那个必要。” 坐在萧琅炎左侧的宣王,偷听了他们的对话,此时插嘴,哈哈一笑。 “九弟,你就别逼你五哥了,咱们谁不知道,沈定珠再美艳得宠,终究也只是宁王府的一个妾而已,五弟以后是要成婚娶妻的。” 宣王挑了挑眉:“听说,娴妃娘娘已经在为五弟相看姑娘了?” 萧琅炎不动声色地看向他,语气幽冷:“二哥好记性,只是在大理寺受训这么多日,为何还是不改嘴上胡言的毛病?” 宣王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他在大理寺监工时,不小心将偷看的春宫图,夹进了卷宗里。 皇帝大发雷霆,让萧琅炎处置他,没想到,萧琅炎竟将他扔进大理寺里,施以鞭笞之刑,还必须连续五日受罚! 宣王心中愤恨,又奈何不了萧琅炎,这会儿听他话里话外都是嘲笑,宣王干脆撇头,一个人喝起闷酒来。 明王看着他们之间的风云涌动,意味深长地举起酒盏,没说什么。 就在这时,殿内靠近门口的方向传来一阵阵喧闹的声响。 大太监一路小跑,跪在皇帝面前,语带喜色的高呼:“皇上,飞龙贺寿,您快看看。” 皇帝那沉闷的面色,终于有了一丝改变,他眼珠子犹如活过来的石子,泛着高兴的神采:“扶着朕,出殿去瞧!” 众人跟随着皇帝离开福寿殿,隔着太液湖的粼粼湖水,看见被宫灯同时照亮的万夜星辰,还有对面一幅半人高的横版绣图。 突然! 一个窈窕的身影,犹如降世而来的仙子,出现在屏风的后面。 随着她纤细的双手如蝶翼般轻柔摆动,从龙头开始,燃起飒飒的火光。 美人身段妖娆,腰肢不堪一握。 她纤细玉指所到之处,无不点燃片片龙鳞,不一会,整只飞龙,腾云驾雾,便犹如活过来一样,龙珠动了动。 众人哗然,无不啧啧称奇。 萧琅炎和一众王爷,立在皇帝的身后,他薄眸眯起,看着屏风后的那一抹身影。 宣王素来喜欢美人,这会眼睛看的都发直了。 “宫中竟然还有这等身姿销魂的人儿,是哪个宫的宫女?莫非是绣坊司的人?” 他说着,竟然想让贴身的随从去打听。 却被太子严厉呵斥。 “父皇还在这里,你能不能收敛点,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太子浓烈的眉宇狠狠皱着。 他一开口,宣王立刻低下头去,悄悄竟然地打量皇帝的神情。 好在,皇帝完全被青龙的活灵活现所吸引了,面上充满狂喜。 沈定珠在屏风后猛然拉拽一根长线,顿时,烟花如龙影般飞空,变成朵朵烟花。 龙尾正要跟着一起腾升至空中,完成一整个祥瑞吉兆。 突然! 沈定珠站在屏风后,竟听闻一声马匹嘶鸣的惊响。 她还不等反应,便见一只养在禁军的马儿,猛烈地朝着屏风冲去,一举撞破飞龙在天的绣图,直接跌入湖水之中。 “不要!”沈定珠惊呼一声,扑上前想要抢救那幅绣图。 陈衡不知从哪儿及时地出来,一把拽住沈定珠的衣袖:“沈姨娘小心!” 他拽着沈定珠后退半步,绣图上的硝石与火硝相撞,顿时燃放出更猛烈的烟花,直窜天空。 然而,那幅飞龙在天的绣图,从中间被烧毁。 太液湖对面来参宴的宾客们,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尤其是皇上,看见图案被毁,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忽然,他身影晃了晃,周遭的人急忙上前搀扶:“皇上!” “不好了,皇上晕过去了,快去叫太医出来!” 半个时辰后,沈定珠在乾元殿外,来回踱步。 守卫森严,白玉阶的两侧,站着手握长枪的禁军,而乾元殿内人影幢幢,灯火通明。 又等了片刻,沈定珠终于看见萧琅炎出来了。 他高大的身影步下台阶,她迫不及待地上前:“王爷,皇上怎么样了?我想解释,今晚……” 她话都没说完,就被萧琅炎冷声打断:“父皇刚刚醒了,幸好,他没有打算迁怒于你,而是找来钦天监勘测星象,得到的结果是,皇上与马相冲,若想长寿,务必除去马匹。” 沈定珠丽眸怔怔:“和马有关系?”怎么如此奇怪。 她顾不得去仔细思考,想到母亲,沈定珠拽住萧琅炎的袖子,恳求地道:“你帮帮我,我要见皇上,我可以再表演一次,绝对不会再出意外!” 萧琅炎看着她,神情如夜般清冷,而沈定珠那张细白娇美的面孔上,沾着硝石的淡淡黑灰,却依旧不掩她的风姿。 他伸手,带着薄茧的修长指腹,刮蹭过她粉腮面颊:“回去吧,此事,没有转圜余地了。” 第114章 跟马相冲 沈定珠听了他的话,一时黑眸怔怔,失魂落魄。 她还想再争辩几句,突然,脑袋一阵眩晕刺痛,伴随着太阳穴如鼓般跳动,她咬住下唇,直至品出血沫,才争来一丝清醒。 周围的灯烛掩映下,美人身姿淡薄,面色白惨惨的像是初开的白牡丹,泫然欲泣。 “王爷,真的没机会了吗?”沈定珠看着萧琅炎,希望从他那得到一点不一样的回答。 然而,萧琅炎摇摇头,他薄眸中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却快的让人抓不住。 “你无需过分伤心,沈夫人回京的事,日后会有其他办法,”说罢,他拂袖转身,对陈衡道,“送沈姨娘回宫。” 沈定珠脚步虚浮地回到了玉章宫,沉碧和春喜他们都连忙迎上来。. “主子,事情可成了?”沉碧迫不及待地问。 然而,沈定珠一脸疲乏和灰败,神情恍惚,春喜见状,直接拽了拽沉碧的袖子,示意她别再问了。 沈定珠被两人扶着到了屋内,绣翠已经端来热茶:“主子,静心茶。” 沈定珠抬头看了绣翠一眼,才露出一丝凄惨的苦笑。 “任是我拼尽全力,没想到还是出了意外。”她纤细的指尖握住茶杯,竟也不觉得烫。 直到沉碧惊呼:“主子,小心您的手!”她上前将沈定珠的手腕抓住,扯开来看,手指尖端早已一片赤红的烫伤。 春喜连忙去拿烫伤膏,等到他们再回头的时候,沈定珠已经趴在桌子上昏了过去。 玉章宫人仰马翻,直至次日清晨,张太医才提着药箱离开。 萧琅炎忙碌了整夜不曾阖眼,辰时返回玉章宫,得知沈定珠因太过疲惫而晕了过去,他脚步顿了顿,片刻后,转去偏殿。 屋内,美人睡在层层垂帘下的床帐中,并不安稳,嘴里梦呓着什么。 萧琅炎刚走到榻边,就听她柔软的哭腔,带着数不尽的委屈:“萧琅炎……” 他一怔,长眉微微凝起,盯着沈定珠的睡颜。 她知道他来了? 然而,下一秒,沈定珠却依旧是在梦中求着他:“救我爹娘……” 萧琅炎薄眸中的漆黑,刹那间掀起尘嚣。 他望着她眼下的乌青与泪痕,目光幽幽。 听沉碧说,沈定珠已经连续几天,为了筹备飞龙在天的事没有睡好。 萧琅炎知道她为了什么而坚持。 他眼神沉了沉。 沈定珠是睡到次日辰时才起来的,相较前日,她情绪终于平稳了不少。 沉碧拿着补气养身的药汤进来,看着沈定珠一张俏丽的脸白的似雪,令人心疼怜爱。 她忍不住说一些会让沈定珠开心的事。 “主子,您还不知道,青禾被处死了。” “苏女官有孕,跟皇后娘娘告了状,说青禾想要勾引太子殿下,为了平息事端,她便被除以极刑。” 沈定珠靠着桌子,纤细白皙的手指拿着筷子,正夹着一根青菜。 她却不吃,只是默默地放在碗里,垂着眼眸道:“是吗?” 除此以外,别无它话,像是一点都不在乎一样。 沉碧见状,想了想又说:“苏女官被皇上赐婚为太子侧妃,将在傅家大小姐嫁入太子府以后第二个月被迎入东宫呢。” 算算时间,刚好是苏问画要生孩子的那段日子。 沈定珠这次干脆放下筷子,似是彻底没了食欲。 沉碧苦恼,知道自己说的话根本没有让沈定珠开怀,故而苦思冥想。 终于! 她眼中一亮:“主子,王爷说考虑到您身子不好,允许您回王府两日,休息休息再入宫。” 说到这里,沉碧压低声音:“奴婢听徐寿公公的意思,是要接您嫂子来王府中和您一聚。” 沈定珠骤然抬起美眸,眼里终于重燃点点光亮:“真的?王爷真这么说?” “真的呀,王爷上次离开前亲口交代给徐寿公公的,还说只要主子您身体好点了,就可以让徐寿公公去安排。” 沉碧说着,道:“可是主子现在连饭都不肯吃……” 沈定珠连忙重新拿起筷子:“我正想吃呢,沉碧,等晚上徐寿公公回来,你就告诉他,我好得差不多了,请他安排我明日回府,看望嫂嫂。” 沉碧见她开怀,心里也跟着高兴:“主子放心,奴婢一定转达,您再多吃点。” 等着徐寿来的时间,沈定珠又从春喜的口中,知道了一点那夜马儿撞破飞龙图的后续。 原来是一名马厩的宫人没有将马匹拴好,才让那只马跑到附近,被突然冲出来的火光,吓得横冲直撞。 第124章 计中计 听到马雪薇的话,沈定珠手上的动作微微一僵,她丽眸掀起涟漪,看向马雪薇,后者唇角勾起意味莫名的笑。 “其实你不用否认,我想查你,简直易如反掌,也能理解你现在的处境,从前是丞相府的嫡女,又有京城第一美人的美号,在王爷身边做一个替代品,必然是打心眼里不愿意的。” “沈定珠,机会就在眼前,我助你离开京城,保证护送你平安地前往任何一个州郡,但我只有一个要求,你永远不得回京,再也不许见王爷。” 说完,马雪薇放下一锭银子:“你如果愿意的话,后日午时,到应天城门等着,有人会接应你。” 她离开了,却留下了那些银票和地契。 沈定珠目光闪烁,漆黑的眸子泛起波澜。 回府后,沈定珠单独叫来桂芹,低声吩咐了几句,便让她出去办。 紧接着第二天,沈定珠又让沉碧拿了一件自己的衣物出去典卖。 终于到了与马雪薇约定的这日,过了午时,一辆拿青布罩住的马车,不起眼地从王府后门离开,朝应天城门驶去。 正值夏日晌午,烈阳正当空,街上行人稀少,马车到了应天城门附近就停下了。 马雪薇带着萧琅炎,从一旁的茶楼出来,萧琅炎满面深沉,眉宇看不出喜怒,倒是马雪薇指着那辆马车道:“王爷,沈姨娘想要离开是真的,您若不信,且看马车里是不是她,就知道了。” 车夫已经不知去了何处,唯有马车上的青布帘子,轻轻随风晃动。 萧琅炎负手立在马车边,没有动弹,也没有上前。 马雪薇抿唇看他一眼,掩下嘴角的冷笑,既然萧琅炎舍不得揭开真相,她便主动上去一探究竟! 马雪薇上前,猛然掀开帘子:“沈姨娘,你……” 然而,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马雪薇看清楚马车里的人,不由得瞪圆了眼睛,满面不可置信。 萧琅炎微微侧眸,从她身后看进去,一声嗤笑:“这就是你让我看的沈姨娘?” 马车内,居然是宁王府的厉妈妈! 她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那日马雪薇给沈定珠的银票和地契,正唔唔地挣扎,满眼惊恐,尤其是在看见萧琅炎以后。 就在这时,沈定珠从不远处的酒楼里出来,身后跟着沉碧。 萧琅炎挑眉,像是没料到沈定珠就在附近。 只见美人身段窈窕纤弱,走到他面前,微微垂首,脖颈细白娇嫩,面色粉嫩如花。 马雪薇看着她的目光,就像是带着火:“沈姨娘,你耍我?” 沈定珠神情平静,不卑不亢:“马小姐高看妾了,妾跟在王爷身边好端端的,你却给予妾好处,非要妾离开王爷,妾怎么可能答应?” “之所以演这出戏,是因为,马小姐对王府里的事了如指掌,想必王府内定有内应,所以,妾不过略施小计,就将这个眼线揪了出来,听凭王爷处置。” 马雪薇如坠冰窖,面色惨白! 昨天厉妈妈跟着沉碧,看见她又去典当铺典当了一件沈定珠的衣裳,便主动去跟马雪薇通风报信,是以,马雪薇还以为沈定珠真的下定决心要离开京城了。 毕竟她给的酬劳十分丰厚,她也看出来沈定珠并不是真心想留在萧琅炎身边。 为何竟被她反将一军呢! 萧琅炎不说话,那双如雪般凛冽的薄眸,看了沈定珠一眼,最后,凌厉的眼神,落在马雪薇身上。 骄阳晒得马雪薇面无血色,她连忙低头解释:“王爷明鉴,我不过是想成人之美,沈姨娘早就有了离开您的心思。” “王爷只要稍作打听,便会知道,沈姨娘在各家典当行,都典当了不少首饰金银,她在积攒盘缠上路!” 萧琅炎看向沈定珠,语气幽幽:“她说的是真的?” 沈定珠点头:“是真的,不过,妾也不知道马小姐怎么会误会成这个样子,冀都大水,灾民十万,粮食短缺。” “妾将多余的金银首饰全部变卖后换来的银子,拿去买了五万石谷梁,正想以王爷的名义,援助冀都,王爷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西郊的粮仓查,妾这儿还有粮仓的钥匙。” 她从袖子里拿出两串钥匙,在马雪薇的眼前晃了晃。 萧琅炎看向马雪薇,一声冷笑。 马雪薇心里咯噔一声:“王爷,我都是被她们联手骗了,这个厉妈妈,收了我的好处,却跟沈姨娘里应外合要害我!” “沈定珠有什么害你的理由么?”萧琅炎声音冷淡。 马雪薇下意识便道:“她不想我进府成为主母,害怕我处处压她一头,她想固宠!” 没想到,萧琅炎轻呵一声:“谁说要娶你入府了?马尚书告诉你的?” 这下,马雪薇切切实实地僵在原地,脸上就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一样,神情青红交加。 萧琅炎负手,语气淡漠:“母后牵线,母妃说和,都不过是看中了你,觉得你应为宁王妃,可本王从未点头首肯,你便做起这大梦来了。” “以王妃主母自居,还插手收买王府里的下人,你这胆子,大得很。” 马雪薇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坐在地上,嘴里喃喃:“不是这样的,王爷,我不是这样的人!” 周围路过的百姓们纷纷驻足,但也不敢靠近,站在不远处指指点点。 萧琅炎凌厉的目光充满杀伐,看向厉妈妈的瞬间,更显凶光。 只听他一声下令:“陈衡,将此刁奴游街示众,剥皮凌迟,也带话给马尚书,本王断不会娶一个心思如此深沉的女人为妻。” 说罢,他拽住沈定珠的手腕,拉着她转身远走,直至上了自己的马车。 回去的路上,萧琅炎闭眸养神,沈定珠有些心虚的拿手指不断蜷缩衣裙一角。 虽然她刚刚演得滴水不漏,但以萧琅炎的锐利,应该还是看出了端倪。 “王爷……” “回去再说。”萧琅炎飞快地打断了她,急促的语气带着些许戾气。 末了,他睁开薄眸,朝她幽幽看去:“别以为本王就信了你。” 第125章 这是贼船,上了就别想下 回到府邸内,萧琅炎抓着沈定珠的手腕,将她直接推进屋内,随后他跟着入内,反手锁上房门。 沈定珠想要解释,被他一把拽住按在门上。 她吃痛一声,双眸浸起泪花,浓密的长睫颤颤:“王爷,妾不是真的要走。” “不是?”萧琅炎低声切齿,“你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语,哄骗马雪薇可以,但休要拿到本王面前卖弄。” “趁着本王没有真正动怒之前,你最好交代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否则,你和你的家人,本王都不会放过!” 他厉声说罢,转而坐去了桌边,单手搭膝,神情阴沉。 沈定珠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 便抹着泪,啜泣道:“妾只是想离开王府住一阵子,去外面散散心,被王爷逼的实在没法了,那夜王爷如此凶悍强势,妾害怕……” “怕?”萧琅炎一声冷笑,“你在本王身上抓挠,还吵着说恨本王,一桩桩一件件,我看你一点都不怕。” 沈定珠急了,抬起一张芙蓉般娇美的面庞:“怎么不怕,差点被王爷强行……” 说到这里,她又羞于切齿,贝齿紧紧咬住下唇,将头偏到一旁,小手攥成了拳头,再也不肯说了。 萧琅炎反倒是扬眉,等待她的下文,见她一直不再开口,脸反而红得像搓了厚厚的胭脂。 “什么叫强行,你是本王的妾,对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就算如此,也应你情我愿,妾并非勾栏里出身的女子,强行承欢,心里一时很难接受。”她说的苦涩,方才多半是演的委屈,但讲到这里,却不自觉地流下两行清泪。 萧琅炎忽然能理解她为什么要逃了。 这个女人,倔强难驯服,一有点委屈,不会寻死觅活,只会想着离开这里。 他冷笑一声,端起一旁的茶杯:“既然如此,你该当何罪?本王纵容你一次两次,但这次,不打算轻饶了。” 沈定珠抬起长睫,试探着问:“妾准备了一些粮食,以王爷的名义赈灾,难道这也不能将功补过?” “不够。”萧琅炎品茗后,放下茶盏,神情冷冽。 这都不够…… 沈定珠苦思冥想,须臾,她眸色一定,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其实,王爷也从这次的事情中,得了妾的帮助和好处。” “哦?”萧琅炎发笑,“你又有什么高见?” 沈定珠气定神闲地说:“钦天监刚观天象,算出皇上与马相冲,这个时候,皇后娘娘和娴妃娘娘却一力要王爷求娶马尚书的千金,摆明了是要断了王爷接任储君的路。” “皇后娘娘是为了太子筹谋考虑,可以理解,娴妃娘娘是王爷的养母,竟也如此想法,说明她也意识到了王爷正在羽翼渐丰,而如果放任王爷发展下去,最受威胁的人便成了明王殿下——娴妃娘娘的亲儿子。” “王爷不方便直接拒绝娴妃娘娘的要求,所以假意与马小姐周旋。妾今天这一计,虽然是为自己脱险,但另一种方面来说,也是帮了王爷,马小姐闹出这样的事,皇后和娴妃都没办法再要求王爷娶她了。” 萧琅炎听她这么长篇大论地说完,倏而笑了,薄黑的眸,锐利的眼神,浑身的姿态犹如恣意的猛兽,更带着恶狼的危险。 “你倒是将本王的心思猜的一清二楚,但即便如此,本王也不会将这件事,视为你亡羊补牢的挽救。” 沈定珠舔了舔嘴唇:“王爷,妾知道,跟您已经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 “所以,妾想不遗余力地支持您,但求王爷,让妾看到一点拯救家人的希望。” 萧琅炎好整以暇地端着茶杯:“本王已经兑现诺言,将你的大嫂和你二哥,都想办法接入京城,你还有什么不满?” 沈定珠看了一眼窗外,压低声音:“王爷知道,这远远不够,妾的父亲母亲,才是皇上真正要对付的人。” “起初妾不明白,父亲尽忠职守,沈家三代忠良,在先帝时期都得以重用,为什么皇上会对父亲起疑心,甚至不惜代价,抄了沈家满门,现在妾想明白了,因为父亲手上,握着皇上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 “而这东西,王爷一定也感兴趣。”她说到这里,抬起长睫,眼里两泓清然的雪光。 萧琅炎笑容渐渐敛去,他看着沈定珠,感到有趣地微微扬眉。 她难道是指,玄甲军? 先帝并非正常的生老病死,而是被人下了毒药,慢慢致死,临终前,先帝已经知道了是谁所为,可没有对外宣扬。 原本先帝要将皇位传给庶出的长子,那位皇子殿下雄才大略,被先帝亲手教养长大,而皇帝虽身为嫡子,可年轻时性格冲动,不得先帝所喜。 所以,皇上就给先帝下了药,以嫡子的身份登基,将原先的庶长子幽禁后毒杀。 这些都是宫廷秘史,沈定珠不知道,只能从先帝死亡那日,宫廷内外死了一大批宫人和臣子来猜测皇权更替中的血腥事实。 而皇帝最为忌惮的,便是先帝培养的一批死士,玄甲军。 传说中他们手里拿着真正的圣旨,只要这个圣旨公布于众,就会证明现在的皇帝是弑父杀兄的罪人! 皇帝私底下一直没有停止寻找玄甲军,他将所有人的嫌疑逐个排除,终于锁定到了丞相沈大人的身上,在先帝离世前的半个时辰,先帝曾将沈大人召入宫中密谈。 具体说了什么不得知,沈大人自己更是守口如瓶,后来皇帝登基,也多次旁侧敲击,却终问不出什么。 但没过多久,就有人网罗罪名,马尚书带头检举揭发沈丞相通敌叛国,与敌国北梁来往密切,皇帝顺水推舟,抄了沈家满门。 萧琅炎看着沈定珠,她也不惧迎上他的目光。 两人对视片刻,萧琅炎颔首:“你想要什么?” 沈定珠抿唇:“皇上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虽然他现在看似重用王爷,可是,真正的圣旨上,他不会将皇位传位给王爷。” 萧琅炎嗤笑,眼神却是冰冷刺骨:“沈定珠,你这是在教唆本王杀父篡位吗?” 沈定珠紧了紧袖下的手,害她家族的仇人,正是皇帝,她的目标,首先是为家族洗清冤屈,但如果能让皇帝不得善终,也算报仇雪恨! 她正式昂首,眸光坚定:“王爷徐徐图之,从储君,再到君主,妾愿助您一臂之力。” 第一步,自然是要除太子。 只要萧琅炎成为晋国的储君,皇帝的性命,随时都可以终结。 但现在太子萧玄恪一日在,皇上若是驾崩,绝对轮不到萧琅炎登基,否则,必将是血洗宫廷的一场残酷斗争。 沈定珠觉得,还不如先下手为强。 她说完半晌,萧琅炎没有说话,像是在思索什么。 须臾,他放下茶盏。 “沈定珠,这次的事,本王原谅你了。” “但你记住,本王这条船,是贼船,你上来,就别想再下去。” 他说着,走到沈定珠面前,用手轻抚她的面庞,一笑,薄眸锐利,黑而深沉。 “你要是再想逃,就别怪本王不客气。” 第126章 祭祀大典 七月初,仲夏时节。 萧琅炎因捐粮食援助冀都,被皇上当庭褒扬,更给予他统管三台的殊荣,一时间,宁王在朝廷中,风头无两。 与接连被批判的太子相比,不少臣子暗中倒戈。 但萧琅炎不动如山,任是谁来投靠,都不予理会,哪怕身处风头浪尖,依旧保持着看似不争不抢的立场。 这日下朝,萧琅炎刚出金銮殿,就被太子萧玄恪的人拦住去路。 “五弟,”萧玄恪从拐角走出,一身朱红的储君衣袍,衬的他眉黑且粗硬,飞扬如流星,“何时得空,去东宫坐坐?” 萧琅炎回以淡淡的态度:“多谢三哥好意邀请,只是最近被朝事琐碎缠得毫无分身之术,故而要辜负三哥好意了。” 萧玄恪幽幽扬眉:“无妨,你既不得空,孤也不会强人所难,只是马上临近中秋,以往习俗,父皇都会带领臣子祭天祈福。” “最近父皇龙体欠佳,精神不济,听中书省说,父皇有意让你代他行祭天祭祖之权,五弟,孤并非挑拨,而是希望你好好想想。” “父皇是人君,祭天隆重,而你虽为龙子龙孙,可论祭天,还轮不到你吧?” 原来是为了这个事来的。 萧琅炎神情更加平静,薄唇边甚至垂挂一抹嗤笑。 “三哥,父皇如何决定,自然有他的打算,我身为儿臣,只需要父皇怎么安排,我就如何分忧罢了。” 他说着,拱手:“还有政务在身,就不陪三哥闲聊了。” 萧琅炎带人径直离去,经过萧玄恪身边的时候,萧玄恪侧眸,眉色冷冷:“孤好声好气与你打商量,就是不想闹出兄弟阋墙的闲话,你既不领情,那就别怪孤跟你好好争上一争。” 萧琅炎脚步一顿,语调清冷道:“三哥自便。”随后带人远去。 萧玄恪拳头紧握,眼神阴鸷。 “敬酒不吃吃罚酒,孤看你是过了太久好日子,忘了栽跟头是什么滋味!”他说罢,甩袖愤恨离去。 此事就发生在金銮殿外,自然瞒不过皇帝的耳目。 当小太监将兄弟二人的对话,转告给病榻上的皇帝时,皇帝刚服用完一副金丹妙药,脸色透着隐约的黄白。 他靠着龙榻,笑声苍老低沉,有一丝诡异之相:“由得他二人争吧,朕也想看看,哪个儿子最有能力。” 夜里。 萧琅炎回府,沈定珠照常陪在他身边伺候。 两人临窗练字,沈定珠垂眸一看,见萧琅炎临摹的,竟然是先帝的《兆麟书》。 “王爷也瞧过这本书?传说中,兆麟书是先皇将自己一日夜梦仙人的事记录下来,梦境真实不虚,但真正能阅读这本书的人,却并无几人。” 萧琅炎挑眉,看着她:“你读过?” 沈定珠眸色昳丽,灯火下,美人娇面如光滑的明月,泛着隐约白嫩的柔光。 “幼时,父亲曾与前国子监祭酒杜老要好,便带着妾常常来往杜府做客,杜老便曾口述《兆麟书》,当成趣事讲给妾听。” 萧琅炎放下笔,薄眸落在纸上的字迹中,神色有些清冷。 “后来不来往了?” 沈定珠似有难色,几次张唇,最后默默道:“父亲入狱后,杜老曾来劝说他伏法认罪,向皇上表忠,父亲拒不认错,二人因此决裂。” 杜老这个人,是绝对忠诚的皇帝派,他并不在乎是谁当了皇帝,他只伺忠诚于大晋的江山。 所以劝说沈相认错,也是为了江山社稷,奈何沈定珠了解父亲,他没有做过的事,宁死也不会承认。 萧琅炎站起身,朝外走,看样子是准备休息了,沈定珠陪着他走到门口,两人共同沐浴一片皎洁白月的光辉,犹如一对亲昵的璧人。 “马上要举行中秋前的祭祀大典,父皇会选择一名皇子,代他祭天。” “王爷有多少胜算?”沈定珠询问。 前世的这个时候,皇帝的身体还没有那么差,祭祀大典是他自己去的。 然而这一次,完全不同,在萧琅炎的“照顾”下,皇帝的身体时好时坏。 萧琅炎笑,薄眸里,挂着冷冽的神色:“毫无胜算。” 第127章 先礼后兵 萧琅炎扬眉,眸光一垂,落在她两只纤细的小手上。 沈定珠反应过来,耳廓红如搓了胭脂,她不动声色地松开手,道:“就算杜老与沈家决裂,我却也有办法说服他。” 萧琅炎笑了起来:“杜老在朝中素有老顽固的雅称,认定的事,即便皇上下令,都不会更改,你有什么把握比傅家更能说服他?” 沈定珠眯眸,像个得意的小狐狸般,露出狡黠的眸光,她勾勾手指,竟真如魅人的妖精。 “王爷俯身,妾告诉您。” 萧琅炎微微凝神,鬼使神差地配合她,弯腰低头,任由她清香柔软的气息临近,那唇贴靠耳畔,声音娇糯地说完了她的计划。 可话语就像是过耳的风,萧琅炎没有听进心里去,倒是沈定珠身上若有似无的桂花香,竟让他有些沉醉其中,缓缓怔忪。 沈定珠说完,都不见萧琅炎反应,她不由得皱起柳眉,有些娇嗔般地呼喊:“王爷?王爷!妾说的,难道您觉得有问题?” 萧琅炎回过神,直起身来偏过眼神:“你自己定,有什么需要去办的事,你找徐寿帮你。” 说罢,他转身,撂下一句还有公务,就匆匆离开。 望着他的背影,沈定珠凝了神色,她刚刚说错什么话了不成? 唯有陈衡感到莫名,他们的王爷回到皇宫里的玉章宫以后,竟让宫人端来冷水沐浴,洗了两三遍,好半天才出来。 这夏天虽热,可有那么热吗? 陈衡不理解。 过了两三日,沈定珠带着沉碧上街买东西。 到了专卖糕点的祥云楼外,沉碧看着从店铺里排到店铺外的人龙,忍不住说:“主子,这家铺子生意如此红火,咱们若是排队,非得等到晌午去不可。” 沈定珠轻摇团扇,身姿曼妙,引得过路的男人都多看了她两眼。 她清凌凌地昂着细白的脖颈,耳边一对红玉水滴坠子,衬的她肌肤白腻如鹅脂。 “就是专程来排的,就冲着祥云楼的字号,等也值得。” “那主子去那边阴凉的地方坐着,这里交给奴婢来排。” 沈定珠言说不用:“很快就会到我们了。” 沉碧看了一眼望不见头的人龙,感到狐疑,这至少还要排半个时辰吧? 然而,果然如沈定珠所说,不过片刻,前面的人各自散去。 店铺里的伙计挂出售罄的招牌,对外吆喝:“今日无糕,明日请早了!” 大家各自散去,唯有沈定珠带着沉碧上前,见她穿着锦绣,面容艳丽不可方物,店铺小厮恭敬地说:“夫人,今日卖完了,您明日再来吧。” 沈定珠拿出几两碎银:“我知道,但我记得祥云楼一直可以预订,请帮我订一份绿豆糕,明日辰时我派人来取。” 小厮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祥云楼的这个预订,向来是不对外的,只有东家和几个东家要好的朋友知道。 见沈定珠谈吐不凡,小厮便将银子收了,把她的要求记下来。 订完东西,沈定珠才带着沉碧离开。 “主子,奴婢怎么不知道,祥云楼还能提前预订呢?” “你不知道的多了。”沈定珠轻轻地戳了一下沉碧困惑的小脸。 这不过是杜老家里的产业之一,这些做官的大臣,家中的亲戚,除了明面上做官的,还会有一些私底下的商贾生意。 没有人会嫌钱多,谁都一样。 沈定珠正想再赚赚首饰楼,最近萧琅炎愈发大方,竟准她随时找徐寿拿银子。 然而,却迎面碰上了傅云秋与她的两名丫鬟。 沈定珠眼眸一沉,就想当做没看见般,从她身旁走过去,未料到傅云秋主动喊住了她。 “沈姨娘,好巧。”傅云秋站在台阶上,微微一笑,气质端庄,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在里头。 沈定珠缓缓上前,走上两个台阶,与她平齐,才笑着说:“真的很巧,有阵子没看见傅大小姐了,大小姐的病好全了?” 傅云秋声音温柔:“宫中遣了不少太医来看诊,如今已是大好,还没恭喜沈姨娘,王爷为了你,连马家的婚事也拒绝了,看来沈姨娘在王爷心中,果真不同。” 以往傅云秋说这种话,沈定珠还会客套两下,这次,她懒得应付对方的唇枪舌剑了。 索性大大方方地应下来:“王爷待妾,确实是好,妾无以为报,只能以后一直陪伴在王爷身侧了。” 傅云秋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她微微沉息,好半天,才重新露出得体的笑容:“真希望太子殿下身边的那位苏女官,也能有沈姨娘这样的心态。” 她上前几步,看着沈定珠,低声说:“要是苏问画知道,太子赐给她,让她在床榻上都穿着的朱红珍珠缎,竟是因为穿上有几分像自己的表姐沈定珠,你说以苏问画那样的个性,能不能接受得了?” 沈定珠顿了顿,转而浅笑,芳华妩媚。 “她能不能接受,妾不知道,妾只知道,表妹没有那么蠢,不会听不出来挑拨的话语。” “是吗?”傅云秋留下一句耐人寻味的浅笑,随后便带着丫鬟离去。. 沈定珠余光扫了一眼她的背影,心中暗骂烦人。 次日一早,沈定珠取了绿豆糕,便前往杜府。 门房替她通传,然而,不一会门房出来,道:“我们老爷今日不方便见客,请贵人回去吧。” 说着,就转而进去,关上了大门。 沈定珠没有急着离开,反而拉着沉碧回到马车上,不一会,竟看见傅家二公子,被杜老笑着送了出来。 沉碧诧异:“杜老未免也太不讲情面了,竟就这样将主子拒之门外,明明已经见客了,却不肯见主子一面。” 沈定珠反倒是不惊讶:“意料之中,在他眼里,父亲通敌叛国,是背叛晋朝的罪人,杜老平生最恨这样的臣子,不愿意见我,也是正常的。” “而傅家跟他关系要好,他自然是会选择傅家,与我撇清关系。” 她将提着的绿豆糕递给沉碧,让她回去跟下人们分着吃。 “主子,那咱们就这样回去吗?” “回去吧,读书人都讲究先礼后兵,我已经拜访过了,既然他不肯见我,那我只能用点别的办法。” 沈定珠说着,红唇勾了勾,她看着沉碧,吩咐:“一会回府,你让徐寿公公来找我一趟。” 第129章 本王只信任你 萧玄恪靠着红漆雕花小长椅,吃着宫女喂来的葡萄,黑眸阴沉,双眉间神色冷冷。 “孤是储君,父皇病重,祭祀大典,原本就应该是孤代为举办,可恨那萧琅炎如此不识时务,竟想跟孤争上一二,真是不自量力!” 他越说,脑海中,越浮现出沈定珠的面孔。 萧玄恪无意识地缓缓揪紧衣袍下摆的带子,拳头紧握。 “他怎么什么都要跟孤抢,他也配?” 傅云秋没有插话,只是低着头,姿态文静。 萧玄恪扫了傅云秋一眼,忽而推开宫女打扇的手,凑近傅云秋,似笑非笑地问她:“怎么了,每次孤说到萧琅炎,好像你都不大高兴?” 傅云秋面色一顿:“臣女绝对没有,只是知道,太子现在是储君,臣女听您的,以后,太子是臣女的丈夫,臣女也要听您的,您说什么,就一定是什么。” 萧玄恪闻言,哈哈朗笑,黑厉的眉宇飞扬,盯着傅云秋,好半天才说了一句:“她要是有你那么识趣就好了。” 这个她,说的自然不是苏问画,而是沈定珠。 傅云秋暗中捏紧了裙摆,面上状似不懂,只道:“苏女官年纪尚小,殿下多多教导,想必她很快就会更加得您心意。” “你倒是大度。”萧玄恪说了一句,随后便无心再应付傅云秋,让她自行离开。 傅云秋恭敬地退离,走到门口,便见苏问画已经在外等候多时,不停地垫脚,朝里面观看。 瞧见傅云秋出来了,苏问画面上闪过一抹厌烦,但还是展露笑脸来寒暄:“傅大小姐。” 傅云秋姿态冷冷,高贵不可攀,那眼神如蛇般阴冷,轻轻地扫过苏问画的肚子,随后淡淡道:“殿下在忙,你无事时,就不要总是来打搅了。” 说罢,她便带着宫人离去,苏问画瞪着她的背影,咬紧牙关。 且让傅云秋再嚣张一阵,等她生了皇长孙,看傅云秋还怎么得意嚣张。 接连两日,沈定珠都留意着朝堂上的事。 原本皇上应于昨日早朝,任命一名皇子,代他行祭天之权。 然而,皇上忽然咳血不止,病的严重,顿时缠绵病榻,萧琅炎做主,将早朝变成两日一次,所有朝中重臣,皆随时待命。 几场夏雷伴随着暴雨下了一阵,终于,沈定珠从徐寿的口中,得知了皇帝的最新消息。 昏迷了好几日的皇帝,终于在今晨,接受了杜老的建议,提名太子萧玄恪替他行祭天之权。 沈定珠得知以后,怔了半晌,徐寿拱手离去,她也毫无反应。 沉碧上前,见状,试探着劝慰:“主子,杜老一向冥顽不化,您该做的都做了。” 沈定珠美眸中泛起波澜,樱红的唇口叹了一口气。 “罢了,剩下的就看王爷如何办了。” 萧琅炎愈发忙碌,甚至于没有时间回王府,沈定珠也不知他是怎么应对的。 然而,到了祭天大典这日晚上,沈定珠却得知,祭天大典上,出事了! 沉碧向外院小厮打听的消息,她额头上还沾着雨水,待擦去以后,才气喘吁吁地说:“主子,太子闯大祸了!” “他在代表皇上祭天的时候,将没有完全熄灭的火烛,掉在了鼎坛中,引起大火,差点将祭天的大殿给烧了。” 所谓鼎坛,便是一个长条的香坛,为青铜所制,即便烧着的香倾倒,也不应该引起火灾。 但,祭天的时候,周遭黄纸纷飞,还有各种上表上天的奏章。 墨纸松油,一遇火,自然要将祭祀大殿变成一汪火海。 沉碧压低声音,有些幸灾乐祸地说:“不仅如此,听说,还把马尚书烧伤了!咱们王爷闯进火海,抢出来先帝和几个列祖列宗的牌位,皇上知道了这个消息以后,直言太子不祥,要跪着去祖宗面前忏悔呢!” 沈定珠一怔,萧琅炎竟闯入火海? 她想了想,道:“皇上应当只是气话,废太子不是小事。” 沉碧点头:“可不是嘛,听说大臣齐齐跪下,请皇上息怒,总算将这件事劝住了,就是不知道王爷怎么样了。” 她说着,见天色不早,就上来给沈定珠卸钗环。 沈定珠对着雕花铜镜,望着镜中的倩影,反而陷入了沉吟。 这火来的突然,应该不是意外。 还不等她仔细思考这件事跟萧琅炎有什么关系的时候,忽然,徐寿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沈姨娘可歇下了?” 沈定珠示意沉碧出去回复。 “我们姨娘正要梳妆休息,徐公公有什么事吗?” “哎哟,王爷从宫中传令,要让姨娘漏夜入宫,就请沉碧姑娘再辛苦一遍,替姨娘穿戴整齐,马车已经在王府门口候着了,咱不好让王爷久等。” 沉碧回来以后,沈定珠顿时道:“梳个简单的妆。” 不一会,她乘坐马车,再次进宫。 待到了玉章宫,刚过子时,皇宫的飞檐斗拱,犹如坐落在暗夜里的巨兽,那一串串廊下的宫灯,便好似这只兽的眼睛,关注着过路的每一个人。 湿热的空气顺着晚风吹来,徐寿似是有些着急,在前头带路,脚步飞快,沈定珠哪怕跟的紧,也难免落下几步。 等到了玉章宫,她捂着心口,樱唇气喘不停,白腻的额头上,渗出一层淡淡的汗丝。 几缕黑发黏在脸颊边,更显得俏脸宛如盛开的芙蓉,美而娇艳。 玉章宫里,当值的岑太医带着两名太医恰好出来,看见沈姨娘,岑太医最先拱手请安。. 沈定珠回了一礼:“王爷怎么样了?” 还不等岑太医回答,里面就传来萧琅炎清冷的声音:“沈定珠,还不进来?” 几名太医讪讪一笑,这才告辞。 沈定珠进去以后,闻到浓浓的药味中夹杂着血腥气。 她绕过屏风,看见萧琅炎赤着上身,整条右臂都裹上了白绷。 沈定珠一时诧异:“王爷……” 萧琅炎薄眸淡淡,冷眉锐利平静:“被火燎伤了一点,没有大碍,你过来。” 他用左手朝沈定珠扔来一个药瓶:“给你一个机会将功补过,给本王的眼睛上药。” 沈定珠怔了怔,打开塞子,顿时闻到药瓶里刺鼻的气味。 “这药,能治雀盲?” “能,但会有一点不适的症状。”萧琅炎说的平静,不但不害怕,反而催促她,“下手要快,否则,本王若是疼起来,便要为难你了。” 第130章 一击必中,中必见血 沈定珠顿时不敢犹豫,马上走上前去,用粉白的指尖挖了一点药膏,便准备抹在萧琅炎的眼睛上。 可是…… “王爷,您就这么睁着眼睛?”沈定珠的语气有些无奈。 药都到眼前了,萧琅炎还睁着那双淡漠深邃的冷眸,就瞧着她。 萧琅炎扬眉:“被火燎伤的是眼瞳,闭了眼,你该怎么上药?” “那睁着眼也上不了呀,总不能让妾将指头戳进眼睛里。”沈定珠的芙蓉俏面上,残存着狐疑,双眸生动黑灵。 萧琅炎沉息,只道:“真笨。” 他指了指下眼睑:“太医说了,抹在这里。” 沈定珠得了指令,便轻柔地触碰上去,药膏气味刺鼻辛辣,不知加了什么,刚一碰到萧琅炎的眼睛,他便皱了皱眉头。 沈定珠感觉得到,这药恐怕是很疼,萧琅炎眼角都充血发红了,强忍着却不吭一声。 她反倒是下意识地吹了吹气。 萧琅炎喉头一动,声音低沉动听:“你这是干什么?将本王当成三岁的孩子么?” 沈定珠有些局促,美人面红得犹如烟霞:“从前在府中,要是磕着碰着了,妾的母亲都会这样吹一吹,虽是没有药效,但有人安慰,总觉得不疼了似的。” 萧琅炎冷笑一声,但他竟没反驳,反而等沈定珠为他另外一只眼睛上药的时候,他还道:“也吹一吹这只。” 随着这样和平的相处,沈定珠身上的紧张渐渐散去,自从上次她与萧琅炎吵架,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单独这样在一起了。 片刻的宁静后,萧琅炎主动开口:“你应该都听说了,太子祭祀大典上出错,约莫不出两日,他就会被废除储君之位。” 沈定珠顿了顿,点头:“王爷的计谋,向来如此,一击必中,中必见血。” 她小小的吹捧了一下他,毕竟这件事上,她没出什么力,储君一倒,接下来朝廷的争斗,便会转移到萧琅炎和明王身上。 萧琅炎却抬眸,看着她,火光似在他眼底弥漫。 “是你给了本王助力。” “妾?”沈定珠惊讶,迟疑了片刻,忽然明白过来,娇软的声音压低,“您与杜老说上话了?” 萧琅炎不置可否。 沈定珠眼中迸发闪烁的笑意:“原来如此,怪不得,杜老大概也是想通了,私底下跟王爷达成了一致,比妾给他出的主意好多了。” 杜老还是被她说动了。 只不过,贸然在朝廷上举荐萧琅炎,反而会引起皇帝的怀疑,故而私底下,萧琅炎接见了杜老以后,他便让杜老顺水推舟。 这几天,杜老那势力下的臣子们,该在朝廷上怎么弹劾太子,应都有了准备。 萧琅炎看她一眼,淡淡道:“别高兴的太早,他是提了一个要求的。” 沈定珠瞧着他的目光,心里只觉得一沉:“什么要求?” “他要求本王若是有朝一日登基,下的第一道禁令,便是立刻废除所有禁药,挖坑烧之,还说,”萧琅炎顿了顿,“不能轻易为你父亲翻案。” 沈定珠眸色中,雪光一闪,眉宇间浮上恼恨。 “杜老心胸怎么如此狭窄,他携带势力投靠王爷,还以妾父亲做条件,父亲分明是冤枉的,他凭什么如此!” 沈定珠一通发泄的言语,说完了,才发现萧琅炎不语,挑眉正看着她,神色难测。 她艰难启齿:“王爷……答应他了?” 萧琅炎只笑,眸中神色清清冷冷:“暂时没有,本王只说,他这个要求,为难本王了,沈相是本王爱妾的父亲,就算不能翻案,也要体面地给个说法。”. 沈定珠瞧见萧琅炎眼底,明晃晃的锐利深邃,不由地咂舌。 他这么说,并非真的宠爱她,而是要给杜老一个回答,让杜老知道,他萧琅炎,并不是臣子说什么,就做什么的皇帝。 沈定珠便知道这事,未必就如杜老说的那样,不能为父亲翻案。 她果断殷勤上药,反复柔声询问:“王爷,现在还疼吗?” 萧琅炎对她的表现,报以两声嗤笑:“你涂这么多,罐子里还剩多少?这是岑太医开的,要本王连续抹三天的药。” 沈定珠心头一惊,低头瞧去,手中的罐子里,所剩无多,而再看萧琅炎闭上的眼睛四周,早已漫出了褐色的药膏。 她悄悄地将多余的药膏刮回罐子里,嘴上轻轻说:“头一次伺候王爷上药,妾没经验,下次就记得了。” 萧琅炎冷笑一声:“那就是抹多了?幸好不是别的药,否则,岂不是让你要本王的命。” 沈定珠讪讪。 上了药,萧琅炎需要遵医嘱,躺在榻上好好休息半个时辰,这期间,他哪里也不能去。 沈定珠便陪着他,为了减少蜡烛光芒对他眼睛的伤害,殿内只有两颗夜明珠。 她坐在榻边,为萧琅炎宽衣,最后替他盖上锦被。 忽然,沈定珠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识,她脸颊都不由得发烫起来。 那夜在绝马寺,萧琅炎身中春毒,也是这样,睁不开眼,如此想来,那时他应该就在治眼睛? 她微微走神,连萧琅炎两次呼唤都没有听见。 “沈定珠!”最后一次,萧琅炎的声音,带了几分怒火。 沈定珠终于回过神,萧琅炎咬着牙道:“问你是不是后悔绝马寺那夜救了本王,你竟敢沉默?” 她一怔,丽眸漾起无措,脸跟着更加滚烫。 没想到萧琅炎也在想这件事。 沈定珠磕磕巴巴地道:“妾没有,妾只是在想幸好那日遇到了王爷,否则也不会结下夙缘,现在又如何请得王爷相助呢。” 萧琅炎倏而睁开双眸,眼神锐利,深不见底。 “你平时说话滴水不漏,但本王知道,这些都是假的,不到迫不得已,你不会露出你的本性。” 沈定珠轻咳一声,连忙拿起帕子,去强行捂住萧琅炎的眼睛。 “王爷,敷了药暂且不能睁眼,否则就白上药了,您闭上。” 萧琅炎见她如此心虚,薄唇抿成一条僵冷的线。 不知过了多久,沈定珠都觉得自己昏昏欲睡了。 忽然听到萧琅炎道:“明日起,你搬回宫里与本王同住。” 第131章 示宠 沈定珠怔怔地看着他,起初还不知道萧琅炎这又是什么意思,但很快,她就明白了。 不过几日,皇上诏令,太子无德,被祖宗神仙所厌恶,朝廷之上,列举了太子数十项罪过,最终,一道旨意,将太子废除储君之位。 不仅如此,还将他贬去幽州,终生不得回京。 此召一出,皇上便病倒了,除了萧琅炎和娴妃,以及两名心腹大臣,除此以外不见其他任何人。 从前投靠太子的那些能臣,求告无门,纷纷另找门路。 还好沈定珠在宫里玉章宫住着,听徐寿公公说,王府外天天都有人天不亮就等着,哪怕是见上沈定珠一面,求她吹吹枕边风也好。 此时,正值傍晚,皇上的乾元殿内,灯火通明。 萧玄恪跪在白玉阶下,大声喊着:“父皇!我要见父皇!” 大太监来劝过不少次,皇上不愿见他,甚至害怕见他,钦天监测算天象,说储君星象太正,压制帝星,这才影响了皇帝的健康。 皇上对此半信半疑,但为着自己考虑,到底还是顺势将太子废了,贬去幽州,虽说留了一条命,但跟杀了他也没有区别。 再有半个月,萧玄恪就必须离京,他跪在这里已有半日,却得不到皇上半点心软。 不一会,殿门打开,一抹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 “三哥为何还在此处?父皇喝了药,已经睡下了,你也回去歇着吧。”萧琅炎眸色淡淡,语气更是从容。 萧玄恪抬头,看着他的目光,带着愤恨,仿佛想要撕碎人的野兽。 “萧琅炎!”他咬牙切齿,恨不得饮血啖肉般痛恨,“是你害了我,是你故意设计,让祭祀大典出了问题!” “我要见父皇!我要告诉他,你的险恶用心。” 萧琅炎垂着冷淡的眉眼,看他片刻,耐人寻味地笑了一声。 “事到如今,看来三哥还是不明白,连母后跪在这,都没有挽回的事情,凭什么你觉得,你能改变注定的结局?” 说完,萧琅炎便走了,甚至没有都瞧他一眼。 萧玄恪捏紧拳头,眼睛充血怒红,手背青筋暴起。 陈衡跟在萧琅炎身后,问:“爷,是要回勤政殿吗?是的话,御书房有两位大臣已经等了您一天,卑职去叫人将他们传去勤政殿?” 萧琅炎看了一眼天色。 “不去了,是晚膳时间,回玉章宫传膳,叫沈定珠过来与本王同用。” “是。” 萧琅炎话音刚落,走过宫道转角,看见一道熟悉的丽影,期期艾艾地站在那里。 傅云秋薄施粉黛,大概是哭过,一张素白的面容,显得分外憔悴,如雨中带水的山茶,清新且哀伤。 陈衡看了萧琅炎一眼,没想到,萧琅炎面不改色,犹如没瞧见傅云秋。 他径直走过去,经过傅云秋的身边,也没有停顿。 傅云秋却急忙喊住他:“王爷!” 萧琅炎脚步微顿,他侧眸:“此时关头,你应该去劝三哥不要固执,他就跪在乾元殿的门口,你去便是。” 傅云秋眼中含泪,却提裙给萧琅炎跪下,她这个举动,没有掀起他眼中的波澜。 反而让萧琅炎有些厌烦地皱了皱眉。 “王爷,方才我去求了皇后娘娘,请她收回赐婚的旨意,臣女不想去幽州那样千里迢迢之外的苦寒之地,可娘娘非但不同意,还将我赶了出来。” 她一边说,一边泪珠滚滚,美人姿态羸弱,像极了风中的蒲柳,无依无靠。 “可是我母亲知道太子殿下受责罚,便跟着病倒了,她担心我的处境,日日缠绵于病榻,我作为女儿,却不能孝顺双亲膝下,这一去幽州,再无回京之日了。” “求求王爷,帮臣女去向皇上说情,收回赐婚的旨意,臣女不能,也不想一同嫁去幽州。” 萧琅炎神色没有多少变化。 他静静地看着她半晌,道:“这是你当初梦寐以求的生活,你如今已经拥有了,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 “赐婚的旨意并非儿戏,朝令夕改,皇权威严何在?本王劝你,尽早收心,将该说的话与亲人说完,就早早地陪着三哥去幽州,不该多想的,就不要再想。” 萧琅炎说罢,抬脚准备离去。 傅云秋站起身,哭着道:“琅炎,你是不是还在怪我,当初不应该应了与太子的婚事,成为太子妃,可那是圣旨所赐,我怎么能抗拒?” 陈衡皱了皱眉,心中暗道这傅云秋太不识大体,这是在宫道上,又不是在她自个儿的后花园! 第132章 刺杀 时值深夏,热浪顺着风贯穿整个庭院,沈定珠躺在葡萄架下假寐,旁边花树林立。 桌上还有一碟绣翠刚刚剥好的水晶葡萄和花茶。 萧琅炎让她最近几日不要乱跑,沈定珠便听话得很,干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算算日子,距离皇帝驾崩,也只剩下两个月的时间,皇帝必然熬不过今年的冬天。 萧琅炎马上要将废太子送走,等萧玄恪离京,萧琅炎就得腾出手来,跟娴妃和明王对抗了。 最近娴妃已经有所动作,从前投靠在废太子麾下的一些肱骨大臣,都暗中与娴妃母家联络亲近。 萧琅炎这边势力也逐渐庞大,以杜老为首的清流,皆来投靠。 眼下的京城看似平静,实则暗中早已风起云涌。 就在这时,正在给沈定珠捶腿的沉碧,扭脸朝门口看去,瞧见一张憔悴幽怨的脸孔,顿时吓了一跳。 她惊呼一声,沈定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是表小姐。”沉碧惊愕,站起身来,见苏问画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沈定珠。 那其中,就像是有寒光闪烁一般。 绣翠有些警惕的半护着沈定珠。 沈定珠眯着眼眸,缓缓坐起身来:“表妹,你有什么话,就进来说,不声不响地站在那,想吓唬谁?” 苏问画却不理会,只看着她,忽然,又转身离开。 她来的突然,走的也仓促,让沉碧和绣翠都皱起了困惑的眉头。 “主子,表小姐她到底想干什么?”沉碧纳闷。 沈定珠美眸幽幽,像两汪含着月光的水般。 她拿帕子擦了擦指尖,慢悠悠地说:“不清楚,只是,她性格冲动,又用那样仇视般的目光瞧着我,应当是受人挑唆了吧。” 沉碧吓了一跳。 绣翠忙道:“咱们应该告诉王爷,早有防范,以免这位苏女官来找麻烦。” 沈定珠摇摇头,面颊被晒出粉酥娇嫩般的光泽:“用不着拿这种小事打扰王爷,对付苏问画,我还是有点信心的。” 说着,她又问起来:“怎么没瞧见宋嬷嬷,她又去绣坊司了?” 沉碧点头回道:“自从主子安排宋嬷嬷重新接管绣坊司,宋嬷嬷便一日去三次,奴婢也劝她,如今上了年纪,可不能那么折腾,但宋嬷嬷不听。” 沈定珠不以为意。 “女红针黹这样的事,宋嬷嬷既然喜欢,就由得她去吧。” 等苏问画回到废太子居住的紫藤宫中。 她回到独自一人的偏殿内,将那两件平日里最喜爱的朱红珍珠缎的衣服,拿出来,用剪子狠狠地剪碎。 苏问画发泄似的,一边剪,一边怒骂:“贱人!不要脸!真下作!” 门口的宫女听见声音,急忙跑进来。 “女官,您这是干什么,别剪了,这可是你平时最喜欢的衣裳啊,宝贝得很,太子殿下召见您了才会穿,今日这是怎么了?” 宫女看着满地衣裳碎步,来回捡拾。 苏问画捏着剪子,语气愤恨地道:“我就是痛恨这点!都怪我太蠢了,太子殿下喜欢的,怎么是我穿这件衣服,而分明是我穿上了,才像那个狐媚子!” “她早知这样的事,却不告诉我,还哄骗着我又去绣坊司定了一件,暗通款曲的滋味,她想必觉得好受得很吧!” 苏问画气的双眼通红,宫女怕她伤着自己,上来将剪子都夺走,她便用手狠狠地撕扯衣裳。 如果不是伺候太子的宫女告诉她,萧玄恪喜欢沈定珠的真相,她还被蒙在鼓里。 起初苏问画是不相信的,可是,她寻找到了各种蛛丝马迹。 萧玄恪枕头下的书册里,竟夹着一张沈定珠的小像。 他偏爱珍珠缎,也是因为沈定珠说过这样的好看。 越想,苏问画心中越气愤。 她竟像个傻子一样,被沈定珠耍的团团转。 过了两日。 沈定珠一个人坐在廊下打盹,脸上盖着一张帕子。 绣翠去内局领份例了,而沉碧和春喜则去帮沈定珠给萧琅炎送午膳。 此时,庭院内外,静悄悄的,只能听见树梢枝头的蝉鸣和鸟叫。 就在这时,沈定珠感觉面前有一道阴森冰冷的视线。 她不由得将帕子扯下来,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光线,才看清楚眼前站着的人,竟然是苏问画。 沈定珠长睫微抬,见苏问画的右手藏在袖子里,好像放了什么东西。 “表妹,你想做什么?” “你不要喊我表妹,我觉得恶心,沈定珠,你老实告诉我,你知不知道太子喜欢你!” 沈定珠拿看孩子的目光看着她,语气轻柔,面色镇定自若。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我何曾拿这个害过你?” 苏问画神情逐渐崩溃愠怒:“你没害过我,但是你利用了我,你利用我除去了青禾,你甚至不告诉我太子喜欢你,还骗我继续穿着那件珍珠缎的衣裳……” 听她的哭诉,沈定珠依旧温温和和,如玉美人般坐在椅子上。 沈定珠问:“这些话,是谁告诉你的,傅云秋?” “你别管是谁,你承认就好,这样,你死的也不冤!” 说着,她猛地伸出右手,朝沈定珠扑来。 沈定珠这才看见,苏问画拿着的,竟然是一把匕首。 还不等苏问画碰到沈定珠,一旁的二房里,就冲出春喜和沉碧,还有一队禁卫。 他们上前,直接将苏问画按住。 沉碧一脚踩上苏问画的手,她吃痛一声,匕首自然而然脱落,沉碧连忙踹去一旁。 “害人的东西,想刺杀我们主子,早就猜到你有歹心了!” 苏问画被押在地上,不甘心的眼睛死死盯着沈定珠。 “你早就知道我要杀你?” 沈定珠摇头叹息,目光颇为无奈,她娇柔细嫩的手臂,托着芙蓉般的面孔。奇快妏敩 “你上次来,眼神阴森森的,就差把歹意写在脸上了,我怎么可能没有防备。” 苏问画气恼,猛地挣扎,想扑过来扇沈定珠的脸,却被禁卫军死死按住。 苏问画吃痛一声。 沈定珠便道:“你们动作轻点,别伤到她肚子里的孩子,春喜,将她捆起来,抬进屋子里。” 沉碧一愣:“主子,咱们不送她去王爷那告状?” “不用,”沈定珠意味深长,红唇勾起一抹弧度,“自家人,有些事,犯不着闹到别人面前去,春喜,动手吧,我有话要问她。” 第133章 你要密谋害她? 沈定珠让禁卫军退下,等春喜和沉碧将苏问画拉到耳房里的时候,沈定珠让沉碧对苏问画搜身。 从她袖子里,又摸出两包毒药。 沈定珠美眸讶异,唇边呼出一声嗤笑:“表妹,你还真是巴不得让我死呀。” 苏问画气的面颊犹如充血般的红,恶狠狠地说:“你少废话!你瞒着我勾引太子,我恨不得你被千刀万剐。” 沉碧瞪她一眼。 沈定珠窈窕的身姿,在桌边坐下,她体态端庄,白腻的肌理,和那张饱满的红唇,相得益彰。 本是绝色美人,在苏问画眼里,这样的美貌,却是祸水。 “你恨我,是不对的,你受人挑拨,还没反应过来吗?” “挑拨?难道我说的这些,不是事实吗?” 沈定珠看向她,唇边弥漫出冷冷的笑意,犹如带霜幽兰。 “是事实,可你不知情之前,可曾见到我回应过太子殿下一分一毫?” 苏问画沉默了。 沈定珠没有单独跟萧玄恪相处的机会,反而跟苏问画相处的时间更多,每次看到太子回东宫,沈定珠都是马上请辞离开。 可苏问画,不甘心就这么信任了她。 “你敢说,你对太子殿下的示好,没有半分心动?”她逼问道,有些咄咄逼人的意味。 沈定珠这次,真的气笑了,她从前只是觉得这个表妹冲动,现在看起来,还有点笨。 “我为何要对太子心动?我已经是宁王殿下的人了。” “那不一样,太子殿下是储君,宁王殿下不过是王爷。”苏问画说着,还有些与有荣焉的滋味。 沈定珠语气幽幽:“是吗?现在宁王还是王爷,那太子还是太子吗?” 一句话,让苏问画瞬间清醒过来,回归现实,讪讪地低下了头。 沈定珠抚摸着袖子上的纹路,指尖如粉贝。 她轻声说:“咱们各自选择了不同的男人追随,我不是傅云秋,不会三心二意,我认定了王爷,就会一直跟在王爷身边。” 刚走到门口的萧琅炎,停住脚步,还止住了徐寿要通报的声音。 屋内,苏问画的声音,逐渐变得委屈:“可你知道,太子为了让我有三分像你,我私底下受过多少委屈!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沈定珠,你不喜欢太子,为什么要去招惹他。” 沈定珠眸色平静,一缕光从半敞的窗牖投映进来,夏日燥热的风浪,随着传来。 她一笑,空中喧嚣的尘埃似乎都跟着动荡。 “你把我想得太差了,也把太子想的太好了,萧玄恪从前是储君,他喜欢什么样的女人都有,而我只喜欢王爷一个人。” “我自问没有招惹过太子,更没办法控制他喜欢谁,太子那样的身份,只是将我当成求而不得的玩物,其实若我跟了他,下场说不定还不如你。” 几番敷衍的安慰,竟让苏问画缓缓平静下来。 末了,她反应过来:“我被傅云秋利用了。” 沈定珠呼出一口气:“你能想到这一层,也不傻,没有枉费我将你保下来,你可知这里是玉章宫,王爷的寝宫,你在这里动刀子,等同于行刺御前。” 苏问画面色惨白,目光有些惶惶不安:“那,那我也是被你气着了。” 沈定珠反问:“你说吧,傅云秋还有什么计划?” 苏问画摇摇头:“我不知道,她没有亲自出面,是太子身边的宫女告诉我,太子喜欢你这件事的,但现在仔细想来,那个宫女平时和傅家的婢女亲近,想必就是傅云秋的人。” 说到这里,苏问画咬紧牙关:“傅云秋这个贱人,竟然想挑拨我们内斗,她好狠毒的心思。” 沈定珠望着她片刻,才幽幽道:“你想不想以牙还牙?” 苏问画心神一凛:“怎么做?” 接下来的话,站在门外的萧琅炎却听不到了。 他微微侧首,从半晌的窗牖看进去,沈定珠居然走到苏问画的面前,两个人压低声音,捂着耳朵,不知沟通了什么计划。 让苏问画眼中渐渐光亮大盛。 “你说得对,理应趁着这个时候,把她……” “嘘。”沈定珠比了一个手势,她丽眸中蕴着乌黑璀璨,“王爷不喜我对她动手,这个计划,只能你我知道。” 苏问画撇撇嘴:“亏你对宁王死心塌地,可我却见,他对你根本不好,还念着旧情,心里揣着傅云秋,这么一说,你比我惨。” 沈定珠一笑置之,根本不在意似的,伸手去给苏问画解开绳子。 春喜和沉碧心有余悸,半炷香前,苏问画还要拿着匕首行刺呢! “主子,还是让奴才来松绑吧。”春喜上前,不放心地说。 沈定珠摆摆手:“不用,我相信表妹,此时关键时刻,我们更应该一致对外。” 苏问画这次果断地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襟,昂首对沈定珠道:“这次就放过你了,毕竟,我跟你算是一家人,如果我们两败俱伤,傅云秋那个小人定会得意。” 沈定珠送苏问画离开,刚打开门,就看见萧琅炎带着几人立在门口,气势煞人森严。 他临政多日,早已磨炼出比之前更为冷厉的气息,属于上位者的强势,在不动声色的一个眼神中流露。 苏问画心虚地低下头,袖下抓着沈定珠的手,竟然微微发抖。 她害怕,如果让萧琅炎知道,她差点在这里行刺,恐怕一定会治死罪! 萧琅炎语气幽幽:“听说你刚刚让春喜去找徐寿,调用了一队禁军?做什么用了?” 沈定珠面不改色地回答:“表妹想过来喝茶谈心,妾心底还是有些害怕的,故而请了一些禁军来壮胆,好在她真的只是喝茶。” 苏问画将头低得更低! 她在心里腹诽,这个沈定珠怎么还真假参半地说,更像是一种警告。 以至于,苏问画不得不配合她,声音嗡嗡:“是的,表姐说得没错,是我叨扰了……” 萧琅炎眸中划过一抹嗤笑,他盯着沈定珠道:“喝茶可以,但若要密谋什么闯祸,本王不管苏问画,第一个会管你,知道么?” 沈定珠轻轻点头,仪态娇柔,仿佛完全听凭他做主的样子。 萧琅炎连续忙碌了好几日的疲乏,在这一刻奇妙地被扫光,他伸出手抓住沈定珠的手腕。 “让禁军送她回去,你陪本王休息一会。” 说着,也不等沈定珠同意,就将她带进偏殿里,随后关上了门。 苏问画看着他们相处如此亲密,想到自己和太子的关系,心里不由得泛起苦涩。 本以为沈定珠长得美,可家道中落,她沦落为王爷的宠妾,也没什么好骄傲的。 可现在瞧来,还是她沈定珠有眼光,选对了人。 苏问画回去了。 屋内。 萧琅炎坐在凳子上,看着沈定珠在面前弯腰替他脱外袍,还去拿了湿热的巾帕为他擦汗。 当擦到下颌时,他忽然抓住她的手。 沈定珠一怔,抬起水眸,盈盈瞧去。 “王爷,怎么了?” “你们两个,方才密谋害谁?”萧琅炎扬眉,薄息喷吐间,眼底一片晦暗深邃。 第134章 母女簪 沈定珠迷蒙地眨了两下长睫,丽眸中的神色只有片刻的犹豫,不过一会,她就道:“王爷既然都听到了,还问妾做什么?” 她是想过瞒着萧琅炎,扯个谎敷衍过去。 但想必萧琅炎该听到的都听到了,除了她跟苏问画耳语的那几句,事关傅云秋,他一定会刨根问底的,索性坦白说了。 萧琅炎喉间滚出一声冷笑:“本王就知道你没那么老实,跟苏问画怎么密谋的,说。” 沈定珠粉腮娇俏,灵动的黑眸看了他两眼,忽然,她抽出自己的手,转而搂着萧琅炎的脖子,轻轻地坐在了他的腿上。 这样亲昵的姿态,在两人之间并不是没有发生过。 但,沈定珠眼下勾魂摄魄的眼神,却在之前少有。 萧琅炎垂眸,与她四目相对,他喉头上下滚动,眼神不自觉地深邃炙热起来。 “怎么,又要凭借美色,阻止本王多问?” 沈定珠一手勾着他的脖子,一手举着湿帕子,柔柔地擦过他头上的汗丝。 她身上有一股好闻的幽香,似是发间传来的,又像是那白皙的脖颈上的气息。 沈定珠声音低了低:“妾只怕实话说了,王爷要实实在在地生妾的气,故而先抱着您,等您不生气了,再放手。” 萧琅炎情不自禁地笑了两声,挑眉,意味深长地道:“那你说说,什么计划,会让本王生气。” 沈定珠垂下长睫:“妾教唆表妹,让她假装和宫人私谋,要逃出宫外,傅云秋一直想对付她和她腹中的孩子,这么好的把柄,傅云秋不会放过的。” 萧琅炎神情一寸寸地淡漠下来。 “继续说。” “等到傅云秋出面指证,再让表妹她向太子哭诉此事子虚乌有,是傅云秋嫁祸。” 萧琅炎脸上彻底没了消息。 “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沈定珠不明白他的意思,诚实地说了:“自然是让傅云秋既被厌弃,又走不了。” 她猜,现在傅云秋定然是很想离开太子的,只是,皇后必定不会同意傅家解除婚约。 太子虽然被贬到幽州,可是,只要有势力留在京城,不是没有翻盘的机会。 话说到这里,她见萧琅炎神色铁青,便知道,他又舍不得了。 沈定珠低下头,卷着胸前的一缕发梢,声音嗡哝委屈:“是王爷要问的,妾实话实说,王爷反而不高兴了。” 萧琅炎冷然站起身,沈定珠险些从他膝盖上摔下去,她踉跄几步,被他抓住手腕,才勉强站稳。 “王爷?”沈定珠抬眸,诧异地瞧着他。 萧琅炎薄唇紧抿,说了句:“你用错了方式。” 说罢,他甩手离去。 沈定珠望着他的背影,有些怔怔。 她没有完全说实话,还是有所保留,就是担心萧琅炎惦记旧情,出手救傅云秋。 可没想到,还真让沈定珠猜中了。 她只是说了计划的一半,萧琅炎已经心软地听不下去。 接下来,恐怕他就要出手阻止苏问画了吧。 沈定珠缓缓垂下长睫,白瓷般的肌肤上,投下一片暗影。 次日一早,一位大宫女,带着几个宫人,来到玉章宫。 娴妃召见沈定珠,请她过去喝茶。 萧琅炎不在玉章宫内,沈定珠想了想,留下春喜送信,便带着绣翠和沉碧去了。 娴妃的宫中,一片合时宜的百花盛开,花团锦绣层层叠叠,像极了此时此刻她飞扬畅快的心情。 娴妃跟皇后斗了将近二十年,如今,胜负已分。 皇后的太子被废,另外一个亲生儿子宣王,又不成大体,接下来娴妃只需要等到局势稳定,再利用势力,扳倒萧琅炎就可以了。 在她眼里,萧琅炎是个父皇不疼、没有母妃的孤儿,想对付他,娴妃觉得比对付太子简单多了。 这次,娴妃一见到沈定珠,便笑脸相迎,亲切地犹如家人。 “沈姨娘来了,无须多礼,赐座。” 沈定珠坐在娴妃的下手处,保持着得体的礼仪,顺着娴妃的话,与她寒暄了几句。 娴妃笑眯眯的:“今日叫你来,也没有什么事,就是菩月跟本宫夸过你几次,如今琅炎又只许你一个人在身边伺候,本宫想,你定然是个妙人。” “何况上次那件青龙图的事,本宫还没单独谢过你,来人,将本宫为沈姨娘准备的赏赐拿上来。” 沈定珠回眸一瞧,只见宫女的托盘上,放着一支玉簪。 红玉,金雕纹,簪身细致,却不普通,低调的奢华。 沈定珠只看了一眼,便瞳孔紧锁,指尖猛地攥紧了衣袖。 “娘娘,这……”这怎么会是她娘的东西? 沈定珠也有一支一模一样的红玉簪,是沈母给她留下的唯一物品。 玉簪本是一对,定制的时候,就是母女簪,沈夫人的那支要稍微长一点,而沈定珠的这支略短。 簪子上的红玉,是同一块原料所制,图的便是母女不分离的温馨之意。 母亲的东西,当初抄家的时候,理应都被官府带走了。 而今,这支象征着特殊寓意的玉簪,竟然在娴妃手里! 沈定珠眸色晃动,心底强压着一股不安。 娴妃却依旧笑容满面,满头珠翠,显得神情并不真实。 “很眼熟对吧?本宫听说了母女簪的佳话,就特地着人去将这支代表母亲的簪子,给你找了回来。” 旁边的宫女适时接话:“可真是废了我们娘娘不少力气,要知道,这些赃物,早就被官府拍卖出去了。” 沈定珠脸色微微发白,贝齿咬着鲜红的朱唇,低了低头。 娴妃抬手,示意宫女不要胡乱说话,她保养得宜的面上,挂着温淡的笑意。 “沈姨娘,你很聪明,也值得本宫将簪子找回来给你,希望你不要让本宫失望,留在琅炎身边,该做的,不该做的,你心里要有数才行。” 沈定珠依旧低着头,声音略显闷闷:“妾明白。” 娴妃微微一笑:“琅炎也到了娶妻的年纪了,他九弟现在都已有一妃两妾了,而琅炎房中,还只有你一个人。” “本宫知道女儿家的心思,总是想固宠,可一直霸占着男人,却不是什么聪明的做法。” 娴妃抚了抚云鬓,语气寻常地说:“再过几日,本宫的侄女儿会进宫,玉章宫里的海棠花开的是最艳的,比宫里任何一处都好看,到时,你就替本宫好好招待她,知道吗?” “不然,可就辜负了本宫赐你红玉簪的好意了。”娴妃笑了起来。 这话里话外,都是明晃晃的威胁。 她在用沈母威胁沈定珠! 第135章 小产 所谓赏海棠,不过是借口,娴妃要的,是萧琅炎能看上她的侄女儿。 可这件事,沈定珠说了也不算。 前世也曾有过相似的事情,最后,娴妃的侄女下场不大好。 只能说,招惹上了萧琅炎,就会被他利用所有价值,可不是什么好事,既然娴妃非要如此,沈定珠就遂了她的意! 她内心缓缓平静下来,面上的神色,也跟着娇柔乖巧。 “娘娘的叮嘱,妾自然是要记在心里的,娘娘放心,等人进宫,妾定会好好招待。” 娴妃这才满意,又随便聊了几句,就放沈定珠离开。 她刚走,娴妃的大宫女便上前添茶:“娘娘,这个沈姨娘怎么答应的那么爽快,奴婢觉得其中有诈呢。” 娴妃目光中充满不屑,檀口边也浮起一抹嘲笑的弧度。 “凭她?沈定珠有些小聪明,本宫看她没有争夺正妃的意思,恐怕也是知道自己配不上,既然如此,她就更不会拒绝琅炎娶妻。”奇快妏敩 娴妃拿起茶盏,撇了撇茶沫:“她最好一直这么识趣,本宫才能容得下她,否则,有她好果子吃。” “对了,你可给家里面交代了?黛青进宫,就必须与琅炎亲近,本宫也不想白费功夫。” 大宫女马上道:“娘娘放心,家里头传信,一切都安排好了,这位表小姐定会不遗余力地争取殿下的喜欢,也要多亏娘娘厚爱,把天大的喜事落在她头上,否则,她还是家里的一个庶女呢。” 娴妃嗯了一声,不咸不淡地道:“让她自然一些,琅炎那孩子心思缜密,别让他发现了端倪。” 沈定珠回玉章宫的路上,始终面色平静,目光远眺那烈日下的红墙金瓦,觉得眼前虚虚地浮了一层华光,好不真实。 刚回到玉章宫,春喜便神情惊慌地跑上来。 “主子,您终于回来了,废太子那边,出事了!” “怎么了,慢慢说。”沈定珠摘了手上的戒指交给沉碧,又亲自将母亲的那支红玉簪,放到阁子上收好。 春喜在一旁道:“奴才听说,苏女官不知道怎么和傅大小姐起了冲突,被太子掌掴,摔进了水池里,被捞上来的时候,小产了!” 第136章 赌气 萧琅炎眸光寡情而冰冷,听了沈定珠的话,他颦起剑眉。 “你指的什么事?” “王爷如此平静,是不是知道,傅云秋本就要对苏问画动手?还是,王爷害怕妾和苏问画伤害傅云秋,故而提醒她,先下手为强?” 沈定珠一连串地说完,才发现,越到后面,她的声音竟轻轻发颤。 她不由得紧攥双掌,强迫自己不能先他一步恼怒,不然便是输在了内心上。 只是,她需要一个答案。 萧琅炎薄眸锐利,神情渐渐变得森冷:“你真是无法无天,什么话都敢跟本王说了。” 他转身要走,沈定珠却拦住了他:“王爷不敢回答,是吗?” 萧琅炎垂眸,看着她。 美人因满面娇怒而显得粉红的面庞,生动而貌美。 而从沈定珠抬头仰望的角度看去,萧琅炎的目光,是那么冰冷,犹如沾着高不可攀的寒霜。 萧琅炎目光漆黑摄人,他缓缓呼吸,似是控制着耐性。 “不管你信不信,本王只说一遍,本王没有跟傅云秋说过什么。” 沈定珠咬紧下唇,那双丽眸紧紧地望着他,试图从萧琅炎的俊冷的面庞上,找出些许破绽来。 因为,他对傅云秋的容忍,前世她就领教过,傅云秋再惹他生气,萧琅炎依旧会留她性命,给她余地。 沈定珠的目光出卖了她的心思。 萧琅炎冷笑:“本王就算说了,你也不信,何必追问。” 他伸手,将她挡在身前的胳膊拨开:“趁着我没有生气前,你最好别再过问苏问画的事,本王只能尽力为你保她一条命。” 说着,他要离开。 沈定珠站在他身后,翦水秋瞳,含着两汪深冷的水色。 “那妾能以牙还牙,让傅云秋付出代价么?” 萧琅炎想也不想,冷声便道:“不可。” 沈定珠笑了,美眸中,那明晃晃的嘲弄,让她的眉眼显得冷艳:“既然如此,妾又怎么相信王爷真的能保住苏问画?以您对傅云秋的心软,恐怕她只要求情,您就会放她一马。” 萧琅炎离去的脚步骤然停住,背影微僵,他侧过头来,外间的夏日艳阳,为他的侧颜镀上一层清冷的寒光。 “沈定珠,再说这样的话,别以为本王不会收拾你。” 沈定珠看着他身影高大冷厉,透着不可冒犯的威压。 她却黛眉松然,那如画般的眼眸,露出一丝轻嘲的笑容。 “王爷只知道训斥妾,可是,苏问画的存在至关重要,她方才提醒了,傅云秋和萧玄恪会下药,至于这个药会给谁,不需要妾点明了。” 沈定珠最后,红唇清冷地说了一句:“只希望王爷自己小心留意,别真的中了她的药,但是,王爷若要心甘情愿,妾也无话可说。” 萧琅炎眸中被点燃了怒火。 “你——”他回过身,却见沈定珠已经背过去,走到了对面的窗下,坐下来侧首看着窗外。 一副全然不想再与他交谈的样子。 萧琅炎脸色铁青。 须臾,沈定珠听到门框传来“砰”的动静,她回眸看去,只瞧见外间庭院花树柳荫下,萧琅炎怒气冲冲离开的背影。 春喜和沉碧他们跪在外面,吓得大气不敢出。 等萧琅炎走远了,他们才敢进来,沉碧忙问:“主子,您跟王爷又吵架了?” 沈定珠闭上眼睛,纤细的玉指揉了揉眉心,形容疲惫的模样:“我累了,想休息。” 春喜他们只好识趣地退下。 忽然,沈定珠叫住春喜:“你宫里人脉多,叫两个你信得过的宫人,暗中留意一下暴室那边苏问画的动静。” 沈定珠觉得,萧玄恪那么冲动,不顾苏问画怀有身孕,推搡了她,只怕,是苏问画听到了他们的计谋。 所以,她猜萧玄恪不会留苏问画的命。 当天夜里,沈定珠正睡着,门外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压低了嗓音,急促地说话。 外头的风吹得窗牖当当作响。 她睁开水雾空濛的眼眸,声音带着倦意询问:“沉碧?怎么了。” 门口交谈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一会,沉碧推门进来,放轻脚步走到床榻边:“主子,皇后娘娘下令,剥夺了表小姐的女官之位,从宫中发落回家了。” 沈定珠美眸惺忪,簇拥着被子坐起来:“就直接放她走了?” “是的,”沉碧点头,“春喜亲自打探来的消息,明天应该阖宫就知道了。” 沉碧又说:“才二更天,您再睡会吧,外头要下雨了。”. 沈定珠重新躺了回去,思绪混乱地想,苏问画到底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第146章 他们早就有缘,孽缘! 萧琅炎薄眸低垂,他房间里的暗影交错,为他冷如白玉的面孔,镀上一层虚晃的影。 他嗤了一声:“果然不记得了。” 沈定珠蹙眉回忆,萧琅炎说的,正是她八岁那年,宫中举办中秋月宴。 皇上邀请了文武百官,更因佳节,恩准这些官员将家眷也带进宫里同庆,年仅八岁的沈定珠,便被沈相带入了宫中赴宴。 那是她第一次进宫,对四处都感到新奇,就俏皮地带着丫鬟,不经沈相准许,在宫中乱走。 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她不记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呀。 沈定珠犹豫狐疑,思索着开口:“妾只记得,那天宴会上,妾四处乱走,父亲到处找不到妾,就请皇上下令寻找,后来找到妾是在……” 她忽然想起来了:“在摘星楼,妾不小心睡着了,王爷,这有什么问题吗?” 难道,那个时候,她就见过萧琅炎,还得罪过他? 可是她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萧琅炎侧首,窗牖外,经月色照耀的竹影摇晃,落在他的面庞中,更显眉骨高挺乌黑。 他沉了沉眼神,似乎沈定珠全然想不起来,让他有些不悦。 然而,墙壁那端,突然传来沈定珠的娇呼声。 她那双秋水盈盈的丽眸中,泛起波澜:“王爷难道是那个小太监?” 萧琅炎长眉压了下来,神情阴沉:“记起来了?愚蠢,本王到底哪里看起来像太监。” 听到他肯定的回答,沈定珠脚下不稳,差点跌坐在地上。 原来,她早就得罪过萧琅炎! 那年中秋月宴,她调皮,到处乱跑,不仅甩开了丫鬟,还在宫里迷路了。 然而年幼的沈定珠一点也不怕,她披着茜红色的披风,头上戴着珍珠,顶着那张明媚娇俏的小脸,在宫里乱转。 也是那时,她遇到了一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小哥哥,穿着朴素的衣袍。 他原本在无光的院子里,正摸索着前行,沈定珠的贸然闯入,也惊的他皱起清秀的眉眼。 萧琅炎那时有眼疾,他看不见,对着沈定珠的方向,只能瞧见模糊的一团人影。 “是谁?”他问。 沈定珠眨了眨大眼睛,有些娇俏地道:“我是来参宴的客人,你是哪个宫的小太监,前面邀月殿那么热闹,好多宫人都去献脸求赏了,你怎么不上前头去讨彩头?” 听了这句话,萧琅炎的脸色彻底冷下来,他不理会沈定珠,双手在空中缓缓试探,随后一步步往前挪动。 沈定珠见他这个模样,感到十分有趣,也猜到他大概是眼睛不好。 她一把拽住萧琅炎的手腕,朝院子外走去:“走,我带你去邀月殿,你找主子们要点银子,就能治眼睛了。” 没想到,萧琅炎甩开她的手,语气冷冷:“我不去。” 后面发生的事,沈定珠渐渐地想起来了。 她觉得无聊,又不肯返回邀月殿里,就强行拽着这个她以为的小太监,陪着她玩耍。 尤其是知道这个小太监眼神不好,偶尔经过宫灯晦暗的地方,她也不提醒他前面有石头。 往往是看见他绊了一下,她才去扶着他,然后笑嘻嘻地威胁,让他都听自己的,否则就欺负他。 想到这些,沈定珠背后冷汗直冒。 她当初被沈相宠的娇纵跋扈,目中无人,欺负一个宫人也不怕,因为她有恃无恐,她更知道,父亲是皇上的得力臣子,皇上都不会舍得责罚她。 萧琅炎抱臂,靠在墙上,背后的疼痛,仿佛已经远去。 他薄唇边涌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后面的事,想起来了么?沈定珠,你倒是耍的本王团团转,好不好玩?” 沈定珠贝齿咬唇,一张莹白小脸,在灯火下尤为惨淡可怜。 她想起来,后来她玩腻了,因为萧琅炎不配合她,还总是冷着一张脸,她就想惩罚一下这个大块头。 于是,她提出捉迷藏,让萧琅炎原地等着,她藏好了,再出声叫他来找。 然而,她将他留在光线晦暗的偏园子里,自己跑到摘星楼上,将他甩的远远的。 原本是想吓唬他一下,一会就回去找他,可沈定珠自己都没想到,她在摘星楼上玩了片刻,竟累的睡着了。 等再醒来,她已经被父亲抱在怀里,夜色已深,宫中即将下钥。 父亲舍不得责罚,温柔的口吻,带着一些劝导的话语。 “珠珠儿下次不要乱跑,可叫为父好找,你母亲吓坏了,咱们这便去马车上,好好地跟她赔罪吧。” 沈定珠声音糯糯地嗯了一声,她困的用小手揉了揉大眼睛,看着秋风穿梭的晦暗宫道,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可是,她却想不起来,那会脑袋也十分混沌,便干脆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时隔多年,才在今天这个并不特殊的月夜里,重新想了起来! 而那个她欺负过的“小太监”,其实是宁王萧琅炎,他们之间的“孽缘”,竟然那么早就开始了。 眼下,与萧琅炎相隔一堵墙,沈定珠的脸颊,已经因为羞臊而绯红滚烫起来。 那边,萧琅炎俊美无双的眉宇间,已多了一丝玩味的哼笑:“那天,你不让本王乱走,四周一片漆黑,如本王来说,如同立在深渊之内,动弹不得。” “足足等了你两个时辰,宫人散尽,将近二更天,才被来寻本王的仆从找了回去,后来,本王总是在想,等找到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就好好惩治一番。” 沈定珠颊边樱红,一对秀眸惶惶,连忙接话:“妾已经受到教训了,跟着王爷这么久,吃过苦、流过泪,这个幼时的恩怨,就作罢吧?” 萧琅炎冷笑:“放过你,为时尚早,本王说起此事,就是想提醒你,沈定珠,你欠本王的诸多恩怨,等从这里出去了,我们逐一算账。” “这一生,你都别想着逃跑。” 沈定珠白皙娇美的面孔露出一丝错愕,她走到洞口边,好声好气地服软、装委屈。 萧琅炎听着她那软软之音,薄唇边竟有了淡淡的浅笑。 其实,他没有告诉沈定珠,那夜,他知道她躲去了哪里。 她去了摘星楼。 宫中最高的建筑,就是摘星楼了,而那天宫廷月宴,摘星楼四角悬挂宫灯,最为明亮闪耀。 在萧琅炎那茫茫黑暗的视线里,摘星楼就像是唯一的光亮,指引着他寻找离开的方向。 他也是透过明亮的灯昼,才能看见那抹娇小的身影,虽瞧不清楚她的样貌,可能看着她,身上存着向阳花般的明媚。 她在摘星楼上跑来跑去,一会趴下晃着小脚,一会又爬到栏杆上,去看星星。 她是那样快乐无畏,萧琅炎想到自己的处境,竟有些羡慕她。 他应该上前的,假装去摘星楼,发现了她,然后结束这个愚蠢的捉迷藏游戏。 但是他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那遥远如同明月般的小姑娘,像是看着她璀璨明亮的人生。 而今,他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跟自己并肩,站在同盟的位置,对抗这权势的狂风骤雨。 第147章 他们的情分,你凭什么比 当天夜里,沈定珠躺在榻上,夜色十分宁静,她却睡不着。 沈定珠侧躺着,手枕着头,一头青丝流淌在锦绣上。 她眼神亮晶晶的,仿佛有碎星,沈定珠在想,刚刚睡前,萧琅炎说的话。 即便提起当年,她作弄他,可他全然不像是要报复的语气。 只是有些玩味地警告她,那口吻,更像是吓唬自己的一只小宠物,只想看着她露出慌乱的神色,而并不是真的想让她害怕。 沈定珠觉得自己越来越弄不懂萧琅炎了。 以前,她觉得他十分冷漠无情,只要他认定的事情,她就算求情磕破头,他也不会更改主意。 可是渐渐地,沈定珠却发觉,萧琅炎也是有恻隐之心的,只是不容易被人看出来而已。 他有自己心软的一面,也察觉出来他对自己的宽容和体谅。 哪怕他总是嘴上说得凶狠无情,可他做的事,却到底还是为她考虑了。 如此一来,沈定珠竟对以后他们的生活,有了丝丝期待的心情。 如果萧琅炎能再温柔一点,帮助她平反家族的冤屈,将父母接来与她团圆,她愿意一生都跟在他身边,做个不起眼的妾室。 直到看着他登基为帝,平叛乱、收城池,变成一位人人夸耀的明君。 想着想着,沈定珠红唇抿起一个美妙的弧度,她翻了个身,面对遥遥月色。 不知怎的,她又想到摘星楼,前世的时候,有一次她与萧琅炎在摘星楼上畅饮,后来两人情动,就对着天地和月色…… 沈定珠脸颊滚烫,因为那是她唯一记得萧琅炎温柔的一次。 她还以为摘星楼对他而言,是有什么特殊意义,但现在想来,恐怕只是一时怜悯。 沈定珠这样想着,渐渐睡着了。 接下来的两三天,皇上都派了太医来,给萧琅炎送药,他要表示皇恩威严的时候,还要体现自己的父爱。 这是因为,明王马上进京,而明王的母妃娴妃的家族,在朝中拥有不小的势力,现在废太子已死,另外一个嫡子宣王不堪重用。 皇帝喜欢平衡,所以,就更不会杀了萧琅炎。 沈定珠觉得越来越有期盼,她相信,很快就会传来圣旨,宣告萧琅炎无罪。 这日,萧琅炎被皇帝叫走训话,临走前,沈定珠坐在椅子边,朝着洞那边道:“王爷,您要出门,桌子上的那册书,能不能给妾看?” 萧琅炎垂眸看了一眼,他的书是徐寿拿来解闷的,没什么意思,就是一本薄薄的解要经文注释,叫《观心澄净》。 他知道,沈定珠是待的无聊了,毕竟他们被关在这院子里,也有近一个月的时间。 萧琅炎走过去,将书卷了卷,透过洞塞给她。 并淡淡道:“再忍两日,就能出去了,还要看什么,到时跟徐寿说,让他帮你搜罗。” 沈定珠笑着答应,翻开书,靠着椅子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然而,萧琅炎走后不久,沈定珠的门口,就传来窸窣说话的声音,不一会,门扉打开,沈定珠困惑地看向门口。 娴妃带着一名大宫女入内,她走进来,身后的门便被关上了。 沈定珠放下书籍,内心警惕,面上却还是柔柔道:“给娴妃娘娘请安。” 娴妃落座,不带一丝笑容,神情显得高高在上。 “沈定珠,你是个聪明人,这次废太子之死,你其实差点害死琅炎,这个你可明白?”她开门见山道。 沈定珠微抬纤秾的睫毛,眼眸澄净:“妾知道,妾早前在皇上面前极力揽走罪名,可王爷却怜悯妾,才会一起被关在这里。” 娴妃冷笑一声:“看来你心里都清楚,琅炎都是心疼你,那好,本宫也不跟你绕弯子了。” “如果本宫给你一个选择,这次要赦免你们无罪,皇上只会宽恕你们当中一个人,另外一个人,则要背负刺杀废太子的罪名,给文武百官和天下人一个交代。” “你与萧琅炎,你会选择让谁去顶罪?” 沈定珠不假思索地道:“妾去。” 她没有一丝犹豫,倒是让娴妃有些惊讶地扬了扬眉梢。 沈定珠只是清楚,萧琅炎一定不能死,因为他会为她解救家人,他是沈家的希望。 然而,娴妃又幽幽问:“那么,如果琅炎和你的家人,只能活一个,你选谁?” 沈定珠眼睛睁圆,俏丽白皙的面孔,多了一丝狐疑不安:“娘娘此话何意?”. 娴妃只笑,拨弄着手腕上的镯子,说:“本宫知道,琅炎私底下,为你在漠北的家人,提供了不少庇护,可正因为如此,皇上眼里揉不得沙子,再加上这次废太子的事,必定会跟他清算。” “沈定珠,本宫要你选,是要家人活,还是琅炎活。” 沈定珠袖下攥紧指尖,声音尽量平稳,保持着清醒的思考:“妾怎么选,为什么不是皇上来问,而是娘娘?” 娴妃一笑,目光冰冷:“你还不算笨,那好,本宫不妨将话说的更明白点,本宫希望你离开皇宫,离开京城,走的越远越好。” “只有这样,本宫才能说服琅炎接纳怜芙,如果你不同意,琅炎固然可以保护你的家人,但他疏忽的时候,本宫便会伺机对你的家人下手。” “沈定珠,所以本宫让你选,你可以留下来,继续留在琅炎身边,做他的宠妾,当然,你如果这么选了,你家人的生死,便是难料。” 沈定珠巴掌大的小脸,艳若桃菲,她漆黑明亮的双目,盯着娴妃,一时不语。 那波动的目光,早已说明一切。 娴妃微微低头,神情仿佛怜悯,却更含着无情:“你好好想想,待在琅炎身边,只是一时的富贵。” “你走了以后,本宫会想办法为你在漠北的家人脱困。” 沈定珠冷若冰霜:“我凭什么相信你?” 娴妃递来一个小盒子,里面放着两捆厚厚的银票。 以及,一个小巧的玉印。 “本宫给你想好了退路,钱,宅子,应有尽有,你拿着这些,足够安稳的后半生了,只要过一阵子,琅炎就会忘记你,到时,本宫可以帮你和家人团圆。” 沈定珠拧紧黛眉,不说话。 娴妃声音缓缓:“你不急着做决定,你可以不信任本宫,但是,你想清楚,你对琅炎来说,只是一时的欢愉,你知不知道,傅云秋涉嫌带禁药入宫给废太子,琅炎向皇上求情,要留那傅云秋一命?” 沈定珠豁然抬起双眸:“我不相信。” 娴妃笑了起来,她摇头感慨:“真是天真,他们自幼相伴长大的情谊,你凭什么相比?琅炎幼年无依无靠的时候,傅云秋就跟在他身边,与他交好了。” “沈定珠,为了这样虚无缥缈的富贵,你若要坚持留下来,是不是太不值得了?你可得好好想一想,这世上,琅炎可以救你的家人,本宫也可以。” 沈定珠咬住下唇,眸光落在那沓银票上。 第148章 为她疯狂 萧琅炎高大的身影,行走在夏阳炙热的宫道上,他肩负烈光,如同背负着沉重的火热。 他的耳边,不断地回响着皇帝的话—— “禁药的事,你必须要推一个人出来,为你牺牲,傅云秋,还是沈定珠,你自己决定,朕只等你三天,三天过后,朕帮你选。” 当时,萧琅炎冷冷道:“傅云秋与废太子勾结,从宫外带来禁药,真相就是如此,父皇为何不直接昭告天下,定她的罪责,反而让儿臣来选?” 皇帝那张快要油尽灯枯的脸,薄薄的一层皮,包裹着骨头,他双目却犹如火炬般森森漆黑,盯着萧琅炎。 皇帝缓缓说:“傅家有用,比沈定珠那个孤女,有用多了。” 看来,皇帝心中已有取舍答案,他却非要逼着萧琅炎从口中说出残忍的决断。 萧琅炎面色阴沉地离开乾元殿,在回幽禁庭院的途中,薄眸中戾气深浓。 他侧眸低声吩咐陈衡:“今夜召集府兵,乔庄成太监入宫,先带沈定珠离开。” 陈衡领命。 一行人走到幽禁庭院之外,距离两条宫道的不远处,陈衡抬头,面色错愕大惊:“王爷,幽院走水了!” 萧琅炎豁然抬眸看去,只见幽院的方向,浓烟滚滚,不少禁军提着水龙,脚步仓促地跑了过去。 他眉宇间的神色一变,大步流星地赶去,刚进幽院,萧琅炎直奔沈定珠居住的院落,没想到,已是浓烟滚滚。 门窗内火光四起,竟已经烧穿了屋顶。 萧琅炎只有瞬间的僵住,便立刻抬步,要冲进火场中。 然而,徐寿和陈衡等人死死地将他拉住,众人惶惶大喊:“不可,王爷,不可啊!” 萧琅炎声嘶力竭地呼唤她的姓名。 “沈定珠!沈定珠——” 待大火被浇灭,墙垣化作飞灰,断壁残垣,处处是被火烧出的漆黑。 萧琅炎推开众人,一步步踉跄地冲至余烬当中,他四处寻找,终于,在被烧至塌陷的窗台边,看见一具被烧焦的尸骨。 他修长的手掌,微微发颤地从灰烬里,捡起那根红玉簪,这是沈定珠从来不曾离身的东西。 萧琅炎薄眸中翻涌着崩塌的冷冽,一寸寸的痛苦竟像藤蔓一样,渐渐将他的心脏收紧。 他膝盖一软,径直跪在地上,双手撑在那尸骨边。 身后众人惊恐大呼:“王爷!保重身体!” 众人从来没有看过宁王如此失态的模样,简直像是丢了魂一样,冷峻的面孔之上,唯有苍白的悲恸。 仿佛要绝天灭地似的彷徨。 第149章 别来无恙,沈定珠 四年后。 距离京城五百里的南州,山清水秀,白墙黑瓦,尽显水乡柔情。 淅淅沥沥的春雨,下的细密。 一个身段窈窕的女子,穿着对襟裙,头发绾成妇人髻,簪着两根玉钗,乌黑的云发,配着雪白的肌肤,气质温柔美丽。 她撑着伞,踏过青石板,手里抱着一匹装布的锦盒,冒雨来到城中的丝绸铺。 “三娘又来了,这次给我带了什么好物?”铺子的掌柜是个年过四十的女人,面相圆润,让人看着就感到亲切。 沈定珠将盒子放在桌子上,笑盈盈地打开后,道:“是蜀绣,一共二十丈,这次还想换一百两,春云姐,你点一点。” 春掌柜看着她的布,爱不释手,啧啧感慨:“三娘,你的针织手艺,简直没得说,堪称天下第一,咱们江南这边的绣娘,没有一个胜得过你。” “对了,我上次给你说的,马上临到新帝生辰,今年是晋国上下举国同欢,为新帝庆生,我让你绣一匹九龙飞天的布,你怎么不绣?” “凭你的技法,一定能绣的出彩独特,换个五百两都不成问题,为什么还要费工夫绣蜀绣。” 沈定珠柔婉的眼神有些心虚,闪躲两下,才笑了笑说:“涉及皇家,总怕绣的不好,招来灾祸,我想平平安安的才好。” 春掌柜感慨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好,你等着,我这就给你点银子。” 她将一百两的银票给了沈定珠,又问:“怎么没见你带你家澄澄过来?” “下雨了,她爹不让她出门,我就干脆让相公也留在家里,教她练字。”她浅浅一笑,绝色芳华。 春掌柜拨弄算盘的动作一顿,抬眼看着她,叹了口气。 “三娘啊,你别嫌我多嘴,你那相公,还不如我这铺子里的女伙计强壮,看着就像是个病篓子,总让你卖刺绣养活他,真没个担当。” “你这么漂亮,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才能娶到你,又生了澄澄那么可爱的丫头,这得是祖坟冒青烟了。” 沈定珠光听着,却不往心里去,只笑笑,说:“春云姐,那我先走了。” 她抱着空盒子转身,刚走到门口,就被一个人迎肩撞了一下。 沈定珠急忙抱住盒子,生怕掉在地上,抬眼看去,一个盛气凌人的女人,二八芳华,跟沈定珠差不多大。 她是陈娥,附近有名的绣娘,一向看沈定珠不顺眼。 陈娥叉腰,瞪着眼睛:“苏三娘,你没长眼睛?上次我们比刺绣,你赢了我,还嫌不够出风头,居然故意撞我?” 说着,她朝身旁强壮的男人撒娇:“相公,就是这个苏三娘,明知道我要赢刺绣的彩头,送给我表妹出嫁,她还非要跟我抢。” 陈娥丈夫看着沈定珠,眼神流连在她那白嫩的胸脯前,语气却故作粗声:“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跟我娘子比试?在这小小的满芳城,也不打听打听我楚二的威名,老子的女人你也敢欺负?” 沈定珠抱着锦盒,娇面冷白,眼神更如霜雪,美人身段熟韵,透着饱满的桃子香。 她冷冷说:“刺绣是公平竞争,能者才赢,你需要头彩,我当时也需要那一百两,给我女儿治病。” 陈娥哟了一声,满是不屑:“你缺钱呀?缺钱就应该去卖!不要装的好像多么清高,明明有家室,还要抛头露面出来卖绣布,谁不知你那点心思?” 沈定珠抬眸,眼神漆黑地瞪着她。 楚二嚷嚷着:“怎么,你不服气?要不是看你是个女子,我早就打你一顿了,把你丈夫叫来,我把你的账,算在他身上!” 春掌柜急忙上前,将沈定珠护在身后,对陈娥和楚二两个地痞夫妇说好话。 “好了好了,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们在这儿吵,我这生意都做不成了,娥妹妹,你上次说的水绣在哪儿,怎么还不拿来给我看看?我给高价!” 陈娥得意地扫了一眼沈定珠,她掏出一个盒子:“今天带来了,就是想给你看的。” 春掌柜便推着沈定珠出门,对着陈娥说:“好好好,你们先坐会,喝一杯茶,我跟三娘交代几句就来。” 看在春云的面子上,陈娥和楚二这才没有继续找沈定珠的麻烦。 第153章 是孽种?还是他的孩子? 萧琅炎抱起苏心澄,顺便抓起她的枕头,送小家伙回到了沈定珠的房间里。 屋内的女人,长发披散在枕头上,薄被下,窈窕的身段线条若隐若现,她大概是累得很了,这会儿睡得很熟。 就连萧琅炎将孩子放回她身边,她都不知道,苏心澄闭着眼,但是一闻到自家娘亲的气息,顿时伸出小手,熟练地拱到了沈定珠的怀里。 沈定珠没有意识地拍了拍孩子的后背,继而母女俩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萧琅炎鬼使神差地替她俩盖好被子,做完这个举动,他自己都皱了皱眉,修长的手僵在半空,片刻后才收回来。 他无声无息地坐在榻边,看着母女二人,薄眸中,黑沉的神色翻涌。 苏心澄有没有可能是他的孩子? 如果沈定珠撒了谎,苏心澄其实是四岁,那么,刚好对应得上,四年前,她中药那次的欢愉。 萧琅炎一时恍惚。 倘若沈定珠这四年一直留在他身边,他会允许她生下自己的血脉么? 一夜宁静。 天色还没有完全亮起来的时候,萧琅炎重新进入房间,看着依旧在熟睡的沈定珠,在她枕边放了一种香囊,随后将苏心澄抱了出去。 院子里,岑太医披霜带露地跟着陈衡刚快马赶到,还在喘息不止,抬头看见萧琅炎怀中抱着的孩子,他眉心一跳,急忙跪下来。 “参见皇上……” “起来吧,刚刚让你看了方随风的脉,他到底是不是阉人?” 岑太医拱手回道:“臣诊脉,发现他积年体弱,是阳虚之症,又检查了他的阳物,确实有陈年旧伤,伤口至少在五年以上。” 这么说,便是不可能跟沈定珠,生出苏心澄这个年纪的孩子。 萧琅炎面色不变,修长的手指捏住苏心澄的小脸,小家伙睡梦中张开了嘴,萧琅炎让岑太医上前。 “看看她到底几岁。” 岑太医连忙上前,看了看孩子的牙齿,又检查她头发,最后摸了摸她的手骨。 “不超过五岁,介于三四岁。” 萧琅炎皱眉,语气有些凌厉:“朕要听的,不是这么模棱两可的答案,朕要知道,这个孩子,是否为朕血脉!” 他声音有些大,让怀中的苏心澄,有些不悦地哼唧两声,小手扒拉着萧琅炎的肩膀,好像趴在父亲的怀里一样,动了两下,又睡熟了。 陈衡和所有暗卫,包括岑太医在内,大气不敢出。 这孩子如果确认是皇嗣血脉,那么,就是新皇的第一个孩子!至关重要。 岑太医想了一个万全之策:“皇上若想知道,有一个办法最好确认。” “什么办法?” “滴血认亲。” 萧琅炎眉头一沉:“这办法由来已久,朕也有所耳闻,只是,也曾有圣手说过,此法不一定万无一失,也有不准的时候。” 岑太医说:“可以先尝试此法,如果不对,确保万全的办法,还有一个,便是滴骨认亲,不过此事需要挖出先皇尸骨,属于大逆不道,臣惶恐。” 萧琅炎沉了沉眼眸,须臾,他对陈衡道:“准备针腕,即刻滴血认亲。” 庭院狭小,一片黑压压的回应:“是。” 天空之上,东边泛起鱼肚白,配合着两点星子,明明灭灭。 在另外一个房间里,萧琅炎抱着熟睡的苏心澄坐在椅上,不一会,陈衡端了一个碗进来。 “卑职亲自监督,绝无差错。”陈衡禀奏。 萧琅炎颔首,伸出手掌:“施针。” 岑太医不敢犹豫,将银针火烤后,刺入萧琅炎的指尖。 一滴鲜血,落入碗中,发出清脆的“咚”。 岑太医要去抓苏心澄小手的时候,忽然就顿住了,他面色为难:“皇上,这……” 要不是皇上的孩子还好,若真是皇嗣龙女,他岂敢随意伤害公主凤体? 萧琅炎垂眸,看了一眼苏心澄圆嘟嘟的脸蛋。 小家伙睡得很沉,面颊粉红可爱,小手无意识地抓着他的衣襟,仿佛依赖。 萧琅炎拿下她的小手,自己的手掌,盖在她的眼眸上,对岑太医道:“施针吧,要快。” “是。”岑太医持针一扎,苏心澄顿时被突如其来的刺痛惊醒,呜哇一声哭了出来。 她挣扎地缩手,岑太医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指尖,挤出一滴血,落入方才的碗中。 随后,萧琅炎抱住苏心澄站起来,学着沈定珠的模样,轻轻拍她的后背。 “做噩梦了,不用怕,你是好孩子,就不能哭,惊醒你娘,她就睡不好了。” 苏心澄迷迷糊糊地听到这里,顿时收紧了哭腔,小手胡乱地抹了抹眼泪,奶声奶气地说:“澄澄不哭。” 萧琅炎抱着她,在窗子边轻哄,不一会,小家伙又趴在他肩头睡了过去。 第155章 除了她,他再也没法有第二个女人 沈定珠攥紧苏心澄的小手:“陈侍卫,能不能再问问?” 陈衡面无表情,语气跟他主子一样冷冰冰的:“不能,主子的命令如此,我只负责照办,姨娘去就是了,主子说,让我代为照顾孩子。” 沈定珠贝齿咬唇,如花般娇韵的面庞充满不愿。 但小家伙苏心澄却很高兴,她欢呼雀跃着,松开了自家娘亲的手,跑到陈衡身边:“陈哥哥,一会带我去河边玩耍吧!” 沈定珠多看了陈衡几眼,料定她只要哄好了萧琅炎,女儿就能安然无恙,毕竟,萧琅炎已经知道了苏心澄是他的亲骨肉。 他再冷血无情,也不会连亲生的孩子都杀。 沈定珠便声音温柔地交代小家伙:“澄澄,那你不许调皮,娘亲去去就回,你一路跟好陈侍卫。” 苏心澄点头,小脸笑得像花一样灿烂:“好!” 沈定珠看得出,女儿倒是很喜欢跟陈衡和萧琅炎相处,小家伙没有安全感,一下子看到这么多拿着刀剑的人,她便有了十足的底气似的,到处乱跑。 沈定珠走到门口,乔装打扮成普通随从的暗卫,替她挑帘,她默默地坐了上去。 萧琅炎高大的身形,靠在车厢里,手里持着一卷书,眉宇冷情寡淡地看着。 沈定珠坐在他身旁不远处,也不敢靠近,老老实实地缩着。 马车行驶起来,沈定珠看了一眼窗外,只见马车渐渐驶出城中,像是去往西郊的方向。 马车里死寂一样的沉默,两个人都没有开口,只有车轱辘碾过地面时的骨碌碌响动。 终于,萧琅炎将手里的册子,扔到沈定珠怀里。 “好好看看,然后,你自己挑一家。” 沈定珠一怔,狐疑地翻开册子,一页页看去,竟然是各户人家的介绍,写得事无巨细,优点缺点都列了出来。 有城中的王员外,他只有一妻一妾,却都无法生育,正在四处寻找孩子过继;另外一家是县令高大人,他想为自己和离回家的女儿过继一个孩子,这家人标记的特点是规矩森严。 沈定珠看了几页,便顿时明白了萧琅炎的意思,她抬起头来,芙蓉般绝丽貌美的面孔,失去血色般。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要将澄澄送走?”那可是他的亲骨肉! 萧琅炎冷冰冰地看着窗外,声音不带感情地传来:“你流落在外四年,朕带着你和一个孩子回去,势必会遭受非议,所以,朕只能带你回去。” “你为苏心澄挑选一户好人家,朕会将他们带回京城,让孩子在你的眼皮底下长大,更会保她养父母有生之年富贵荣华,如果这册子上的你没看中,等回到京城,朕再让你好好挑选。” 沈定珠控制不住身上的颤栗,恼怒至极,更是伤心,她发了狠,将册子狠狠摔在他身上。 萧琅炎顿时眼神凛冽地看向她:“你还敢闹脾气?” 沈定珠眼圈殷红,白皙的肌肤,因恼怒而泛出粉红,她愤恨地看着他:“皇上凭什么这么做?您可以厌弃我,报复我,但澄澄是您的骨肉,您明明知道,还要将她抛弃,您的心到底是不是石头做的!” 她倒吸一口凉气,扭头干脆利落地擦去泪水,红着眼冷淡说:“我绝对不会同意送走澄澄,自打离开那日,我没想过回到京城,如今有了孩子,更不会跟她分开。” “皇上自己回去吧,这一趟您只当妾已经死了,往后对外,妾也绝对不会告诉别人,澄澄的身份。要是您还不放心,怕我们母女有损您的天威,妾今晚就可以带着澄澄离开,永远不再回来。” 萧琅炎目光森森,面上还保持着克制的冷淡和疏离,但薄眸中却已燃起炙热的怒火。 他声音沉冷,几近于切齿:“不跟朕走可以,难道,你也不管你的父母了?” 沈定珠被他逼的两难,泪水如决堤的山河,不断涌出眼眶,即便她攥紧掌心,警告自己不能在他面前,这样没出息的流泪。 可想到要跟女儿分开,还无法帮助年迈的爹娘,沈定珠就止不住的委屈。 她哭着,更像是哭诉着这几年的辛苦。 “澄澄是妾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生她那天妾整整痛了两日,险些死去,澄澄就是妾身上掉下来的肉,您非要妾在她和父母之间做选择,世上安得两全法,您一定要这么残忍吗?” 萧琅炎听到她说生产时的艰难,眼神更加漆黑摄人,他沉着脸色的时候,像一块上好的冷玉。 她一个人在外,想必是受了许多委屈,而生孩子犹如过鬼门关,真不知沈定珠这样娇气的女人,是怎么咬牙撑下来的。 沈定珠彻底寒了心,她说:“妾不回京城了,妾想好了。” 等到澄澄长大了,她若有机会回去,再亲自跪在爹娘面前赔罪! 萧琅炎见她俏脸含泪,饱满的身躯,就像是雨中娇弱的桃花儿,他伸手,将她直接拽到身边,随后,按在了身下。 沈定珠哭声一顿,纤秾的长睫还挂着泪珠,小脸失措:“皇上?” 她看见萧琅炎眼中的炙热与情海,顿时明白过来,焦急地推搡他:“这里不行,有……” 话都没说完,萧琅炎就已经吻住了她的唇瓣,将她拒绝的话语,全部吞进口中。 沈定珠娇花般颤颤,唇舌都逃不过他的索取,昨天他已经在她身上亲了个够了,今日怎么还有如此兴致! 沈定珠含泪求饶:“妾身体不舒服,皇上您……” 她万万没想到,她越说,萧琅炎反而变化越明显,狠狠地贴着她,让沈定珠脸色都跟着白了白,额头上,满是折腾出来的香汗。 萧琅炎掐住她两只手腕,高举过头顶,另外一只修长的手,慢条斯理地分开她的衣襟。 身下的美人,渐渐露出纯熟如桃儿般的娇躯,红色点点,肌白如雪,再配上俏脸上那一抹慌乱,竟是萧琅炎眼下最喜欢欣赏的美景。 自从沈定珠离宫,他便在再也没办法碰第二个女人。 说来,真是她克他得很! 萧琅炎放纵前,垂首,在她耳边声音喑哑地说:“你以为朕会放了你?你这般不老实的女人,连方随风那个阳虚之症的男人,都对你念念不忘,朕将你锁在身边,才能让你学老实,学乖。” 紧接着,他贯入强势,马车摇晃前行,为车厢内交叠的二人增添旖旎。 沈定珠酸麻疼痛时抓扯他上好的衣袍,指甲都勾出了一段金线,之后,那金线落在起伏的柔软山峰上,显得分外糜糜。 不知何时,马车停在了一处湖畔,杨柳依依,春雨竟又淅淅沥沥了起来。 萧琅炎兴致大盛,轻轻拍了一下沈定珠的腰臀:“朕思虑过,留下孩子,让她跟着我们回京城,此事可以商量。” 沈定珠原本死死咬着唇瓣,听言,眸中顿时迸发欣喜,却不料,他往前一撞,她红唇中便流泻出细碎的音。 “皇上……真的?”她强忍着,回眸问。 萧琅炎俯身,将她抱起,以她娇弱的后背,贴着他坚实的胸膛。 他在她耳畔说话,明明浑身火热似滚烫的铁,薄眸中沉沦如海,但偏要做出一副疏冷的语调:“真的,看你怎么叫了。” 沈定珠神情僵了僵。 半个时辰后。 萧琅炎衣着整齐地从马车上下来,不远处的暗卫立刻现身,为他撑伞。 萧琅炎那张俊冷至极的面孔上,写着餍足般的平淡,他道:“跑快点,去城里买套合适的衣裳来。” 马车里,沈定珠浑身痕迹明显,裹着萧琅炎另外一件外袍,而她之前的衣裳,已经碎的没法穿了。 一个时辰后。 这辆充满暧昧气息的马车,才停在一处大院子前。奇快妏敩 门前站着一个圆脸八字胡的男人,年过四十,肩上被雨水湿濡出青黑的色泽,显然翘首以盼了好一会。 萧琅炎下马车,男人顿时毕恭毕敬地上前。 “南州县丞楚文,参见巡抚大人。” 此时,一道香风飘来,楚文抬头,只见气质妩媚温婉的美人,身段窈窕地走下马车。 她浑身肌肤雪白娇嫩,还透着淡淡的粉,像是春天里最应采摘的一朵粉桃,处处透着饱满的暗香。 再看那小脸,精致漂亮,用艳绝来形容,也不为过。一头乌发黑亮,眸子水光潋滟,唇色娇红。 然而,楚文定睛打量,顿时吓了一跳! 这个女人……不是那穷书生方随风的娘子吗?怎么和京里来的贵人一起下了马车! 第156章 想欺负她?不能了 楚文战战兢兢地将人迎进去,他眼中的心虚和不安,被萧琅炎尽数看在眼里。 沈定珠跟在萧琅炎身后,安静得宛如一朵空谷幽兰。 “巡抚大人,您便装出行,可是为了民生而来?” 沈定珠听到楚文这样称呼萧琅炎,微微惊讶地抬眼看了楚文一眼。 看来,萧琅炎没有透露真实身份。 萧琅炎薄眸环顾四周,楚文的府邸没有修建在城内,反而在城外,倒是占地颇广,九曲长廊古典雅致,随处可见的假山流水,奇花异草比比皆是。 “本官正是为了半年前,南州地龙翻身的事而来,朝廷拨款赈灾两万两白银,这才不过半年过去,怎么有灾民前去京城,敲鼓鸣冤?” 萧琅炎语气淡然,仿佛寻常问话,楚文毕恭毕敬地领着他进了正厅,亲手奉茶。 随后,才说:“大人有所不知,地震过后,城中被损坏的各处,都要重建,不幸身亡的百姓,更要拨银安抚,故而,这赈灾银子,就不够用了。” 楚文说话间,余光不由得瞟向站在萧琅炎身后的美人。 沈定珠垂着白嫩的脖颈,在楚文眼里,就像是做贼心虚,如果她跟京城派来的巡抚官员有关系,必定是她告状了! 萧琅炎不动声色地扬了扬眉梢:“不够用?你的回答,跟本官查到的,似乎不太一样。” 他话音一落,随从就将一本厚厚的账簿,扔到了楚文身旁的桌子上。 楚文当然认得,他与南州城各级官吏层层克扣,朝廷赈灾用的雪花白银,到底去了哪,他心里门清! 见隐瞒不住,楚文看了门外一眼,一名府内小厮上前,手里捧着盖着红木的托盘。 楚文笑呵呵地压低声音:“巡抚大人,你我都在朝为官,说白了,都是为皇上办事,皇上给的赈灾银子,下官可是一分不少地都救济百姓去了。” “但总有多出来的,下官也并不是贪污,只是暂且将这些银子捏在手里,用于灾后重建,不过这时日缓慢,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建好。” “有些百姓,就误会了下官,才会去京城污蔑告状,还请您回京城后,多多替下官向皇上美言几句,这里有一份谢礼,请您笑纳,一路过来辛苦了。”楚文说着,摘掉红布。 那整个托盘上,竟然垒了十来个金锭子! 这是公然贿赂朝廷派下来巡查的大臣,沈定珠心中嗤笑,这楚文祸到临头了。 他殊不知自己面对的,正是那位九五至尊。 萧琅炎眸色漆黑,深不见底,他笑了一下:“这么大的礼,你给的倒是痛快。” 说罢,他回头,跟沈定珠淡淡道:“你去外面等我片刻。” 沈定珠一怔,旋即颔首转而出去。 望着她窈窕的背影,楚文心里砰砰打鼓,猜测她跟眼前巡抚大臣的身份,恐怕不简单。 这苏娘子,是南州城里有名的美人,下到地痞流氓,上到富家公子,都觊觎她的貌美,只是这群人没有一个得手的。 没想到,苏娘子的野心这么大,巡抚刚来,就被她笼络上了。 沈定珠离开正厅,也不愿走远,故而等在不远处的廊下,瞧着眼前的水池,雨滴在水面上落下涟漪。 一个人的时候,她终于有时间思考,她跟女儿以后的路怎么办? 萧琅炎方才也没有明确答应,会允许她带着女儿一起回京。 想到这里,沈定珠心里对他的那份略有些热忱的感情,便冷淡许多。 萧琅炎知道澄澄是他的女儿,竟然还能说出那么冷漠的话,看来,在他心里,恐怕只有傅云秋那样真心所爱之人,才有资格生下他愿意承认的孩子。 沈定珠捶打着酸痛的细腰,思考着接下来的应对之策。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尖锐的女音:“呀,我没看错吧,真的是苏绣娘?你还敢来我们府上?” 沈定珠听声站起来,回头看去,是楚文的正妻黄氏。黄氏穿着对襟锦裙,头戴五光十色的饰品,富贵逼人。 在这样阴沉的天色下,黄氏带着两名丫鬟靠近,皮笑肉不笑地说:“怎么,上次给的羞辱还不够?” 楚文是无赖楚二的堂兄,因为沈定珠跟陈娥闹矛盾,陈娥曾请黄氏来欺辱过沈定珠。 黄氏那会过三十寿,从春云的绣铺里,定了一匹花开富贵的绣品,愿意给丰厚的报酬。 并且,黄氏点名要沈定珠为她绣,还要沈定珠绣芙蓉。 沈定珠那时恰好缺银子,于是接了单子,没想到,她绣好了以后,黄氏却改口,她说自己要的是牡丹花,不是芙蓉。. 那日春云带着沈定珠登门给黄氏赔罪,黄氏却刻薄道:“牡丹才是正妻,你偏用芙蓉来恶心我。” 不管沈定珠怎么解释,黄氏都不听,押着沈定珠,让她在雨里站了一炷香的时间。 最后,沈定珠浑身湿透地离开,春云无能为力,只能帮她擦拭水珠,还叹气道:“三娘,咱别跟他们置气,谁让这黄氏和陈娥,都找了个能倚仗的夫婿。” 那一次,考虑到女儿还年幼,沈定珠不愿意惹麻烦,就将这口气咽了下来,以后见到黄氏和陈娥,她都躲着走就好。 没想到,在这,冤家重逢。 沈定珠不理会黄氏的挑衅,只淡淡道:“我陪同朋友来的。” 黄氏冷笑:“朋友?又是哪个铺子的东家?看来你又缺银子了,到处接活要做绣工吧?平时我可能大发慈悲,给你一个机会,但今日我们家有贵人要来,你赶紧滚,门房在哪儿?下次不许放这种人进来!” 她的叫嚷声,引来附近的家仆,家仆匆匆过来,低声提醒:“夫人,贵客已经在正厅了。” 黄氏更觉得沈定珠碍眼,长着一张狐媚子脸,真是看见就烦。 她指挥家仆:“将这个狐媚子赶出去,别在这里冲撞了贵客。” 沈定珠皱了皱眉:“楚夫人,你都不问问,我跟着谁来的吗?” “我管你跟着谁来的?莫名其妙!”黄氏嘲讽她自不量力。 就在她想上手推搡沈定珠的时候,他们身后,忽然传来楚文的呵斥—— “住手!泼妇,你要干什么?” 第157章 女儿出事了? 黄氏以为自己听错了,回头看去,她自己的丈夫楚文,怒气冲冲地走来,一把抓住她的手,硬生生地将她拉走。 “你骂我泼妇?”黄氏性格泼辣,在看见楚文面色惊怒交加的时候,她明白过来,“你也看上了这个狐媚子是不是?” “我就说,她上次在我这儿受了羞辱,怎么还有脸来府上讨活,原来是你这个混账,早就跟她厮混到了一起,你们这对狗男女!” 黄氏上手就撕扯楚文的衣裳,楚文一边抵抗,一边说:“你别闹了!先回去,一会我再跟你解释。” 黄氏却彻底怒了,叫骂起来:“再等会,你是不是就要告诉我,你要纳这个小贱蹄子为妾?楚文,你怎么那么贱呢!” “这狐媚子她带着一个女儿,千人睡万人枕的货色,你也要!”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萧琅炎高大的身影,迈着步子走了出来,俊冷的面孔上,神色清然幽幽。 楚文被他的目光吓得后背冒出一层冷汗,他狠了狠心,一巴掌就打在黄氏的脸上。 “你才是贱人!”楚文顶着背后那道一道冰冷摄人的目光,指着跌坐在地的黄氏,怒骂,“嘴巴放干净点,也不看看她是谁,你也敢骂。” 楚文给黄氏递去一个眼神,但黄氏早就怒气上头,根本看不明白。 反而,看着楚文如此维护沈定珠,气得浑身发抖,面目狰狞。 “你敢为了一个狐媚子打我!”黄氏站起身来,想推搡楚文,没想到,又被自家丈夫推了一个踉跄。 黄氏气疯了,转而奔至沈定珠面前,就想将她的脸抓烂! 然而,还不等她上手,附近暗卫豁然出现,将黄氏一举按在积了雨水的泥地上。 “放开我!楚文,你还敢让人这么阻拦我,你……你宠妾灭妻!我要告到官府去,革你的职!”黄氏吃了一口湿土,嘴里不停地叫骂。 看着她狼狈的样子,沈定珠皱了皱黛眉。 楚文一看,这泼妇娘们他是拦不住了,便转身,向萧琅炎跪了下来:“大人,是下官无能,管教不好自己的妻子,下官代她,向您夫人赔罪了!” 夫人? 挣扎中的黄氏一愣,她被按着脖子,只能勉强地抬起头,看着不远处的沈定珠。 第163章 你和孩子,朕都要带走 沈定珠看见女儿如此小心翼翼地寻求父爱,她心疼不已。 于是果断上前,将苏心澄抱在怀里,她向萧琅炎恳求:“皇上,您就当妾已经死了吧,妾不可能离开澄澄,您回京城,妾保证带着澄澄走得远远的,不会告诉任何人她的身份。” 萧琅炎的难处,她知道,她消失了四年,带着孩子回去,萧琅炎如何说服百官和天下人相信,这孩子就是他的。 流言蜚语,对一个登基不久的新皇来说,是会落入敌人手中的把柄。 萧琅炎垂眸看着母女俩,目光漆黑无光,犹如一片深海。 “朕何时说要将你们分开了?”他冷冷道。 沈定珠眸光含泪地抬起头看着他:“那皇上让徐公公带走澄澄,是因为……” 徐寿上前,赔着笑脸,更是为难地说:“沈……沈主子,您误会杂家了,皇上让杂家将小殿下,牵到后面那辆马车上去,因着昨日淋了雨,皇上安排了岑太医先为小殿下诊脉,以免她受寒生病。”奇快妏敩 萧琅炎看着沈定珠,薄眸冰冷:“朕虽不通人情,但也并非真的不讲理,孩子和你,朕都带着了,你再哭,便是不识趣,给朕将眼泪擦干净。” 说罢,他甩袖,先行跟着禁军离开,还不忘回头,薄黑冷眉看着沈定珠:“还不跟上?等朕抱你?” 沈定珠这才回过神:“来了……” 她的心情十分复杂,但是苏心澄很是高兴,小家伙在弄清楚,自己能跟亲爹回京以后,笑声甜甜的,一直没断过,像一只兴奋飞舞的小蝴蝶。 沈定珠还有一些东西留存家中,需要取回,萧琅炎格外开恩,给她一炷香的时间去拿。 马车停在了巷子口,沈定珠独自一人回去。 她刚推开门,没想到,方随风就从屋里听见动静,跑了出来。 “三娘,真的是你,我以为你不回来了。”他激动地上前,刚伸出手,想到什么,又赶紧收了回去。 望着他清秀面容上的喜悦,沈定珠走进自己的卧房内,拿出之前存的一袋银两递给他。 “随风,这三年来多谢你帮我们母女俩打掩护,偶尔遇到难缠的人,你也都帮我挡了回去。” “当初我们合作的时候,说好了我会资助你,一直读书考上秀才,这个钱,你拿着,以后考取了功名,我们京城还能再相见。” 方随风低头看着那沉甸甸的银袋子,再抬头时,目光复杂。 “三娘,我一开始为了银子不假,可我现在……”他欲言又止,说着,“你不用给我银子了,你的那位夫君,委托侍卫给了我半箱白银。” 出手如此阔绰,又气质那样尊贵的男人,沈定珠不说,方随风也猜得出来,对方来头不小,肯定是京城的大人物。 苏心澄,也多半就是他们的孩子。 沈定珠怔了怔,她立在温柔的春风中,鬓边发丝随风而动,眉眼既带着熟韵的艳丽,又有女子的娇俏明媚。 她抿了抿红唇,莞尔恬淡:“也好,有银子傍身,你读书就不会太艰难。” 沈定珠简单地收了几件衣裳,拿起苏心澄练字的帖子,就准备走了,方随风一路送她到门口。 沈定珠温和地摆了摆手:“不用送了,马车就在巷子口,我们这就分别吧,随风,祝你一定高中。” 她当初为了选一个男人来顶事,摆脱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委托城中的媒婆精挑细选,专门选到了这个小时候因为意外,而身体有些缺陷的方随风。 沈定珠起初将他当成生意伙伴来往,好在方随风一直是个读书人,虽然偶尔有些读书人的酸腐,但大多数时候,都很有担当。 这几年来,他也从未将自己和沈定珠的交易说出去。 故而,沈定珠感谢他。 方随风目光感慨:“希望能有机会再见吧。” 忽然,他想到一件事:“三娘,请你等等,我有一件东西给你。” 说着,他匆忙跑回院子里。 不一会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卷轴。 他说:“今年你生辰的时候,我为你和澄澄画了母女肖像,当时说要上色,可琐事耽搁,一直没能完成,如今终于完成了,本想着找个合适的时机送给你,但没想到……” 方随风笑了笑,递过来:“给你吧,你和澄澄都要过好。” 沈定珠接在手里,目光闪烁着晶莹:“谢谢你。” 说完,她转身离去。 看着她窈窕的背影,方随风觉得自己渺小得像是太阳下的阴影,他又岂敢生出那占有的心思?只能在四下无人的时候,偷偷怀念罢了。 沈定珠不想让萧琅炎看见她哭了,免得他又生事,于是悄悄地擦去泪水,没想到一抬头,却见萧琅炎立在巷子口,目光深邃地盯着她。 苏心澄在他身后的马背上,晃着小脚,笑声清脆:“娘亲,阿爹教我骑大马咯,你快看呀!” 沈定珠走过去,面色娇柔绝丽:“你小心别摔着,下来吧。” 苏心澄伸出小手,童真的声音糯糯可爱:“我要阿爹抱我下来。” 萧琅炎将她抱起来,苏心澄忽然歪了歪小脑袋:“阿娘,你眼睛怎么红彤彤哒?” 沈定珠连忙揉了揉眼角,只听到那厢,萧琅炎薄唇吐出一声呵笑,情绪莫名道:“你阿娘为着离别而伤心,舍不得你别的阿爹。” 苏心澄没有听明白,就被萧琅炎送回了马车上,沈定珠持着卷宗,眼瞧着萧琅炎伸手,正要抓住她的手腕,她连忙先一步登上马车。 随后,转而不知道萧琅炎要拉她一样,回眸盈盈道:“皇上,您多休息。” 随后,她连忙走入车厢,根本不敢看他的神情,猜也知道,萧琅炎目光必然是立刻黑沉下来。 她不能给他算账的机会,等会恐怕他自己就忘了。 马车骨碌碌碾过青石板,在经过街市的时候,却停了下来。 徐寿过来,对着马车里道:“沈主子,皇上说,您可以去跟绣衣铺的朋友告别。” 沈定珠眸色一怔,分外欣喜,她连忙道谢,抱起苏心澄:“澄澄,我们再去看看你的春云姨母。” 她抱着孩子刚走,徐寿就进马车,将方随风送的卷宗拿出来,并快步走到前面低调奢华的马车边,双手呈递进去:“皇上,找到了。” 萧琅炎冷着脸接过来,打开一看。 画卷上,母女二人笑容恬静幸福,相拥着坐在一起,周围繁花锦簇。 仿佛能闻到一阵幽香,看见花丛中,美人肌肤白如玉,丰乳细腰,揽着小小的女儿,望着方随风笑的饱满如盛开的粉芙蓉。 这画上沈定珠的笑容,竟带着萧琅炎不曾见过的璀璨,方随风的画笔下,她的神态,更多了一丝自由愉悦的味道。 萧琅炎眸色一沉,声音冰冷:“怪不得护着不让朕看,方随风待她真是不薄。” 他说着,将那画卷扔去一旁。 此时,沈定珠已经带着苏心澄,来跟掌柜春云告别。 春云听说她们要去京城,顿时惊讶:“千里迢迢的,走那么远?你带着孩子,能行吗?” 苏心澄却仰头,高高兴兴地说:“春云姨,是我阿爹来啦,要带我们回家呢!” 还不等春云说话,她们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嘲笑—— “你爹?就凭方随风那个穷酸书生,带你们上京城,莫非是要乞讨吗?” 沈定珠拧眉回头,只见跟她不对付的陈娥,又带着楚二来了。 看楚二那满脸嚣张横肉的样子,难道是还不知道,他哥哥楚文大人,已经被处置了? 第164章 阿爹,坏人调戏娘亲 苏心澄气的鼓起粉嘟嘟的小脸,在沈定珠的怀里,瞪着陈娥两人:“我爹才不是穷书生,他可厉害啦,他一个手指头就能碾死你们!” 陈娥被说的来了脾气:“你这小贱蹄子,说什么呢?跟你娘一样没规矩!” 她说着,伸手抓过来,眼瞧着就想狠狠捏住苏心澄的小脸,沈定珠立刻护住孩子,退后一步。奇快妏敩 她双眸灼灼,威仪不凡,呵斥道:“陈娥!再这么说话,我便不跟你客气了。” 陈娥哎哟一声尖锐的嘲笑声,她拍拍胸口:“我好怕你呀。苏三娘,我今天就算是欺负你们母女俩,又怎么样,你看看方随风那个穷书生,敢不敢替你出头?” 说着,她靠在身旁的楚二怀中,娇滴滴地诉说着委屈:“好相公,你这次可都听全了,苏三娘就是如此目中无人,平日里也这么欺负我的。” “你可一定要替我做主啊。”陈娥假意抹泪,偶尔抬起的目光,饱含毒辣。 春云怕出事,连忙半搂着沈定珠的肩膀,对陈娥和楚二赔笑说:“好了好了,你们别在我这伤了和气,我还得开门做生意呢,都给我一个面子。” “三娘,你既要去京城,想必得赶路,我就不留你了,早点出发。”说着,春云暗中塞了一个银锭子给沈定珠。 她低声道:“盼望着你去了京城一切都好,你自己带着女儿,总归是会辛苦些,不过你聪明,遇到什么困难都别怕,若有空,给我来信,好了,你快走吧。” 沈定珠也不想给春云惹麻烦,毕竟萧琅炎的大部队暗卫就在附近,真的闹大了,岂不是砸了春云的摊子。 她抱紧苏心澄,抓着她的小手晃了晃:“跟春云姨说再见,咱们走吧。” 可没想到,沈定珠刚要跨出铺子门,就被那楚二的混账家仆,张开手臂拦住,沈定珠差点扑到家丁的怀里去。 “哈哈!”陈娥捂着嘴,笑声不止,“好没皮没脸的苏三娘,光天化日,就往男人怀里扑。” 那家丁也满脸淫棍模样,小人般笑的奸佞。 沈定珠彻底恼了,白皙娇丽的容貌上,因怒气而更为生动,美人黛眉蹙黑,盈盈水眸透着两汪凌厉。 “你们有完没完?” 楚二蛮横无理地说:“我也不想惹事,但谁让你不长眼,欺负我夫人?这样吧,你跪在这里,磕三个响头,喊我们一声爷爷奶奶,就饶了你!” “不然,你想走?”楚二冷哼一声,下一秒狠目圆瞪,“看我不找人打断你和你那穷相公方随风的腿!” 陈娥捂着嘴笑,不停地催促:“喊呀,你想走,你就喊呀!” 一旁店铺用来烫布的壶,靠着墙角,烧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可伙计却不敢上前,生怕一不小心,也被楚二和陈娥这对煞星夫妇为难了。 周围路过的百姓纷纷围观,听到他们的话,都忍不住皱眉,私底下指指点点,说他们目无王法,可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制止。 毕竟,楚二是城里出了名的混不吝,何况他大哥楚文,还是南州城的半个土皇帝! 沈定珠转而将苏心澄交给春云抱着,春云眸光担忧地瞧着她,袖下拽紧沈定珠:“你直接走,孩子我护着,等会官差来了,他们也不敢胡闹到哪儿去。” 沈定珠美眸透着明亮的光,只说:“次次见到他们,次次都言语奚落,我倒也忍了几次,这次偏不忍了。” 说罢,她豁然转身,趁着大家都没反应过来的间隙,沈定珠冷着脸,提起那滚烫烧开的茶壶,直接朝陈娥和楚二身上泼去。 “啊——!”陈娥一声惨叫,滚烫的沸水,有大半都落进了她的颈子里。 楚二胸膛被烫的不断拍打,他气红了一双眼,指着沈定珠就骂:“贱娘们,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春云急忙给伙计使眼色,让他快去报官。 那厢,沈定珠却将手里的热壶,用尽全身力气朝楚二砸去。 楚二下意识用手去接,没想到,更是烫的他一声惨叫,急忙扔了这烫手的壶,再低头一看掌心,已经烫起了一层白泡! 苏心澄一点也不怕,在春云的怀里,不断拍着小手:“娘亲好厉害!” 陈娥疼的眼泪连连,还不肯老实,嘴里叫骂着:“相公!你还不废了苏三娘这个贱人,把她扒光扔去游街,再送到监牢里去,哎哟,疼死我了。” 她下颌骨的位置及脖颈处,起了一层大小不一的水泡! 沈定珠丝毫不惧,那白瓷般美玉无瑕的面容,除了冷艳,还透着一股凌厉。 “你们作威作福惯了,总要碰上硬茬子,这就是给你们的教训,只是你们记清楚了,泼你们水的是我,有本事到京城来找我的麻烦,我走后,别为难方随风,他不是我相公!” 说罢,她转过身,从春云怀里接过苏心澄,这便打算离去。 没想到,被楚二的伙计们拦住去路,楚二凶神恶煞地拽住她的细腕,直接掐出红痕,面目狰狞地说:“想走?没门!不收拾死你,我楚姓倒着写!” 苏心澄在沈定珠怀里,稚嫩的嗓音奶凶奶凶地叫嚷开来:“欺负我娘亲,仔细你的皮!小心一会,我阿爹叫一群大哥哥来,打的你皮开肉绽,哼。” 陈娥捂着脖子,疼的面容扭曲,还在不断催促楚二:“相公还不动手?听这一对小贱人母女吹嘘,那方随风不是她相公,还有谁是?”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一声冷淡的回应—— “我是。” 百姓们指指点点的声音骤然停下来,无数道目光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瞧去,只见人群中分开了一条道,一个身形高大、气质尊贵的男人走了过来。 陈娥和楚二都怔了怔。 眼前的男人穿着上好的绫罗锦绣,腰间佩玉是一块帝王绿雕的腾云飞龙,他身着缎面袍,头戴紫金冠,黑压压的剑眉下,一对薄眸冷厉至极。 这样的男人,必是大人物,怎么会是那贫贱女子苏三娘的相公? 苏心澄最先反应过来,从沈定珠怀中蹦下去,迈着小脚哒哒跑向萧琅炎。 小家伙一路跑一路哭,扑到萧琅炎怀里的时候,整个粉嫩圆润的小脸已经沾满泪水。 “阿爹,他们欺负娘亲和澄澄,拦着我们,不让走,还让坏人调戏娘亲,呜呜。”小人儿小手抹泪,先将状告了。 第165章 她沈定珠的丈夫,是大人物 萧琅炎抬起漆黑摄人的薄眸,朝沈定珠看来。 沈定珠看着苏心澄的反应,竟比她还快,心里说了一句机灵古怪的小家伙,旋即,她也上前两步,泫然欲泣。 “相公……”沈定珠这两个字喊出来的时候,含着将哭未哭的腔调,丽眸里挂着泪珠,看起来像是一忍再忍,可眼眶已经通红无比了。 她扶着门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般。 百姓方才都在门外,没瞧见屋内人的模样,这会儿沈定珠站在众人眼前,他们才被她的模样,惊艳的倒吸一口凉气。 这就是之前美的名声大噪的绣娘苏三娘啊! 美人娇面含泪,像盈盈的芙蓉花,粉而娇嫩,黑发朱唇,雪肤无瑕。 “大家伙今日都在,也评评理,陈娥总是仗着我丈夫不在身边,伙同楚二来贬低羞辱我,我一个带着孩子的妇道人家,处处忍让,他们今日还变本加厉。” 美人说话,总是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再看到沈定珠泫然欲泣的模样,百姓们顿时一边倒,叫嚷出来—— “这个楚二平时在城中就欺男霸女,坏事做尽!” “是啊,他媳妇陈娥也不怎么样,从前在王员外家里做绣娘,听说还想勾引王员外,被王夫人发现了,连打带骂地赶了出来,差点死在街头!” “这对夫妻,就看着苏三娘独身,又带了个女儿,简直令人发指!” 听着种种谴责,陈娥和楚二都有一瞬间的恍惚,他们才是受害者啊,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陈娥忍着脖子上的疼,歇斯底里地朝百姓们大喊:“你们睁大狗眼看清楚,刚刚苏三娘,可是泼了我一整壶热水,我现在还疼呢!” 百姓们却说:“你们夫妻俩如果不欺负人,她会拿热水泼你吗?” 群情激奋,叫骂声更大,陈娥吵得脸红脖子粗。 萧琅炎朝沈定珠招招手,薄眸深沉地让她过去,沈定珠看了一眼楚二,在他发狂伤人前,连忙走到萧琅炎身边,被他拉到身后。 “受伤没有?”萧琅炎冷声问。 沈定珠摇头。 苏心澄却糯糯说:“有!娘亲被他抓了手腕,还红彤彤的呐,娘亲你痛不痛,澄澄给你吹吹。” 萧琅炎牵起她的手腕一看,果然,方才楚二拽的力气大,这会儿白嫩的细腕上,那抓出来的指印还在呢。 萧琅炎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黑沉无比。 他招了招手,人群中,徐寿连忙走上前,萧琅炎将苏心澄交给他抱着:“带孩子先回马车上等我们。” “是。”徐寿连忙抱着苏心澄离开,嘴里还一直哄着,“小主子,奴领您上那边瞧瞧去。” 第166章 皇上是为你才来的 沈定珠朝他投了一记眼波,动听的声音压低些许:“皇上怎么总是跟随风计较,他不是个坏人,您身份尊贵,与他也没有可比性。” 萧琅炎扬起眉梢,眼里涌起漆黑的喧嚣,他笑了一声,语气晦冷:“叫得倒是亲切。” 旋即,他便不再跟沈定珠说话,逗弄了一会苏心澄,便去闭目养神了。 马车驶出城郭,摇摇晃晃半日,夜里,抵达灯火通明的平安城。 “皇上,咱们在此歇脚,正好给马儿喂喂草,奴才都安顿好了,您只管带着小主子上去就是。”马车停在一处宽阔的客栈前,徐寿在外面毕恭毕敬地道。 萧琅炎将盖在脸上的书拿下来,慵懒地应了一声。 他顺手抱起苏心澄,也不看沈定珠一眼,径直下了马车,因着孩子在他手上,沈定珠连忙跟上。 “阿爹阿爹,你看,那有兔儿灯!”苏心澄刚刚睡醒了一觉,这会儿眼眸睁的圆圆亮亮的,小手指着不远处的一处摊子。 萧琅炎垂眸,语气带着淡淡的宠溺:“想要一只?” “想!”苏心澄顿时点头。 萧琅炎忽然扬眉说:“那阿爹带你去逛逛。” 沈定珠一怔,连忙上前,看了一眼周围,低声柔柔说:“皇上,今日已经很晚了,只怕也不安全,先行落榻好吗?等到明日再逛。” 萧琅炎看她一眼,冷冷拒绝:“你若是怕,就先回客栈,别管朕和孩子。” 苏心澄稚嫩的小脸,顿时纠结成一团云朵似的,她看了看自家娘亲,又抬头望了望冷峻的阿爹。 小家伙真发愁。 她到底跟谁好呢? 萧琅炎的声音这时传来:“前面还有卖糖人的,我们买了兔儿灯,就吃糖人去,可好?” “好!”苏心澄顿时选择跟着自家阿爹。 沈定珠看着他们父女俩的背影,无奈地摇头。 徐寿上前,道:“沈主子,您也去吧,奴才安排一队暗卫跟着,不会有事。” 皇上的车驾虽是微服私访,但这一路上,都有禁军便装,提前清道排查,所以也不是那么危险。 沈定珠点点头,察觉出徐寿的尊敬,她也以礼相待:“多谢徐公公,不过,时间太晚,我还是先回房间,替皇上铺床,他们父女俩既开心,就让他们多玩些,免得我去了,皇上反倒是觉得扫兴。” 她说着,提裙往里走,徐寿跟在她身后慢一步的位置。 客栈内的掌柜和伙计都被请到了后院去,这会儿,正厅内唯有森严的侍卫把守,徐寿领着沈定珠上楼。 远处,萧琅炎抱着苏心澄回头,他薄眸冷淡,瞧了一眼客栈门口,却见沈定珠的裙摆,已然进了客栈。 他眉心不着痕迹地折出淡淡的川字,随后收回目光。 此时,沈定珠已经去了今晚她与苏心澄落榻的房间,看了一圈,只有一张床。 便猜想,萧琅炎应当是住在隔壁,方才过来,她看见旁边就是一个天字号的雅间。 “这些年来,徐公公可都还安好?不知徐公公有没有见过我的家人,他们……还好吧?”趁着萧琅炎不在,沈定珠连忙向徐寿打听爹娘的事。 徐寿陪着笑:“沈主子,您家里一切都好,当初皇上将沈大人他们接回来,那可是顶着朝中的压力,不少臣子反对,皇上却力排众议,可见是心里有您的。” 说着,徐寿自己感慨,叹了口气:“您不在京中的这四年,还不知道,宫中多了些人,又少了些人,但,皇上的心里,只装着您一个人。” 徐寿说的隐晦,沈定珠却也听出来了。 萧琅炎必定是妃子无数。 她倒是并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因为,前世的时候,哪怕她身为沈贵妃,萧琅炎也依旧在纳妃,稳固朝权。 他虽然不宠幸她们,却也将她们当成一种资源和棋子,掌握在手中。 沈定珠看得开,如今有了苏心澄,在意的更没有男女情爱了。 徐寿见沈定珠一脸淡然,烛光下,美人白瓷姣好的面庞,如同盛开的芙蓉。 他大概瞧出点什么,也没有继续说下去,恰好此时客栈伙计送热水来,沈定珠正想沐浴,徐寿便也退下了。 临走前,徐寿安排了一个随行的便装宫女来伺候沈定珠。 第167章 他赢得了一支钗 她即将回京,还带着女儿,势必瞒不过宫中的有心之人。 从前她一个人的时候,确实没什么好害怕的,但现在既然有了澄澄,必然是要保护好她。 在她没有彻底融入京中的形势之前,她能倚仗的,唯有萧琅炎。 沈定珠不由得开口,状似不经意问:“月白,那宫中,可有傅云秋这号人物?” 月白一听,连忙小声提醒:“沈主子,这个名字,回到宫里不能提,傅家前年涉嫌明王殿下篡权夺政,已经被皇上抄家赐死,不过,唯独留了傅大小姐这一个人,暂且锁在宫中,暂无发落。” 沈定珠听后,觉得有些意料之中。 傅云秋是萧琅炎的心上人,他即便对傅家下手狠辣,却也舍不得动她。 算算时间,跟前世比对起来,正好快要到傅云秋假意逃跑,实则争宠的时候了。 沈定珠决定利用起这个好时机。 等到萧琅炎抱着苏心澄回来的时候,沈定珠已经沐浴完了,靠在榻上看着一卷书。 门扉推开,美人靠着床榻,灯火之中,眉眼明媚艳绝,身段娇柔似饱满的桃,浑身散发着清香。 听见动静,沈定珠抬头看来。 “娘亲,我们回来啦!”苏心澄高高兴兴地跑来,左手举着拨浪鼓,右手举着糖人。 沈定珠放下书籍,蹲下来将她抱在怀里,眼神泛着柔美的波光:“怎么去了这么久,玩得累吗?” 她说着抬起头,看见萧琅炎似乎有些醉气熏熏的。 徐寿扶着他走到床榻边坐下,皱着眉,嘴里哎哟哎哟的。 “皇上,奴才忘了提醒您了,这平安城自酿的地道酒,后劲那可大着呢,都怪奴才不好,奴才已经让人备下醒酒汤了。” 萧琅炎靠着床榻,闭上眼,往常俊白的面孔,这会儿浮着醉酒的淡红,他听着徐寿的喋喋不休,皱眉道:“滚。” 沈定珠见状,便说:“徐公公你出去吧,我来照顾皇上。” 徐寿连连点头:“那就好,不然奴才粗手粗脚的,也伺候不好,就辛苦沈主子了,一会醒酒汤好了,奴才再送过来。” 他走后,沈定珠先是帮忙给萧琅炎脱去外袍,期间,他还很不配合,忽然站起身来,抱住沈定珠。 沈定珠微微挣扎:“皇上?” 萧琅炎吐着酒气,跟苏心澄说:“澄澄,阿爹对你娘好不好?” “好,阿爹最好了!”苏心澄玩着拨浪鼓,随后跑到沈定珠面前,“娘亲,阿爹喝了酒,赢得了一支钗。” 此时,沈定珠已经挣脱萧琅炎,将醉醺醺的他重新按在榻上了。 她累的白腻的额头泛起一层细汗,气喘吁吁的,回眸问小家伙:“什么钗呢?” 沈定珠将萧琅炎的衣服整理好,挂去屏风上。 苏心澄眨着大眼睛形容:“可漂亮了,是红色的玉,那个伯伯说,雕刻的是凤凰。” 沈定珠没放在心上,她给萧琅炎盖上被子,又领着苏心澄去洗小手,小家伙玩了一会,就困的打哈欠了。 可沈定珠为难地看了一眼榻上,萧琅炎呼吸均匀,好像睡着了。 没有办法,她只能在徐寿送来醒酒汤的时候,将已经睡着的小家伙交给他,请他带到隔壁的房间休息。 “沈主子放心,奴才守在门口,让月白守在屋内。” 沈定珠点点头,合上门,就端着醒酒汤来到床榻边,她轻轻唤着萧琅炎的名字:“皇上?” 萧琅炎不理会,她尝试着舀一勺醒酒汤到他唇边,没想到他皱眉,有些不耐烦地睁开眼:“你要喂朕毒药,谋杀亲夫?” 沈定珠一怔,哭笑不得,娇艳的面庞强忍着笑意,更显明媚:“您真是喝多了,妾哪儿敢?醒酒汤喝了,您会好受些,坐起来吧。” 萧琅炎倒是坐起来了,却让沈定珠将汤放去一旁。 待她重回榻边,忽而,萧琅炎伸手,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了榻上,床头的灯火一晃,竟被这摇晃的床风扑灭了。 沈定珠回过神来时,已被压在身下,她眸瞳水润澄澈,波光潋滟,有些慌乱地看着萧琅炎。 只见,他薄眸里,哪有醉意,虽身上还带着酒气,但分明神情已然清醒,透着炙热危险的打量。 萧琅炎薄唇喷吐热气,声音喑哑,带着几分淡淡的冷笑:“朕白天问你的,你还没回答,朕好,还是方随风好?” 沈定珠一怔,十分无奈地笑了:“皇上,妾都说了,您是九五之尊,随风他不过是书生,可……” 她话都没说完,萧琅炎忽然朝着她的唇吻下来,似惩罚般碾磨,一寸寸地侵袭唇肉舌尖。 萧琅炎最是懂得怎样将她亲得身段发软,失去抵抗,于是不过一会,沈定珠再回过神的时候,他二人衣物早已被萧琅炎扔出榻外。 她知道今夜的伺候自然是无法避免了,前世就知道萧琅炎索取无度,今生也逃不过他床笫的碾压! 沈定珠想到回京以后,她和女儿还是要依靠他,于是展开身段,迎接他的粗暴和狂热。 饶是如此,她闭紧唇瓣,还是难免溢出哭一样的腔调。 床帐的颜色深如海蓝,摇晃起伏,像那汹涌的浪涛,将小小的花蕊拍在岸上,又席卷着囊括进深邃的海中。 “叫随风叫的那样亲切,朕让你再叫,再叫,再叫!”他吃醋般的生气,在她耳边咬牙切齿,喘着热息,还要伴随着一声冷哼,顶撞越狠。 沈定珠被欺负的求饶:“再也……再也不叫了!” 萧琅炎偏偏不放过她,至深至浅,时而狂风骤雨,时而点水蜻蜓,偏叫沈定珠生死不能自已。 她在这样绝对强势的碾压里,竟生出一丝机敏。 几乎是下意识沈定珠怀抱着萧琅炎的脑袋,娇哑地低唤了他一声:“琅炎……” 如此,好似点着萧琅炎什么穴一样,他筋骨强健的背脊肌肉都跟着一僵,身形顿住。 后来,再垂首去吻沈定珠时,就显得温柔多了。 沈定珠哭着在心里骂他禽兽,一整夜的翻来覆去,倒让她次日顶着两个淡淡乌青的眼圈。. 而萧琅炎就似那话本故事里采阴补阳的妖怪,不仅神清气爽,也不再沉着那双薄情的冷眼,在隔壁陪着苏心澄用早膳,父女俩谈笑的声音,隔着墙都能听到。 沈定珠浑身酸痛地醒过来,发现身上已经被清洗过了,她刚坐起来,月白就端着一碗褐色的药进来。 “主子……”月白默默地低下头,“皇上要您服用此汤。” 沈定珠闻着那熟悉的味道。 避子汤。 她的心,此时此刻,说不冷了两分,那是假的。 第169章 他要将她封为贵妃 夜色已深,萧琅炎的桌子上,还有一盏烛灯,他批头处理棘手的政务。 这些日子,他不在京城,那些势力都有些蠢蠢欲动。 麻烦事一件接一件地来。 他有些疲倦,放下笔按了按眉心,忽然,马车后传来别的马匹嘶鸣的声音,伴随着轻微的嘈杂动静传来。 萧琅炎眉心一凛,顿时叫停车,挑帘问徐寿:“后面什么情况?” 他回头看去,沈定珠的马车外挂起了一盏灯,已经停在了距离他们稍远的山道边,沐浴着月色。 徐寿忙道:“奴才刚刚听到后台的侍卫去请随行的岑太医了,约莫是有什么急事,奴才先去探探。” 然而,他刚说完,萧琅炎已经从马车上下去。 “哎哟!皇上,小心夜色寒凉,奴才给您举灯啊。”徐寿左手拿马车上的披风,右手提着灯笼,急忙追过去。 萧琅炎走过去的时候,岑太医刚开始给苏心澄号脉,沈定珠忧虑地站在马车下,一脸心疼地看着孩子。 周围的人见到萧琅炎,忙行礼:“皇上。” 萧琅炎薄眸神色冷峻,看向沈定珠,见她面色苍白,问:“好端端的,为何忽然病了?” “多半是白天玩水的时候着凉了,都怪我。”沈定珠说着,眼眶已经红了,“如果我拦着澄澄就好了。” 萧琅炎看了马车里一眼。 他的女儿,小脸通红,呼吸有些急促,闭着眼昏昏沉沉的模样,跟平日里灵动的时候比起来,很是可怜。 萧琅炎的心也跟着一沉,但他情绪稳定道:“临近初夏,玩会水倒也没什么,只是忽然病了,或许有别的原因。” 岑太医恰好已有结论,他从马车上下来,先给萧琅炎和沈定珠拱手行礼。 萧琅炎沉着黑冷的剑眉:“快说,孩子如何?” 岑太医道:“启禀皇上,小殿下是偶感寒凉,又有些水土不服之症,所以病才来的凶急,微臣施针,兼之配药,病情就会有所好转。” 萧琅炎立刻挥袖:“赶紧去。” 不一会,岑太医要针灸的时候,沈定珠和萧琅炎,都坐在苏心澄的一左一右。. 小家伙似有所感,一半靠在母亲的怀里,另外一只小手,攥着父亲的衣襟,她倒是不怕了,也不像之前那样,难受得直哼哼。 沈定珠看着岑太医给小家伙施针,一点点地刺入那白嫩的胳膊里,十几针扎下去,不一会才拔出来。 突然,苏心澄流下两道鼻血。 沈定珠惊呼一声:“澄澄!”她花容失色,连忙掏出帕子去擦。 萧琅炎语气严厉:“岑太医,这是怎么回事?” 感受着萧琅炎那快要杀人的凌厉,岑太医急忙解释:“这是放出阴毒之血,疾寒在体内发作,是为阴寒,逼出来以后,就会好多了。” 月白帮助沈定珠给苏心澄擦干净小脸。 不一会,岑太医将他带来的药丸送来,用温水配合喂给苏心澄,看着小家伙沉沉睡过去,沈定珠才放下心来。 这时,一只修长的手伸来,替她刮掉脸上的泪水。 “在孩子面前总是哭,你这般不坚强,要她看了,恐会担心。”萧琅炎冷淡的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怀。 沈定珠这才用手擦面,指尖一片水渍,她拿帕子擦了又擦,声音闷闷的:“妾下次不会了,皇上既有事,就去忙吧。” 萧琅炎沉声:“朕已经吩咐了他们,今晚就在这儿原地休息,明早再出发,就让澄澄好好睡一觉吧。” 沈定珠沉默,用手轻轻摸着孩子的小脸,替她拨去耳边的碎发。 萧琅炎看她一眼,转而走到外面,不一会,他又回到马车上,紧接着,徐寿带人,将他要批阅的那些奏折都带来了。 沈定珠这才抬眸,有些惊讶:“皇上要在这里批折子?” 萧琅炎淡淡地嗯了一声,长眉下的薄眸深邃,透着冷冽:“就在这。” 说着,他挑了一下眉梢:“你以为就你一个人关心孩子?” 这倒是沈定珠全然没想到的。 苏心澄睡得很安稳,萧琅炎在马车的门口位置,专心致志地处理政务,沈定珠坐在中间,时而帮萧琅炎添茶,时而又摸了摸苏心澄的额头。 小家伙吃了岑太医给的药,果然退烧了,这会儿已经睡得十分安慰,小手放在脸颊边,尤为可爱。 萧琅炎处理完政务,终于放下了笔,吹灭灯烛,外面的徐寿看见灯灭了,顿时伸手入内,将桌子搬走。 萧琅炎便靠在车壁上,闭眼假寐。 他似是很疲惫,浅浅地舒了一口气,大概是还顾虑孩子在,故而没有很大的声响。 沈定珠本打算不跟他说话的,但想了想,还是道:“皇上躺下来睡吧,妾往里面靠一点。” 萧琅炎却睁开薄眸,伸展胳膊,垂眼示意:“靠过来。” 沈定珠一怔,瞧了一眼熟睡的小家伙,随后默默地贴靠过去。 萧琅炎怀抱着她,竟将头垂靠下来,把她当成靠枕一样,他躺的舒服,沈定珠却觉得身上压了半座大山。 她动了动,才找到舒服的姿势,于是,沈定珠伸手,轻轻地给他揉捏太阳穴,萧琅炎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 “回京以后,把澄澄先放到你父母那抚养,朕安顿好后,再将她接进宫里。” 沈定珠默然,皎白的面色,在月影下,透着一层明灭的绒光,让美人的面孔,看起来既难过,却又平静。 萧琅炎沉声说:“你父亲年纪大了,有孩子陪伴膝下,他该高兴的,何况,有些事若不安顿好,直接将澄澄带进宫里,是害了她。” 沈定珠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她离开四年,带了一个孩子回去,如何向世人证明,这就是萧琅炎的孩子? 她红唇轻启,问:“那妾可以跟澄澄一起,留在父母身边吗?” 萧琅炎没说话,只是忽而抬起头,伸手按住沈定珠的脖颈,强迫她低头,他吻了吻她的唇,薄眸眯起,在月光下闪烁如刃光。 他说:“不行。” 沈定珠眸色黯淡,听见萧琅炎继而道:“你在朕身边,朕才能安顿好你的家人,沈定珠,你总不能什么也不给朕。” 见她好半天不说话,萧琅炎扬眉:“怎么?你不信朕会处理好这件事?” 沈定珠娇软的声音低了低,显得有些嗡吟。 “妾不想赌,皇上也许不知道,妾之前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梦到妾怀有身孕了,但是留在了宫里,最后最不慎小产。” 她说完,萧琅炎眉头就皱了起来:“所以你是想说,这次你离开宫中,反而顺利将孩子生了下来?你怕的,是朕保护不了你和澄澄。” 沈定珠没说话,已是回答。 萧琅炎冷着脸坐起来。 从一旁的奏折里,抽出一章扔在她怀里。 “你自己看。” 沈定珠困惑地眨了两下纤秾的长睫,展开以后,却见是萧琅炎吩咐礼部准备封妃大典的一应事宜。 她一行行看过去,怔了怔。 萧琅炎又要将她封为贵妃了。 命运的轨迹,开始与前世重合,只是,一切细节,都变得不一样了。 第170章 你到底想要什么 沈定珠轻轻地将奏折合上,放回他掌心里。 见她这般反应,皎白的面容神情淡然平静,红唇抿着毫不在意的弧度,萧琅炎反而没来由的心下一沉。 他微微拧眉:“你不满意?宫中无人凌驾于你之上,朕给了你特例。” 是特例吗? 沈定珠心中却全然没有波动,只是面上配合着笑了笑:“多谢皇上赏赐。” 她的笑容没有到达心里去,萧琅炎竟察觉的出来,她根本没有想象中的欣喜与受宠若惊。 她想要什么? 萧琅炎想让沈定珠的脸上,也露出方随风那副画上相似的笑容。 发自真心的快乐。 他都是皇帝了,怎么可能还给不了她? “你想做皇后?”萧琅炎薄眸漆黑摄人,两弯冷瞳,锁着沈定珠娇柔的身影。 沈定珠豁然抬起纤秾的睫,她眼里的错愕,绝非是萧琅炎猜中她心事那样的欢喜,而是另外一种怔怔。 仿佛在用眼神问他:你怎么会这么想? 萧琅炎看出她竟连皇后也不稀罕的时候,终于冷下了一张脸。 他足够疼爱她了,也给了她无数放纵,离开四年的错,他也没有狠心计较。 “沈定珠,你到底想要什么?”萧琅炎眸色冰冷地询问。 外间山风袭来,吹得帘幕微微晃荡,月色下,萧琅炎的侧颜更显冷峻。 沈定珠与他四目相对,娇容平静柔美。 “妾需要的不是地位,而是尊重,不过罢了,想必皇上不会明白的,既然如此,就请许诺妾能随时陪伴在澄澄和爹娘身边。” “还像以前一样,妾愿意做皇上手里的一把刀,您给了妾想要的,妾就还您忠诚。” 萧琅炎眼底掀起汹涌的森森怒意。 “你跟朕一定要谈条件么?事事都说得如此清楚明白,你的心里没有感情,只有交易?” 沈定珠垂首,白皙的脖颈,像一个姿态优美的天鹅。 可她的心却愈发坚定:“妾想说的,都说完了。” 随后,她转而靠在一旁,轻轻地拍着熟睡的苏心澄。 那模样,是不打算再跟萧琅炎说别的。 萧琅炎气极反笑,薄唇边勾勒出莫测的弧度,他眼神冰冷:“朕真是将你宠坏了。” 说罢,他转身就走,重重甩帘下车。. 沈定珠看着晃动的车帘,美眸中黑色平静,须臾,她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马上要回京了,她其实不应该在这个时候顶撞萧琅炎。 可是,所谓贵妃的头衔,他觉得对她来说恩赐,何尝不是一种枷锁牢笼。 次日,苏心澄就好了不少,岑太医的药果然顶用。 又恢复了几天,小家伙就又变成了从前活泼快乐的样子,每到歇脚的地方,她都主动哒哒跑去找萧琅炎。 在他的马车上吃饱喝足,再回到沈定珠身边。 “娘亲,这是我从爹爹那带回来的青果子,给你吃。”苏心澄胖乎乎的小手,捧来三个果子给她。 彼时沈定珠正在写字帖。 苏心澄已经到了开蒙的年纪,之前在南州城,沈定珠银钱有限,就没有给她找夫子。 她亲自写了字帖,靠着幼时极好的记忆力,将读过的史书古籍,全都抄下来,让方随风教小家伙学。 现在要回到京城,沈定珠也没有放弃让苏心澄读书开蒙。 她的女儿,她要好好养,就像照顾花儿一样,细心妥帖。 见小家伙捧着吃的回来,沈定珠放下笔,笑的柔美婉约,将她抱在怀里:“又去你阿爹那讨吃的了?娘亲不是说过吗,你阿爹忙,让你不要经常过去。” 苏心澄眨着水润晶莹的大眼睛:“可是,阿爹让我去哒,还让徐公公给我找好吃的、好玩的。” 沈定珠听言,笑了笑没说话。 苏心澄古灵精怪地歪了歪头,她长长的嗯了一声:“娘亲,你是不是跟阿爹吵架了呢?” 沈定珠惊讶地看着小家伙:“没有呀,你这么小,还知道吵架?” “知道,之前巷子里的阿花,她爹娘每次吵架,就是这样,谁都不理谁,只跟孩子说话。”苏心澄糯糯的语气,像个小大人似的。 沈定珠噗嗤一笑,轻轻点了点她的小鼻子。 “娘亲没有跟你阿爹吵架,只是他太忙了,不去打扰他。” “喔……”苏心澄挠了挠肉乎乎的小脸,“娘亲,阿爹说回到京城,就让我跟外祖外祖母住。” 沈定珠怔了怔,没想到萧琅炎竟先主动跟孩子说了。 “那澄澄愿意吗?” “愿意呀!娘亲说过,外祖看过特别多的书,外祖母温柔和善,大舅舅武功高强,二舅舅聪明机敏,澄澄愿意跟他们一起生活!” 听着小家伙如此善解人意的话语,沈定珠一颗心都要融化了。 她抱着苏心澄,胖乎乎的小身子散发着小孩子的奶香,沈定珠亲了亲她的小脸:“澄澄真乖,那你知道,娘亲不能经常陪着你们住吗?” “知道呀!”苏心澄再次点头,仰起小脸,一本正经地说,“阿爹说了,你要跟他住,给我生个小弟弟玩。” 沈定珠剧烈的咳嗽起来,一张俏白的脸变得通红,像染了一层云霞。 第171章 团聚,回宫 萧琅炎嗤笑一声。 上次夜谈过后,沈定珠竟一直没有主动来找他,偶尔两人在落榻的客栈见面,她都是跟着苏心澄早早地睡下。 萧琅炎从小家伙这里旁侧敲击,总算问出最近,她连孩子都不让他靠近的原因。 他主动将那盘果脯推到苏心澄面前:“你娘还说什么了?” 小家伙拿起一块,先分享给萧琅炎,见他摇头,才自己高高兴兴地吃起来。 “唔,没什么啦,娘亲最近写了好多字,让澄澄学,可是有些字太难了,要是方叔叔在就好了,他教得通俗易懂。”童言无忌,说出来的话,更是无心。 但萧琅炎却皱了皱眉。 是他还不够好吗? 沈定珠对贵妃之位反应平淡,连他的女儿苏心澄,也偶尔想念那方随风。 萧琅炎不会跟孩子发脾气,但还是沉下冷眉。 “这有什么难的?回京后,朕给你找最好的老师。” 六月初,萧琅炎的车驾抵达京城。 过往熟悉的繁华,再次映入沈定珠的眼帘。 她挑开车帘,瞧着外面的光景,街市纵横喧闹,百姓们安居乐业,叫卖声不绝于耳。 苏心澄第一次来京城,看哪儿都觉得新奇。 萧琅炎是微服出巡,故而没有安排京兆尹前来接驾,马车走过主道,随后一拐,竟进了一条沈定珠熟悉的胡同。 马车停稳后,沈定珠抬眸,看着刻有沈府两个字的匾额,一时怔忪错愕。 这是她的家,之前被萧琅炎买了下来,现在,好似已经住进了人。 “不下来看看你的父母?”萧琅炎已经从前头的马车下来,站在帘幕外,望着沈定珠。 苏心澄先行迈着小脚,兴奋地跑了出去,月白为沈定珠挑帘,搀扶着她下了马车。 门内很快有了动静,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颤颤巍巍地走出来。 看着父母熟悉的面孔,沈定珠的眼眶通红无比! “爹,娘,女儿终于再见到您了。”她哭着跪下,眼泪扑簌簌的涌出,心中的激动,难以用言语形容。 前世和今日加起来,迟了十几年的时光,她才终于和父母见上面。 记忆中威严的沈父,早已两鬓斑白,受过漠北风霜的洗刷,连沈母亦满头华发。 不变的,是两人看着沈定珠时,眼里流露出来的心疼。 “草民给皇上请安。”沈父再想去扶起女儿,也要遵守规矩,先行向萧琅炎行礼。 没想到的是,萧琅炎抬手制止,目光示意沈定珠,淡淡道:“沈老也很久没跟女儿见面了,朕去马车上等着。” 说罢,他转而上了马车,也没有进门。 沈定珠知道,朝中还有臣子等待着萧琅炎回宫,而她要跟着他回去,所以不能耽搁太久的时间。 沈父连忙将沈定珠扶起来,沈母上前,一把抱住沈定珠,哭着说:“我的珠儿,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她的手上满是伤痕,大约是在漠北时留下的,这会儿不停地给沈定珠擦眼泪,却又像怕弄疼她一样,动作轻柔,带着母亲的呵护。 沈定珠更是泪如雨下,这些年来的辛苦和执念,终于在见到父母的这一刻,得以安抚。 “爹娘在外受苦,女儿若是心宽体胖,岂不是更加不孝了,”她擦去眼泪,连忙将苏心澄牵过来,“澄澄,来,喊外祖和外祖母。” 苏心澄眨着大眼睛,声音糯糯可爱:“外祖父,外祖母好,我是澄澄。” 小小的孩子,长得冰雪可爱,眉眼像萧琅炎,唇口又像极了沈定珠。 沈父弯腰,直接将苏心澄抱在怀里,老眼含泪:“好孩子,外祖看见你,死也无憾了。” 沈母将准备好的长命锁拿出来,套在小家伙的脖子上:“澄澄,这是外祖和外祖母的一点心意,愿你平安喜乐。”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一声小男孩兴高采烈的呼声—— “是姑姑回来了!” 沈定珠抬起头,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一下子冲进她的怀里。 她顿时认了出来,笑的眼眸璀璨:“山儿,是山儿对不对?” 沈青山抬起头,浓眉大眼,简直是她大哥的幼年版。 “是我,姑姑,你走后,我爹娘经常提起你!这就是澄澄妹妹吧?我是你哥哥,青山。”两个小人年纪相差不大,顿时玩闹到了一起去。 “小妹!”熟悉的呼声从院子里传来。 沈定珠抬眸,看见她大哥沈澜扶着她大嫂,一瘸一拐地朝她走来。 她顿时心疼地皱了皱眉,当初在漠北,她大哥的腿断了,可能还是留下了病根。 “大哥,大嫂。”沈定珠主动迎了上去。 沈澜是个武将,像从前一样,想张开手,大大咧咧地拥抱妹妹的时候,被她大嫂一把拽住。 大嫂轻咳一声,眼神示意那边萧琅炎的车驾:“时间紧迫,咱们小妹还得进宫呢,就别拉拉扯扯的了,免得她哭红了眼,就不好了。” 沈澜笑了起来,剑眉星目,一口白牙:“是了,倒是我的不好,听说小妹在外,我一直期待着能重新见到你。” “大舅舅!”苏心澄甩开沈青山,小家伙一点都不认生,跑到沈澜面前撒娇。 第173章 赐封贵妃 宫人们请安:“崔德妃娘娘。” 沈定珠含笑,没有出去迎她,只是站在窗子后,眸光熠熠,娇美动人:“德妃娘娘,你的汤掉了。” 崔怜芙几乎要回不过神来。 宫里都传言,沈定珠已经被一场大火烧死了。 可时隔四年,竟然看见她又笑盈盈地站在皇帝的窗口前。 她比之前崔怜芙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要更为了! 饱满的身形,玲珑有致,正是初夏时节,她身上穿着千金一匹的雪丝绸,桃儿似的胸乳,纤细的腰肢,一颦一笑,都像是盛放的芙蓉。 这样一个勾魂摄魄的美人,竟然真的被皇上找了回来! 崔怜芙回过神来:“沈……沈定珠,好久不见了,你去哪儿了?” 沈定珠柔柔一笑,和煦的风吹过她的乌发,带来美人身上的幽香:“你是来给皇上送汤的吧?一会皇上回来,我会跟他说一声。” 她没有回答崔怜芙的问题,因为,沈定珠这些年去了哪儿,又做了什么,她要等着萧琅炎给她安排。 若是行差踏错,他们的女儿苏心澄,就认不回来了。 崔怜芙收回目光,步履匆匆地走了。 回到宫里,她的手居然还在抖,宫女看出她的异样:“娘娘,您怎么了?” “昨天就听她们说,皇上将沈氏带了回来,本宫还不信,方才瞧见,竟是真的,皇上允许她在乾元殿待那么长的时间,就像住在自己家一样。” 崔怜芙说着,搅动手中的帕子,眼眸漾出恐慌。 “有她在,本宫还有什么机会登上后位?” 宫女闻言,劝说道:“娘娘急什么?那沈氏的母家,可是戴罪之身,连个爵位官职都没有,怎么能跟您相比?” “她长得漂亮,不过是皇上的一个玩物,就算封妃,也都在您之下啊。” “何况皇上登基以来,谁也没有宠幸,倒是在逢年过节的时候,都让娘娘来主持宫宴,这就是表明了对您的肯定!” 在宫女的安抚下,崔怜芙渐渐平静下来。 她长舒一口气:“你说得对,宫里头那位罪人傅氏,还在皇上的心尖上,区区一个沈定珠,本宫怕什么?” 从前沈定珠只是侍妾,现在就算回宫,也越不过她前头去! 然而,次日,萧琅炎下旨,将沈定珠封为了贵妃。 六宫中妃嫔不多,加上沈定珠,一共就一妃一婕妤还有四个贵人。 原本沈定珠没回来之前,崔怜芙是宫中地位最高的妃嫔,常常以正宫娘娘自居,而现在,却彻底被沈定珠抢走了风头。 萧琅炎不仅将她封为贵妃,还赐她住在离皇帝寝宫乾元殿不远的瑶光宫。 徐寿公公带着人,帮沈定珠迁居。 瑶光宫占地颇广,偏殿还没住别的妃子,故而这里的一切,都归沈定珠所有。 院子里凿了一个小池子,小假山上潺潺流水而下,还有个赏景的亭子。 仔细看来,十分有意境。 徐寿公公指着瑶光宫的匾额,笑眯眯地说:“贵妃娘娘,这是皇上亲笔写的,昨儿个才表出来。” “不光是这,还有宫中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全都是崭新的,您瞧瞧,还有什么想添置的,尽管跟奴才说。” 沈定珠微微一笑,对于这些,她没什么可挑剔的,便说都好:“多谢徐公公操劳了。” “哪儿能是操劳,”萧琅炎成为皇帝以后,徐寿跟在他身边,也比往日多了一丝圆滑,笑着说,“皇上对贵妃娘娘的真心,奴才看在眼里,往后还要娘娘提携。”奇快妏敩 对于客气话,沈定珠都是应了下来。 再往里走,看见院子里等候的宫女,徐寿说:“这是皇上特地交代的,都是从前伺候过娘娘的老人,您瞧瞧,可满意?” 沈定珠美眸神色已然怔怔。 她上前一步,牵起一个低着头的宫女的手。 “沉碧?” 那宫女抬起头来,果然是沉碧,她满眼泪水,顿时跪下:“娘娘!奴婢终于等到您回来了。” 当初大家以为沈定珠葬身火海,沉碧三次想要自尽,都被萧琅炎派人拦了下来。 “奴婢以为您死了,一心随您而去,可皇上却让奴婢好好等着,说主子有一天一定会回来的。” 一旁的宋嬷嬷连忙上前,轻轻拍打沉碧:“你这丫头,娘娘回来是好事,怎么还说死不死的?” 沉碧连忙打了自己两巴掌:“奴婢说错了,请娘娘责罚。” 沈定珠哪儿舍得打她,这都是从前在她最困难的时候,陪伴在她身边的亲人。 她连忙拉住沉碧的手,眼眶湿润:“宋嬷嬷也在。” 转而一瞧,另外一个少言寡语,却拿泪眼看着她的,不是绣翠又是谁? 徐寿笑眯眯地上前:“剩下一个宫人是月白,另外配了四名粗使太监,娘娘尽管使唤。” 沈定珠说了多谢,等徐寿将一应摆设都安置好以后,她与众人其乐融融地交谈。 沉碧倒茶,宋嬷嬷给沈定珠拿了一个软垫靠在身后。 绣翠上前,哽咽着说:“奴婢知道,终有一日,娘娘一定会被陛下带回来的。” 沈定珠笑的柔和:“怎么这样确定?” “娘娘的每一年生辰,皇上都会站在烧毁那间院子里,这在宫里头,都不是秘闻了。”绣翠说。 沈定珠笑了起来,却没将这话当真,听听就罢了。 她让宋嬷嬷点了一下殿内的财物。 按照礼仪规定,宋嬷嬷是她身边的掌事嬷嬷,另外两名大宫女分别是沉碧和绣翠。 月白和几个小宫女、小太监,都是粗使的。 沈定珠环顾了一圈,纳闷:“怎么不见春喜?” 萧琅炎将过去的老人都送回来了。 没道理少一个春喜,当日,还是春喜腿脚快,为她去请的岑太医。 没想到,听了沈定珠问的话,沉碧她们几人脸上,都闪过为难。 沈定珠直觉出事了。 她娇丽的眉宇沉了下来,颇有些威严:“宋嬷嬷,你来说,到底怎么回事?” 宋嬷嬷不敢隐瞒,低着头道:“回娘娘,春喜他去年得罪了傅氏,被罚去暴室了……” 沈定珠眉心一跳。 “他做什么得罪傅云秋了?” “傅氏身为罪人,留在宫里,皇上不许任何人去探望,可春喜那日不知怎么偏偏去了,傅氏闹的要死要活,偏说春喜要轻薄她,可怜春喜解释不清,就被皇上发落去了暴室。” 沈定珠心下一沉。 春喜机灵,不会做出这种事,多半是被傅云秋害了。 她按了按眉心:“传暴室的管事,将春喜提来见我。” 沉碧吓了一跳,急忙跪下来:“娘娘,暂且缓缓吧,您刚回宫,犯不着此事跟皇上生嫌隙。那傅氏身为罪人,被禁足了,一天天花样还多得很,想尽办法闹的皇上去见她。” “她心思深,要是跟皇上说几句不好听的话,对您不利!” 沈定珠娇艳的眉宇扬起威严:“我现在是贵妃,提审一个暴室的罪人,难道没有权利?何况,我也并非为了包庇,而是替春喜查清楚。” 她不在,没有人给春喜做主。 如今她都回来了,这件事怎么说也不能不管。 何况,她早晚要跟傅云秋对上,身处这个位置,沈定珠知道,自己跟她就是敌人关系。 第176章 不求名分,也不求地位 崔怜芙吓了一跳,不知怎的惹她不快了,一旁的沉碧等一干人等,凶神恶煞地上前。 “崔德妃娘娘,您带了什么东西来?”沉碧护着沈定珠,气势汹汹地低头一看。 崔怜芙生怕她们误会,急忙按着敞开的盒子递上前:“就是普通的香花膏呀!贵妃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沈定珠面色白了白,拿帕子捂着口鼻,无力地挥了挥手:“没什么事,只是这气味本宫闻不惯,你先回去吧,东西也带走,你的心意本宫知道了。” 崔怜芙见沈定珠避如蛇蝎般扭开了头,心道怪异,不得不告退离去。 她刚走,沈定珠就让沉碧和绣翠去将窗子都打开。 她闻不得麝香,不然,就会马上浑身起疹子。 方才她只是闻了两下,应当不会有事吧? “娘娘,这个沈贵妃,未免太拿乔了!”回去的路上,崔怜芙的宫女跟她抱怨。 满园夏景摇曳,繁花锦簇竞相开放,蝴蝶缭绕其中。 浅浅的热浪随风而来,崔怜芙眼中粼粼。 她气得绞紧帕子,咬牙切齿的。 她有心讨好沈定珠,可沈定珠却将她当成洪水猛兽,直接把她赶了出来。 崔怜芙越想越生气,脚步更加匆匆,刚走过一道紫藤花掩映的垂花门,就跟一个宫女迎面撞上了。 “哎哟!”崔怜芙吃痛,率先骂了过去,“不长眼的东西,连你也敢欺负本宫?出身下作,真以为本宫奈何不了你!?” 她伸手,狠狠揪住那名宫女的耳朵,宫女吃痛,跪下来求饶。 “崔德妃娘娘恕罪,奴婢是傅姑娘身边的近侍,傅姑娘不舒服,奴婢刚给她取药回来。” 崔怜芙瞪着一双杏仁眼,气势汹汹:“傅姑娘?不过也是个不老实的罢了,惹恼本宫,一样收拾!” 说着,崔怜芙看见那小宫女拿的装药的瓷瓶,已经在地上摔碎了。 她咬牙切齿,觉得今日真是晦气,于是转身,将盒子里的那瓶香花膏拿出来,狠狠地砸在小宫女身上。 “赔给你,拿去给那便宜的傅姑娘用,她要是能将皇上抢回来,算她厉害。” 说着,崔怜芙提着裙摆,怒气冲冲地走了。 小宫女忍着痛,目光狐疑地看着那香草膏,她闻了闻,将东西揣进袖子里,带回去给了傅云秋。 彼时,傅云秋一身月牙白的衣裳,不施粉黛,坐在窗边望着宫道的方向。 整个院子的宫人都知道,她在等皇上来。 当小宫女将东西带回来,并且呈给她的时候,傅云秋打开盖子一闻,立刻瞳孔紧缩。 她抬起头来:“是崔怜芙给你的?” 小宫女点头:“是啊,奴婢回来之前,去悄悄地打听了,听说崔德妃是从沈贵妃宫中出来的,她怒火滔天,恐怕,是被沈贵妃训了。” 傅云秋垂眸看着,唇瓣抿起一抹冰冷的微笑。 这个香花膏,她太熟悉不过,因为,她之前就用过,除了有缩阴讨好男人的效果,还是一种催情剂! 小宫女看着傅云秋像鬼魅一样痴痴地笑了起来。 只见,傅云秋打开盒子,用指尖挑了点奶黄色的药膏,涂抹在手腕上。 “雪溪,”她幽幽地道,“你去请皇上过来,告诉他,之前他让我交代的事,我愿意说了。” 两个时辰后,天色将晚。 西边的天空烧出橙红的绚烂,金乌缓缓沉入山下,为金碧辉煌的皇宫,带来最后一丝余温。 萧琅炎也是在这个时候,踏入傅云秋的院落。 屋内,傅云秋没有点灯,抱膝坐在窗下,瀑布发披散在肩膀上。 而萧琅炎高大的身影立在不远处,皱着剑眉,嫌她故弄玄虚。 “该说的,你都说出来,朕还可以留你一条性命。” 傅云秋笑了笑,声音凄凉,她缓缓站起来,看着萧琅炎,满眼通红的泪光。 “琅炎,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的位置,我知道错了,当初我不应该选太子,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陪在你身边。” 她走上前,身上浓烈的香味,让萧琅炎皱了皱眉,很是不喜的后退半步。 傅云秋含泪说:“我不求名分,也不求地位,我可以比沈定珠更加卑微,她做的,我也能做到,只求你,原谅我好不好?” 第177章 他好像很爱她 “娘娘,刚刚外宫来信,说小主子忽然腹痛不止,还高热难忍,请了两个郎中都不顶用,沈老爷想请一名太医过府。” 她有女儿的事,沉碧他们都知晓,一开始,沈定珠不想说,但萧琅炎让他们知情,作为内应,时刻能跟宫外的沈家联系上,也好解开沈定珠的相思愁。 这会儿,沈定珠花容失色,听到苏心澄生病以后,她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你即刻去找徐寿公公,请他让皇上派太医出宫,”说到这里,沈定珠急匆匆往外走,“算了,我自己去找皇上。” 春喜连忙跟在她身边,急得满头大汗,却有些吞吐:“娘娘,可是……可是皇上现在不方便,奴才刚刚已经去找过了。” 沈定珠豁然看向他:“什么不方便?” “奴才……刚刚去找徐寿公公,发现徐寿公公他们等在傅云秋的院子外,他们说方才皇上交代了,没有他的命令,不能随意闯入。” 所以,春喜这才慌了神,回来跟沈定珠汇报。 沈定珠听了他的话,一下子愣在原地。 她长睫颤如蝶翼,白皙绝美的脸上,毫无血色。 如果萧琅炎跟傅云秋故梦重温,此刻,谁也打扰不了他。 孩子生病,跟傅云秋比起来,孰轻孰重,沈定珠心里有数。 她顾不得生气难过,急忙思索对策。 现在让人去找宫外的鬼医已经来不及了,鬼医行踪不定,就算给他留信,他也得三天后才出现。 而宫中的太医,没有萧琅炎的御令,不能出宫私诊。 何况,沈家还未被洗清罪名,身份敏感,除了岑太医,别的太医恐怕根本不敢帮她。 可今日,恰巧岑太医就在宫中当值! 方才还给她看了疹子。 沈定珠来回打转,须臾,她停下来:“沉碧,给我更衣,我带一名太医出宫。” 众人面色煞白,纷纷跪下:“娘娘,不可啊,您现在是在册的妃嫔,若无皇上允准,您不能私自出宫,就算走到门口,禁军也不会放咱们离开。” 沈定珠心急如焚:“我顾不得那么多了,澄澄的病来得急,我还要等皇上跟傅云秋旧梦重温结束,才去救我的孩子吗?” 她拿起外披就往外走。 沉碧和绣翠跪在地上抱着她的腰。 “娘娘,”沉碧哭着劝说,“您若是强行出宫,按宫规是死罪。” 绣翠也道:“奴婢去强闯傅云秋的院落,不管皇上在做什么,奴婢都将皇上的御令请回来。” 沈定珠急得面红耳赤,伸手想打阻拦她的这两个丫头,然而,沉碧和绣翠都是忠仆,沈定珠下不去这个手。 第178章 吃醋 徐寿离去后,沈定珠轻轻为萧琅炎掖了掖袖子。 她身上的痒意总算是止住了,大概是岑太医的药效起了作用。 正当沈定珠想站起来,去镜子边看一看疹子的时候,却被萧琅炎一把握住手腕。 她回头看去,以为萧琅炎睡熟了,却没想到,他薄眸微睁,神情很是疲倦,目光无光。 “你要去哪儿?又想离开朕?” 沈定珠没想到,这么轻微的动静,他都能立刻惊醒。 平时到底是怎样绷着浑身的神经? 她重新坐了下来,垂着纤秾的睫毛,盈盈眸子瞧着他:“皇上的伤势包扎了,臣妾的红疹还没完全消下去,想去镜子前看看。” 萧琅炎这才松开手,沈定珠走到镜前,拉开衣襟瞧了两眼,果然消退不少,她松了口气。 于是回到榻边,萧琅炎竟还强撑着没有昏睡过去。 “你躺到朕旁边来。”萧琅炎道。 沈定珠犹豫了一下:“可是臣妾身上有红疹,宫规有言,身上抱恙不能跟皇上同床共枕。” 萧琅炎俊美的面庞冷白,他嗤笑一声:“朕连你的床都躺了,怕什么,上来。” 沈定珠只好顺从地上了榻,躺在他身旁。 萧琅炎顿时伸臂搂过来。 沈定珠吃了一惊:“皇上,小心您胳膊上的伤。” “那你不要动,乖乖被朕搂着,朕的伤就会没事。”萧琅炎反而声音低沉喑哑地笑了笑。 沈定珠果真不敢动,被他强行搂在怀里,面对着他坚硬炽热的胸膛,她像个被勒住的兔子,身子软软颤颤。 萧琅炎闭上眼,薄唇边微微勾起一抹嗤笑。 “你的红疹如何了?”他懒洋洋地问,仿佛随时会睡过去。 沈定珠轻声细语:“消了不少。” 想了想,她还是说:“皇上中的药,跟连累臣妾长红疹的药,是同一个。” 萧琅炎拧眉:“怎么得来的?” 沈定珠想了想,犹豫着说了崔怜芙送的。 萧琅炎当时没说话,但气息马上沉了下去。 可见他不高兴了。 沈定珠语气平静地说出了另外一个事实。 “崔德妃其实没什么错,她只是想讨好臣妾,所以送了这样的东西过来,但是傅云秋显然知道这个药怎么用,她今日敢以身犯险,险些害了皇上,明日,她就敢做更疯狂的事。” 第179章 阿爹,这是娘亲给的药 苏心澄进宫的昨日,萧琅炎就拉着沈定珠侍寝了一次。 早上避子汤被送来,沈定珠看着浓褐色的汤药,忽然想起前世的死因。 距离她前世忽然中毒身亡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最近沈定珠对进口的东西,都十分谨慎。 原本她不愿喝这药,但是,药是岑太医开的,应当没什么问题。 沈定珠喝了以后,忽然想起,前世她之所以中毒暴毙,会不会跟那颗绝子药有关系? 之前,她委托鬼医查药里的成分,是绝子用的,不含剧毒,但前世的那段时间,她为了不成孕,吃的就是这样一味绝子药。 绝子药又怎么会让她中毒呢?莫非是跟什么食物相冲? 沈定珠让宋嬷嬷将柜子打开:“把蓝布包着的药拿过来。” 打开以后,里面还剩下两粒药丸。 正是很久之前,娴妃想强行喂给她的绝子药,被她藏了起来,当时沈定珠觉得,日后她一定会有机会用到。 可现在,她怀疑这个绝子药是她中毒的契机之一。 于是,沈定珠决定,想个办法送出宫,让鬼医根据药的成分查找,看看跟什么食物相冲。 就在这时,徐寿牵着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院子门口。 “娘亲!”苏心澄高高兴兴地大喊,忽然想起徐寿的交代,连忙捂住小嘴,小心翼翼地喊,“娘亲,澄澄来了。” 徐寿笑眯眯的,给沈定珠请安。 沈定珠大喜过望,上前两步,将苏心澄抱在怀里。 “徐公公,澄澄是怎么带进来的?” “皇上设宴款待几位心腹大臣,允许他们带着家眷入宫,娘娘放心,小殿下进宫路线隐蔽,皇上也下了令,奴才们小心伺候,必不会叫人看见。” 沈定珠心头一阵暖流经过,怪不得昨晚萧琅炎抱着她的时候,情动万分还要许诺:“让女儿来看你,你再叫一声琅炎。” 想到他的举动,除了脸红以外,竟觉得有些体贴。 沈定珠紧紧地搂住苏心澄,美眸浸了几分泪花。 徐寿识趣地退下:“娘娘好好跟小主子聊着,有一个时辰的时间相处呢,奴才去外头候着。” 他出去后,苏心澄才敢哭唧唧的,小奶音微微扬大了点:“娘亲,澄澄好想你,没有娘亲,我再也睡不好吃不好了。” 她豆大的眼泪顺着奶白色的小脸滑落,看得人直呼心疼。 沈定珠将小家伙抱起来,给她擦去泪水:“澄澄乖,阿爹跟娘亲都在为你努力,很快你就能跟我们一起生活了。” “澄澄再多忍耐一阵子好不好?外祖和外祖母年纪大了,你也替娘亲多陪伴他们几天,好吗?” 苏心澄擦去泪水,乖乖地点头:“好,澄澄每晚都给外祖母讲,我和娘亲在南州的故事呢,外祖母可喜欢听了,她说她都没有去过。” 沈定珠笑着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真懂事。” 说着,小家伙又低下头:“澄澄也不乖,为了见阿爹和娘亲,撒谎自己生病了,娘亲说过,好孩子不可以撒谎的。” 沈定珠握着她的小手,温柔地道:“那下次澄澄不要撒谎了,免得娘亲看不见你,在宫中干着急,好不好?” 苏心澄重重点头,小家伙仰起葡萄似的大眼睛。 “我一定要乖乖的,娘亲,这些日子我又学会好多字,你呢,你给我生了小弟弟没有?” 沈定珠芙蓉面娇红,她捏了捏小家伙的脸蛋:“没有小弟弟,不会那么快的,何况,娘亲有澄澄就够了呀。” 苏心澄撇撇嘴:“可是阿爹也想要弟弟呀。” 沈定珠怔了怔:“不要胡说。” “阿爹自己告诉澄澄的!”苏心澄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那模样,不像是骗人的。 沈定珠微微走神,真是萧琅炎说的? 看来定是他哄孩子的话,否则怎么会在她侍寝后,每日不落地送避子汤来。 恰好此时沉碧和绣翠端着糕点进来。 苏心澄的注意力全然被吸引走。 “你是沉碧姐姐,你是绣翠姐姐,刚刚来的时候,徐公公都说过啦,还有宋嬷嬷和春公公~” 小家伙嘴巴甜,很快跟沈定珠的宫人们打成一片。 等到苏心澄要走的时候,沈定珠拉住她的小手,将那个包着绝子药的布,塞进了她随身的绣兜里。 “澄澄,”沈定珠将孩子拽到一边,低声叮嘱,“你回家以后,将娘亲给你的这个东西,给祖父,里面有娘亲留的字条,他们会知道怎么做的。” “但是你不要偷吃,这是药丸,很苦的。” 一听说是药,苏心澄顿时收回好奇的目光,大眼睛眨着明亮的光泽:“遵命,娘亲~” 沈定珠轻笑,抱了抱她的小身子:“记得只交给你外祖父,时辰到了,你回去吧,娘亲会想办法,再与你见面的。” 随后,她又交代小家伙,一定要听话,便看着徐寿领着苏心澄快步离去。 沈定珠猜测,这个时候,萧琅炎应当还在宴请大臣,恐怕是没空见女儿。 然而,徐寿将苏心澄送上出宫的马车时,萧琅炎已经坐在马车里等待。 他还穿着龙袍,眉眼疏冷俊美,一边看书一边等着苏心澄。 虽说沈定珠更想念孩子,但他作为父亲,不想孩子,那是不可能的,故而专门提前离开宴席,在这里等着抱一抱小人儿。 小家伙一上车,看见他,兴奋地扑进他怀里:“阿爹!唔……阿爹你身上有酒味!有点臭臭。” 萧琅炎扬眉,笑了一声:“朕为了接你进来,陪大臣宴饮,你个小东西,还敢嫌弃朕?” 跟她娘一样没良心。 苏心澄连忙抱着他撒娇,那小模样,就像是沈定珠的翻版,聪明狡黠,水眸透着机灵。 “澄澄不敢,阿爹最好了,澄澄好想你呀!”她抱着父亲的胳膊,万分高兴地晃了晃小脑袋。 萧琅炎摸了摸她的小脸:“你见到你娘亲了,她可高兴?” “高兴,娘亲都高兴地哭了呢!”苏心澄奶声奶气地说。 正当此时,她袖子里,骨碌碌地掉出几颗药丸。 萧琅炎垂眸看去,捡起来:“哪儿来的药?” 苏心澄瞪圆了眼睛,小手拉开衣袖,朝里面看了一眼。 糟糕咯,娘亲给她塞的药丸,都掉出来啦! 面对萧琅炎愈发疑惑拧起的眉头。 苏心澄想到,娘亲只交代让她把东西给外祖,却没说要瞒着阿爹。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马车外,用小手捂嘴说:“是娘亲要我给外祖的药丸,还说什么鬼医,什么纸条的……” 萧琅炎薄眸狐疑,伸出手来:“纸条在哪,拿来给朕。” 第181章 试与贵妃比 萧琅炎按了按眉心,似乎有些累了,他继续说着:“让你父亲想办法,在朝堂上为她平息这些弹劾的奏折。” “要说的诚恳一些。”他睁开薄眸,冷冷叮嘱。 崔怜芙写完一封信,浑身冰冷。 从前她只是以为,皇上喜爱沈定珠绝美的容颜,所以,才对她多有保护。 可现在,崔怜芙忽然反应过来,为什么她姑姑娴妃死前,会说沈定珠才是萧琅炎的死穴。 因为他不是喜欢她的样貌,而是爱着她这个人啊! 这样明显的偏袒,让崔怜芙感到无望,有沈定珠在,她何时才能成为皇后? 一封信写完,萧琅炎检查了一遍,才淡淡地嗯了声,允许她封漆了。 之后,萧琅炎没有要走的意思,重新回到榻上睡下。 崔怜芙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萧琅炎在她眼里,喜怒不定,她甚至不敢再跟他开口说话了。 真不知平时沈定珠都是怎么伺候他的? 过了一会,萧琅炎仿佛想起她来。 他睁开薄眸,道:“你去那儿的软榻休息吧,朕今日不需要人伺候,在你这借住一夜。” 随后,萧琅炎果真四平八稳地睡去。 崔怜芙期期艾艾的谢了恩,爬上那窄小的软榻,默默地卷起被子。 她眼泪落进枕头里,只觉得心里苦得像吞了好多黄连,从前沈定珠没回宫的时候,她过的不是这样的日子。 那时,萧琅炎虽然不往后宫来,可也不会折磨她,逢年过节,还会让她来安排宫宴。 压抑的哭声,极其微弱地从被子下传出。 …… 接连几日,沈定珠都没有见到萧琅炎,她不知他的伤势恢复得如何了,好不容易让春喜去问一问徐寿公公,还被徐寿公公讳莫如深地挡了回来。 春喜说:“不管为什么,徐寿公公都只说还好,让娘娘不用担心。” 沈定珠正在修剪窗台上的花儿,诧异地看着他:“你也没有见到皇上?” “没有。”春喜说完,低下头。 沈定珠皱了皱眉:“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宋嬷嬷叹气:“你就告诉娘娘吧,这也是娘娘应该知道的。” 春喜只好说:“听说皇上方才点了冯贵人陪他去听曲。” 沈定珠略微思索,才想起来这个冯贵人是谁,听说是小家碧玉的出身,胜在温婉可人。 沈定珠点点头:“知道了。” 这之后,接连几日,她都能听说,萧琅炎叫了不同的人伺候,不是磨墨,就是陪他听曲赏雨。 到了晚上,萧琅炎就去崔怜芙那。 半个月过去,他依旧如此,就是不见沈定珠一面。 渐渐地,沈定珠也终于察觉出来了,萧琅炎恐怕是生了她的气。 可是,她自问没有得罪过他的地方,也不知他在气什么? 倒是有一日午后,沈定珠闲来无事,带着宫人去御花园采摘粉茉莉,没想到,正好遇到崔怜芙。 好几日不见,沈定珠差点没认出来眼前这个憔悴的女人。 崔怜芙眼下浓浓的乌青,神情也无精打采,像被霜打蔫的花儿,也再也没有从前装扮的兴致了,穿着朴素的衣裳。 “崔德妃?”沈定珠从后面叫住了游魂一样的她。 崔怜芙触电般僵在原地,她回头,看见沈定珠,更是害怕地哆哆嗦嗦起来。 沈定珠身边都是宫人,她像一个花团锦簇的芙蓉,让崔怜芙更自行惭秽。 她急忙请安:“参见贵妃娘娘,臣妾正觉得头晕不舒服,要回去,这便告辞了。” 说着,崔怜芙低着头,脚步仓促地离去。 沉碧站在沈定珠身边,皱起眉头:“娘娘,她怎么啦?一副耗子碰到猫的表情。” 沈定珠也感到疑惑:“不知道呀。” 次日。 崔怜芙身边的宫女,跌跌撞撞来瑶光宫求见沈定珠。 “贵妃娘娘!求求您救救我们主子吧,求您了!”. 沈定珠放下书,宽大的裙摆绣着祥云百花,快速迤逦过光洁的地面。 “怎么了?” 宫女哭着说:“方才我们主子不小心冲撞了正在陪皇上游园的冯贵人,冯贵人竟然失手将我们主子推进了湖中,皇上也没有下令捕捞,我们都不敢帮忙。” “娘娘,求您了,我们主子不会水啊,再这样下去,她非淹死不可!” 沈定珠眉心一跳,萧琅炎怎会如此对待崔怜芙? 她现在的身份,全靠着倚仗萧琅炎,按理说,她应该完全漠视不管,才算是支持他的所有决定。 可是,崔怜芙到底没做错什么,只怕还是那膏药害了她。 沈定珠叹了口气,语气威严:“沉碧,给本宫更衣。” 沁心湖边,萧琅炎坐在亭子里,旁边站着一位低眉顺目的温柔美人。 这会儿,美人眼中含泪,捂着扭伤的手:“皇上,妾没事,您让人捞崔德妃娘娘上来吧。” 萧琅炎看了一眼旁边的湖水中。 崔怜芙浑身湿透,扒在湖边,没有萧琅炎的命令,谁也不敢让她上来。 方才崔怜芙一直求饶认错,萧琅炎恍若未闻。 这会,她像是快要体力不支,面色惨白地几乎要晕过去了。 萧琅炎收回目光,他没有看冯贵人,只是淡淡道:“她目中无人,要伤你却害自己落水,应该让她长点教训。” 就在这时,徐寿眼尖,忙道:“皇上,贵妃娘娘来了。” 萧琅炎端茶的手立刻顿在半空,冯贵人抬起水盈盈的眼睛去瞧。 一顶浮花软轿,飞快地赶来。 帘子一挑,冯贵人直勾勾地看着那轿子的门。 这时,一个白肤娇腻,粉腮如桃的绝艳美人弯腰走出。 她的身姿既饱满,又纤细,或胜在那波涛的雪胸,亦或是不堪一握的腰肢,巴掌大的芙蓉娇面,生得明艳万千。 她只要站在那,所有人的目光,就不自觉地看向她,堪称是尤物中的尤物。 冯贵人余光去打量萧琅炎的神情,果然看见他虽故作不在意,可所有的注意力,都黏在沈定珠身上了。 她暗中撕紧了帕子,心中暗骂那个狐妖一样的贵妃。 沈定珠看见亭子里,萧琅炎坐着,而冯贵人贴着他身边站着。 初夏的风带着荷花的香气,拂面而来,沈定珠耳边的黑发晃了晃,发间簪子光芒万丈。 她迈步过去,经过崔怜芙时,看了一眼,崔怜芙奄奄一息地趴着,嘴里还不断说着:“皇上,臣妾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沈定珠走进亭内:“臣妾参见皇上。” 萧琅炎不看她,只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茶水,语气冷冽疏远:“你来干什么?要是为崔德妃求情的话,朕劝你免开尊口。” 沈定珠纤秾的睫毛轻眨,语气温和不变:“臣妾昨日来此赏景,丢了一支红玉簪子,正想安排人打捞。” “但崔德妃在水中,万一伤了她就不好了,所以想请皇上开恩,让臣妾命人将她捞起来,再去打捞自己的簪子。” 萧琅炎嗤笑:“朕的沈贵妃,真是慈悲心肠。” 沈定珠知道他听得懂她的借口,于是垂下白嫩的脖颈,也不反驳,姿态虽娇柔,却坚韧不退让。 见萧琅炎不说话,沈定珠便当他默许了,于是扭头朝春喜等人使了个眼色。 沉碧她们连忙上手,将崔怜芙连拖带拽地拉了上来,沈定珠解下遮阳的薄荷浅绿披风,转而走过去,帮崔怜芙裹在了身上。 崔怜芙目光一怔,水珠顺着她的头发滴落,好生狼狈,她却看着沈定珠,神情愣愣的。 像是没想到,她的体面,会是沈定珠给的。 “回去吧,本宫安排了太医在你宫里等着给你号脉。”沈定珠低声说了一句。 还不等崔怜芙反应过来,就被自己的宫女搀扶着走了。 等崔怜芙走远,沈定珠回到萧琅炎的身边。 “皇上等会还有事要忙吗?”她主动询问。 不等萧琅炎回答,冯贵人就讨好地说:“回贵妃娘娘,皇上约见了画作大师入宫探讨画理,您要跟我们一同去吗?” 沈定珠看向她,美眸光泽漆黑,须臾,她笑了笑:“好吧,既然不巧,那臣妾先行告退了。” 她留下了春喜他们,做做样子打捞,而她自己则又坐着轿子回宫了,只留下一缕久久不绝的香风。 徐寿张了张嘴,最后无奈地看了一眼冯贵人,仿佛嫌她愚蠢般,默默地叹了口气。 萧琅炎的面色,可以用黑得如同墨色来形容。 他看着冯贵人眼底小小的窃喜与自以为是的胜利,眼神更是阴戾的可怕。 “你能耐不小,如今,都能替朕开口做主了?”萧琅炎声音冰冷。 这强大的威压,裹挟着狠厉的气场,让冯贵人怔了怔。 “妾不敢,妾刚刚只是如实回禀贵妃娘娘。”她慌忙低下了头。 虽然冯贵人早前听说过沈定珠有多么受宠,沈定珠刚刚回宫的时候,确实专宠过几日。 可现在又怎么样? 皇上照样不去她宫里,还点了自己陪伴着游园听曲。 冯贵人胆子渐壮,只觉得,她若争取一番,倒也比得上沈定珠了。 可她现在看着萧琅炎的目光,方才还什么都由着她推搡崔德妃的皇上,好像忽然变了个人一样。 冯贵人背后起了一层冷汗,双腿发软。 第182章 折腾,还是见不到她 沈定珠回去后,传来宋嬷嬷:“告诉瑶光宫中所有人,每夜到戌时必须熄灯,除了守夜的,大家各自去休息。” 宋嬷嬷有些惊讶:“主子,咱们不等皇上了?” 自从沈定珠被带回宫中,萧琅炎几乎每天晚上必来,不然就是召她去乾元殿侍寝。 “皇上气性没消之前是不会来的。”沈定珠坐在雕花鎏金镜子前,玉手一边卸去钗环,一边笃定地说。 宋嬷嬷连忙上前帮忙:“今日,您冒着危险,忤逆皇上,救了崔德妃,恐怕,皇上是要生一阵子气了。” 沈定珠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眉眼,她笑了笑,就像浮花流淌在水面上一样,眸光晃晃。 “皇上早就生气了,你还没看出来吗?这半个月来的冷落,就是皇上给我的惩罚。” “崔怜芙也并不如表面上那样得宠,你可还记得,昨日我们碰到她,她满脸憔悴,眼下乌青,可见是被训斥的不轻。” 沈定珠清楚萧琅炎的手段。 他很会收拾那些不听话的人。 崔怜芙在宫里用禁药,他自然是要罚她,而他的办法,总是让人挑不出错处,前朝就算知道了,也说不出他的不好。 宋嬷嬷不解:“既然娘娘都知道皇上生气了,为何不努力固宠,反而叫奴婢们提前熄烛?” 沈定珠拢了拢乌发,她站起身,玲珑有致的身影,向窗下的矮榻上走去。 “他既不高兴,我哄也没有用,反而吃苦,所以早早熄烛,假装睡觉,等他气消了,我再问问缘由认错。”沈定珠说罢,靠在窗榻下。 宋嬷嬷为她膝盖上搭了一件冰蚕丝的被子。 沈定珠怕热,伸出细白的小脚将被子踢开:“日头高照了,等会屋里就会闷得慌,嬷嬷别叫我盖这么厚的了。” 宋嬷嬷像极了家里的老人,日头毒辣炎热,她也要沈定珠保护好膝盖。 “好娘娘,您就盖着吧,”宋嬷嬷压低声音,“尤其是生育过后的女子,寒气更容易从膝盖、脚底钻进身子里,以后会受苦的。” 见沈定珠一脸娇俏,写着不愿意,宋嬷嬷笑了起来,像哄自家女儿一样:“娘娘,您乖乖的,奴婢给您去造物司多支取几件冰鉴来,这样可好?” 沈定珠眸光亮了起来,她红唇绽放笑意:“好得很,嬷嬷快去,等冰鉴抬回来,咱们将葡萄荔枝都浸进水里去,吃凉的。” 第185章 是爱,还是占有欲? 她缓缓睁开一条眼缝,才发现自己泡在水温正好的木桶里,沉碧和绣翠两个人拿着柔软的巾帕,正在给她擦洗。 而哭的人,是沉碧。 沈定珠动了动,绣翠立刻察觉:“娘娘,您睡醒了?” 沉碧也急忙擦去泪水:“娘娘饿不饿?难不难受?奴婢去传膳,让小厨房备着,可好?” 沈定珠抬起纤细粉红的指尖揉了揉眉心。 “你刚刚哭什么?”她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有点哑,沈定珠自己都愣了一下。 沉碧惭愧地低下头,眼圈又红了:“奴婢是心疼娘娘,自从您回宫,皇上什么时候这么不顾您身体过。” 绣翠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子,低声道:“别说了。” 沈定珠垂眸,看见身上的斑驳红痕,光是露在水面外的肩头,就都是萧琅炎留下的痕迹。 她重重地叹口气。 “皇上心里有气,本宫无碍,现在几时了?” “已经午时三刻了。”绣翠说。 沈定珠没想到,自己居然睡了这么久,待洗得差不多,她让绣翠和沉碧扶着她站起来。 不为别的原因,而是,她双腿实在酸软,没有力气了。 绣翠为沈定珠更衣,随后和沉碧一起拿来药膏,为沈定珠涂抹在身上。 沈定珠瞧了两眼:“这是岑太医给的?” 绣翠点点头:“娘娘昏睡的时候,皇上让岑太医来过了,而且……皇上吩咐,以后不让娘娘喝避子汤了。” 沈定珠默然,想起萧琅炎临走前说的那番话,她越来越弄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爱,有那么重要吗? 或许对萧琅炎这样占有欲强的帝王来说很重要,哪怕沈定珠对他来说,是一个玩物,他也需要她一心一意。 可是,萧琅炎说,之前的避子汤,其实都是给她补身体的,这是真的吗? 沈定珠让沉碧去太医院抄一份她的脉案,这些天她都喝了什么药,太医院的册子上记载的一目了然。 等沉碧回来以后,沈定珠让春喜拿着抄下来的单子,去问几个要好的医女,看看到底是什么药。 傍晚时分,金乌西沉,苍穹上染了一片极其明媚的橙红,沈定珠的瑶光宫庭院里,壁影斜照,在窗牖上投下烈火般的晃影。 与外面这样璀璨鲜艳的颜色相比,沈定珠的青绿色宫裙,就显得素雅多了。 裙上繁杂富丽的花纹,却让她身躯饱满,如同催熟了一样,盈盈坠坠,美得惊人。 沉碧从外回来,就说:“外头都在议论,皇上让周将军今日就启程离京,而且……” “沉碧!”绣翠急忙打断,看了一眼外头,声音急促地提醒,“以后不要在娘娘面前提这个事。” 沈定珠放下书,美眸平静无波:“绣翠说的没错,沉碧,往后不可胡言乱语。” 沉碧挨了训,默默地低下头,难过地站去一旁。 就在这时春喜跑了回来,他气喘吁吁的,被夏日的炎热蒸起额头上的大汗淋漓。 “娘娘,奴才问清楚了,这就是补汤!而且,奴才刚刚还打听到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皇上今晚点寝了杜婕妤。”春喜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沉碧眼神一变,当即就想说点什么,可想到刚被沈定珠训过,她又委屈地瘪了嘴,默默不语。 沈定珠美眸中,神色闪烁。 杜老大人曾帮过萧琅炎对付太子,杜家如今水涨船高,早是有功之臣。 杜婕妤是杜老大人的嫡亲孙女,而杜婕妤的父亲杜大人,则在朝中担任三品户部尚书,他们家今年更是刚出了两位进士。 前途不可估量。 沈定珠平静地笑了笑:“既然这样,咱们传膳。” 次日,沈定珠刚睡醒,就听宋嬷嬷说:“娘娘,崔德妃、杜婕妤,还有三位贵人来给您请安。” 沈定珠纤手抚上云鬓,她愣了愣:“给本宫请安?为何?” 宋嬷嬷忙说:“今天是蛰日,每年的这个时候,位份最高的妃嫔,都要举办茶宴,招待六宫。” “往年您没回来,就是崔德妃举办的,今年您来了,自然她们就要来瑶光宫喝茶了。” 知道沈定珠没有经验,宋嬷嬷提醒:“奴婢已经带着绣翠和沉碧都准备好了。” 于是,沈定珠更衣梳妆完毕,带着宫人走到前殿。 果然看见五个窈窕美人已经在等候了,殿内脂粉香浓,外头烈日炎炎,沈定珠让人将冰鉴摆上,又上了水果茶点。 “参见贵妃娘娘。”她们莺莺声音动听。 沈定珠抬手,靠坐在椅内:“免礼,都坐吧。” 她顺势扫了一圈这些人。 崔怜芙她是认识的,今日穿着朴素的衣裙,休养几日过后,脸色倒是好看了点,只是神情平淡。 在沈定珠看向她的时候,她才展露出微笑。 那三位贵人规矩本分,看见沈定珠的时候,就低下了头。 唯有坐在崔怜芙对面的杜婕妤,高高地昂着细白的脖颈,穿着冰蓝色的蚕丝锦绣裙,头上金蝶流苏振翅闪耀。奇快妏敩 杜婕妤看着沈定珠,眼底深处的敌意,总是难以掩盖。 她主动开口:“娘娘,有一件事,臣妾得请您做主。” 说罢,杜婕妤身后的宫女捧出一个锦盒,打开一瞧,沈定珠看见,是那支萧琅炎带着苏心澄时,赢回来的火凤簪。 通体赤红的玉,雕刻出了一只展翅翱翔的凤凰,栩栩如生。 萧琅炎把这支簪子,送给了杜婕妤。 看着面不改色的沈定珠,杜婕妤故作天真地询问:“昨天侍奉皇上笔墨,却看见桌子上放着这样一根漂亮的簪子,因为过于喜欢,就找皇上要了来。” “可皇上说,这是准备给贵妃娘娘的,如果臣妾想要,得问贵妃娘娘愿不愿意给,娘娘,您可以让给臣妾吗?您都有那么多漂亮的首饰了,又如此貌美过人,想必不会跟臣妾争一支簪子吧?” 沈定珠抿起红唇,看着杜婕妤眼中那明晃晃的耀武扬威。 她怎会不知道这是挑衅? 可她说话之前,要先考虑,萧琅炎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他希望她怎么做?难道,谦让给杜婕妤? 崔怜芙在一旁看见杜婕妤这样志得意满的笑容,唇角撇了撇,露出不屑的神情。 她是受过苦的,知道夹在皇帝和沈贵妃中间,绝对不好受。 这杜婕妤还以为是一桩好事,殊不知,不过是增添皇上与沈贵妃的情趣罢了,真蠢! 杜婕妤再次补充了一句:“贵妃娘娘,您做主吧,要是不肯让给臣妾这根簪子,臣妾只能向皇上讨要别的了。” 她说到这里,面上浮动粉红,故作娇羞。 然而,杜芳宜的心中,别提多么痛恨沈定珠了。 不仅霸占着皇上,昨晚好不容易轮到她侍寝,皇上刚来,竟然就有一名太监过来,说沈贵妃不舒服,把皇上请走了! 今天,无论如何,也要给沈定珠上点眼药,让她难受! 众人都瞧着沈定珠,想听着她如何回答。 第186章 一视同仁 沈定珠面不改色,垂眸呷茶,姿态与神情都很是平静镇定。 反倒是让暗中观察她的杜婕妤心里没了底。 “本宫虽有许多首饰珍宝,却都始终爱惜,因为这些都是皇上赐下来的,皇上的心意,本宫无比珍重,就连你手中的火凤簪,也是一样。” 她说罢,沉碧会意,顿时上前,一把从杜婕妤手中夺走凤簪,转而回到沈定珠身边。 杜婕妤刚回过神来,簪就被沉碧抢了。 她饱满的面容浮现出一抹怒火,袖下绞着帕子:“娘娘,您想要,说一声就是,臣妾还能跟您抢吗?可您纵容身边的宫女抢夺簪子,是为何意。” 沈定珠伸出纤细玉手,拿着火凤簪,仔细地打量,红唇抿出一个曼丽的弧度。 她水眸润泽有光,看向杜婕妤,似笑非笑:“你误会了,本宫这是在帮你。” 宋嬷嬷上前半步,声音威慈:“依照宫规,贵妃及皇后娘娘的位份,才可以在皇上允许后佩戴凤饰,杜婕妤若是拿了这簪,传出去,未免有杜家在后宫夺权之嫌。” 杜婕妤面色一变,眼里明晃晃地闪烁着不甘心,可宫规这一条,就死死地压住了她,她低下了头。 沈定珠顺势将火凤簪收回盒子里:“杜婕妤也不必伤心,皇上给你的不合适,本宫这儿也有一些珍贵的饰品,同样是皇上赐下来的,本宫还未用过,今日送给你就是了。” 杜婕妤惊讶抬头,又难免有一丝狐疑。 这个沈贵妃居然如此大方?皇上给的东西,她说赏就赏了。 只见沈定珠昂了昂小巧圆白的下颌,不一会,绣翠捧着托盘,从后殿云母屏风内走出。 杜婕妤伸长脖子去瞧,待看清楚物品以后,脸上的神情微微一僵。 托盘上,竟然有五支不同样的钗。 沈定珠粉腮娇嫩,微微弯起的眉眼,艳美姿绝。 她闲闲靠着椅子的动作,活像个坐在一团锦绣华云中的仙女儿,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贵气。 “杜婕妤,本宫这些钗,也是皇上之前赏下来的,这支银鱼点睛翠云钗,就很衬你气色。” 她说完,沉碧就拿着钗上前,为杜婕妤插进云鬓里,沉碧有心折腾杜婕妤,下手暗暗用了些力气。 “嘶!”杜婕妤吃痛一声,回头恶狠狠地瞪着沉碧。 沈定珠那厢语气无辜地询问:“怎么了,杜婕妤是不喜欢吗?” 沉碧连忙拿来镜子,笑语盈盈地夸赞:“杜婕妤戴了这钗,像天仙似的美,怎么会不喜欢,奴婢看了都心动,皇上若见了,也会夸上一番吧。” 听着她们主仆一唱一和,杜婕妤面色青红交加,还不敢当场翻脸动怒。 她看了镜子里一眼,面上勉强赔笑:“多谢贵妃娘娘,臣妾很喜欢。” “喜欢就好。”沈定珠放下心般,眉眼弯弯,她招招手,让绣翠将托盘捧去崔怜芙和那三位贵人面前。 “认真说起来,今日应当是本宫初次与你们相见,皇上的宠爱从来不会厚此薄彼,本宫也是一样,这好东西给了杜婕妤,也不会忘了你们,各自挑一支吧,往后咱们和和美美,好好地过日子。” 那三名贵人和杜婕妤听到沈定珠说皇帝不会厚此薄彼时,心下都不由得微寒。 皇上确实不会厚此薄彼,因为皇上一整颗心都偏到了沈贵妃这儿,自从沈贵妃回宫,皇上除了在前朝忙政务,其余时候,都是直接到后宫来找沈贵妃。 可以说,皇上在瑶光宫休息的时间,比他在自己的寝殿乾元殿待的时间还要长! 沈贵妃就是有这个本事,让人有苦说不出。 崔怜芙挑了一支朴素的镂空雕福字羊脂玉钗,随后,她站起身垂首:“多谢贵妃娘娘,臣妾等人有您照拂,是我们的福气。” 那三个贵人瞧见崔怜芙都表态了,也纷纷起身恭维,杜婕妤最后一个站起来,不情不愿的。 这宫里的妃嫔不多,也都知道,当初沈贵妃没回宫的时候,崔德妃就将自己当成了皇后一般的存在,说一不二。 倘若有人忤逆她,她必然用雷厉风行的手段暗中折磨这个人,已经自尽的冯贵人,也曾受过崔怜芙的折磨。 所以,三个贵人看见崔怜芙都在沈定珠面前老老实实的,再傻,也猜得到必然是沈定珠已经将崔怜芙收服了。 杜婕妤若跟她俩作对,必然没好果子吃。 短暂的相处,很快就结束了。 杜婕妤匆匆说了告退,转身就走,仿佛一刻都待不住了一样。 待她们都走后,沈定珠才回到内殿,绣翠上前为她捶打肩膀。 宋嬷嬷瞧见沉碧指尖上缠绕着几缕青丝,有些讶异:“你方才拽杜婕妤头发了?” 沉碧正偷着乐呢,被宋嬷嬷点破以后,当即捧腹笑了出来。 她邀功似的走到沈定珠身边:“娘娘,您方才是没瞧见,奴婢拽了她的头发,她还得忍着疼不敢说的样子。” “哼,她就是活该,谁让她刚进来,就敢跟我们娘娘耀武扬威,奴婢恨不得给她拽秃了才好呢。” 绣翠温温柔柔地开口:“可是你这样做不好,要是杜婕妤是个不管不顾的,当场发难,你手上又有发丝,让她抓住证据确凿,岂不是连累咱们娘娘为你解围。” 沉碧面色一变,笑容瞬间下去,一张粉白的脸气汹汹的。 “绣翠,你最近怎么总是训我,咱们都是伺候娘娘的,娘娘都没说话,你拿什么架子。” 之前绣翠提醒她不要再说周将军的话,沉碧被沈定珠说了以后,心里就憋着一股气。奇快妏敩 这会儿发散了出来,倒是有些咄咄逼人了。 绣翠神情慌乱,忙跟她赔罪:“沉碧别生气,我绝没有训你的意思,我只是想提醒……” “用得着你说吗!”沉碧吼道。 沈定珠不重不轻地呵斥了一声:“你们再吵就都出去。” 沉碧和绣翠一下子住了口,绣翠低下头,默默地为沈定珠梳头发,沉碧却红了一双眼。 她自小就在沈府里,是家生奴,被安排到沈定珠身边以后,两人年纪相差不大,几乎是一起长大。 如今入了宫,沈定珠反而好几次帮着绣翠说话,沉碧心里越想越不如意,红着眼眶跑了出去。 “哎!沉碧!”宋嬷嬷喊了一声。 沈定珠叹气:“别管她,让春喜跟着,别出事就好。” 绣翠万分内疚,在一旁跪下:“奴婢多嘴,请娘娘降罪。” 沈定珠摇摇头,声音清雅:“沉碧是直来直去的个性,气不到次日就会消,也不会记仇。” “就算是亲人生活在一起,也难免有拌嘴的时候,何况咱们呢,你且起来吧。” 说罢,沈定珠望着面前盒子里,那支火凤簪。 坊间的造物,通常没有宫中做得精致。 可是,胜在新意。 这只火凤翱翔的姿态栩栩如生,正应了那句,凤凰浴火才能重生。 沈定珠美眸中的漆黑沉了沉:“宋嬷嬷,把这根簪收好,皇上下次来,本宫再戴给他看。” 殿内正说着话,门口的月白往里瞧了一眼,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瑶光宫。 第187章 为她筹谋 不到晚上,萧琅炎那边,就知道了瑶光宫内今日发生的所有事。 彼时,玄月如弯钩,正悬挂在天际,夏夜中的莹草里伏着许多虫鸣,叫声虽吵闹,却神奇地让月夜更显静谧。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萧琅炎批阅奏折乏了,他放下笔,按了按酸痛的眉心。 一开始,崔怜芙的父亲唆使党羽,弹劾沈定珠专宠夺权,这些日子经由他收拾,果真见效,一封弹劾沈定珠的奏折都看不到了。 令他厌烦的,是杜老大人,如今已被萧琅炎尊封为杜太师,他反复上折,提醒萧琅炎不可对沈定珠太过宠爱。 毕竟,先帝在位时,曾下令定了沈家的罪行,事关通敌叛国,萧琅炎还让沈家人在京城里好好地活着,引起了不少大臣的不满和质疑。 萧琅炎需要一个契机,为沈家平反。 可是…… 他站起身,走到大敞的窗边,看着庭院里月影倾斜,流泻一片皎洁的雪华。 “从早到晚得忙,全是为她在费尽心力。”萧琅炎薄唇轻嗤,自嘲一笑。 徐寿此时进来添茶,看见冰鉴里的冰快化的差不多了,于是又让小太监进来添。 萧琅炎顺手拿起一颗紫葡萄,吃着很甜,就问:“瑶光宫送了没有?” 徐寿一愣,低头道:“皇上早上说除了瑶光宫,其余的宫各送一份,所以……所以奴才还没来得及给贵妃娘娘送去。” 萧琅炎皱了皱冷眉,他早上这么说过么? 仔细想想,好像是的,那时他从瑶光宫出来,只想磋磨她的性子,想看沈定珠向他彻底放软身段,求他宠爱。 没想到一天的时间都没过去,他倒先不自觉地软了心肠。 萧琅炎烦躁地坐去窗下的靠榻上,薄眸深沉,两弯光芒犹如刀刃,灼灼黑亮。 他侧眸看了一眼更漏,已过戌时,沈定珠不知有没有睡着。 不过,昨夜他刚那样狠厉地要过她,也发了脾气,她大概,也会忐忑不安吧? 徐寿看穿萧琅炎的心思,于是主动走到窗前:“皇上,奴才记得,当初您将贵妃娘娘送去瑶光宫住的时候,正是想着,不管从乾元殿的方向,还是御书房的窗口看过去,都能远远地瞧见瑶光宫的一角窗子!” 萧琅炎挑眉:“是吗?” 徐寿已经朝外看去,不一会,他欣喜:“哎哟哟,看见了!” 萧琅炎立刻站起身,朝着徐寿的方向看去。 黑暗里,各个宫殿的斗拱飞檐,在莹然的月夜中,像自带一层阴沉的暗影,静静地伫立着。 萧琅炎能看见的方向,便是前朝的几座宫殿和瑶光宫的一角。 这会儿,那些宫殿都黑压压的一片,唯有瑶光宫亮着光,像是夤夜中的一盏明灯,更像是妖精唇上的光泽,不断引着他走过去。 然而,不过片刻,只见遥远的宫殿的窗子后,方才还亮着暖色的橙黄宫灯,萧琅炎看过去的第二眼,那面就熄了灯!奇快妏敩 徐寿讨好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他余光默默地朝萧琅炎看去,只见帝王神情铁青,相较方才,更为深沉! 徐寿欲哭无泪,十分无奈。 沈贵妃娘娘啊,您就是晚一刻再睡,又能怎么样? 萧琅炎侧头看了一眼更漏的方向,果然刚过戌时。 他下颌线紧绷,眼神里漆黑如火。 沈定珠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女人。 “既然如此,朕看她今日跟杜婕妤抢夺火凤簪,也未必是为了朕,而是因为她喜欢那簪,改日换了她不喜欢的,照样相让。”萧琅炎咬牙切齿地重新坐下。 他觉得腹中有一股火在烧,索性解开外衫的扣子,脱下来就扔去一旁,坐姿大马金刀,英俊沉冷的面孔,神情阴郁。 徐寿转了转眼珠子,想着宽解的措辞。 忽然,萧琅炎朝他看来,那幽幽的目光,让徐寿感觉自己好像忽然被危险笼罩。 “朕记得,你在做太监之前,原本是侍卫,在老家有家室?” 徐寿急忙颤颤巍巍地回答:“是的陛下,奴才的内人与奴才自幼相识,奴才是成了亲才进宫的。” 萧琅炎眯眸:“可你走的时候,你妻子也怀孕了,你不在,她也为你生了孩子,而并非嫁给其他人,你觉得,她是因为爱你么?” 徐寿愣住,这话从何说起? “她嫁给了奴才,就是奴才的人,怎么还敢选择别人呢,否则……否则岂不是要被人戳脊梁骨吗?” 萧琅炎神情黑冷,沉默半晌,他觉得徐寿的情况与他截然不同,问他也毫无参考意义。 徐寿的妻子没有的选,而沈定珠有的选,她逃去南州那么远的地方,算算时间,离京的途中她大概就知道自己已有身孕。 路途迢迢,她还肯怀着他的孩子,一路颠簸到南州生下来,对于她那么娇气的一个女人来说,流掉孩子,会比她生下来容易的多。 但她还是选择保全了他们的女儿。 萧琅炎心中的躁怒不知不觉中就褪去了,在他的思量间,他开始觉得,这场跟沈定珠的爱欲赌约,他也未必会输。 她心中应当是有他的,只是她愚钝,不会表现。 萧琅炎站起身,掸了掸衣袖,准备继续批阅奏折。 他顺手指了指葡萄:“明天给瑶光宫送去,让她也尝尝西域贡果的甜。” 徐寿了然地点头,笑眯眯的:“那皇上还要限制贵妃娘娘用冰鉴吗?” “限制,”萧琅炎回到御桌后,高大的身影,埋首开始批奏折,顺带声音清冷威严道,“她太贪凉了,哪日闹着身上疼,还不是朕去哄?” 徐寿默默地低头:“奴才知道了。” 沈贵妃哪次主动要皇上哄了?他怎么不记得。 …… 萧琅炎上次要的太狠,沈定珠身上的痕迹,五六天了还有一点印子,尤其是脖子到锁骨上的,让她大夏天不得不在脖子上戴了一圈薄纱遮挡。 甚至有的地方还肿的厉害,穿衣服摩挲两下就不舒服,沈定珠本有些担心萧琅炎再来找她时,该怎么委婉地拒绝侍寝。 幸好,他忙的不可开交,已经好多天没踏足后宫了。 这天阴雨沉沉,萧琅炎恩准崔怜芙的母亲入宫探望,崔怜芙带着崔母,最先来拜见沈定珠。 “臣妇参见贵妃娘娘。”崔夫人保养得宜的外貌,精致端庄。 沈定珠端坐椅上,缓缓抬手,就请她平身。 崔夫人与崔怜芙一同入座,崔夫人才感恩戴德地说:“听小女说,上次冯贵人故意刁难挑拨,是娘娘您出手搭救,才没有让她溺死湖中,还给了她体面,臣妇真不知怎么谢您才好了。” “正好听我家老爷说,工部侍郎的位置正缺一位能才,听说贵妃娘娘的二哥正是工部散官,十分擅长兴修水利,不知娘娘可否给一封引荐信,好让我家老爷,去拜访令兄。” 沈定珠惊讶地睁大了美眸。 崔尚书如今正是吏部大员,她哥哥因为沈家的罪行还没洗清,故而不能真正入朝为官,而是只能在萧琅炎的恩准下,顶上一名散职做做。 所以,论理也是应该她哥哥去拜访崔尚书,但看崔夫人的意思,竟是要主动牵桥搭线。 沈定珠一时间,替二哥欣喜。 第188章 掌掴 沈定珠给了崔夫人一封信,内容简单,只有两句话,是恳请二哥考虑崔大人的请求。 他们沈家现在需要向朝中势力靠拢,才有机会在洗刷冤情上,更进一步。 崔夫人接了信,又和沈定珠寒暄几句,便与崔怜芙告退离去。 雨裹挟着夏日绵绵细雨的热风,拂过崔怜芙和崔夫人微微湿濡的裙角。 母女俩好多日不曾相见,这会儿共撑着一把伞,并行于伞下。 崔夫人回头看了一眼远远跟着的宫人,方才在瑶光宫还上扬的嘴角,微微下撇,抿紧的唇线,透着一丝严肃。 “你说沈贵妃帮过你,为母心里自然是感激的,可是,何必要动用这么大的人情,让你爹去拜见一个不入流的散官,简直是将我们崔家的脸面丢在地上踩。” 崔怜芙穿着素净的衣裳,发间单薄的玉钗衬着乌发,她鬓角微湿。 “母亲,您要将目光放长远点,现在我们必须帮沈贵妃,不仅帮,还要让皇上知道,咱们向着沈贵妃,这样,朝中才会越来越有我们崔家的一席之地。” 娴妃所生的明王,当初与萧琅炎争夺得你死我活。 而娴妃背后的崔家,在娴妃死后,还没有被萧琅炎清算,已经是他格外开恩了。 萧琅炎的生母早已逝去,虽追封为太后,但母家确实没什么人了,有心抬也抬不起来。 而今萧琅炎盛宠沈定珠,隐约有要将沈家培养成心腹家族的趋势。 所以,对沈家好,就是对自己好! 崔夫人看见女儿发梢湿濡,于是将伞向她那边倾斜,目露心疼:“我只是可怜你,才不到二十的年纪,却要眼睁睁地将皇上拱手让人。” “女儿啊,宠爱和权利,一样都不能少啊。”崔夫人叹气。 雨下的太大了,她们不得不找一个靠水的亭子休息,对面毗邻一座清寂的院子。 注意力全在崔夫人身上的崔怜芙,并未留意那座院落。 她只是摇摇头,目光坚定:“母亲,女儿在宫中既不受宠,也不是最高位的妃嫔,可是,您是否想得到,皇上为什么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让您进宫探望?”奇快妏敩 崔夫人狐疑地朝她看去,只想了一瞬,面色忽然惊变。 她压低声音:“难道,你是想说,皇上故意让你将我带去见沈贵妃,只为了给沈家铺路?” 靠在亭柱的纸伞,滑落颗颗水珠,在地面上晕染开来,色泽像蟹壳青般,透着淡淡的冷泽。 崔夫人意识到这个可能性的时候,湿濡的裙角好像黏在了脚踝处一样,冷得她难受。 “怎么会呢?皇上性格沉稳冷漠,即便宠爱沈贵妃,也不会到这个程度。”如果真是这样,她的女儿,还有什么出头之日? 崔怜芙坦然一笑,眼神倒是清明许多,她看向不远处,在飘摇雨幕中的紫花藤。 “就是这样,皇上疼爱沈贵妃的程度,母亲您想象不到,若说皇上的心有十分,六分给了朝政,四分就只给了沈贵妃。” 崔夫人张了张唇,感到诧异,好半天都回不过神。 崔怜芙怕母亲担心,于是握住她的手,言辞恳切。 “所以母亲一定要助我,现在我在后宫,准备与贵妃娘娘沆瀣一气,你我都知道,凭沈家的现状,绝无可能帮助沈贵妃坐上皇后之位。” “所以,她得宠,而我要权!只要投皇上所好,就不用害怕下场不好,何况,现在朝中杜家势力不容小觑,杜婕妤在后宫也终日招摇嚣张,女儿要想杀出一条血路,只有依靠在沈贵妃的身后。” 崔夫人默默地跟着点了点头,又忍不住问:“那以后……” 以后的事,那就不好说了。 崔怜芙没有回答。 她拿帕子沾了沾鬓角的雨水,一个不经意的抬头,却看见萧琅炎的龙辇,正浩浩荡荡地朝这边来。 崔怜芙心里跳漏一拍,急忙从石凳上站起身:“母亲,皇上来了,准备接驾。” 崔夫人慌忙跟着站起来,母女俩撑伞走出了亭子。 龙辇威仪,四名太监扛着镂空浮纱轿椅,禁军前后随行。 萧琅炎今日穿着一身青白色的龙袍,胸前至左肩绣着一整只腾云驾雾的青龙,而袖口,则是连绵的山海祥云。 他头戴二龙戏珠的玉冠,黑冷的眉宇微扬,薄眸在看见崔怜芙一行人的时候,微微眯起。 “参见皇上。”待龙辇停在她们身旁,崔怜芙与崔夫人相继请安。 母女二人不敢抬头,只听到萧琅炎清冷沉稳的声线传来:“这是从哪儿来?” 崔怜芙恭恭敬敬地说:“方才臣妾带着母亲去看望贵妃娘娘了,为着之前娘娘给臣妾解围的事,母亲说什么都要去亲自感谢一番。” 萧琅炎笑了一声,旁人听不出喜怒,崔夫人袖下的手都跟着紧张起来。 原来面对龙威,就是这样忐忑,不管做了什么,总怕触怒圣颜。 倒是崔怜芙强行镇定,好一会,才听萧琅炎说:“这样也对,不枉沈贵妃求朕对你网开一面。” 听见这句话,崔夫人心中恍然了悟,看来真如女儿所说,皇上对沈定珠格外不一般。 正当萧琅炎准备起驾离去时,一旁水溪对面的楼阁,忽然传来一声宫女的尖叫。 紧接着,“扑通”一声落水的动静,随即传来。 萧琅炎刹那间皱起冷眉,眼中泛着生冷的黑雾,朝一旁看去。 只见一个宫女站在二楼,朝下看,神情惊慌:“傅姑娘!快来人啊,傅姑娘跳水自尽了!” 崔怜芙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萧琅炎,果然瞧见帝王眼底深深的不耐烦。 饶是如此,萧琅炎还是对身边的陈衡开口:“去捞她上来。” “是。”陈衡立刻上前,轻功掠步,只是几个点水的瞬间,便将那抹白色衣袍的瘦弱身影拽了上来。 之后,他直接将傅云秋松开,任由她倒在萧琅炎面前布满泥泞雨水的石子路上。 众人只见,傅云秋竟只披了一件单薄的外袍,里面穿着海蓝色并蒂莲肚兜,皮肤皎白柔嫩。 禁军们立刻低下头,非礼勿视。 崔怜芙暗中冷笑一声,这个傅云秋,还真是不死心。 她万万没想到,身边的母亲看见傅云秋死白一样的面孔,顿时一声尖叫,翻着白眼昏倒。 崔怜芙终于慌了神,纸伞掉在地上,被风吹得踉跄几步,雨幕中回荡着崔怜芙的哭喊:“母亲,母亲!” 沈定珠得知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她听说傅云秋又不老实,跳水自尽,竟然吓晕了崔夫人。 “没完没了!上次的账,本宫还没跟她算,绣翠,给本宫更衣。”沈定珠丽眸翻涌着淡淡的愠怒。 等她赶去的时候,崔夫人已经被就近送到傅云秋居住的院落里,岑太医和另外两名太医都在诊治。 崔怜芙坐在榻边,握着崔夫人的手,眼眶红红的。 沈定珠一转眸,便瞧见罪魁祸首傅云秋,跪在地上,似在啜泣。 她害了人,还有脸哭! 沈定珠美艳的面孔呈现薄红的怒意,她上前两步,揪住傅云秋的衣襟,玉白的小手毫不客气地赏了她一巴掌。 “啪!”一声脆响,响在寂静的室内。 屏风外商讨治疗对策的太医们愣住了。 连崔怜芙也怔怔地抬起泪眼。 傅云秋捂着脸,跪坐在地上,仰眸瞧着花团锦簇、盛气凌人的大美人,好半天,她才哆嗦着唇瓣:“你敢打我?” “打你是轻的,再在后宫滋事,新账旧账,本宫都饶不了你!”沈定珠说罢甩袖,正想去看看崔夫人的病情。 可别因为这件事,耽误哥哥被举荐。 这时,身后的傅云秋哭声凄厉:“皇上在这没发话,你凭什么打我!” 沈定珠背影僵了僵,绣着粉芍药的鞋子忽然顿住了。 萧琅炎在?方才她进来的太着急,眼里只有惹事的傅云秋,忘了去看周围。 再加上,雨大天暗, 她缓缓回眸,只见一抹高大的身影,坐在距离傅云秋不远的正椅内。 他手持茶盏,薄眸黑沉,剑眉如乌刀,那样凌厉的气势,又带着一丝玩味的人,不是萧琅炎又是谁。 此时,萧琅炎正用耐人寻味的目光,看着沈定珠。 沈定珠心下一慌,连忙垂下身姿:“臣妾参见皇上。” 真要命! 他怎么光坐着,一直不出声? 让他看见她掌掴傅云秋了,哎! 第189章 他真的好坏! 萧琅炎就那样望着沈定珠。 今日的她,穿着他赏的雪锦,颜色是他亲手挑的橙黄,她发间和小巧圆润的耳垂上,都佩戴了饱满的南海珍珠,一粒价值千金。 赏给沈定珠的衣物和首饰,都是他亲手挑的,只要他觉得适合她,都会源源不断地送往瑶光宫。 他喜欢这样一点点地雕琢她的美丽。 萧琅炎的目光一寸寸往下,正看的赏心悦目时,忽然瞧见沈定珠脖子上围着一圈薄薄的披纱。 原本应当是搭在手腕上的装饰,却被她缠绕在细嫩的脖颈上,只能隐约瞧见透白的肤色。 萧琅炎皱了皱眉,他起身,迈着稳重的步伐,朝沈定珠走去。 待走到她面前,忽而抬手,沈定珠心头突突地跳。 然而,下一刻,萧琅炎却只是用修长的手指,将她鬓边的水珠刮去。 “皇上……”沈定珠低下头,粉白的面颊微红,更显得耳垂上那枚珍珠,晃悠晃悠的,惹他心痒。 萧琅炎淡声:“脖子上怎么缠着纱?不热?” 提起这个,沈定珠咬住下唇,美眸深处划过羞恼。 这几日都下不去的痕迹,还不是怪他! 她还要强忍着小性子,声音闷闷地解释:“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不美观,臣妾就戴着薄纱遮一遮。” 萧琅炎扬眉了然:“朕一会帮你看看,怎么蚊子偏不咬旁人,只咬你。” 崔怜芙看着他们二人说话,气氛暧昧,再瞧那跌坐在地上,一直在流眼泪的傅云秋,她暗中摇了摇头。 不管是谁,夹在沈贵妃和皇上当中,只有被忽视的份。 沈定珠觉得屏风后太医们的眼神也一直朝他们这边看。 她有些脸红,于是主动道:“方才是臣妾不好,不应该对傅姑娘动粗。” 傅云秋这时已经哭的嗓子微哑:“沈贵妃,我自问从前得罪过你,可我现在心如死灰,跳湖自尽不成,还要被你掌掴羞辱。” “你既然这么恨我,为何不求皇上,三尺白绫将我赐死!” 沈定珠暗中看了萧琅炎一眼,只见他剑眉轻扬,似乎在等她回答。 她略略思量,随后抬起漆黑美眸:“本宫掌掴你,正是因为知道你并非诚心求死,而是想要引起皇上的注意罢了。” “否则,你早不跳,晚不跳,非要等着皇上经过的时候自尽,你到底是想死,还是不想呢?” “本宫当然不会求皇上赐死你了,生命可贵,傅姑娘以后还是少折腾。” 沈定珠原本是为了崔夫人来的,但看见萧琅炎在这,她当然明白这个时候该说什么样的话。 傅云秋哭着看向萧琅炎:“琅……皇上,您也这么想我吗?” 萧琅炎冷漠地看她一眼:“朕怎么想,不重要,贵妃说的,即是朕所想。” 说罢,他牵住沈定珠的手,吩咐徐寿:“等崔夫人醒了,就赐轿送她出宫,再赏赐一些人参灵芝作为慰问,你替朕去送。” “是。”徐寿应下。 之后,沈定珠就被他牵着离开,萧琅炎的龙辇,就停在外面。 沈定珠说什么都不敢上:“皇上,臣妾不能坐!” 龙辇象征龙椅,意义非凡,又不是软轿,她就算看起来再得宠,也不能上去,否则,朝中又有人要说闲话了。 萧琅炎薄唇嗤了一声:“朕让你上去坐,你就坐得了,上去。” 沈定珠玉手拽住一旁龙辇的扶栏:“臣妾不能……啊!” 她娇呼一声,因着萧琅炎突然将她打横抱起,直接强行带上了龙辇。 “起驾,去瑶光宫。”他说。 沈定珠被萧琅炎按在怀里,她动弹不得,只挣扎了一会,就热的出了一头细汗。 萧琅炎垂眸看去,美人被迫贴在他怀中,娇美的面容透着浅浅的红,乌黑的发,白腻的珍珠,更显得神情生动。 他看出她眼底像小猫儿一样的不高兴。 这才是沈定珠,所谓遵守规矩,无非都是束缚。 拿掉她的束缚,她便如床榻上那样,欢愉至极的时候也会紧紧抱住他,好像怕被他丢下一样,也会在迷离的时候说出勾人的言语。 萧琅炎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她脖颈间缠绕的薄纱。 “上次朕动作重了,你身上哪儿还有伤,一会去瑶光宫,朕给你上药。” 沈定珠听后,脸色突地涨红! 像日光煮过的红樱桃。 她看了一眼抬龙辇的轿夫,还有前后都跟着的禁卫,耳垂更是烧的滚烫! “臣妾没事,皇上不要再提了。”她极其小声地解释。 萧琅炎拉下一点薄纱,看着她细腻白皙的脖颈上,果然遍布着三四个吻痕。 “怪不得你觉得不好见人,朕咬的用力了。” 听到他这样的话,沈定珠头皮都快跟着酥麻炸开,她急忙伸手去捂着他的嘴。 “皇上!”她这下真的急了,那眼神黑灵灵的透着羞恼,仿佛下一秒就要挠萧琅炎了,“不要说了!” 萧琅炎冰冷的眉宇松展,薄眸似是带着丁点笑意。 沈定珠见他不再开口,便轻轻放下手。 “腰后有吗?”他突然又说。 沈定珠急忙又抬手去捂,等她放下来,萧琅炎便又搂着她的腰身,将她抱在膝上,去吻她的耳垂。 “腿上呢,有么?”他薄眸间沾染肆意的戏谑,仿佛见到沈定珠跳脚着急,他就觉得她可爱般,反复逗弄。 察觉出萧琅炎的意图,沈定珠干脆一直捂着他的嘴了。 她瞪圆了美眸,胸口因气呼呼的,起伏连绵,像是白软的云朵。 萧琅炎垂眸看了一眼,目光变得黑幽炙热。 回到瑶光宫,自然免不了又是一番折腾。 好在沈定珠百般求饶:“臣妾真的没有好全,伺候不了皇上。” 萧琅炎检查了一会,果真见上次的痕迹还在,还有地方微微泛肿。 既然如此,便罢了,他只将她抱着,吻了又吻。 亲的沈定珠背靠在他的怀里,身段软的像水。 她飘飘欲然的时候,听到萧琅炎在耳畔说:“朕喜欢你收拾傅云秋的样子,下次多给朕看看你的跋扈,这后宫让你折腾。” 沈定珠诧异地抬起美眸,有些困惑地看着他。 她打了傅云秋,萧琅炎居然不生气? 而且,不知是不是沈定珠错觉,她打了傅云秋一巴掌以后,萧琅炎好像更兴奋了。 他对她的态度,全然不似几天前那样冷厉恼怒。 这一回,倒是带着淡淡的温柔。 他在开心什么?奇怪! 没过两日。 宫中的两个贵人,直接闹到了沈定珠面前。 第190章 她不会那么傻了 夏日燥热,午后的阳光尤其毒辣,蒸的大地冒出层层热浪。 沈定珠居住的瑶光宫的院子里,那几棵榕树绿色打蔫,观景莲池里的鱼儿也沉到了水底去。 一切都懒洋洋的,唯独沈定珠的殿内,传来此起彼伏的女子哭声。 “贵妃娘娘,您可一定要给妾做主啊!” “娘娘,您别听张贵人倒打一耙,她先上手拽了妾的头发,妾才还手的。” 两个穿着宫裙的贵人,头发凌乱,目光在看向对方的时候,都恶狠狠的。 沈定珠坐在主位上,素手握着玉瓷勺,垂着美眸,懒洋洋地搅动着一碗杨梅冰饮。 美人指尖没有涂抹任何豆蔻,却显得分外粉白,玉手娇嫩如鹅脂白腻,更显得杨梅甜冰水火红可口。 沈定珠叹了口气:“听你们哭了这么半天,本宫也明白了,无非就是张贵人去给皇上送羹汤,却没想到正碰上佟贵人要给皇上送点心,然后皇上说只要你们其中一个人做的食物,所以你们就在御书房外吵起来了?” 张贵人和佟贵人默默地点点头。 “娘娘,如果不是佟贵人出言不逊,妾定然不会恼怒,出手教训她,在御书房外,她笑话妾的羹汤味道难闻,还嘲笑妾进宫以来,不如她陪伴皇上喝茶的次数多。”张贵人说着,十分委屈,拿帕子擦泪。 佟贵人抬起一张圆脸,眼睛浸泪:“娘娘!张贵人明显是故意想让妾在皇上面前出糗,当时妾手里提着食盒,她还故意挤过来,试图撞掉妾给皇上送的点心,张贵人心思歹毒,妾不过气不过说几句。” 说到这里,她怨恨地看了一眼张贵人:“哪想到,她居然上手推搡妾。” 沈定珠趁着她们说话的功夫,将杨梅甜水吃了一半下去,她粉舌舔了舔红唇,从小她便贪凉喜甜。 宋嬷嬷瞧见,连忙上前,将沈定珠手里的碗收走。 沈定珠美眸扬起惊诧:“嬷嬷,本宫还没吃完呢。” 宋嬷嬷含笑,捂着碗口,不让沈定珠去抢,转身立刻让绣翠端了下去。 “娘娘,您就别为难奴婢们了,皇上交代过,您吃多了凉食,对身子不好,知道您喜欢,就让奴婢们好好看着,若您吃坏了肚子,皇上降罪下来怎么是好?” 沈定珠恹恹地靠回椅子里。 张贵人和佟贵人对视一眼,两人的哭声都渐渐止住了。 她们在这里为了谁送吃食给皇上,差点打的头破血流,而皇上日理万机,却还惦记着沈贵妃不能吃多冷食,免得她身体不舒服。. 何为宠爱?她们心里有数,于是更觉得处境难过尴尬起来。 沈定珠接过宋嬷嬷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唇角,她抬起娇美的面容,乌云堆般的发髻中,明艳的金紫色的流苏晃了晃。 “你们求本宫主持公道,可本宫觉得,你们都有错,宫规有言在先,不得御前争宠,但你们都犯了这个忌讳。” 两个贵人讪讪地低下头,现在想来,也觉得好生没面子。 宋嬷嬷在一旁笑道:“张贵人和佟贵人怎么能在御书房外打起来,您瞧,这不是被皇上生气地赶走了,反倒是难为了自己。” 佟贵人抬起头,渴求地瞧着沈定珠。 “贵妃娘娘,您心地善良、貌若天仙,妾不敢跟您争宠,可也不想被皇上厌弃,但求您指条明路,如何才能弥补今日的过错呢?” 张贵人也连忙询问,态度诚恳,两人将沈定珠当成救世主一般。 沈定珠玉手端着茶盏,纤秾的睫毛缓缓垂下,犹如蝶翼拢起。 她想起自己的前世。 那时她也是萧琅炎的沈贵妃,同样处理宫中两个妃子的争宠口角问题,她将她们各打二十大板。 可最后呢? 傅云秋为其中一个妃子求情,说那妃子挨了打,就大病一场,她见之不忍。 萧琅炎没有严厉训斥沈定珠,却还是不冷不热地说:“你太在意争宠,朕会不喜。” 后来,挨了打的两名妃子母家势力在朝中上折弹劾,说沈定珠在后宫专宠,以权压人。 瞧啊,只是傅云秋一句话,他就觉得她做的不好,朝中的臣子也觉得她碍眼。 沈定珠已经学乖了,她再也不会管这样的闲事,妃子们爱打爱闹,就由她们去,跟她有什么关系? 紫金鹤仙炉中的香烟渺渺飘起,堂皇富丽的大殿内,安静地能听到冰鉴里水珠滚落的声音。 沈定珠回过神,放下茶盏,明丽的面容浮起浅淡的笑意。 “你们虽都有错,不过本心都是为了皇上好,依本宫看,不如谈和,明日中午佟贵人去送点心,晚上张贵人去送羹汤,如此错开,谁也不会被赶走了,是不是?” 两个贵人愣了愣,完全没想到,还能有如此和平解决的办法。 沈定珠眸色柔柔,由光照耀,显出褐色的浅瞳,眼波婉转间,笑意已然抿出唇角。 “不过佟贵人得记住了,皇上不喜太甜的糕点,你不妨做茯苓糕吧,张贵人的羹汤也不宜太浓,清淡为好,如今夏日,就做个莲子羹,皇上喜欢。” 张贵人最先反应过来,连忙叩谢,不一会,佟贵人也谢恩连连。 两人将沈定珠教的办法记下来,回去各自准备去了。 她们走后,宋嬷嬷上前,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门外。 “娘娘,您这样做,不是将皇上往她们两个人身上推吗?” 沈定珠有些乏了,站起身,玉手捶了捶纤细的腰身,她打了个哈欠,便如同媚眼如丝般。 光是瞧了一眼宋嬷嬷,宋嬷嬷便觉得自己一颗心都要软化了。 她们家娘娘,还真是尤物! “本宫不这么做,皇上就属于本宫一个人吗?皇上又不是本宫自己的,而是六宫的,平日里纵使多承宠爱,又怎么样?你看皇上有不再纳妃的意思吗?” 宋嬷嬷沉默。 沈定珠十分清醒,她灿然一笑,美眸熠熠:“本宫要的不多,唯家人舒心便好。” 说着,她去榻上躺下,忽然想起什么,支起半身,香肩半露,那粉白荷的小衣露出半角,直将酥胸衬的颤颤,犹如荷花绽放活了过来。 “你去问问春喜,最近怎么总是不见沉碧,她成日里跑哪儿去了?” “是。”宋嬷嬷连忙走了。 沈定珠这才躺下休息。 次日夜里。 萧琅炎在御书房,看着眼前张贵人送来的莲子羹,薄眸陷入一片深海般的黑寂里。 徐寿在一旁看着,帝王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眼眸眯起,这是要发怒的前兆啊! 第191章 不爱,但需要 徐寿脑子转得快,忙说:“皇上不喜欢喝这个莲子羹,奴才现在就拿走。” “慢着,”萧琅炎抬起锋锐的剑眉,“张贵人还在门外?” “回皇上,是的。” “让她进来,朕有话要问。” 不一会,张贵人被徐寿领进来了,一路上她都不敢抬头,待走到桌前时,才柔柔地请安。 “臣妾参见皇上。”她声音甜得快滴出蜜糖,不经意地抬眼,看见桌案后,萧琅炎一身朱红龙袍,剑眉黑冷,鼻挺薄唇,俊朗至极! 张贵人连忙低下头,半张脸都跟着红了。 看着她娇羞的模样,萧琅炎面无表情:“这个羹汤是谁让你做的?” 张贵人脸上娇柔的笑意僵了僵,说道:“臣妾……臣妾自己做的啊。” 萧琅炎冷嗤:“朕问的,是谁教你做这道汤送来的。” 张贵人支支吾吾,还说是自己的主意。 “徐寿,”萧琅炎没了耐心,冷声吩咐,“将她拖出去,重打三十大板。” 张贵人花容失色,急忙抬起头来:“皇上!皇上饶命!是贵妃娘娘出的主意。” 她差一点就被禁军拖走了。 萧琅炎见她肯招了,于是挥挥手,示意禁军退下。 张贵人浑身瘫软在地上,冷汗直冒。 她看见那双黑底金纹的龙靴,绕过桌子,停在她面前,闻到萧琅炎身上冷冽的气息,她再也没有了方才的娇羞,而是后怕,浑身发抖。 “贵妃的主意?那么,中午佟贵人送来的那碟茯苓糕,也是她给佟贵人出谋划策了?”萧琅炎眯眸,冷声逼问。 张贵人哪敢不招,强忍着惧意,点点头:“臣妾,臣妾昨天跟佟贵人在御书房外争宠,惹皇上不喜,之后……之后就去请沈贵妃评公道。”. “可贵妃娘娘体贴臣妾二人,只是言语教训,随后便出了主意,娘娘说臣妾二人虽有错,可都是为了皇上,所以娘娘让佟贵人午时送茯苓糕,再建议臣妾晚上送莲子羹,除了这些,臣妾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说到这里,她眼泪簌簌,顺着面颊落下来,让脂粉都跟着花了,脸上白一道红一道的,分外狼狈。 萧琅炎下颌线紧绷,喉头滚动数下,他缓缓点头,薄眸里写满了黑沉沉的危险与愠怒! 沈定珠好得很! 一天送两个贵人来他这儿,巴不得他宠幸别人! 昨日,他才刚感觉到她的吃醋和在乎,今天,她便又是这个样子。 张贵人的哭声凄惨,像是临死前的害怕,但又压抑着嗓音,哭的像拨乱的琴弦,惹人心烦。 “滚,”萧琅炎甩袖,怒斥,“带着你的莲子羹滚!” 张贵人急忙爬起来,抱着食盒就退下,一路逃也似的走了。 夜里静谧。 沈定珠正泡在浴桶里,乳白的肌肤粉红娇嫩,她闭着眼,享受着浑身被热水包围的舒坦。 一旁的窗台上,点着一根清冷的幽香。 烟雾缥缈,美人在灯烛辉映下,面容更加饱满娇美,犹如吸满了水分甜汁的蜜桃。 她侧头,靠着木桶的边沿昏昏欲睡。 沈定珠这样自在,是因为她知道,萧琅炎今晚多半不会过来,昨天她才求了他怜惜,他看见她身上红痕未消,果然退让了。 今天萧琅炎应该也还在处理政务,要么,就是去了张贵人或者佟贵人的宫里。 沈定珠正想着,身后垂在门口的帘子忽然被风吹动,她没有回头,只感到夜风夹杂着夏日的燥热卷来。 她捏了捏脖子:“沉碧,帮我按按肩膀,再加半桶水。” 沉碧没有回答,只有沉重的脚步声靠近。 一只大掌,带着炙热的温度,按在了她的肩头。 沈定珠闭着的美眸豁然睁开,顿时回头看去,只见萧琅炎高大的身影,将她娇小白嫩的身躯笼罩。 他薄眸中漆黑摄人,神情有一种说不出的阴沉冷厉。 “皇,皇上?”沈定珠诧异,美眸有些慌乱地朝他身后看了一眼,果不其然,宋嬷嬷她们都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看来是萧琅炎不让她们出声提醒。 沈定珠那张俏丽饱满的芙蓉面上,慌张渐褪,她转而捂着胸口的位置,脸颊燥红:“皇上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提前说一声也好让臣妾接驾。” 看着她这样乖巧的模样,萧琅炎冷淡的面上,唯有一丝淡然的冷笑。 他大掌扣住沈定珠的肩,强势地将她按在木桶边沿,随后,他微微弯腰,低沉动听的嗓音道:“朕想你就来看你,还要提前告知,嗯?” 沈定珠红唇抿出一抹勉强的笑意:“臣妾不是这个意思。” 萧琅炎大掌顺着她的肩头往下,在微微晃动的水面下,握住一团柔软,沈定珠吃痛地皱了皱眉。 她抬起皎白的面容,水珠顺着她极美的眉骨滑落,她实在美极,像天神最得意的宠儿。 沈定珠楚楚可怜地看着他:“皇上,臣妾今日还没好全,无法侍奉。” 她说着,那纤细似无骨的手,就放进水里,按住了他肆意胡来的大掌。 萧琅炎挑眉:“是么?但朕就是想要,你怎么办?” 沈定珠咬唇,拿湿润乌黑的美眸瞧着他,虽一言不发,可好似娇软地说了许多求情的话一样。 萧琅炎这才意识到,他许多次,就是被这样的眼神迷惑,随即沉沦怜惜。 他薄唇微启,眸光深黑炙热:“你同意,朕明日就带你出宫拜神,你可以见到你的家人,还有澄澄。” 沈定珠绝美的面容原本微微皱着,听见他这句话,就仿佛原本含苞的芙蓉花,刹那间绽放了一般,眼里都点燃欣喜的笑意。 “当真?”她问。 萧琅炎却垂首,薄唇咬住她的唇尖,用行动代表了他的回答。 沈定珠松开了微微抗拒的那只手,如萧琅炎所料,她顺从地伸出藕臂,搂住他的脖子,她承受着他的撕咬与窒息般的热吻。 萧琅炎的心里尤其寒冷。 果然,他将她想要的条件抛出来,她就任由他对待。 沈定珠根本不爱他,她只是需要他帮助沈家。 想到这里,萧琅炎握住她柔软的手,渐渐用力。 而眼前的美人即便被他吻着,也难免发出吃痛地哼哼,她可怜地舔了他一下,以为这个动作还是他们之间默契的求饶,可这次,萧琅炎没有理会。 萧琅炎今日的亲吻尤为不一样,像是一场厮杀,他攻城略地,势要占有她口中的每寸。 而水下的那只大掌,也渐渐下移,经过平坦的小腹,更深更深。 门在身后被徐寿关上。 沈定珠忍着唇间溢出的哼声,火光摇晃间,她恳求地看着萧琅炎:“能去榻上吗?这里不好……” 萧琅炎的龙袖湿成黑墨色,一如他眼中的清冷,他已被欲海浇身,薄眸却还像是带着雪色般凛冽。 “不好,”他吻过她细白的脖颈,“就这里。” 沈定珠一惊,才感觉他的指尖勾划描摹某处,瞬间让她身段如水,任由他驰骋宰割。 水声噼啪晃荡,满室火烛燃烧烈烈,直至成凝固干涸的泪灰。 第192章 别招惹这样的人,耽误正事 次日,竟是阴雨连绵。 马车摇晃,沈定珠靠在萧琅炎的肩头,昏昏欲睡。 她穿着轻便的常服,紫罗裙色泽鲜艳,衬出她白皙的肌肤色泽,犹如上好的珍珠。 昨晚她实在卖力殷勤,故而终于让萧琅炎肯让她见一见澄澄与家人。 两人微服出宫,带着两队乔装成普通护卫的禁军。 这会儿,沈定珠困的睁不开眼,将近天光大亮时,萧琅炎才放了她。 随后,这个精力旺盛的仿佛用不完的男人,抱着她睡了半个时辰,就起身去上朝了,临走前还让沈定珠也别睡的太死,以免她睡过头,错过出宫看女儿的机会。 于是,沈定珠生怕萧琅炎反悔,半睡半醒地强撑着,等他下了朝,又处理了一些棘手的奏折,队伍这才出发。 “很困吗?”萧琅炎垂眸朝她看来,语气莫名带着轻嘲的嗤笑。 沈定珠迷迷糊糊地摇头:“不困,只是有点累。” 马车忽然颠簸起来,她好奇地睁开一条眼缝,水雾空濛的眼眸,朝一旁的车窗外看去。 随着行驶的速度,车帘微微鼓动,露出一角光景,看见连绵的青山沉染在一片雨云中。 沈定珠的睡意一下子不见了。 她坐起身来,玉手挑帘看了看,才惊诧回眸:“皇上,我们这不是去沈府的路,怎么上山了?” 看样子,好像还出了京城。 萧琅炎手撑鬓角,闭目养神,懒洋洋地回应了一句:“这是去法莲寺的路。” 法莲寺?沈定珠惊讶,这座寺庙坐落在京郊,他们确实出城了。 她心中狐疑:“不是说,带臣妾去见澄澄和爹娘吗?” 萧琅炎睁开薄眸,气质矜贵慵懒地看了她一眼。 美人面如芙蓉,白雪般的肌肤透着点点粉红,她端庄正坐的模样,却透着一股不自知的妩媚,瞧见她眼里的几分怨怼,好像在怀疑萧琅炎骗了自己一样。 “去了你就知道了。”他说罢,再次闭上薄眸,顺手将她仿佛无骨的娇嫩小手握在大掌里,反复把玩揉捏。 沈定珠心中感到离奇,但也没有继续追问。 马车停在古朴的寺庙外,随从为他们撑起油纸伞,因着是微服出巡,法莲寺没有大张旗鼓地迎接萧琅炎,唯有住持带着两个沙弥站在门口。 第193章 贪恋 沈定珠美眸一怔,蝶翼般的睫毛还挂着清澈的泪珠:“怎么了,二哥为何不愿?咱们如今在朝中孤立无援,倘若你能搭上崔家的梯子,在仕途中会好走很多。” 她情切意真地闪烁着眸光,看着沈游:“二哥,你不是一直想在工部,利用你毕生所学,为朝廷和百姓出力吗?现在这正是你想要的呀,为什么要拒绝呢?” 沈游叹了口气,走到窗口前,负手望着外面一片烟雨中的山色。 雨丝卷着风声吹入,将两人的鬓发斑驳湿濡。 “小妹,你或许没有察觉,你将结交信给崔夫人的举动,并许可崔大人来找我,甚至举荐我上任工部侍郎一职的这些事,都是后宫干政,结党营私,乃是大罪啊!” 沈定珠心中“咚”的一声闷响,她长睫颤颤:“可,可皇上知道这件事,他并未阻止。” “那是因为皇上宠你,”沈游侧眸,用心疼怜悯的目光,看着自家妹妹,“他这个时候宠爱你,就会纵容你,你的这些举动,在他眼里无伤大雅,可如果有一天,你惹他厌烦了呢?” “帝王的宠爱从来不稳固,你今日做的事,很有可能为日后埋下祸根,到时候刺向你的利剑,说不定就是你今天的疏忽,我作为你的哥哥,万万不能不为你考虑。” 沈定珠贝齿咬唇,水眸盈盈坠着泪光:“二哥,可是我们需要站稳脚跟,我不能再失去你、大哥,还有爹娘了。” 沈游转过身来,替沈定珠挡去外间吹来的雨风,室内缭绕着好闻的檀香,远处隐约传来僧人们的念经祈福声。 在这样的环境里,沈定珠看着自己的家人,感到心神无比的宁静。 她明白,沈游怜悯的目光,是因为他看得出来,她太操之过急了。 她将自己能交换的所有,都拿去尽力讨好萧琅炎,她只是想让家人好好地活着,却渐渐地迷失了自己。 沈游说:“你已经为我们做得够多了,我和大哥,都已经与爹娘商量过,接下来的每一步,我们都要靠自己走,沉稳且不冒险地走。” “小妹,你在宫里,只需要照顾你自己便好,我听说,皇上已经安排官吏前往南州,调取一些当年知情你有孕的人,皇上是愿意将澄澄认回天家皇室的,这一点,我们为你高兴。” 沈定珠听言,心中多少有了点慰藉。 还好,萧琅炎答应她的每一件事,他都做到了。 虽然他不轻易许诺,但从未失言。 “不过,”沈游压低声音,眉宇间凝着淡淡的难过,“约莫中秋过后,朝中礼部会建议皇上进行选后,到时,小妹你一定不要贪恋宠爱,要主动建议皇上选后。” 沈定珠怔怔,她长睫轻颤:“皇上一向有自己的主意,说多了,只怕他不喜欢。” 沈游重重地叹了口气:“不喜欢,你也得这样做,朝中之前有不少关于你的弹劾,已经有许多大臣不满你专宠了,如果到时澄澄再被认回宫中,你还紧抓恩宠不放,这对你们母女俩都不是一件好事。” “小妹,你要好好考虑二哥的话。” …… 回宫的马车里,沈定珠频频失神。 萧琅炎几次看向她,都见她抿着红唇,美眸失神地看着窗外。 纷乱的发丝被风吹拂,缭绕在她白玉般的耳边,今日戴出来的一对帝王紫水滴耳坠,便跟着晃荡,犹如她复杂的心绪。 忽然,稍显冰凉的触感,自耳垂上传来。 沈定珠回过神,侧眸看去,是萧琅炎伸手,正在轻轻抚摸她。 “怎么不开心?”萧琅炎声音深沉动听,他眉宇高挑,哪怕穿着常服,帝王的那种压迫强势的气息,也如影随形。 他似笑非笑:“朕不是让你见了你的二哥么,你方才还陪澄澄用了斋饭,也瞧见了,小家伙在外祖家过得不错,白胖圆满,除了你爹娘今日不方便出行,朕猜不出你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沈定珠淡淡绯红的脸庞,貌美无瑕,眉眼艳若桃李,却藏着一抹伤心。 她整个人白皙娇美,在萧琅炎开口以后,便主动倾身过去,将头轻轻靠在了萧琅炎的肩膀上。 萧琅炎微微一怔,眼底弥漫起黑雾般的深冷,薄唇边的嘲弄玩笑之意,瞬间荡然无存。 沈定珠的声音仿佛带着低落:“皇上是不是要选后了?” 萧琅炎眸色黑沉,顿时猜到,这些是沈游告诉她的。 其实,她与沈游的对话,沈定珠不应该透露给萧琅炎,但她就是说了。 萧琅炎伸手,缓缓搂住她娇弱的肩:“是。” 他的回答简短,原本没什么力量的一个字,却让沈定珠身躯轻轻一颤。 很快,萧琅炎竟感觉胸膛一片湿濡的热意。 他更有些怔怔,长指挑起沈定珠小巧的下颌时,才发现,她果然是哭了。 美人犹如三月里的桃花,娇美的让人移不开眼,这会儿白净的面孔上,流下清澈的泪痕,蜿蜒如芙蓉中落下的花泪。 “哭什么?”萧琅炎不自觉地,用拇指轻轻揩去她的泪水。 沈定珠啜泣:“臣妾有些害怕,有了皇后娘娘,臣妾就不能再像现在如此,仗着皇上的宠爱,肆意妄为了。” 萧琅炎笑了一声,黑炙的薄眸凝着她一双泪眼:“你也知道平时肆意妄为了?无需哭的如此伤心,即便有了皇后,朕也不会减少对你的宠爱。” 潮湿的水汽顺着扑合的帘幕闯入,沈定珠白皙的额头上,生出一片细汗,纤秾的睫毛凝着泪珠,在耳坠碧玺的映照下,犹如朝露晶莹。 她万分伤心,垂下绝美的脸庞:“今日皇上为了让臣妾见到家人和澄澄,特意微服出宫,可如果有了皇后娘娘,臣妾还能占着这样独一份的宠爱吗?” 萧琅炎拇指缓缓揩去她面颊上的泪痕,动作缓缓,薄眸深沉,他看见,沈定珠眼里的慌乱与焦灼,不像是假的。 “能。”他说。 沈定珠哭的喉咙娇哑,粉舌舔了舔红唇,勾的萧琅炎眼眸更是深黑。 她主动伸出藕臂,抱紧他的脖子,双膝并跪他修长的腿间,这样万分旖旎的姿势,因着她尽展的身段,萧琅炎大掌扶住她的后腰。 “琅炎,”她在他耳边轻吐兰息,长睫颤如展翅的蝶翼,低声软软,“您要说话算话。” 萧琅炎高大坚实的身躯,微微僵了僵。 她甚少在清醒的时候这样喊他的名字,唯有每次床笫之间,二人极致沉沦疯狂时,她会在他的引导下喊出来。 平时,沈定珠也不敢这样僭越。 萧琅炎骤然将她按在摇晃行驶的马车中,她金紫色的发钗划过一道光润的弧度,乌黑的长发顿时散乱开来,铺在美人身下,加深她泪眼中不自觉的媚意。 “沈定珠,你是不是知道怎么拿捏朕的软寸?”他低垂的薄眸,锐利如刃,却渐渐被情感侵蚀,眼里摇晃的影,都是她张合的唇。 “臣妾不知道,臣妾只知道,自己能给皇上的很少,但是臣妾笨拙地献上全部,只想请皇上不弃、怜惜。”她娇软地说罢,柔软的桃唇顿被萧琅炎吻住。 他的狂热与进攻,与昨夜的凌厉不一样,到底带着点温柔的意味,沈定珠万分享受。 吻过片刻,萧琅炎撑在她身上,黑沉沉的薄眸里聚满情爱的凝云,他喑哑嗤笑:“你不是朕的最好选择,朕也不能算你的良人,如此一来,我们也算扯平,但朕的贪恋,从此往后,都只给你。” 沈定珠还没反应过来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便又俯身下来,以绝对霸道强势的逗弄手段,将她思绪飞快带入云端。 萧琅炎年幼的时候,他的父皇曾评价宫里的所有美人,漂亮是漂亮,可不重要。 没有什么美能够勾魂摄魄、让帝王付出真心。 这都是皮囊。 从前萧琅炎也是这么认为。 可这一刻,他竟发现,不管是沈定珠美艳的皮囊,还是她这个人,他都感兴趣得很。 沈定珠攀附着萧琅炎的时候,头差点因为颠簸的马车撞在车壁上,而他在她身上尽兴沉沦,却还能分出神来,用大掌护住她的脑袋,在第一时间保护了她,没有让她撞上。 这一瞬间,沈定珠有些恍惚,她呆愣的表情,让萧琅炎浓烈的薄眸中,涌出真实的轻笑。 “撞傻了?朕不是护住你了么,嗯?”他声音沉哑动听,好似有无限宠溺。 只这一刻,就这么一刻,她觉得他们竟有些像一对夫妻了。 然而,沈定珠很快迫使自己不再去深究这样的感觉,再次全身心地投入与他的欲海沉沦。 因为她要求自己绝对清醒。 前世的教训已然够多,不会再重蹈覆辙。 她要紧紧攀住萧琅炎,并不是在意他有皇后,而是她需要他相信,她没有他不行。 二哥说的没有错,帝王的宠爱固然不久。 可是,她若要让它长久呢? 第194章 她在宫外已经生了孩子 时光渐渐,已至夏末,正是暮色四合之时。 金乌的余辉漫洒长庭院落,沈定珠坐在窗前,亲手缝制孩童的小衣,宋嬷嬷在旁细心教导指点。 突然,院子里传来“啪”的一声脆响,沉碧抱怨的声音紧接着传来:“绣翠,你现在走路都不长眼了是不是?” 沈定珠放下针线,深深美眸透过半敞的窗牖,瞧去院子里。 绣翠正蹲在地上收拾打碎的茶盏,看样子,她方才是想进来给沈定珠添茶的。 沉碧没好脸地瞧着她,喋喋不休地抱怨:“你别以为娘娘倚重你,就准你在殿里横冲直撞了,你瞧,我这身新衣服是娘娘赏的,被你撞湿了,还怎么穿啊?” 绣翠捧着托盘,上面全是碎瓷片,她满怀歉意:“沉碧姐姐别生气,你脱下来,我帮你浆洗一番。” “免了!”沉碧恼怒摆手,掸了掸袖子,越说越生气的模样,“谁知道你这冒冒失失的性格,会不会将我顶好的衣裳洗坏。” 春喜在一旁看不下去了,笑眯眯地站出来打圆场。 “沉碧姐,这事也怪不得绣翠,我方才在旁边看的真切,明明是你风风火火地低着头,含羞绞着帕子,这才撞上了绣翠。” 沉碧登时看向春喜,拔高嗓门:“你胡说什么?好你个泥腿子,如今也敢说起姑奶奶我的不是了?” 她指着春喜和绣翠:“你们两个相好的,抱团欺负我,是不是?” 绣翠吓得脸都白了:“沉碧姐姐,这话可不能乱说!” 宫女不管是跟太监还是侍卫,都不能私相授受,一句话就容易招来死罪。 春喜也连连告饶:“算我多嘴,您口下留情,行不?” 沉碧见他俩害怕了,这才得意地昂了昂下颌,还不等她说话,身后就传来一道威严的女声:“沉碧!” 沉碧回头,看见沈定珠虚扶门扉,立在一片绚烂的夕阳余辉中。 她神情严肃,姣好绝丽的面容上,一双美眸黑沉沉的,未起波澜,可朱唇已经抿起了不悦的弧度。 三人顿时灰溜溜地走到沈定珠面前,齐齐低头请安。 沈定珠眼风一扫:“本宫平时太过纵容你,才让你如此无法无天,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沉碧自觉委屈:“娘娘,是绣翠先……” “还想狡辩!”沈定珠厉声打断,艳绝的面容,因薄怒而生起微红,乳白的胸口随着气愤起伏,“你太让本宫失望了,宋嬷嬷。” “奴婢在。”宋嬷嬷连忙上前。 沈定珠回过身,不看沉碧:“你代替本宫,掌掴她十下,小惩大诫。” 众人惊诧,沉碧亦是错愕:“娘娘……您,您要打奴婢?” 她哭闹起来,仿佛天塌了一般:“奴婢从小就跟在您身边,娘娘最苦的时候,都是奴婢陪着熬过来的,您却要为了外人的三言两语,掌掴奴婢。” 沈定珠闭了闭眼:“将她押去瑶光宫门口,让来往的宫人都看清楚,口不择言、以下犯上的宫人,即便是本宫的贴身婢女,一样照罚不误。” “春喜,你还愣着做什么,拖她下去!”沈定珠再一催促,让春喜从懵懂中惊过神来。 沉碧哭闹不休,直言要一头撞死,春喜也没办法,只能与另外一个小太监半拖半拽:“沉碧姐姐,你就走吧,别惹娘娘生气了。” 绣翠连忙跪下来,替沉碧求饶,宋嬷嬷也忍不住说了两句好话,其余的宫人,包括月白在内,都苦苦劝说沈定珠。 然而,沈定珠只是微微沉眸,便转过身,绝美的模样,像一朵带刺牡丹。 夕阳点燃她眼中的赤金色,美人目光灼灼,肩上仿佛披着彩练一般,冷冷道:“有错该罚,你们再求情,就跟她同罪。” 众人一颤,只能噤声,低下了头,唯有绣翠,还跪在地上,为沉碧的遭遇兀自流泪。 当天夜里。 萧琅炎的御驾来了瑶光宫,天色黯淡间,他走下龙辇,就看见一个单薄的背影,跪在暗影交错里。 “那是谁?”萧琅炎皱眉问。 徐寿看了一眼:“好像是沉碧姑娘,春喜,这是怎么回事儿?” 来迎门的春喜,连忙躬身,将缘由简单说明。 他们说话时,沉碧就跪在不远处,将众人的声音,都听进了耳朵里。 她脸颊高高肿起,时不时啜泣一声,看起来分外狼狈。 春喜说完,叹气:“娘娘其实没有罚她跪,只是沉碧不服气,一定要跪着等娘娘听她解释,娘娘因为此事,正头疼地休息呢。” 萧琅炎薄眸格外漆黑,在周围宫灯摇晃的映照下,不怒自威,暗影绰绰。 他冷道:“既然惹恼了贵妃,就让她离远点,别在这里碍眼。” “是。”春喜低头应了,为难地催促沉碧,“你走吧,暂且别在这儿待着,惹皇上和娘娘不待见。” 沉碧抬起通红的泪眼,春喜不忍再看,伺候着萧琅炎进入院落。 看着满院亮起温馨的光,宋嬷嬷和绣翠陪着沈定珠接驾,沉碧眼中冰凉如水,她哽咽地擦去眼泪,撑着僵硬的膝盖,缓缓扶着宫墙离去。 她漫无目的地往前行走,停留在沁心湖边,夏末的风从水面上卷来,吹起她单薄的宫裙。 沉碧对着月光下的粼粼水面,哭的伤心欲绝。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像是有人踩在了草丛上。 “谁?!”沉碧警惕地回头,只见是一个女子提着灯笼,因着角度背光,沉碧看不清她的样貌,“您是谁?” 女子声音轻轻:“我姓万,住在漪澜宫偏殿。” 沉碧擦去眼泪:“原来是万贵人,奴婢给您请安了。” 两人说话间,女子已经提着灯笼走近,灯火中,一张莹白秀气的面孔,神情温温。 她掏出手帕递给沉碧:“饭后我出来散步,在对岸就听见有人哭泣,故而走过来看看,你好像叫沉碧,我依稀记得是贵妃娘娘身边的宫女,你怎么在这儿哭呢?” 沉碧接过帕子,低声说了句谢谢,她低下头,声音失魂落魄。 “奴婢太笨拙,比不过绣翠文静讨喜,也不如宋嬷嬷成熟干练,甚至比不上月白机灵麻利。在主子心里,人人都比奴婢好。” 说到这里,她又忍不住抹眼泪:“可是奴婢,奴婢伺候了娘娘十几年啊,奴婢三岁的时候就在沈府了,娘娘这一路都是奴婢陪着的,可,贵妃娘娘为了绣翠,掌掴了奴婢整整十下。” 万贵人叹气,替她惋惜一般:“这其中恐怕有什么误会,再说了,贵妃娘娘身为六宫中位份最高的妃嫔,她罚你,定会有原因。” “有什么原因?”沉碧有些气恼,“不过就是奴婢走的快了些,撞倒了端茶的绣翠,可奴婢又不是故意的,奴婢是知道小殿下要过生了,所以……” 突然! 沉碧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猛地闭上了嘴,眼泪也戛然而止,目光慌乱地看向万贵人。 果然看见,她轻轻歪头,看着沉碧,眼里也有疑惑。 全宫还不知道沈定珠在外已经为皇上生了孩子呢! 第195章 轿子里是谁 “奴婢什么都没说,时辰不早了,万贵人,多谢您的帕子,奴婢要回去了。”沉碧将手帕塞回万贵人手里,脚步仓促地逃离。 她走后,万贵人瞧着她的背影,语气幽幽:“小殿下?” 待月色深深,碧瓦朱甍的皇城也陷入夜里的宁静中,瑶光宫的寝殿内,沈定珠头发披散,趴在萧琅炎的胸膛上,昏昏欲睡。 殿内灯烛皆灭,唯独留了一颗南海夜明珠,照着室内光线浅浅,色泽温柔。 “朕记得你说再过不久就是澄澄生辰,到那日,朕会再安排她进宫。”萧琅炎说着,垂头自然地吻了吻沈定珠的乌发。 沈定珠含糊地回应:“多谢皇上。” 萧琅炎喉头间溢出一抹淡笑:“只是澄澄生辰那日,朕要在前朝与众臣商议与长琉国的战事,恐怕不能来陪你们母女了。” 沈定珠乖巧地伸手,更加紧地搂住了他的胳膊。 “臣妾不在意这个,往年澄澄三年的生辰,都是臣妾单独给她过的。”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回答。 让萧琅炎情不自禁地皱了皱长眉。 沈定珠并不在意他是否能陪伴孩子成长? 这时,怀中的美人似乎也反应过来。 她睁开困倦乌黑的水眸,声音娇娇:“因为以后跟皇上的日子还长着,自然有许多个能一起为澄澄庆生的机会。” 萧琅炎面色淡淡,眉宇不自觉地折出淡淡皱痕,他随口应了一声,才撂下帘帐:“睡吧。” 沉碧挨了打以后,变得分外少言寡语起来,连春喜都忍不住跟沈定珠说:“沉碧姐姐看样子是深受打击了。” 沈定珠对镜描眉,红唇吐出淡淡的语气:“犯了错,是该好好反省。” 接下来的日子,萧琅炎也忙的甚少踏足后宫。 沈定珠乐得清闲,崔德妃来找她请安过几次,都是想找她讨论封后的人选。 然而,都被沈定珠挡了回去:“德妃,皇上会选择谁,说不定心中早有打算,皇后之位毕竟是国母,已经不是单纯的后宫之事了,你我还是少讨论为妙。” 崔怜芙不知道沈定珠在避讳什么,只当她是得了恩宠,对皇后即将入宫不高兴罢了。 实则,沈定珠将二哥沈游的叮嘱,时刻记在心中。 皇后是谁做并不要紧,要紧的是,她要帮助全家在诡谲的权势风云中活下来,不仅要活,还要活的好。 八月初三,苏心澄的生辰到了,一早萧琅炎就派徐寿来传话,已经安排人去沈府接孩子去了。 沈定珠早早地起来梳洗打扮,等苏心澄被裹的严严实实的,让徐寿领着进殿的时候,她抑制不住地欣喜。 “澄澄。”她率先张开怀抱。 “娘亲!”苏心澄扑到她怀里,小家伙比之前她在法莲寺里见到的时候,好像还长高了一点,也更加白白胖胖了。 苏心澄举起一个册子:“娘亲,你看!这是上次我答应你和爹爹,要给你们检查的字册,大舅舅和二舅舅教会了澄澄好多生字,我现在对《千字文》和《三字经》已经倒背如流了哦!” 沈定珠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喜爱得不能自已:“澄澄真聪明,每次见面,你都能给娘亲惊喜。” 小家伙在她怀里歪着头,眨着明亮的大眼睛:“那娘亲什么时候给澄澄惊喜呢?” 沈定珠笑了起来,一旁的宋嬷嬷打趣:“小殿下想要什么样的惊喜啊?” “当然是弟弟咯!”苏心澄说着,小身子从沈定珠的怀抱里跳下去,抱着自家娘亲纤细的腰,将耳朵贴在腹部听了半天。 她粉嫩的小脸上,精致的五官皱起来:“怎么听不到弟弟叫?娘亲,你和爹爹不努力呀!” 殿内所有人笑的合不拢嘴,沈定珠更是面色飞霞般绯红,她刮了刮苏心澄的小鼻子:“小坏蛋,总将弟弟挂在嘴边。” 都怪萧琅炎教坏了孩子,他只是说过几次,苏心澄就记住了。 沈定珠与小家伙度过了愉快的时光,可惜苏心澄不能在宫里停留太久,这次午膳刚过,徐寿就来接人了。 苏心澄依依不舍,抱着沈定珠的胳膊,大大的眼睛里有了泪水。 “娘亲,什么时候澄澄才不用躲躲藏藏的呢?又是什么时候澄澄才可以每天见到爹娘呀?”她哽咽地低下头。 “大舅舅给澄澄弄来一只小猫儿,它每天喵喵地叫,因为它也想自己的娘了,娘亲,澄澄想跟你和爹爹住在一起。”小家伙委委屈屈的,豆大的泪水顺着粉白的面颊滚落。 沈定珠心中犹如刀割般难过,她抱着孩子,轻轻地擦去小家伙的泪水。 “澄澄,你相信娘亲,这一天一定快来了,再耐心等一等,好不好?” 苏心澄一向乖巧,她听话地点点头,虽然在哭,但已经努力坚强了起来。 “澄澄一定会等,可是过了这个生辰,我都五岁啦,娘亲一定要尽快啊,不然,我变成六岁的老人,就长大了,不能跟你们一起生活了。” 沈定珠一怔,旋即啼笑皆非:“六岁还是个孩子,哪里算老人了?” 苏心澄小手抹去自己的眼泪,一本正经地说:“四岁才是孩子,现在我五岁啦,就是大人咯,大人之后,不就是老人吗?” 沈定珠被她逗的直笑,花枝乱颤般,貌美多姿。 徐寿在旁边也笑着说:“小殿下活泼聪慧,真是人见人爱,老奴都舍不得送小殿下出宫了。” 沈定珠的笑容敛下来,她知道这是徐寿不动声色地催促,相聚的时光总是短暂,在没有认回苏心澄的身份前,她不能急。. “澄澄,回去吧,这次也要替娘亲向外祖和外祖母,还有你舅舅他们带好。” “知道啦娘亲!”小家伙摆摆小手,重新套上兜帽,被徐寿牵走了。 徐寿送苏心澄上了一顶蓝色软轿,遮的严严实实的,抬手就让走。 太监们抬着轿子,经过偏僻的宫道,在经过拐角的时候,突然停住。 因为,前方的道路,被人挡住了。 徐寿抬起严肃的目光看了一眼,是杜婕妤。 “徐公公,好巧,这轿子里坐的是谁?”她说着,缓缓上前。 徐寿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拦住轿帘,他低下头,声音谦恭:“杜婕妤,轿子里是一位贵人,她身体不舒服,奴才正想从这条道,抬去太医院。” 杜婕妤冷笑一声。 这话说出来谁会信?这条偏僻的宫道,直通皇宫偏门外。 分明就是有鬼! “是吗?哪个贵人,本宫竟不知这宫中,除了沈贵妃娘娘,还有谁能劳动徐公公亲自送去太医院。”杜婕妤说罢,猛地掀开帘子。 徐寿急忙大呼:“杜婕妤,万万不可!” 然而,轿帘已掀。 在看清楚里面的人时,杜婕妤豁然瞪圆了眼睛。 第196章 他说他要真情 万贵人被堵住嘴,双手双脚缠着绳子,正瘫坐在轿子里! 她看见杜婕妤,双眼瞪圆,凌乱的头发下,额头早已湿濡出一片汗渍。 “唔!唔!”万贵人疯狂挣扎,喉咙中只能发出闷闷的响声,仿佛歇斯底里的求救声。 杜婕妤眼神惶惶不安,抬头看向徐寿,惊觉徐寿的眼里黑色森森。 “杜婕妤,咱家不是说了,不要掀帘,您看,您怎么不听呢,万贵人的窘状叫您看见,还有什么脸面存活于世?”徐寿一边说,一边冷笑着将轿帘重新放下。 杜婕妤面色惨白,吓得三魂去了六魄,她咽了咽喉咙:“万……万贵人好端端的,前日子才见过她,生了什么病?” “脏病。”徐寿压低声音,那神秘的表情,却犹如一张铺天盖地的网,吓得杜婕妤喘不过气。 徐寿摇头,仿佛惋惜:“她啊,疯了,一天到晚说胡话,还在宫里横冲直撞,这不,皇上让咱家秘密处理了,原本想给万贵人留个体面,但您瞧见了,奴才只能如实回禀给皇上了。” 说罢,他招招手,起轿后,徐寿也跟着走了。 杜婕妤的人马,哪里还敢阻拦,赶紧让他们过去了。 “主子?”宫女上前,却见杜婕妤身形摇晃,吓得面色惨白如纸,满头冷汗。 “不对,我们被那个叫沉碧的宫女骗了!”杜婕妤双手发抖,她知道,很快萧琅炎就会清楚此事。 妃嫔们拉帮结派并不少见,这通常跟前朝势力挂钩,杜家跟万家在前朝,本就为上下级关系。 万贵人将自己从沉碧那得来的消息,告诉杜婕妤,于是,杜婕妤就猜测,沈定珠已在宫外生过一个孩子! 她细心留意,终于等到今日,有一顶小轿进宫,且确确实实去了沈定珠的瑶光宫。 杜婕妤本以为堵在这,能当场发现那个孩子,这样的话,她就能以此威胁沈定珠,说不定,萧琅炎更会因此给予她一些好处和宠爱,来堵她的嘴。 她敢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她有充分的自信,皇上不会在她发现了秘密以后,将她灭口。 毕竟,杜家可不是小门小户,她爷爷是太傅! 而且时至选拔皇后的关键时候,皇上也不会希望后宫传出任何流言蜚语。 然而这一次,她才发现自己做错了,甚至掉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陷阱里,那顶轿子里,原本应该坐着沈定珠的孩子,可为何,变成了万贵人!? 此时此刻,瑶光宫里。 沈定珠纤细的手,拨弄沉香,美人倒扣香料盒子,香块落入炉中,激起紫烟震荡。 尘嚣在斑驳的光芒中翻腾,室内静谧,她甚至能听见自己跳的很快的心声。 这时,沉碧从外头匆匆走了进来。 “娘娘,小殿下已经送出去了。”她面带欣喜恭敬,全然没有之前跟沈定珠闹别扭的样子。 听见这话,沈定珠才放下一颗心来,缓缓吁了口气。 她轻招玉手,让沉碧上前,轻抚她的面颊:“之前委屈你了。” 沉碧摇头:“为娘娘和小殿下做事,奴婢一点也不委屈。” 绣翠与春喜在旁边惊愕连连,方才,他们也才知道,原来沉碧与贵妃娘娘不合,居然是主仆合伙演的戏! 春喜诧异:“将奴才都骗了过去,那日沉碧姐姐跪在宫外,奴才可是求了好久,绣翠将膝盖都跪红了!” 沉碧跑过去,拉着绣翠的手,满怀歉意。 “不好意思绣翠,因为这件事至关重要,我半点都不能透露,没想到你真心为我求情,实在对不住,你的膝盖没事了吧?” 绣翠拍了拍心口:“还好不是真的,否则,真要因为我的缘故,使得你和娘娘生分,那我才是千古罪人呢!” 春喜好奇万分:“娘娘,奴才愚钝,脑子不灵光,您能不能告诉奴才,您到底使了什么神仙妙计啊?” 沈定珠但笑不语,她抓起一把匣子里放的金叶子,让他们挨个上前,在每个人掌心里都放了一些。 “没什么,总之,往后跟着本宫,必不叫你们受苦。” 春喜想知道缘由,急的抓耳挠腮,模样有趣,逗的沈定珠捂唇嗤嗤地笑。 “罢了罢了,宋嬷嬷,你告诉他吧。” 宋嬷嬷:“其实娘娘早就在布局了,咱们娘娘母家不够强势,宫中崔德妃和杜婕妤又家世厉害,娘娘身居高位,自然是得有点倚仗。” 所以,当初沉碧第一次跟绣翠吵闹,便已经是沈定珠开始埋下一颗种子。 只待找到合适的机会,让它发芽。 当宫里的人都听说过沉碧冒失,被沈定珠所不喜,就是种子开花结果的时候。 春喜恍然大悟:“奴才明白了,万贵人得知了小殿下的事,皇上不会容她活着,今日才要除了她。” “而万贵人将消息递给杜婕妤,现在皇上又有了借口,处罚杜婕妤,不过,这样连消带打,是为了什么……” 殿内众人都明白过来,含笑不语。 春喜自己也想通了,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奴才懂了,绝不再多问。”再问,小命就要没了。 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了,杜家和万家在朝堂上沆瀣一气,皇上绝不会允许任何臣子的势力坐大,必然是要压制的。 所以,这件事是他们娘娘拿自身做棋子,邀人入局,真正掌控棋盘对弈的人,其实是皇上! 在马上要选后的节骨眼上,杜婕妤惹皇上不喜,说明杜家已经失去了选后的资格,而崔家似乎也十分安静,不被皇上所中意,朝中势必会为了选后的事明争暗斗。 皇上要的就是臣子争斗,如此平衡朝局,他才能腾出手来发展自己的势力。 春喜心中由衷佩服,看向沈定珠的眼神,都带着敬意。 能让皇上如此信任的人,阖宫中也只有他们家娘娘了! 沈定珠含笑温淡,其实她想的比春喜还要多,也更要远,她足够了解萧琅炎,知道他是走一步看三步的人。 未来不管选谁做皇后,都没有差别,倘若皇后家族坐大,他就会再度扶植杜家和崔家站起来,与皇后背后的势力抗衡。 这也是为什么,萧琅炎绝不会杀杜婕妤的缘故,他留着崔怜芙和杜芳宜在宫里享受荣华,却让她们提心吊胆,生怕行差踏错,以此来牵制朝堂。. 毕竟,自古后宫与朝堂紧密相连,唯一与朝堂没有关系的人,就是沈定珠了,她干干净净,一无所有地跟着他,这才是他相信她的原因。 否则,他狠辣的帝王心术,一样会落在她身上。 沈定珠想到这里,不由得抿起红唇,自嘲般的笑了笑。 想起昨晚他搂着她,一定要听她说爱的样子。 萧琅炎占有欲强势,仿佛将她当成一个喜爱的猫儿,一定要看见她心甘情愿地跟着他才罢休。 他说他要真情,可是沈定珠知道,他只是要,却不会珍惜。 就像前世那样。 第198章 这是他挑选的皇后 秋末的日影总比往常要更为漫长,每到黄昏时分,沈定珠总觉得闷晒,常常食欲不振,连饭也不吃。 宋嬷嬷担心她的身体,便道:“娘娘,要不要让岑太医来看看?您的月事已经两个月都不准了。” 倒也不是不来,只是来一两日,便就停了。 沈定珠靠在美人榻上,眸光懒洋洋地落在眼前绣线的画册上。 她一边学习,一边不以为意地说:“上次岑太医不是来请过平安脉了吗,他说本宫心事太重,所以影响了身体,开了几味康心丸,也没什么用处。” 宋嬷嬷摇摇头,显然不这么认为。 “岑太医来已经是上个月的事了。” “再过几日,岑太医又要来请平安脉,还是那个时候了让他看吧,也省事。”沈定珠说。 宋嬷嬷闻言,便也认同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徐寿来了。 “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他一进殿,就闻到殿内沁人心脾的沉水香。 徐寿敏锐地想到,最近皇上身边也换了沉水香,原本喜欢竹丝香的萧琅炎,竟也渐渐地靠近了沈定珠的爱好。 想到这一层,徐寿再开口时,更带有两分恭敬,他端着笑脸。 “娘娘,皇上请奴才来说,今晚几个内阁大臣齐聚御书房商讨政事,皇上就不来陪娘娘用膳了。” 沈定珠放下手中的画册,玉手托腮,笑容娇美饱满:“皇上来不了也无碍,但你要记得替本宫转告皇上,政务再忙,也要用膳。” “奴才知晓,娘娘对皇上的痴痴爱意,连奴才看了都要夸您与皇上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沈定珠笑了笑,对这样的恭维没有当真。 徐寿又道:“不过,皇上还指派了一件事,这不,马上要十月了,宫中沁心湖边一大片枫林红叶层层尽染,正是绚烂观赏的好时节。” “奴才刚刚从那边过,远远地瞧过去,像是一大片火一样好看,娘娘,皇上说,请您劳累,办个游湖画舫宴,到时候,还会有一个贵客从宫外进来。” 沈定珠黛眉幽幽挑起,丽眸弥漫出漆黑的浅笑。 “公公就别卖关子了,这贵客才是皇上要宴请的主角吧?” 第199章 枫叶层层尽染 沁心湖边的枫叶林,突然一夜之间掉光了枫叶,大部分枫树光秃秃的,唯剩下树杈子。 沈定珠得知消息的时候,正在跟崔怜芙喝茶,听说枫叶尽毁,她立刻与崔怜芙赶往枫叶林。 望着一片秃颓凄凉的光景,崔怜芙忍不住嗤笑出来。 “昨晚一夜秋风扫落叶,臣妾就说,怎么会风声那么喧嚣,说不定,这就是老天爷不认可孙三姑娘这个皇后的预兆。”她已经知道了孙清雅入宫赏枫的原因。 沈定珠听着她的冷嘲热讽,转而用漆黑的美眸瞧了她两眼。 崔怜芙顿时收敛,微微低头:“娘娘,这事不是臣妾做的,臣妾绝不会做伤害您的事。” 明天孙清雅就要进宫赏枫叶了,今天枫叶却几乎全落了,若是传到萧琅炎耳朵里,恐怕他还会以为,是沈定珠吃醋故意毁的。 “本宫知道不是你。”沈定珠叹气。 她一时间也想不出是谁,或许真是昨夜那阵狂风也说不定,毕竟昨晚雷雨交加,这树叶零落,也是没办法的事。 沈定珠微抬美眸:“让本宫想想怎么办。” 崔怜芙感到不可思议。 凭着这件事,沈定珠完全有理由推辞接待孙清雅,说不定跟皇上一说,明日就不会让孙清雅进宫赏枫叶了。 崔怜芙不明白沈定珠,看着像是很依赖皇上,更爱皇上,为什么到了这件事上,她一点也不紧张,还要想办法解决? 不远处,陈衡立在沁心湖的对面,看着沈定珠一行人。 林叶都掉了,美人穿着烟霞色的罗裙,肌肤白如珠玉,隔着湖面上的层层冷雾,都能感觉她如仙子般美丽。 只可惜,大概遇到了难题。 陈衡摇了摇头,脚下沾着一片枫叶,悄无声息地离去。 次日。 孙清雅被请入宫中,她先被引着去了瑶光宫拜见沈贵妃。 “臣女参见贵妃娘娘。”孙清雅穿着浅蓝色的衣裙,唇红齿白,比沈定珠小两岁,气质却带着十足的少女明媚。 沈定珠抬眼看向她的时候,孙清雅也在不加掩饰地打量沈定珠。 这个传说中,冠绝京城乃至天下的第一美人。 沈定珠的美,在于第一眼就会让人惊艳,姣好的五官饱满,如珠似玉,并不枯瘪的美丽,仿佛不需要金玉的堆积,便已是天生丽质。 孙清雅觉得自己已经选了平日里最好看的一套罗裙,也打扮的万分娇艳,可一站在沈定珠面前,她就好似那萤火虫,被明月的光芒给比了下去。 沈定珠没有像她一样,浑身都穿金戴玉,相反,这个传闻中宠冠六宫的美人沈贵妃,今日穿着十分简单应景。 身上的裙子是浅枫色,带着淡淡的橙红,裙摆绣着一树飘摇的红枫,云鬟鬓发间,簪着一支精致的红玉,连小巧浑圆的耳垂上,也坠着两只同色的福字耳饰。 她分明穿的十分简单,可浑身气度高雅艳绝,孙清雅低头看了看自己绣着粉蝶的鞋子,突然觉得俗气万分。 她情不自禁地往裙子里藏了藏。 沈定珠没有错过她这些小动作,却只当没看见,自然而然地浅笑嫣然:“孙三姑娘无需拘谨,本宫向你介绍宫里的几位妃嫔。” 沈定珠挨个介绍了崔德妃,还有佟贵人和张贵人。 除了崔怜芙面无表情,冷淡至极,佟贵人和张贵人都是一脸小心翼翼地讨好。 大概她们也感觉得到,孙清雅以后的身份,不可估量。 孙清雅发觉,宫里的女人,都长得不错,家世也好。 然而,眼前最美丽的女人,沈贵妃的家世,却是最不好的。 可依旧不影响皇上宠爱她。 孙清雅端坐在椅子上,声音轻柔,谨记家里交代的规矩:“娘娘,得蒙邀请,清雅不胜感激,不知何时可以去看枫叶林?常听我阿兄说,外面的枫,红的不如宫中,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想亲眼一见。” 崔怜芙看向沈定珠,却见她神情泰然自若,还盈盈笑着起身:“好,本宫还想你休息片刻,既然孙三姑娘想瞧,咱们这便去吧。” 几个妃嫔陪伴,与孙清雅一起,乘轿来到了沁心湖边。 宋嬷嬷替沈定珠解释:“为了增加雅趣,孙小姐与我们娘娘共同游湖尽兴,不仅能瞧见湖边枫叶林的美景,还有不远处亭台楼阁,坐落在一片秋霜朦胧中的飒影。” 孙清雅到底还心性单纯,闻言顿时高兴起来:“多谢娘娘此番安排。” 当画舫行至枫叶林附近,孙清雅站在船板边,朝远处眺望打量,顿时惊为天人。 崔怜芙瞧过去,也愣住了! 今日的天气算不得好,阴沉沉的浓云坠在天际,而满树的红枫随风飘摇,像极了列阵杀敌的红,也像染尽天空的夕阳色,誓要与阴沉的天争夺胜负。 怎么回事?崔怜芙惊讶,上次她跟沈定珠一起,亲眼看见,红枫全部落光了! 沈定珠含笑问:“孙三姑娘,这红枫可还如你心中所想般好看?” “好看!”孙清雅由衷点头,目光闪烁盈盈,“宫中果然如阿兄所说,处处精致美丽。” 沈定珠不动声色地含笑,她白嫩的手拢了拢披肩:“孙三姑娘喜欢的话,就好好观赏,过了这片湖,前头是万花园,这会儿因花匠的巧手,你可以看见许多奇花异草,慢慢欣赏。” 说着,她就先进了船舱。 秋天渐冷,水上风大,沈定珠才不会陪着她吹冷风。 崔怜芙当然也跟着她进去坐着了,唯有佟贵人和张贵人暗中较劲,一左一右地站在孙清雅身边,说尽好话,将宫中处处都介绍了一遍,说的头头是道,仿佛在自己家般。 就在这时,一叶扁舟从远处驶来。 孙清雅好奇:“那是谁?” 沈定珠隔窗看去。 只见扁舟船头,站着一个高大颀长的身影。 那人穿着玉色衣袍,发冠金色隐隐,袖口拿金线绣的飞龙灼灼耀眼。 在大家都还没有认出来对方是谁的时候,沈定珠已经瞧了出来,她轻轻地阖上窗。 崔怜芙在她身旁微微惊讶:“娘娘,您这是何必。” 沈定珠比了一个嘘的手势:“今天的主客是孙三姑娘,皇上也是来瞧她的,咱们要识趣。” 崔怜芙朝前走了一步,透过缝隙,看见孙清雅已经认出了萧琅炎。 她声音清脆地请安:“臣女孙清雅参见皇上。”再一抬头,娇俏的脸红了半张。 闺中少女的娇羞,总是不一样,带着让人心动的怦然。 可萧琅炎却仰头,眸色淡然地扫过,威仪甚广。 沈定珠本以为他们的船只就要这样擦肩而过,亦或是萧琅炎会叫停画舫,让孙清雅上他的扁舟。 万万没想到,紧闭的窗外,传来萧琅炎冷声询问—— “方才捡了一片红叶,想来问问贵妃,这红叶到底好不好看。” 沈定珠浑身一僵,美眸睁圆,长睫跟着颤了两下。 萧琅炎怎么专挑这个时候来揭穿她! 第200章 为什么凶她 阴沉沉的天际,扁舟停靠画舫边,萧琅炎登船,高大的身形一靠近孙清雅,少女就情不自禁地抬起双眸,娇怯又好奇地打量这位帝王。 在父兄口中“励精图治、纵横睥睨”的年轻帝王眉骨高挺,浓烈的眉眼,尤其是那双薄眸,格外漆黑摄魄。 他不笑的时候,威严更甚。 沈定珠躲是躲不掉了,她带着崔怜芙出了船舱,恭敬请安。 “皇上来得正巧,臣妾带着孙三姑娘游湖赏景呢。” “就是赏这样的红叶么?”萧琅炎冷着脸,背在身后的大掌,将一片假枫叶举到众人眼前。 大家定睛一瞧,孙清雅捂嘴惊讶:“是画的叶子!” 每片枫叶都不一样,上面涂抹的色泽,是丹砂。 怕沈定珠受罚,宋嬷嬷急忙上前,跪在萧琅炎面前解释:“皇上,这是……” “朕要听贵妃说。”萧琅炎薄眸盯着沈定珠,强势地打断了宋嬷嬷接下来的话语。 沈定珠缓缓吁出一口气,她微垂秾丽的黑睫,再抬眼时,眸光潋滟,红唇丰软。 “前夜一阵晚来风急,昨天就发现,枫叶林的所有红枫,几乎全部零落成泥了,想到孙三姑娘要进宫赏枫,皇上谕旨已下,臣妾就想出了这个办法,以假乱真。” 萧琅炎只知道她书法和女红好,却不知道,沈定珠最为擅长的,其实是画作,在沈父教她书法之前,先令她跟着儒家大师,学了好多年的画作。 故而,沈定珠的临摹技巧十分熟练,更何况画点红叶? 昨晚她连夜画了上千片红叶,叫上整个瑶光宫的宫人帮忙,大家分工合作,涂抹丹砂,悬挂假枫叶。 沈定珠累的直至三更,她那会多次疲倦地揉了揉眉心,沉碧劝她去睡,她却不肯。 将所有事实缘由道出,沈定珠低下头:“枫叶是假的,臣妾想让孙三姑娘赏红枫的心却是真的,并非有意欺瞒皇上和孙三姑娘,请皇上恕罪。” 萧琅炎薄眸深沉,目光复杂地盯着她,那眼中的黑凉之意,好像沈定珠做了多么让他伤心的事一样。 唯有孙清雅瞧沈定珠的眼神,渐渐发亮。 “娘娘,对不起,臣女进宫给您添麻烦了,”孙清雅情真意切地说,她皱起柳眉,设身处地地道,“上千片红叶,一夜之间完成,才能营造出眼前这样以假乱真的盛景。” 孙清雅万分感慨:“娘娘此心,清雅甚是感动,这比看见真的枫叶林还要让清雅铭记于心。” 说着,她看向萧琅炎:“皇上,可以将贵妃娘娘画的上千片红叶送给臣女吗?臣女想好好地珍藏保存。” 萧琅炎抿紧薄唇:“你喜欢就拿去。”虽是回答孙清雅的话,但他幽凉的目光,依旧紧盯着垂首乖巧的沈定珠。 “多谢皇上!”孙清雅开口,声调带着少女独有的明媚活泼。 沈定珠忽然想到一件事,她不由得开口,笑容嫣然绝美。 “本宫想起来了,孙三姑娘好似也有收藏字画的爱好?皇上那儿有许多孤本,你倘若能求得皇上恩准,就能好好观赏一番了。” 孙清雅眼中果然明亮如星星,她连忙看向萧琅炎,口吻小心翼翼,带着心动脸红的试探:“皇上,臣女能去看看吗?” 萧琅炎缓缓沉息,徐寿站在他身后,都感觉自家皇上身上冒出的寒气,快要将他冻毙了。 今日沈贵妃是怎么了,如此热情地将别人跟皇上撮合到一起。 难道沈贵妃没看出来,皇上是专程来看她的吗? “你跟朕上扁舟,去藏书楼观赏吧。”萧琅炎对孙清雅沉声道。 突得这样的恩准,犹如恩赐般,使得孙清雅圆月般白皙的脸颊粉红至极。 她低下头,不知想到什么羞赧的事,声音闷闷地,十分害羞:“多谢皇上。” 沈定珠带头福身:“恭送皇上。” 她面色自然,娇美漂亮,态度也恭敬,挑不出一丝错处。 崔怜芙和佟、张两位贵人,也连忙站去沈定珠的身后,一同恭送皇帝和未来的皇后。 萧琅炎原本都转身要走了,背影冷得像冰山,听见沈定珠这句话,他又回过头来,目光黑冷地盯着她。 沈定珠垂着脑袋,只感到有一道灼热危险的眼神,落在了她的身上。 突然!奇快妏敩 一个带着沉水香的秋披,兜头将她罩住。 沈定珠还没反应过来,她纤细的玉指摸到衣裳,感觉到丝绣的材质,和带着淡淡温凉的温度。 才反应过来,这是萧琅炎刚刚穿在身上的那件外披。 “怕冷就别出来吹风,带着朕的衣裳,回你的瑶光宫。”萧琅炎撂下一句听似冰冷,且带着怒火的话语。 便从船桥离开,上了来时的扁舟。 孙清雅听见萧琅炎突然对沈定珠态度不好的这句话,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贵妃娘娘那么好,为何要凶她?皇上的性格果真如父兄所说,阴晴不定。 沈定珠拢紧披风,声音娇柔镇定:“多谢皇上关怀。” 萧琅炎带着沉默的孙清雅,乘坐扁舟离去。 他站在船头,看见沈定珠所在的那座画舫越来越远。 等他的扁舟快要看不见了,就瞧见,沈定珠从肩上将他的披风拽了下来,而后搭在胳膊上,就与崔怜芙她们进了船舱。 这个女人!! 连他的衣服也不肯好好穿着。 萧琅炎沉下眼眸,一路上都不怎么开口说话,倒是孙清雅,没一会看见漂亮的景致,就讶异赞叹一番。 可跟在皇帝身边,远不如留在沈贵妃那儿,孙清雅感到压力和不自在。 到了藏书楼。 满殿古韵书香,孙清雅也算是才女,私下阅书无数,一进这里,就看花了眼一般。 她游走在书架间,萧琅炎却有些心不在焉地立在窗口,负手朝外看。 天气阴沉沉的,应当是快要下雨了,这个时候,沈定珠应当回了瑶光宫? 他正想着,身后传来孙清雅的惊喜声:“这里居然有《漳州地志异》。” 萧琅炎回眸看去,淡淡道:“朕的母后是漳州人士,你现在所看的那座架子上的书,都是为了她收集的。” 孙清雅抱着书,迈着莲步到了他面前,双眸晶润闪闪,明媚娇俏得很:“真的?臣女祖籍也是漳州,与皇上果然有缘。” 说到这里,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太过直白,连忙低下头,耳朵都跟着红了:“臣女的意思是,是……” 萧琅炎已经收回目光,语气淡漠:“不用解释,不重要。” 孙清雅自觉尴尬,脸上的燥红也褪下去不少,她默默地走回刚才的书架前,将手里的书还了回去。 之后,她自己到处走走看看,却无意中从架子里拿出一本,字体气势如虹、圆劲流美的字册。 从头翻到尾,孙清雅发现,这本书册,像是谁的练笔,眼看着这个笔者的字迹,从青涩到成熟,自成一派的端方优雅。 “咦?这本没有署名,也没有名讳,字体却如此大气漂亮……”她往下一看,书的末尾标了年号,是建康三十六年。 那不就是先帝年间? 还不等她仔细去看,身后就传来萧琅炎冷淡的叱声:“放下。” 第201章 不许嫌弃朕,朕不脏! 孙清雅被他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一松,书册就掉在地上。 她一转身,发现萧琅炎已经沉着脸色快步走了过来。 他弯腰将书册捡起来,轻轻地拍打上面的浮灰,那加倍爱护的模样,让孙清雅有一瞬间的恍惚。 皇上为什么会那么宝贝这个书册?难道是他自幼练习的册子? 可是孙清雅早就中意萧琅炎,也见过他的字迹,全然不是这个样子的。 她回过神来,连忙认错:“臣女不知是皇上珍藏,差点损坏,请皇上责罚。” 萧琅炎已经将书册重新放回书架上,他面容冷峻,神态威严,深沉的薄眸让人看不出一丝情绪,就像笼罩着一层寒雾,让身边的人,都能感觉到他的疏冷与难以接近。 “这次暂且不怪你,只是要小心,朕所珍藏的东西,都是孤本。”他的声音,从最初的淡然平静,变得冷而寡淡。 孙清雅面色挂不住,只低下头,再也没有方才活泼灵动的笑容。 不一会,她就出宫回家了。 萧琅炎也离开了藏书楼,徐寿跟在他身边问:“皇上,您不是还想留孙三小姐在宫里用膳吗?膳都准备好了,人却走了,这……” 萧琅炎坐在龙辇上,感到烦躁地捏了捏眉心。 他应该对孙清雅好的,至少,要让她知道,他属意孙家。 然而,自从知道沈定珠不在乎的那一天开始,他对一切自己的情绪好像都失去了掌控一样。 但凡涉及沈定珠的事,他总会放下利益的权衡,陡然忘掉自己的身份,一味地去争、去赌气他在她心里的重量。 “真是着魔了。”萧琅炎紧紧地闭着薄眸,俊美无双的面容,神情痛苦烦躁。 他知道这不对劲,沈定珠向来表现得十分在意他。 他忙于政务,不能陪她用膳,她都知道嘱咐徐寿,让他再忙也别忘了吃饭。 他为了朝事两夜不睡觉的时候,她会派人送来安神汤。 他对朝臣大动肝火,隔天就会收到她做的清心降火的香囊。 为什么她为他做了那么多,这些让他感到无微不至的小事,她都完成的那么好,看起来对他的爱和依赖,达到了极致。 可这种封后选妃的事,她却无动于衷,甚至极力促成。. 为什么? 她不在乎,不吃醋吗?还是藏起来了?不敢让情绪外泄? “改道,不回御书房了,去瑶光宫。”萧琅炎想要知道究竟。 此时,沈定珠早已回到瑶光宫。 最近她身体不舒服,刚刚吹了湖上的冷风,回来以后,就觉得头晕。 “娘娘,咱们还是请岑太医来吧?”宋嬷嬷看着沈定珠小脸失去活力,变得微白,忍不住建议。 沈定珠斜靠美人榻,身上搭着锦被,窈窕身段尽显玲珑,此时她因为不舒服,美艳无瑕的面容上,神情懒洋洋的,媚骨天成。 “用不着岑太医,就是着风吹了,方才让沉碧去热一碗红糖鸡蛋来,吃过就好了,届时本宫再睡一觉,宋嬷嬷你让人守着宫门,若是崔怜芙,或是别人来请安,就暂且打发回去。” “是。”宋嬷嬷伸手,轻轻地给沈定珠按摩太阳穴。 突然,殿外传来春喜惊讶的请安声:“奴才参见皇上。” 沈定珠正闭着眼昏昏欲睡,闻言陡然睁开俏丽的美眸,神情透着丝丝疑惑。 萧琅炎怎么会来?他这会理应陪伴在孙清雅身边,或为了安抚孙家,邀请孙清雅跟他用膳才对。 这般想着,沈定珠已经扶着宋嬷嬷的手站了起来。 她刚走到门口,萧琅炎高大的身躯就迈步进来,沈定珠差点撞上他的胸膛。 “参见皇……”她话都没说完,萧琅炎就冷声打断,“其余人退下,朕要单独和贵妃说话。” 宋嬷嬷见萧琅炎神情不对,担忧地瞧了沈定珠一眼,沈定珠却回以一个放心的眼神给她。 待宫人们离开,殿门闭合,萧琅炎薄眸中,幽芒锐利。 他握着沈定珠的手腕,将她按去美人榻上。 “为什么宁可以假乱真,也要让孙清雅去赏红枫?你应该知道,倘若你跟朕说,红枫掉完了,朕是不会让孙清雅今日入宫的,你也无需那么辛苦。” 沈定珠不明白他这股火气从何而来,只眨着纤秾的睫毛,口气温软地说:“红叶确实没了,可是孙三姑娘进宫,也并非完全为了红叶,臣妾不过是想尽力而为。” “何况,这是皇上亲口吩咐的旨意,不是吗?臣妾都是为了您呀。”她的态度,让萧琅炎挑不出一丝错处。 而沈定珠娇美如芙蓉面的面孔上,也没有半点端倪,萧琅炎却更为烦躁,像是心头有一股火,一直将他反复煎灼。 “你不在乎么?你不怕她进宫做皇后?”萧琅炎眸光深若寒潭,仿佛透着一种渴望。 沈定珠卷长的睫毛轻轻抖动,好一会,她才红唇翕动:“臣妾觉得……孙三姑娘挺好的,若是做皇后,她必然合适。” 这句话,犹如平地起波澜,卷起萧琅炎眸中的喧嚣。 他按着沈定珠的肩,看着她貌美无辜的容颜,喉头上下滚动,沉冷的笑声缓缓溢出薄唇。 “好,朕的贵妃,真是好。”他俯身下来,想狠狠吻住她的唇,只想用拼命占有的方式,看她迎合失控,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其实沈定珠心里有他。 然而,萧琅炎刚要吻下来,沈定珠面色一变,突然干呕了一声! 萧琅炎的唇锋,在离她红唇还有半寸距离的时候停住了。 两人四目相对,他薄眸黑压压的,她满脸皇上。 沈定珠捂住嘴,有些无辜慌乱:“皇上,臣妾今日有点不舒服,吹了风……” “你想装病拒绝朕?”萧琅炎正想强行亲下来,可没想到,沈定珠又是一阵作呕声。 这次她感觉自己真的要吐出来了,双手猛地一推,踉跄跑到痰盂边干呕。 萧琅炎见她居然真的吐了出来,不由得面色更差。 他第一时间闻了闻身上的味道。 “吐什么?朕身上没有味道。”末了,他又补了一句,“朕也没碰她!” 沈定珠拿帕子沾了沾唇角,面色虚弱,美眸黑润可怜:“臣妾不是这个意思。” 萧琅炎见她几乎瘫软地坐在地上,便走过去,想将她抱起来。 然而,他的手臂刚搂住她的腰,沈定珠就又忍不住呕了出声。 这下,真的吐在了他的龙袍上。 沈定珠大惊失色,萧琅炎俊脸铁青:“你难道是嫌朕脏?” 他不碰沈定珠,她就不吐,他碰了她一下,她马上反胃。 萧琅炎只能想到她嫌弃他这一种可能。 他只不过单独跟孙清雅相处了不到半个时辰而已。 第206章 朕要跟你说一个好消息 萧琅炎薄眸清冷乌黑,藏匿深邃汪洋。 “沈贵妃,你隐瞒龙椅,奔波在外确实不合适,朕得罚你。”他淡淡说完,沈定珠便站起了身。 她盈盈姿态不显怯懦,只有那双明亮的美眸,始终瞧着他,等待下文。 众臣们屏息,纷纷在各自心里猜测,皇上会怎么惩罚沈贵妃? 是降位,还是禁足,亦或是,剥夺她抚养公主的权利? 毕竟皇后人选尚未定立,皇长女回到皇宫后,以萧琅炎对沈贵妃的宠爱,必然是将孩子送还她膝下抚养。 然而,萧琅炎开口,却是说:“再过五日便是祭祖大典了,朕要为先帝和列祖列宗,在国寺里斋戒超度三日,届时你就陪同朕一起去,在先帝和诸位祖宗的牌位前跪下认错。” 沈定珠一怔,其余臣子们也跟着愣住了。 这算什么惩罚? 带着沈贵妃去祭祖,跟将她抬举到皇后的位置上,又有什么区别?历朝历代,唯有皇后有资格陪伴皇帝祭祖。 晋朝也曾有一代皇帝,祭祖时带着自己的宠妃,被臣子和天下人指责不敬祖宗。 “臣妾领命。”沈定珠福身,长睫垂落,掩下美眸中的诧异。 她本以为,萧琅炎至少会象征性地将她禁足,亦或是剥夺贵妃权利,也好做做样子给那些大臣们看。 可万万没想到,他仅仅只是轻飘飘的一句,陪他去祭祖。 她的心微微滚烫起来。 杜老太傅已然出声,难以置信般:“皇上,沈贵妃去祭祖,于礼制不合啊!历朝历代天子祭祖,带的都是正宫发妻。” 萧琅炎薄眸转而看向他,面色冰冷:“首先,朕带沈贵妃去祭祖,只是为了让她在列祖列宗面前忏悔罪行。” “其次,宫中还没有皇后,朕遵礼制,却无人选,杜老,你岂不是叫朕为难?” 杜老太傅惶恐低头:“臣不敢。” 萧琅炎抿起薄唇,帝冠下,深黑的剑眉微微蹙起,更显威严。 他看向崔大人和孙大人:“届时你们二人通往,孙爱卿,朕记得你小女擅佛经工笔,就请她随同一起吧。” 言下之意,就是让孙大人带上孙清雅。 萧琅炎的这个举动,无异于当朝透露一个讯息:他有意册立孙氏女子为皇后。奇快妏敩 孙大人不卑不亢,出列拱手:“多谢皇上抬举,臣定会敦促小女随行。” 这之后,萧琅炎便让沈定珠先行回宫,纵然她有许多话想跟他说,眼下也知道他还有诸多琐事要安顿,故而,沈定珠离开了大殿。 风雨斜飞,她紫纱裙摆微微漂浮,经由水汽染上两鬓乌黑,衬出伞下,美人无双美艳的面孔。 “贵妃娘娘,留步!”徐寿从后面追了上来。 沈定珠正要上轿,闻言转身,眸光潋滟:“公公,可是皇上还有什么安排?” 徐寿看了一眼周围,守卫的禁军离得远,周围也没有闲杂人等,他压低声音:“皇上知道,罪人春云逼不得已,她死罪难逃,可皇上清楚娘娘是个心软的人,就让奴才来说一声,您还有机会见春云最后一面。” 风雨中,沈定珠貌美无瑕的面孔,微微发怔。 萧琅炎竟为她考虑到了这个地步。 从回宫之时,他承诺会将他们母女带回宫,他便都在一点点完成。 沈定珠脸颊两边飞粉,眸光漆黑:“好,那本宫,就再见她最后一面。” 徐寿安排了自己的徒弟小临子,带着沈定珠去了暴室。 临走前,他还笑呵呵地,低声提醒:“皇上只允许贵妃娘娘看望春云,那方随风,娘娘就没必要见了。” 沈定珠颔首,她自然明白,就算徐寿不说,她也不打算看方随风,萧琅炎是个霸道的,他已经为她做到了这个地步,她应该识趣。 春云撞了头,当时是昏了过去,不过萧琅炎安排岑太医为春云诊治,沈定珠去的时候,春云已经悠悠转醒,只是脑袋还不太清楚的样子。 “参见娘娘,罪人刚醒,恐怕有些糊涂。”岑太医说。 “无妨,本宫只问几句话就走。”沈定珠让人打开牢房,她色泽清浅干净的绣履,踏入狱中肮脏的草堆里。 暴室里气息浑浊,翻涌着铁锈与血腥的气息,长廊的石板路上有许多坑坑洼洼的水洼,里面藏着经年累积的血色,已然暗红斑斑。 春云的头上缠着厚厚的白绷,神情一片死灰,沈定珠进去的时候,她那两丸目珠转了转,就像是了无生气般,一动不动。 “皇上不会对你网开一面,本宫也不会为你求情。” 春云依旧神色呆滞地看着前方,仿佛对生死不在意了一样。 “但是,皇上要诛九族,春云,你背后的人,牺牲了你,也牺牲了你的女儿。” 听到这里,春云才像是猛然活了过来,充血的眼睛布满惶恐。 她虚弱地爬了两步,门口的侍卫顿时护在了沈定珠面前。 “三娘,三娘我求求你帮敏敏求情,我不是有意害你的,是他们抓走了敏敏!我不得不妥协,三娘,你知道我的,我从未害过你!” 沈定珠看着她乞怜的模样,美眸深处,氤氲出一抹痛苦。 她一声凄凉的轻笑:“在南州的时候,我们都毫无背景,你多处帮衬我,我很感激你,可你这次进京翻供,倘若你成功了,你会让我和我的女儿在京中毫无立足之地!” 京城是个吃人的地方,她曾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沈定珠知道自己不该心软,于是指腹擦去泪水,背过身去,曼妙的身影,稍显残忍。 “出于过往的情谊,本宫来最后送你一程,你用纸笔写下背后主使,将供词呈递给皇上之后,本宫会为你的敏敏求情,让人将她和你葬在一起。” 说罢,她快步离开牢房,身后传来春云嘶声力竭的哭喊—— “三娘!三娘我错了!你救一救我的女儿吧,三娘……” 沈定珠快步走出牢房,直至这样惨烈的哭声,不在萦绕在她耳边,大雨倾盆,阴云涌动,沈定珠觉得头疼,身形晃了晃。 沉碧急忙上前扶住她:“娘娘,您为此劳神劳力,可不能再淋雨着凉了,咱们快些回宫吧。” “好。”沈定珠转而入轿,想了想,她还是挑帘,露出一张清泪满面的芙蓉娇颜,“岑太医……别让她太痛苦。” 岑太医拱手:“微臣明白,皇上已有吩咐,倘若审问不出,会赐鸩酒,不过三个瞬息,就会毙命。” 沈定珠重重叹息,放下帘子:“走吧。” 她头疼的厉害,回宫后,宋嬷嬷就送上了一碗热姜汤,沈定珠喝过以后就睡下了,梦里春云和方随风带血的脸庞,萦绕在她眼前。 他们凄厉的哭喊声,仿佛还在她耳畔。 “别抓我……放开,放开!”沈定珠不安地梦呓,她梦见方随风泡在血池里,抓着她的脚踝,要将她也拖下去。 梦里天空血红,漆黑一片,周遭鬼影憧憧,魑魅魍魉快要将她吞没。 直到,一双温暖的大手,紧紧地拉住她的胳膊。 “是朕,别怕。”好熟悉的声音…… 她缓缓睁开眼睛,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转而看见灯火通明的大殿,萧琅炎英俊的面孔,近在咫尺。 沉碧在一旁抹泪庆幸:“娘娘终于醒了,方才好像叫噩梦魇着了,怎么叫都不醒,幸好皇上来了,可真把奴婢吓的不轻。” 沈定珠满头大汗,乌黑柔顺的发丝黏在脸颊边,一双黑瞳闪烁不安,美人面孔白皙娇艳,脖颈透着淡淡的粉。 她捂着心口,有些呼吸难受地喘息,萧琅炎大掌按在她的肩头,她的身躯渐渐不再发颤,仿佛从他的身上,汲取了不少安心的力量。 “不用怕,没什么事了,朕都处理完了。”萧琅炎语气低沉,好似刚刚沐浴过,他身上有淡淡的竹丝香的气息。 “臣妾……臣妾梦到了好多恶鬼,方随风也要找臣妾索命。”沈定珠抬起通红的水眸,惹人怜爱地瞧着萧琅炎。 萧琅炎嗤笑一声,揽过她的肩头:“人是朕杀的,命令也是朕下的,恶鬼要找也是找朕,有朕在你面前挡着,还怕什么?” 他说着,宽大的手掌擦过她沾满泪水的面颊:“不准哭了,起来用膳,然后朕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沈定珠缓缓心神安定,抬起纤秾的长睫:“正好臣妾也有一件事,想告诉皇上。” 第207章 盛怒,情碎 外间天色黑沉沉的,沈定珠吃饭的时候,才知道她这一觉睡了两个时辰,已快到夜里巳时了。 而萧琅炎忙到现在,连晚膳也没有吃上一口。 两人便坐在一起用膳,小厨房准备的菜肴都很清淡,好不容易有一盆枸杞鸡汤,徐寿布膳,将鸡腿肉都放在萧琅炎眼前的盘子里。 然而,萧琅炎只是看了两眼,就将肉都夹去沈定珠的碗中。 “多吃点。”他说。 最近萧琅炎总是觉得沈定珠食欲不振,他看过她点的小厨房的那些菜肴单子,都是极其清淡的菜式。 眼睁睁地看着她渐渐娇瘦,下颌也比从前更加小巧尖尖。 沈定珠看见荤腥,就觉得胃里犯恶心,她默默地将盘子往前推了点,继续享用眼前的豆腐云丝羹。 “皇上是想跟臣妾说什么事?” 萧琅炎放下筷子:“倘若你明天身子好些了,朕带一个人来见你。” 沈定珠眸光闪烁:“又是谁家姑娘吗?” 萧琅炎豁然挑眉,转而看向她,他的表情耐人寻味,嗤笑一声:“在你心里,朕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次不是姑娘,是个男子,比你大五岁,叫沈寒山,跟你同一个姓氏,你应该也听说过他,先帝时期的武状元。” 沈定珠想了想,确实有这么一个人。 虽然跟她同姓,但不是本宗,沈寒山的祖籍在昌州,家族以武为尊,出过好几任大将军,沈寒山是武状元的同时,他的父亲和叔伯,都在朝中为手握兵权的武将。 “倒是听说过他的威名,听说他家拳法殊胜,身手了得。” 萧琅炎点点头:“这次去南州取证,朕便是派他负责,所以你的事,他出力不少。” 沈定珠听到这里,渐渐放下勺子:“皇上突然要向臣妾介绍他做什么?” 她半开玩笑地试探:“若是要说媒,臣妾家中没有适龄姊妹可以嫁过去了。”此时,沈定珠已有了不好的预感。 萧琅炎眸底漆黑摄人,薄唇抿着淡然的弧度。 他声音低沉:“朕想让你认他做义兄,从现在的沈家,拜入沈寒山的氏族里。” 沈定珠浑身一怔,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皇上,您……您一定是在跟臣妾开玩笑吧?臣妾父母健在,为何要拜其他人为义兄义父?” “朕为你考虑过,以现在的沈父沈母,无法再成为你的依靠,况且沈寒山家中一脉单传,他这一辈四个儿郎,你过去以后,依然是沈家最小的女儿。” 沈定珠豁然站起来,她怔怔地看着萧琅炎深不可测的薄眸。 她的心犹如被寒冰包围,睫毛颤颤:“皇上,您这是什么意思,觉得臣妾的母家不够有权有势,可臣妾的情况,您一早就知道,而且皇上不也答应过臣妾,要为臣妾的父亲平反冤情吗?” 不知何时,徐寿已经带着其余宫人都退下了,屋内唯有萧琅炎与沈定珠二人。 萧琅炎抿起薄唇,衣服上的团龙绣服在光烛下,威势逼人,他黑压压的剑眉下,眼眸沉沉。 “朝廷之中,势力盘根错杂,要想翻案,难如登天,朕要将澄澄接回宫中送到你膝下抚养,倘若你没有强势的母家,你以为你怎么在后宫立足?” “臣妾不要立足,臣妾只要家人清白!臣妾的父亲,年过半百,背负着通敌叛国的骂名,至今还有坊间童谣,唱骂他的过失,臣妾何时才能等来一纸诏书,还父亲清白?” 沈定珠眼眸深红,情绪激烈,致使脸颊泛红,乌发在娇弱的肩头滑落,像她渐渐崩溃的心房。 萧琅炎猛地皱眉,看着她:“你现在应该考虑的,是怎么保护好澄澄,难道你的父母重要,朕跟你的孩子就不重要?” “朕为你改宗族,也无非是要让澄澄和你,在后宫安稳度日,私底下,你依旧可以跟沈父他们来往。” “何况,你父亲已经知道此事,他也同意了。” 沈定珠眼泪汹涌流出眼眶,她苦笑连连:“这就是皇上说的好消息?于臣妾来说,是噩梦啊。”奇快妏敩 她身形踉跄,本就身体虚弱,这会儿头晕眼花,直直地摔倒一旁,连同一樽细柱烛灯跌在地上。 “咕噜噜”的动静,宫烛在地上滚了一圈,顿时熄了火焰。 萧琅炎面色一变,连忙大步上前抓住她的胳膊,正想将沈定珠扶起来,她却猛地甩开他的手。 “别碰我!” 她的指甲不慎划过他的手背,带出两道殷红的伤痕,血珠一颗颗冒出。 萧琅炎眸光渐深,面色铁青,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你到底想干什么?朕已经给了你这么多,为什么你还是不明白朕的苦心?你到底知不知道,沈寒山背后的氏族,多么强势有力!他们手握重兵,朕又护着你,往后你在后宫的底气,便比旁人具足!” “到时别说抚养公主,即便是做,做……”做皇后,也未尝不可。 但萧琅炎被他眼中这个不识时务的女人,气急了,他喘着粗重的气息,面色紧绷,薄眸赤红,充满灼烧一切的怒意。 沈定珠娇花般的面容上,泪水滑落:“我从头到尾要的就不是权势和地位,皇上忘了,我跟着您,是为了给家人平反,我们不是说好的吗,为什么您要反悔。” 萧琅炎仿佛被人当头一棒,砸的他懵了神,英俊深沉的脸庞上,忽而多了一丝错愕。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从未真正地爱过他、喜欢他,她只是需要他! 今日即便不是他,而是旁人来做这个皇帝,沈定珠一样会求到那个人身上去! 是他愚蠢,他糊涂,他以为这么多的宠爱捧到她的面前,能让沈定珠心甘情愿地跟着他,却原来都是他妄想! 他不顾众臣非议,费神费力地将他们的女儿认回宫中,想让一家团聚的时候,殊不知,她心中的家人里,从来都没有他萧琅炎的名字! 就连他听到发妻时,脑海里想到的第一个人,都是沈定珠,他曾无数个夜晚辗转,在想怎么才能抬高沈定珠的家世,怎么才能,让她不要总想着宫外的家人,安心地留在他身边。 他以为他给的够多了。 可沈定珠,始终认为他们的关系,是一场交易!!! 萧琅炎的薄眸中,燃起狮子般狂暴的怒意,他冷笑连连,喉头滚动,薄眸赤红森森:“朕真是抬举你了,宠的你无法无天。” 沈定珠抬起泪眼,忍不住苦笑:“皇上确实是宠爱,将我当成一只可心的小猫儿小狗儿,兴起的时候逗弄几回,没有兴致的时候,就丢去一旁。” “您的疼爱,从不问我需不需要,您只是给我您想给的,那些您不想给的,我一样也讨不到,皇上一句话,我就得为您迎接照顾未来的皇后,我做了皇上要我做的一切,可您却忘了当初的承诺,这就是您口中疼爱吗?” 这句话,彻底激怒萧琅炎,撕毁他余下的所有理智。 “好,你好得很!沈定珠,你别后悔今日所言。”萧琅炎转而离开。 板凳恰好在他靴前,被他一脚踹开,直接摔在门板上,两厢碎裂。 门扉破了个大洞,半扇门摇摇欲坠,外头的徐寿和沉碧等人,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萧琅炎怒气冲冲的背影,在门口停顿片刻,看了一眼周围的宫人,他冷声吩咐:“即日起,沈贵妃禁足,无朕旨意,谁敢来探望,斩立决!瑶光宫的所有宫人,立刻发配宫务司,瑶光宫中,不必留人。” 他说罢,头也不回地隐入黑暗中离开。 “皇,皇上!”徐寿大吃一惊,急忙带着人追了过去。 宋嬷嬷最先反应过来,面色惨白,她急忙追过去:“皇上不可啊!娘娘她……” 话还没说完,因跑的太快,宋嬷嬷从白玉阶上滚了下去。 沈定珠扶着多宝架站起来,听见沉碧和绣翠的惊呼,她连忙要走出去查看。 却没想到,留下的陈衡带着禁军,猛然横剑挡在门口。 “皇上有令,娘娘不得出。” 沈定珠被推了回去,她焦急地呼唤:“你们快救宋嬷嬷,救她!” 绣翠她们被接二连三地被拖走,连哭声都听不见了。 很快,外面只有一群森严守卫的禁军,工部的人随即赶来,将萧琅炎踢坏的门重新安置,之后,又匆匆离开。 华丽的殿内,依旧处处堂皇,可满地狼藉,静谧地只能听见外面落雨的声音。 飘摇的雨夜,星辰被暗云遮挡,沈定珠通红疲乏的美眸,看了一眼旁边的更漏。 子时刚过,便是九月初四。 距离她上一世的死期,不到半个月了。 第208章 想要清醒,却又陷入 一连三日,秋雨连绵。 阴沉的苍穹像是被刀子划了个口子,哗啦啦地向人间淌着大雨,冰冷的水汽伴随着幽凉的风,顺着门窗的缝隙往大殿里钻。 沈定珠身子娇,不能热着,也不能冷着,这些天没有人伺候,她已有些憔悴。 外面有人定点来给她送膳,每每沈定珠想询问宋嬷嬷的伤势时,门外的禁卫就像石头人一样,半点声音都不出。 她终于知道,萧琅炎要将她框死在这个寂静孤独的地方。 这是他给她的惩罚。 最近,萧琅炎在朝中下令,推迟祭祖的日子,他说连绵大雨,上山祭祖的路并不好走。 朝中已有耳目聪明的臣子,得知消息,皇上与沈贵妃闹了矛盾,恐怕也是因为这个缘故,皇上无心祭祖,故而推迟。 一时间,猜测什么的都有。 但不管怎么样,沈贵妃若是失宠了,于不少想将女儿送进宫里的家族来说,是一件好事。 没了沈定珠,萧琅炎将所有的精力都用在朝政上,臣子们都感觉得到,最近皇上心情欠佳,处理政务的手段,往往更加狠辣绝情。 大家小心翼翼上朝的时候,都深怕触了皇上的霉头。 也是这个时候,萧琅炎同意了礼部的奏请。 早在他登基后的第二年,礼部就不断劝诫,希望皇帝充盈后宫,早日开枝散叶。 这也是帝王稳固朝权的一种方式。 但萧琅炎是个不近女色的人,做王爷的时候,府邸里就沈定珠一个侍妾,当了皇帝,象征性地纳了几个家世重要的妃子,却一步也不踏入后宫。 直到沈定珠被他带回宫中,他才又像是有了“情欲”。 最近沈定珠受到冷落,礼部找到机会,继续上奏折,建议皇上考虑继续纳妃,册立皇后。 萧琅炎这次没有像以往一样严厉拒绝,反而淡淡地将折子扔给徐寿,并吩咐:“你拿去给崔德妃,让她举办赏菊宴,按照礼部拟的名单,邀请各世族的闺秀入宫赏菊。” 徐寿接旨,多嘴问了一句:“皇上到时也要出席?” 萧琅炎抬起薄眸,冷冰冰地看他一眼。 徐寿被他的目光看的,背后顿时起了一层冷汗:“奴才多嘴,奴才这就去照办。” 他心里暗骂自己糊涂,皇上既然都愿意选择顺眼的闺秀入宫为妃了,那当然是要出席的啊!徐寿下意识以为,萧琅炎依旧还是过去那样,为了沈定珠,什么都会拒绝。 “等等。”萧琅炎叫住了他。 徐寿转过身:“皇上可是有别的吩咐?” 萧琅炎薄唇抿成了一条线,下颌紧绷。 他扭头,目光透过半敞的窗子,越过层层疏密的雨丝,看着遥远的瑶光宫一角。 “她的那些宫人都安顿走了?” 这个“她”,徐寿自然明白是谁,沈贵妃的名字,现在犹如禁令,皇上自己不提,别人更不敢说。 徐寿低下头,忙道:“都按照皇上的吩咐,都将他们分开,安排去宫里的各司了,也有专人看管,只是那宋嬷嬷一直没醒,岑太医说她的状况不乐观,当时滚下台阶的时候,磕着了头。” 萧琅炎收回目光:“宋嬷嬷是宫里的老人,死了可惜,那就让太医院多多照顾吧。” 徐寿垂首:“是。” …… 沈定珠趴在桌子上,黑发披散,满地和桌面,都是她练过的字,洋洋洒洒的纸张,数不清有多少。 美人就像是失去一半灵魂的木偶,呆呆地看着纸上自己的字。 这时,门外好似有人大声说话,遥远地传来。 “再得宠又有什么用,恐怕自己也想不到会摔的这么惨吧!听说皇上已经准备,等皇后娘娘一进宫,就将公主送到皇后娘娘的膝下抚养,有些人啊,竹篮打水一场空,真是风水轮流转,可笑的很呐,活该!” 沈定珠麻木地听着,泪珠却从眼眶中滴落,将纸张全部浸湿。 她听得出来,这是杜婕妤的声音。 之前她得宠的时候,杜婕妤称病躲得远远地,现在她被幽禁在瑶光宫,杜婕妤便又神奇地病愈了。 外头的声音不断传来,没有人阻拦杜婕妤的嘲讽奚落,只要她不靠近瑶光宫,禁军自然也不会管她。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女声呵斥而来:“这里临近皇上的寝殿,杜婕妤在这里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浑身带刺的杜婕妤回眸,看见崔德妃带着宫人走来,她面色严肃,身穿对领交百鸟的华贵衣裙,还真有高位娘娘的威压。 杜婕妤自知现在崔怜芙深受萧琅炎的重用,她撇撇嘴:“臣妾这就要走了,无非是在宫里闷得慌,才来随便喊一喊、说说话,省得心里也跟着憋闷。” 崔德妃神情严厉:“你刚刚病好不久,就在这里吹风,到时候又身体不适,皇上一样不许你出门,岂不是更为憋闷?” 想起萧琅炎整治自己的手段,杜婕妤面色一变,神情惶惶不安。 崔德妃再扬起声音,用沈定珠能听见的程度,道:“皇上只是禁足沈贵妃,连娘娘的宫人都不曾苛责,好端端地安排去了各司任职,所以,本宫劝你也别太过嚣张,省得哪日惹来训斥,还不知怎么惹的。” 杜婕妤不敢顶嘴,灰溜溜地走了。 沈定珠听见了崔怜芙的话,她湿漉漉的眼眸浸出一抹淡淡的欣慰,她惹萧琅炎震怒,幸好他没有迁怒于沉碧她们。 崔怜芙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叹气离去。 “娘娘,现在沈贵妃失宠,连杜婕妤都跑了出来,宫中的佟贵人和张贵人,也天天讨好皇上身边的徐公公,大家都铆足劲想争宠,为何您按兵不动呢?”崔怜芙身边的宫女疑惑。 秋雨细密,砸在纸伞上,发出噼里啪啦的清脆响声。 迎面而来的风带着水汽,吹扬崔怜芙的裙摆,她目光坚韧地望着前方。 “本宫不在这个时候争,是因为本宫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也更因为,本宫不相信沈贵妃就这样失宠了,皇上兴许是生她的气,可我们是外人,不知道他们因为什么吵架。” “倘若真的像宫里传闻那样,皇上彻底厌弃沈贵妃,那么为什么只是将她禁足,却没有剥夺封号,也没有打入冷宫,可见皇上只是希望沈贵妃低头,你信不信,沈贵妃只要示弱服软,她一定会重获恩宠。” “端看她愿不愿意了。”说到这里,崔怜芙缓缓吐息,她攥紧了拳头。 她有绝好的家世和才情,一开始进宫的时候,她确实幻想过得宠风光的日子,毕竟帝王那样英俊年轻,哪个女子不动心? 可惜,经历过几次的挫折,萧琅炎将她的争宠之心亲手磨灭之后,崔怜芙就看了出来,有沈定珠在一日,萧琅炎就不可能在意其他人。 沈定珠就像花圃里开的最为耀眼的娇芙蓉,进了园子的人,第一眼都是看向她,而看了她,就舍不得再分目光去看别的花了。 所以崔怜芙再也不是奔着宠妃的位置去,她要做,就做宫中位置最高的那一位! 崔怜芙想到这里,挺直背脊,面目被纸伞下的水帘挡住真实的情绪,待她回了自己的宫殿,就叫来宫女,安排赏菊宴的座位。 很快,到了赏菊宴当日,虽然天气阴沉,但挡不住闺秀们的热情。 崔怜芙按照礼部的单子,邀请了十六名高门闺秀进宫赏菊,她们无一拒绝,想必都是听说沈贵妃失宠,眼下正是进宫的好时机,故而个个打扮的曼丽招摇,各显特色。 起初,大家还能言笑晏晏,互相攀谈,但是等到萧琅炎出现以后,众闺秀顿时噤声,一个个地低下头,羞赧地红了半张脸。 萧琅炎身穿玄金色龙袍,玉冠下,是一张冷冽俊美的面孔,可剑眉下的一双薄眸,却如同平静的汪洋。 他扫过一整个宫殿的莺莺燕燕,她们虽没说话,他竟提前觉得吵闹,冷淡地皱了皱寒眉。 “坐吧。”萧琅炎入座主位龙椅以后,淡淡开口,崔德妃才与众闺秀们谢恩落座。 赏菊宴,便是大殿中,摆放着不少品种珍奇的菊花,各式各样的都有,让闺秀们先作诗,随后互相品酒小酌。 一顿膳后,几名琴女抱着古琴上前,对雨弹奏,在泠泠柔和的丝竹声中,孙清雅主动站起身,走到萧琅炎的御桌前,想向他敬酒。 闺秀们都惊讶地睁圆了眼睛,暗中屏息观察着她。 这个孙清雅可真是胆子大,竟敢向皇上敬酒,崔德妃还在呢! 众人反观崔怜芙,却见她神色平淡,唇角只挂着淡淡的笑意。 “皇上,今日赏菊宴,清雅想借酒一杯,谢您让清雅见识到了这么多稀珍花菊。” 她确实是大胆,因为自己提前见过萧琅炎几面,何况朝中早已有传言,萧琅炎属意她做皇后,所以,她认为自己跟在座的闺秀,都是不一样的。 故而敢站出来敬酒。 萧琅炎也没什么特殊的表情,只是他大掌刚握住酒盏时,一道秋风从孙清雅的身后吹来。 他顿时闻见一股熟悉的香。 萧琅炎眉头皱了起来:“你熏的什么香?” 孙清雅一怔,她眼见着萧琅炎的神情变幻莫测,像是殿外黑压压的乌云。 她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袖,有些狐疑:“清雅的熏香,是寻常的香料,不知叫什么名字。” 第209章 一劫一执迷 萧琅炎神情凛冽,眸光熠熠如黑色的刃光。 “朕讨厌撒谎之人。”他将酒盏顿时扔在地上,吓得孙清雅惊声尖叫,面色惨白起来。 “皇上息怒!”崔怜芙带头站了起来,众闺秀们瑟瑟发抖,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只见崔怜芙上前两步,走到六神无主的孙清雅身旁,拿起她的衣袖闻了闻,崔怜芙也面色一变:“竟是沈贵妃最喜欢用的沉水香。” 孙清雅神情惨淡,受惊不小,她连忙跪在地上:“清雅真的不知道什么香,身上这套衣服,是进宫之后换的,因着之前来时穿的衣裙,被茶水打湿了,皇上,清雅真的不知道什么沉水香!更无意模仿贵妃娘娘啊。” 她说着,就吓哭了,到底是还未经事的小姑娘,萧琅炎还没彻底发怒,她就已经慌了神。 “徐寿,将她带下去,送出宫!”萧琅炎一声令下,徐寿连忙让宫女架起双腿发软的孙清雅。 留下的众闺秀噤若寒蝉,心里都跟着不安起来。 孙清雅被赶出宫的消息应该很快就会在朝中传开,今天她得罪了皇上,那她还有可能成为皇后吗? 萧琅炎无心再赏宴,面色阴沉地让崔怜芙提前结束宴会。 闺秀们连忙有序离开,再也没了方才来时的心动期待。 崔怜芙将她们都送走以后,回到萧琅炎身边,她语气极尽温柔体谅:“皇上,想必孙三姑娘也不是故意的,说句不中听的话,人人都想效仿贵妃娘娘得您宠爱,可她们用错了办法。” 萧琅炎靠着龙椅,单手按着眉心,冷淡的眼眸微闭,他语气幽幽:“这场赏菊宴,倒是花费了你不少精力吧?” 崔怜芙一怔,旋即半低头:“臣妾不怕费精力,只怕做的不够好,辜负了皇上的嘱托。” 萧琅炎低声笑了一下:“是吗?” 突然!他大掌猛地伸来,扼住崔怜芙纤细的脖子,锐利寒冷的薄眸中,满是危险的杀意! 崔怜芙剧烈地咳嗽:“皇上,臣妾……臣妾做错了什么?” 萧琅炎声音森冷无情:“朕说过,朕讨厌撒谎之人,沉水香是宫中特例,孙清雅的衣服,是怎么染上那个味道的,你比朕更要清楚!” 见瞒不过去了,崔怜芙挤出眼泪,求饶道:“求皇上恕罪,臣妾这么做,只是……只是想替贵妃娘娘挽留您,娘娘她还被关在瑶光宫中,臣妾只怕您见到这么多闺秀,会忘了苦命的贵妃娘娘,所以臣妾才想用一缕香,来提醒皇上,臣妾错了……错了!” 她害怕地浑身发抖,萧琅炎扼着她脖子的大掌,也越来越收紧。 崔怜芙是深受过萧琅炎折磨手段的人,她清楚这个男人的心绝对是狠厉的! 能从最不受待见的王爷,坐到帝王这个位置上的人,从来都是个狠角色! 萧琅炎冷笑:“自作主张,滚!” 他松开手,崔怜芙便像是登岸的鱼一样,大口喘息,她吓得眼泪都冒了出来,不敢多加停留,连忙踉跄着离去。 萧琅炎盯着她的背影,眼里杀意四起,然而,想到那抹跟她身上一样的幽香以后,他的眼神渐渐陷入了黑色的沉默中。 他不是不知道崔怜芙撒谎了,她这么做,是为了陷害孙清雅,致使传出孙清雅不受他待见的消息。 萧琅炎顺着崔怜芙的计划这么做了,他知道自己的内心深处,暂且不想册立皇后。 然而他怎能一直如此?朝中各方势力伏在暗中,他登基不过几年,正是必须培养心腹羽翼的时候,拉拢大臣,巩固后宫关系,显得尤为重要。 可,他为了沈定珠,一次次地突破底线和原则。 萧琅炎按了按眉心,沉默地坐着,像是立在风暴的中心,更觉得身上寒冷。 直到徐寿进来:“皇上,天色暗了,您是去御书房,还是回乾元殿休息?” 萧琅炎睁开薄眸,眼神清明,重获理智。 他看了一眼阴沉黯淡的天色,将近傍晚了。 “回乾元殿吧,今夜点,”他停顿了片刻,“点张贵人来侍寝。” 徐寿心头一惊:“是,奴才这就派人去通知张贵人,早做准备。” 入夜,秋风吹过窗牖,萧琅炎手持书卷,靠在榻上,目光却好像看不见文字,只留意着窗外呼呼的风声。 他想到了不该想的人,于是沉下脸色。 一旁弹古筝的张贵人看见他这个反应,心中忐忑,便马上弹错了一个音调。 萧琅炎抬起冷眸看去,张贵人吓得跪在地上:“皇上恕罪,臣妾一时走神,就,就弹错了一个音。” 按照平时,他的耐心不足,定然是要将人赶出去的。 可是今夜,萧琅炎有心逼迫自己抛开一切私心,任何决策,从理智出发。 张家是个很不错的棋子,拿来牵制孙家,会极为顺手。 他放下书卷,拍了拍身边:“无妨,朕也听累了,就寝吧。” 张贵人站起身,面颊滚烫发红:“是。” 她轻轻地脱下外袍,萧琅炎就皱起了眉头,他不记得妃子侍寝,是要脱衣才能上龙榻了。 以往沈定珠在乾元殿侍寝的时候,她从来都有些不适应,都要靠他哄,她才愿意半推半就,最后每每都是萧琅炎抱着她,按在榻上,强行剥了她的衣裳。 第210章 朕再给你一次机会 萧琅炎的大掌放在了门扉上,正要推门而入时,他的动作忽然停住。 他深沉漆黑的薄眸抬起,看着一门相隔的温黄烛光。 徐寿连忙上前替萧琅炎开口:“贵妃娘娘,皇上专程来看您,您已经歇下了吗?” 门内片刻后才传来沈定珠的声音:“我累了,正想休息。” 她的语调低弱,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娇意,当她开口刚说第一个字的时候,萧琅炎就不自觉地凝聚了所有的精力,去听那隐约传来的回应。 什么时候开始,沈定珠的声音,都会吸引着他全部的关注。 萧琅炎沉下面色:“你还在跟朕耍性子?朕以为给你的这几天时间,你已经想清楚了。” 殿内是长久的沉默,过了一会,萧琅炎好似在听到沈定珠在里面笑了一声,那声音有些无助,更带着淡淡的心酸。 “臣妾从一开始就很清楚,自己这几年来的隐忍,到底是为了什么。”沈定珠扶着床沿,勉强站了起来,白腻的额头上,起了一层虚虚的冷汗。 她捂着腹部,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残羹冷炙,更觉得反胃,于是声调也显得冷漠。 “臣妾争的、求的,一直都是家人的平安与清白,皇上给予了前者,可允诺为臣妾家人洗清冤屈的事,却未兑现,臣妾不要您给的权势和宠爱,愿意拿这一切来换父亲应有的公道。” 沈定珠双腿发软地走到门扉附近,实在是没有力气,干脆坐在圈椅内,呼呼的冷风顺着窗户缝隙吹入,她觉得冷,玉白的手护住了小腹。 萧琅炎站在门口,薄眸中凝聚着狂风骤雨,声音极尽压制着心头怒火:“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拥有的,都是朕给予的,你拿什么跟朕换?” 沈定珠垂下纤秾的长睫,苦涩地舔了一下唇瓣,她也有些自嘲地笑了一下:“臣妾确实一无所有,什么都是皇上赐予的,不过,臣妾还知道一件事,再过不久,傅云秋就……” “朕不想听其他人的事!”没想到,萧琅炎打断了她的话。 以往她提供自己所知的前事时,他分明愿意听一听,而这次,萧琅炎凌厉的声音里,充满狮子般暴走的狂戾。 沈定珠扶着酸胀的细腰,美眸里充满怔怔。 傅云秋的事,他也不要听了? 萧琅炎隔着门,冰冷地道:“朕只要你低头!倘若你肯认错,明白朕的苦心,接受朕的安排,那么,过往的一切,朕既往不咎,该给你的,一样都不会少,甚至更多。” 听到这里,沈定珠的眼眶酸涩,一颗热泪,顺着皎白的面孔落下。 她的沉默,激起了门外萧琅炎的不悦,他来回踱步,想跟暴躁懊恼的雄狮! 眼神沉沉危险,动听的声音不断追问:“朕不明白,你想要的,为何总是跟别人不一样?朕给你宠爱、地位,疼爱我们的孩子,给你找的义兄,也是为了给你强盛的母家,让你不在后宫受人欺负,在前朝无人敢弹劾你。” “朕也允许你的家人出入宫廷,许你二哥在朝中有一席之地,还找了太医医治你大哥的腿!” “朕将一切事情,都为你考虑在前面,为什么?为什么你始终觉得不够,一定要朕去为你做那难如登天般,将沈家认定了近十年的罪行一举推翻?朝中势力错综复杂,沈家一案的相关知情人,都早已随着先帝入土了!” 沈定珠含泪的声音带着颤抖,更有些声嘶力竭: “因为这是您答应过臣妾的事!” “因为清白,对臣妾父亲那样的臣子来说,比他的性命都要重要!” “因为沈家全族上下一百三十六号人,都等着沉冤昭雪的那一天!” “因为臣妾姓沈,是父亲沈同甫的沈,不是沈寒山家的沈!” 她说完,便有些干呕,伏在椅子边难受,眼泪却更加汹涌,甚至感觉呼吸困难。 门外的萧琅炎,也犹如被雪色笼罩,神情阴寒无比。 两人明明隔着一道薄薄的门,可此时此刻,他们却都感到,与对方之间,好像有着一座难以跨越的天堑。 萧琅炎从小吃过苦头,他成长的环境,让他必须保持冷静和理智,凡事利益为先,一切不利于自己的事物和人,都应该舍弃! 可沈定珠,成为了他的例外。 按照他以前的性格,应该将沈定珠杀了,把自己还没弄明白的情感,及时扼杀在摇篮里。 然而…… 寒秋冷风从背后灌来,吹得他龙袖微微晃荡,高大的身形,像是投在门扉上的一道巍峨照影。 他脑海里,不断地闪过从前他们恩爱欢好时,沈定珠表现出来的娇娇模样。 她就像有性子的小猫,努力迎合他的喜好,做出端庄得体的模样,其实遇到讨厌的人,就会悄悄地噘嘴,不满的情绪偷偷外泄,她为了自己的目的,忍耐了许多。 哪怕这些忍耐都不是为他,可萧琅炎竟也觉得足够。 他闭了闭眼,平息心头滔天的怒海,化作薄唇里,冷冷吐出的一句诘问。 “朕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沈定珠,你,可知错?” 殿内没了声音。 只要沈定珠哭泣一声,亦或是示弱服软,萧琅炎会毫不犹豫地进去,原谅她。 然而,回应他的,唯有冰冷的沉默。 耳边呼啸的秋风萧瑟,瑶光宫中不复从前华丽,庭院里衰败的枯草,色泽焦黄,夜里的风一过,便都呼啦啦地倾倒。 徐寿看着萧琅炎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一动不动,只为了等沈定珠一个回答,他心里都跟着着急。 贵妃娘娘服个软又怎么了?这普天下,还有谁能让皇上这个样子! 旁人求都求不来见皇上一面,宫中的妃子铆足劲想争宠露面,而徐寿看的真切,皇上从不曾给她们一个含情带笑的眼神。 而今,皇上居然巴巴地站在沈贵妃的门口,嘴里说着要她服软,何尝不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萧琅炎有意给沈定珠时间考虑,可长久的等待,经由萧瑟的冷风吹拂,帝王的身影,就像立在暗夜与光芒交错里的磐石,渐渐透出淡淡的冷。. 忽然。 瑶光宫内,灭了最后那盏烛火。 萧琅炎抬眸,黑冷的眉宇下,是炙热消退的一双薄眸。 沈定珠没有回答,但她的举动,便是回答。 萧琅炎抿紧薄唇,摄人般的厉眸看着漆黑的门庭,终于,他转身甩袖离去,没有一丝犹豫。 “皇上,哎哟,这……哎!”徐寿看了一眼门内,想劝又不知道怎么劝起,只能跟着萧琅炎赶紧跑下台阶。 禁军们又再次将瑶光宫封锁了起来。 无人知晓,瑶光宫殿内,一抹娇躯趴在地上,沈定珠俏丽的面孔惨白,双眸紧闭,显然是昏了过去。 方才她上不来气,又兼之刚刚吐过,身体虚弱,在没听完萧琅炎说话的时候,就软绵绵地顺着椅子滑倒。 而那盏烛火,则是已经燃尽,故而熄灭。 冰蓝的月光,透过窗子的缝隙,在殿内照出斑驳的光影,美人娇花般的身躯,就这样伏在明灭交错之中,脸颊上犹挂一道惹人心疼的泪痕。 第211章 皇上!娘娘她有孕了啊! 接下来的几日,天气迅速冷了下来,一场秋雨一场风,沈定珠养了三四天。 上次她醒来时,依旧趴在地上,外间日头高照,她唇瓣干冽,整个人怔忪浑噩,像一朵衰败的花。 还好沈定珠心中仍有执念,她再难过,也要为了家人,为了澄澄,还有肚子里的孩子考虑。 所以禁军再送来荤食,她努力不去抗拒,拿滚热的茶水涮过两遍,才勉强吃了进去。 被关起来的日子,她最思念孩子,就将这样的情感付诸于纸上,写了无数诗词,又捏成一团,扔在角落,直至她殿里再也没有了宣纸。 她被锁在殿内的这些日子,不知道朝堂上又发生了极大的动荡和变化,萧琅炎腾出手来遏制世家势力的发展,倘若发现结党营私的臣子,便会立马遭到贬斥。 孙清雅自那次赏菊宴回去后病了一场,孙大人在朝中就更显得沉默起来,萧琅炎对孙家的态度不冷不热,让皇后的人选又成为了一个谜团。 萧琅炎倒是一次都没来过后宫,但这个时候,杜婕妤突然被萧琅炎提拔为淑妃,与崔德妃平起平坐,一时间,朝堂中崔家与杜家打的火热,互不相让,朝廷格局悄然发生变化。 第一轮科举结果出了,那位考上状元郎的人,出身寒门,姓孟,为从前沈相的门客和门生,恰好此时,晋国与长琉国的战役大获全胜,长琉国的摄政王提出求娶傅云秋,也允诺同时会送来一名公主,与晋国结万世之好。 时间渐渐推移,距离沈定珠前世中毒亡故那天,只剩下四日了。 她一直小心谨慎,有心避免入嘴的食物,可心中依然忐忑。 这天,下了两阵秋雨的苍穹总算停了,虽天色依旧阴沉沉的,可连绵的雨幕,像是剪不断的愁绪,倒惹人发愁。 沈定珠正在殿里,抱着曾经看过的书,又读了起来,她只能不断地找事情来转移注意力,否则日日被锁在这深冷空寂的大殿里,她一定会疯了的。 忽然,殿外传来窸窣的脚步声,她微微转过头去聆听,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哭腔响在门外—— “娘娘,宋嬷嬷要不行了!她快死了!” 沈定珠豁然站起来,踉跄走到门口:“沉碧?是不是你?宋嬷嬷怎么了?!” 沉碧跪在殿外的白玉阶上,哭的声嘶力竭,禁军驱使她离开,她却不肯走。 “之前宋嬷嬷滚下台阶,就磕伤了脑袋,迟迟不醒,最近更是喝不进任何药汤,杜淑妃命人将宋嬷嬷从太医院抬去暴室,还说,不让太医再浪费药材救治她了。” “崔德妃上次被杜淑妃气病了,奴婢没能见到她,只能来找您了。” “娘娘,您求求皇上吧,宋嬷嬷还有得救,上次奴婢去看望她,她还微微睁开了一条眼缝,若是真的送去暴室,只有死路一条!娘娘呜呜……没有了您,奴婢们的日子难过极了。” 禁军拔出刀剑,呵斥威胁:“再不走,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就在这时,殿内传来桌子倾倒的动静。 守在门口的禁军对视一眼,都觉得不妙。 该不会,沈贵妃在里面受伤,亦或是拿桌子砸中窗子,逃了出去吧? 其中一人连忙打开锁窍,刚走进去查看,就被藏匿在门后的沈定珠,用花瓶击中后脖颈。 “哗啦”一声瓷器碎裂的动静,禁军昏倒,沈定珠匆忙提裙,迈出门槛就往外逃。 “贵妃娘娘,皇上有令,您不能乱跑!”另外两名禁军立刻上前阻拦。 沉碧急忙拉住他们两人:“娘娘!您快去,奴婢拖着他们!” 沈定珠没有回头,提裙一路从白玉阶上狂奔而下,她甚至忘了穿鞋,白嫩的小脚踩在白玉阶上,月蓝色的裙摆迤逦拖长,像是她身后燃起的绝美蓝焰,青丝飞扬,清冷绝美。 见沈定珠跑远了,禁军一着急,抬脚就将沉碧踹去一旁。 “咳……”沉碧后背砸在石柱上,嘴角溢出鲜红的血丝。 “快追!不能让沈贵妃跑远了。”两名禁军,立刻追了过去。 沈定珠凭借着记忆,直奔太医院。 果然看见杜淑妃,穿着与从前不同的华丽衣裙,颐指气使地指挥着几个小太监:“将这碍事的老嬷嬷扔去暴室,成日里占着太医院的药材,怎么也养不好,本宫看,她就是装的!” 沈定珠转眸一瞧,那两个太监竟然直接拖着宋嬷嬷的胳膊,将她拽了出来,宋嬷嬷一脸病弱蜡黄。 “住手!”沈定珠怒斥,扑过去,一巴掌打在小太监的脸上,对方吃痛一声,正想还手,看清楚是沈定珠,像是傻在了原地,动也不敢动了。 沈定珠护着宋嬷嬷,将浑身发冷的她半搂在怀里,明明沈定珠也很娇弱,可神情冰冷坚毅。 她美眸泛起锐利的波光,扫向周围的人,最后落在杜淑妃的身上。 “哟,本宫当是谁,原来是贵妃娘娘,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了,方才没看清楚,您披头散发地跑来,臣妾还以为是冷宫里出来的疯子。”杜淑妃用手捂唇,嗤嗤地嘲笑。 宋嬷嬷紧紧抓住沈定珠的手,她声音虚弱沙哑:“娘娘,您……您快走,您的身子……” 沈定珠抱紧她的肩头:“宋嬷嬷不用担心我,我没事。” 说着,沈定珠抬眸,看见宋嬷嬷头上碗大的疤,竟又带着撕裂般的殷红,她急忙呼喊:“太医何在,快将人抬进去医治!” 杜淑妃瞪大了眼睛:“本宫看谁敢动!你们可要掂量清楚,沈贵妃被皇上幽禁瑶光宫,她这次跑出来,是没有皇上允准的,等会皇上知道了,还会重重地罚她!” 周围的小太监们顿时僵在原地,一步不敢踏近。 沈定珠冰冷的目光转向杜淑妃:“杜芳宜,今日你高抬贵手,以后我也会对你留情面,你不要把我逼到绝境里。” 杜淑妃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娇笑两声,眼眸充满锐利的挑衅:“就凭你?皇上连傅云秋都放出来了,封了一个女官,听说要送她去长琉,贵妃娘娘,您呀您,好日子已经到头了。” 说着,她面色变得狰狞,狠狠甩袖:“给本宫将这个老嬷嬷,拖去暴室!” 太监们遵命上前,拉拽宋嬷嬷的手臂,沈定珠抱着她,怒斥这群太监,然而杜淑妃眼神更加狠辣。 “愣着干什么?将这疯了的沈贵妃也拽开!” 平时小太监们哪里敢碰皇上的心尖宠?然而现在,大家都看见了,沈定珠浑身狼狈,皇上已经许久不曾问过她。 大家蜂拥而上,拽住沈定珠的胳膊,将她用力往后拽。 不知是谁的力气大了,“滋啦”一声响,沈定珠左边的袖子被拽掉,露出白皙粉嫩的胳膊,滑如凝脂。 看呆了一群太监。 杜淑妃嘲笑:“一群没根的东西,今日真是让你们大饱眼福了,还不赶紧动手,先把沈贵妃拖走!” 就在这时,门外绣翠和春喜跑进来,春喜嘶吼着上前,跟拉拽沈定珠的太监混打在一起。 “敢动我们娘娘,王八蛋,要你的狗命!”春喜骑着那名太监,双拳开工。 更多的小太监围上来,绣翠用瘦弱的身躯护着沈定珠:“滚开!我们娘娘是贵妃,你们敢如此不敬!” 忽然! 太医院的门口,岑太医匆忙入内:“放肆!你们太放肆了!住手!” 眼看着沈定珠都要被压在地上了,岑太医吓得三魂去了六魄,亲自上手把那些不知死活的太监拉开。 杜淑妃不满地盯着他:“岑太医,本宫帮助崔德妃协管六宫,今日查账觉得太医院有人借着给嬷嬷治病,中饱私囊,故而才想将这个嬷嬷挪出去,你怎么能阻拦?” 岑太医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着一个将死之人。 他躬身,对着杜淑妃的身后拱手:“拜见皇上。”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怔,杜淑妃身形僵直,转过头去,果然看见萧琅炎穿着玄黑色的龙袍,金色的绣线让龙看起来隐隐腾飞,凶神恶煞。 他玉冠下的寒眉,锐利的薄眸噙着浓烈的杀意和冰冷。 所有人都跪在了地上,瑟瑟发抖。 “皇上圣安!” 杜淑妃也急忙跪下:“皇上,刚刚沈贵妃忽然冲出来……不,她忽然打臣妾……”她有些语无伦次。 沈定珠却像是没看见萧琅炎一样,她踉跄到了宋嬷嬷身边,捧起她奄奄一息的脑袋,宋嬷嬷虚弱地说:“娘娘,奴婢要不行了。” 沈定珠垂泪不止:“宋嬷嬷,你待我像母亲一样体贴,你不能抛下我……” 萧琅炎的眼神,落在沈定珠的身上。 她的衣裙沾着泥泞,被撕掉袖子的左臂,娇嫩白皙,可不知是谁的五指印留在了上面,她身子娇气的很,稍微用点力气,就会有痕迹。 萧琅炎眼底卷起汹涌的戾气,他转而看向那群太监。 “徐寿,”他下令,声色无情,压抑着暴怒,“将他们拖下去,凌迟处死!” 小太监们吓得叫嚷求饶,杜淑妃早已面色惨白,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这时,宋嬷嬷用尽浑身力气,撑着身子,道:“皇上……求您不要再生娘娘的气了,娘娘她……她有身孕了啊……” 萧琅炎瞳孔紧缩,转而猛地看向沈定珠:“什么?” 第215章 你心里,有没有属于朕的一寸地 “你今天的药,吃过了么?”萧琅炎再开口,居然仍是对她关怀的一句询问。 沈定珠怔了怔,美眸中涌起困惑的波澜:“皇上没听见春喜说,傅云秋要逃了吗?” 萧琅炎冷笑一声,黑沉的薄眸,仿佛带着洞穿一切的寒光。 他走到沈定珠身边,缓缓坐了下来,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便与她四目相对。 “她若逃不出玄武门,还是会被抓回来做个囚犯,若能逃出玄武门,会变成一具尸骸送回来,于朕来说,没有区别。” 沈定珠微微讶异,萧琅炎捕捉到她细微的表情变化,长眉扬起:“怎么,你以为朕真的在意她的生死么?” “长琉国……” “战败国,没资格跟朕谈条件,朕对他们,自有安排,你无需费神。”萧琅炎打断了她,说着,他转而吩咐沉碧,去准备保胎药。 小太监送来的这一碗有毒,故而,沈定珠今天的药,确实还没服用。 萧琅炎将她的双腿轻轻抬起来,放在自己的膝上,随后,他火热的大掌,从裤腿入内,揉捏住她滑腻的小腿。 沈定珠吃痛一声,面颊飞粉,黑眸扬起惊奇的情绪:“皇上?” “岑太医说保胎药喝多了,可能会让你小腿处的经脉不通,朕给你多捏捏。”萧琅炎说着,低下头来,带着薄茧的指腹,熟练地按过小腿上的穴位。 他好像真的跟岑太医学过。 从沈定珠的角度,萧琅炎垂着黑墨般的眉宇,长眉入鬓,英俊非凡,做皇帝之后,他的气质更是比以往更为深沉霸道。 沈定珠时常猜不透,他表现出来的哪一面是真心的。 比如现在。 前世此夜,她拉着他的衣袖,求他不要去追傅云秋,明日就是她的生辰了,然而,那会萧琅炎却让她放手。 时至现在,沈定珠隐隐有一种感觉,萧琅炎并不喜欢傅云秋。 前世他之所以听到傅云秋逃跑,而要去阻拦她的原因,是因为跟这一世一样,他正在布局,一个沈定珠看不懂的陷阱,而傅云秋应当是他抛出去的诱饵。 或许跟长琉国那位神秘的摄政王有关? 可惜上辈子沈定珠知道的甚少,萧琅炎也不如现在这样体贴入微。 “在想什么,朕问你话,你都没听见,嗯?”忽然,萧琅炎的大掌,轻轻捏了一下她的鼻子。 第216章 一家团聚 寒秋九月,遍地瑟瑟金黄,枯萎的落叶,被整齐地堆叠,扫去瑶光宫的角落,由宫人拿麻袋装起来。 坊间最近起了传言,沈贵妃是彩凤化身转世,跟真龙天子的皇上最当匹配,她所到的地方,都会有贵气氤氲横生。 所以,连瑶光宫金色的落叶都成了稀罕物,流落到坊间以后,被那些达官贵人争相购买,再拿到家里送到自己的女儿桌前,好似这样就能沾一沾沈贵妃的贵气。 此时,沈定珠站在窗前,看着洒扫太监悄悄打扫的时候,还不忘揣两三片落叶到怀里,并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睛,四下看一圈。 “好荒唐,真的有人买落叶?”沈定珠脖颈间围着当初萧琅炎送她的那件白狐裘,娇丽动人的面孔,黛眉黑,朱唇赤,瞧着那小太监的动作,感到微微讶异地颦了颦眉。 沉碧在一旁偷笑说:“娘娘,皇上宠您,什么好的都像流水一样送进咱们宫里,常言道上行下效,宫里宫外不知多么羡慕您,快要将您捧成天上的仙子了,听春喜说,一片您宫中的落叶,就在外头能卖出五百两的价格呢!” 听见这话,沈定珠不见得有多么高兴,那张玉白绝美的面孔上,唯有一层淡淡平静的笑意。 她目光乌黑闪烁,盈盈有光,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喟叹:“沈家刚出事的时候,本宫还是京城的笑柄。” 第一美人沦落为奴,多的是人看她的笑话,说什么的都有,笑她命贱,叹她可怜,还有人期待看见她红颜薄命,也有人等着看她被碾落成泥。 “而今得了恩宠,他们却编出本宫是彩凤转世的传说,连一片顺应天地而落的叶子,竟都成了竞价之物。”沈定珠笑起来,那笑未达眼底,反而有自嘲的意味。 沉碧看她这个面色,想了想说:“娘娘,您苦尽甘来了。” 沈定珠没有说话,只转过身,坐回贵妃榻上,她垂眸,看着衣裙上繁华富丽的花纹,处处彰显着尊贵,还有帝王给予她的无双宠爱。 她有一阵的失神。 怪不得萧琅炎觉得,他给了天底下所有女人都趋之若鹜的东西,而她还是那么不识趣,惹他生气。 可外面那些人哪里知道,在他们眼里价值连城的帝王宠爱,都换不来沈定珠真正想要的东西。 她两辈子加在一起,都在为了给沈家平冤而努力。 就在这时,绣翠和春喜从外面笑盈盈地进来:“娘娘,您看谁来了!” 话音刚落,徐寿已经领着沈家一行人到了殿门口。 “奴才参见娘娘,奉皇上之命,带娘娘的家人,来为您庆生。” “娘亲!”一个圆卜隆冬的小身影,立刻从徐寿身后冲了进来,哒哒跑向沈定珠。 在沈定珠还没抱到她的时候,殿内所有宫人面色一变,齐齐围过来挡住了苏心澄。. “哎哟!好殿下,您可千万要小心,别把弟弟弄疼啦!”沉碧一把抱住胖乎乎的苏心澄,笑眯眯地说道。 “弟弟?!”苏心澄睁圆了大眼睛,连忙跑到沈定珠身边,将耳朵贴在母亲的腹部聆听。 突然! 她大吃一惊:“我听见弟弟叫了!他叫姐姐好。” 众人笑得合不拢嘴,沈定珠将女儿圈揽进温暖的怀中:“你这古灵精怪的小家伙,娘亲才有孕两个月,你就能听见他喊你姐姐?” 苏心澄吐了吐舌头,俏皮可爱:“我幻想的嘛,反正,他早晚得喊我的。” 说罢,她高兴地又跑出沈定珠的怀中:“太棒了!外祖,外祖母,我要做姐姐了,表哥,你听见了没有,我也有弟弟了。” 沈父年迈,在漠北又遭受不少磋磨,这会儿双腿颤颤巍巍的,被二哥沈游扶进来。 “草民叩拜贵妃娘娘。”他带头,沈家人齐齐向沈定珠下跪。 “爹!娘!你们这是做什么。”沈定珠急忙上前,扶起头发花白的父母亲,没想到,沈父坚持,轻轻拨开她的手。 “娘娘,规矩不可废。”沈父充满智慧的沧桑目光,望着沈定珠,其中感慨万分。 如今父亲,也算是宫中外男,自然不能跟宫妃临近相处。 沈定珠眼眶红了:“沉碧,绣翠,快替本宫扶他们起来,赐座。” 一家人好不容易安定地坐下来,徐寿都借故给萧琅炎复命而退下了,但沈父他们依旧规规矩矩的,就连沈定珠刚满六岁的外甥,也绷着小身子,一本正经,不敢多语。 这顿饭,吃的很是平静,唯有苏心澄,为着能见到沈定珠而高兴,一会给这个夹菜,一会又摸摸沈定珠的肚子,问弟弟饿不饿。 沈定珠看着根本不敢抬头看她的父母,还有顾着规矩,坐的离她最远的大哥二哥。 她忽然将筷子放下,拍在桌上,旋即泪水涌出眼眶:“不吃了,早知你们是这样入宫来给我庆生的,我还不如不要这个恩典,爹娘如同陌生人,哥嫂也待我规矩本分,什么都好,就是全然不似一家人。” 说着,她泪珠顺着皎白明丽的面孔滚落,这下倒是把沉碧和绣翠都看着急了。 “娘娘,您身子才刚好几日,不能伤怀呀!” 沈母终于心疼地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搂着沈定珠,让她在自己怀里哭,她怨责的话语紧接着而出:“怪你父亲!进宫之前,他再三叮嘱,要我们守规矩,瞧瞧,将我的定珠弄哭了。” 沈父沧桑的脸上十分无奈:“夫人,宫规森严,她如今是二品贵妃,你这么做会害了她,让别人说闲话。” 沈定珠哭声渐大,沈母更是心疼地无以复加,将她紧紧搂住,轻轻拍打后背,责怪的目光瞪着沈父。 第218章 对她的宠爱,到了极致 一眨眼,冬日来临,沈定珠怀有身孕三个月余了。 她彻底被萧琅炎娇养了起来,他为了她,推迟祭祖时间,惹得朝野非议,但很快就被他以强力的手段镇压了下去。 萧琅炎的体贴,愈发润物细无声一般,照顾着沈定珠。 她之前为了保胎,喝的那些药,全都效果猛烈,到底还是留下了一点后遗症。 好几次沈定珠夜里右臂微微充血,经脉不通,她睡的难受,等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就能看见萧琅炎捧着她的胳膊,就那样一直帮她举着,缓解她的痛楚。 他看她的眼神愈发深邃疼溺,沈定珠识趣地不再提为沈家平反的事,两人便感情恩爱要好,犹如一对少年夫妻。 有一次,萧琅炎喂她喝保胎药的时候,曾笑着说:“朕跟你打的赌还记不记得,明年,你恐怕要输给朕。” 他说这话时,薄眸熠熠有光,沈定珠抿着苦涩的药汁,顿了顿。 她在想,萧琅炎怎么还记得这个赌约,那他现在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赢而已? 沈定珠不知道,朝廷上也多有动荡,几名科举中举的寒门学子,得以重用,杜老太傅亲自抬举,将他们安插在各个重要官职上,不动声色地钉入朝廷的几处命脉,惹来其余势力的不满。 许多弹劾杜老太傅的奏折,如同雪花一样飞上萧琅炎的御桌,都被他暂且按了下来。 北梁国见晋朝与长琉国的战役胜利,于是送来许多珍奇异宝,用以表明他们的立场,更是安排使臣,准备于年节时候到来,向萧琅炎敬拜新年,暗示他们并没有支持长琉与晋朝作对。 那些北梁国送来的奇珍异宝,刚进了后宫,萧琅炎就先给沈定珠留下了一大半,剩下的,再分给崔德妃和张佟二位贵人。. 崔德妃不知怎么病的越来越严重,沈定珠去看了她几次,发现她咳嗽得厉害。 崔德妃躺在榻上,面色虚弱地跟沈定珠道:“娘娘,臣妾的这个病,恐怕一时半会好不了了,既不要人命,却痊愈不了,像小火煎烤一样,慢慢熬着臣妾,死又死不掉,活又痛苦万分。” 说到此处,她哭的伤心至极,沈定珠安抚她:“本宫与皇上商量过了,等找到鬼医,让他进宫为你看病,你不要添心思。” 张佟两位贵人,见到沈定珠,只敢低着头,小心翼翼地伺候。 她们知道,沈贵妃才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她凭一己之力,让原本有机会入宫的孙清雅,彻底与后位无缘。 所以,沈定珠养胎期间,愈发无趣,宫中唱戏的班子,都来了十几趟了。 偶尔澄澄被接进宫,但待不了多久,就得离开,按照钦天监为苏心澄测算的吉时,在明年开春,才能正式立册登入皇谱,迎入后宫。 除此以外,随着冬日到来,一片枯景,宫中愈发冷清。 快到腊月了,萧琅炎政务更为忙碌,他怕沈定珠闷得慌,于是,恩准宣王妃和康王妃入宫陪伴沈定珠说话解闷。 皇帝去世后,留下几个皇子,萧琅炎并未对这些手足下狠手,只是将他们以为先帝守孝十年的名义,困在京城里,派专人看守。 宣王为先皇后嫡出子,但由于他荒淫糊涂,萧琅炎特别留了他一条命,保留亲王封号,在京城中衣食无忧。 康王则是当初的七皇子,为人平庸,娶的王妃也是性格怯懦木讷的闺秀。 宣王妃对沈定珠来说,并不陌生,当初沈家还没覆灭时,沈定珠也有几个闺中好友,都是出身名门。 宣王原王妃死后,他续娶的这位王妃姜氏,便是当时沈定珠的好友之一,曾经沈定珠貌美,身边簇拥的闺秀,无一不是一边赞叹她的美丽,一边私底下又挑剔她的娇纵。 等沈家出事以后,她们就如同鸟兽般散去,姜氏不仅再见到沈定珠装作不认识,且转而投向傅云秋那边,为了表示她与沈定珠断的干净,还带头编排沈定珠的流言蜚语。 自从萧琅炎登基,沈定珠成为贵妃,便很少再听到姜氏的消息了,只听说姜家没落,不少族人离开京城,谋求别的发展。 为招待她二人,沈定珠将宴会摆在宫中沁心湖边的二层楼台上。 宫人悬挂紫纱帐,冬日的淡白雾气,顺着湖面上缓缓飘荡,楼台四角摆着长鼎铜炉,烧着昂贵的红丝炭,熏得四四方方的台内,犹如暖春。 “参见贵妃娘娘。”宣王妃和康王妃被宫人领着上了台子。 沈定珠略扫一眼,便从穿着,瞧出两人的性子,康王妃穿着朴素,色泽暗沉简单,宣王妃姜氏还如同以往一样,昂着高高的头颅,衣饰华美,只是袖口露出来的衣襟稍显尺寸不合。 “坐吧,只咱们三个人,都是自家人,不用拘束。”沈定珠含笑,貌美倾城。 姜氏暗中打量,更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沈贵妃被皇上宠的太好了,得到宠爱滋润的女人,便是如她这样,满面红光,哪怕是孕中,也不减娇态,肤白滑腻,乌发如云。 她穿着名贵的金紫缎,色泽鲜艳大气,唯有沈定珠这样的美艳,能压住这么夺人眼球的颜色。 姜氏于是挪开袖子,有意挺起自己的孕肚。 康王妃瞧见,惊讶:“宣王妃也有身孕了?” 她肚子圆润鼓鼓的,沈定珠便问:“几个月了?” 宣王妃抿唇,嘴角是压不住的得意,拢着鬓边的发丝,佯装害羞:“四个多月了,其实要不是娘娘今日来请,王爷都不肯放我出门,生怕我磕着碰着,这孩子呀,他比我还紧张。” 看她满面娇羞甜蜜,沈定珠笑了笑,宣王妃便抬手,摸着云发间的一支东珠钗。 浑圆的东珠,色泽白紫,约有小拇指那么大,一看就是上品。 “之前,王爷得了东珠,就马上叫人打成簪子送给我,康王妃,你也早早有孕,就知自家男人的体贴了。”她有意炫耀,头朝康王妃的方向偏了偏,让康王妃看个清楚。 康王妃却捂唇惊讶:“呀,我说这东珠怎么这般眼熟,刚刚瞧见娘娘的手腕上,缠着两圈珍珠链子。” 宣王妃面色一僵,下意识朝沈定珠看来。 沈定珠还没来得及拉袖子,宣王妃已经看见了,那皓雪般的细腕上,果真缠绕着两圈东珠链子! 一颗颗东珠色泽瑞紫,比她的品质不知好到哪里去!而最重要的,是沈定珠的这串链子,只怕有二十来颗,这些都是北梁国赠来的珍宝之一。 宣王妃一下子想到,恐怕她头上这颗东珠,是宣王从皇上那得来的一个残次品! 原本有心炫耀她的幸福,这下当众没脸,宣王妃难堪起来,面色铁青。 康王妃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又连忙找补:“……真羡慕宣王妃。” 沈定珠淡淡打圆场:“倒也没什么好羡慕的,皇上给宣王和康王都赏了三颗,你拿去做个手串,也足够漂亮。” “三颗!?”宣王妃拔高声调,眼眸瞪圆。 第219章 走水 沈定珠端盏的动作诧异。 看宣王妃的这个反应,宣王只给了她一个? 想想也是,宣王荒淫,府中姬妾无数,恐怕另外两个就给了哪个美妾也说不定。 沈定珠放下花盏:“你不知道?” 宣王妃面色缓了缓,干笑:“知道,王爷一向疼我,不知这次又打算做成什么送过来了。” 康王妃赔笑两声,这事就暂且揭了过去。 几人没聊一会,那边沉碧瞧了一眼不远处,惊喜说:“娘娘,皇上来了。” 宫人撩开垂纱,只见萧琅炎带着一众宫人,向楼台这边走来,身边还跟着两个华服男子。 宣王妃当即认出来,甜蜜地道:“王爷也进宫了,哎,我离开他视线一会,他就着急,真是让娘娘看笑话了。” 沈定珠笑了起来,满头华翠,娇容灿烂:“不会笑话,你真的幸福就好。” 宣王妃觉得她话里有话,还不等细思,那边萧琅炎已经带着宣王和康王上了楼台。 “在说什么,笑的这么开心?”萧琅炎高大的身影,直接走向沈定珠,在她旁边的蒲团上坐了下来。 他一边说话,一边伸手过来,摸了摸沈定珠的手,察觉她不冷,却还是将自己明黄龙袍大氅摘下来,披在她的肩膀上。 康王妃和宣王妃站起来向萧琅炎请安,康王老老实实地低着头,坐在康王妃身边,有些寡言少语。 相反,宣王便有些讨好的意味:“皇上不放心贵妃娘娘,一定要臣等都跟着来瞧瞧,臣就说,她们一定相处得来。” 康王妃抬起头,看了宣王妃一眼,沈定珠也瞧出,宣王说完这句话,姜氏的脸便白了白。 她以为是宣王要来看她,没想到,是萧琅炎要来看沈定珠。 沈定珠笑眯眯地道:“康王妃和善,宣王妃健谈,挺好的,本宫确实聊的很开心。” 萧琅炎闻言,英俊成熟的面孔,也多了两分笑,让他看康王和宣王都顺眼了一点。 “那你们晚上留下用家宴吧。” 宣王大喜过望,萧琅炎对他态度一直不冷不热,帝王心术难猜,宣王更是活得胆战心惊,终于有讨好萧琅炎的机会了。 康王则有些受宠若惊,忙说着:“不耽误皇上的政务才好。” “家宴有什么好耽误的,朕再忙,也得陪贵妃吃饭。”萧琅炎笑了起来,俊眉星目,臂膀揽着娇俏的沈定珠,他身影高大,二人犹如一对璧人。 有萧琅炎在,其余人都拘谨的多,唯有沈定珠一向自在。 她半靠在他的怀里,萧琅炎让人将克州上贡的鲜果送过来。 当那盘火樱桃端上桌的时候,康王妃和宣王妃两人都多看了两眼。 “克州的火樱桃,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今日是第三日,正还新鲜,你们尝尝。”萧琅炎话虽如此,修长的手指拿了第一颗樱桃,却是喂到了沈定珠唇边。 沈定珠吃腻了,她轻轻摇头,侧首压低声音跟萧琅炎道:“不吃了,昨天岑太医刚说过,火樱桃为寒物,要臣妾少吃。” 萧琅炎听言微微皱眉,他知道沈定珠喜甜,克州送来的甜果,他马上派人全都送去瑶光宫,听到这里,他将那枚火樱桃放进自己唇中。 “朕吃。”他说着,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沈定珠隆起的小腹,无声的宠溺动作,仿佛在安抚里面的孩子,告诉他,是父皇疏忽了一般。 宣王已经拿了两颗品尝,感慨至极:“曾有商贾送我火樱桃美酒,尝过一口已是难忘,那滋味极甜极醉人,可惜数量稀少,听说每年克州向朝廷敬献十石火樱桃,运到京城能不损坏,味道还清甜的数量,不到一石。” “能在皇上这儿品尝到火樱桃的滋味,真是臣的福分。” 康王没有宣王会说话,只是在品尝过后,轻轻点头:“多谢皇上赏赐。” 他将自己面前那碟,往康王妃面前推了推,夫妻俩都有些诚惶诚恐。 就在这时,陈衡领着一名青袍官员走到楼台下,沈定珠瞥了一眼,忽然怔住,她睁圆了美眸,打量着那人。 官员将近三十岁的年纪,却是她很熟悉的人,是前世助她离宫的孟大人,更是父亲曾经的门生。 萧琅炎站起身,对沈定珠道:“朕去安排一点事宜,一会就回来。” 说着,不顾宣王和康王还在场,自然而然地吻了一下沈定珠的发间,沈定珠看着他走下楼台,离得稍有些远,与那孟大人交代着什么。 耳边传来宣王低声议论的话语:“这个孟淮,祖坟上冒青烟了,能得杜老太傅提携,皇上又肯重用。” 康王接话:“他有才华,是状元。” 宣王妃品尝火樱桃后,含笑看向沈定珠:“要我说,都是娘娘的功劳,你们应该不知道,这位孟大人,曾经是沈老先生的门生,哪里是孟大人祖坟冒烟,而是娘娘提携。” 一句话,让宣王和康王都沉默下来,宣王不知其中内情,但姜氏从前是沈定珠的闺中好友,去过几次沈府,都能看见孟淮随同沈相出入门庭。 宣王暗中瞪了姜氏一眼,责怪她这话说得不是时候。 沈定珠红唇边含着一抹淡淡的小姨:“皇上用人唯贤,孟大人自有他的长处,要是宣王妃心中有异议,等会皇上回来,你再好好问问皇上就是了。” 宣王妃面色一僵,眼神慌乱起来:“娘娘说笑了……” 就在这时,沈定珠闻到一股焦糊的气味,还不等她四处找寻是哪儿传来的,就听到沉碧尖叫一声:“宣王妃,您袖子着了!” 宣王妃低头一瞧,果然如此!她立刻花容失色,大声尖叫,直接站起来,急呼着:“水!快浇水!” 她离沈定珠的距离最近,因慌乱疯狂甩动袖子的模样,吓坏了沉碧等一干宫人,她们连忙护在沈定珠附近,而其余几名宫人则上前去拉住宣王妃。 “宣王妃您别动,奴才们帮您扑灭!” 没想到,宣王妃吓得不知所措,胳膊上已经感到灼热滚烫:“烫着我了,哎哟!水呢,拿水来啊!” 沈定珠盈盈黑眸瞧着,宣王妃的衣服不知是什么材质,那火窜得极快,且伴随着她来回挣扎的动作,竟然不小心又燎着了一旁垂挂的纱幔! 火势一下子大作,宫人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沉碧第一时间扶起沈定珠:“娘娘,快先下楼台!” 沈定珠刚要走向下楼梯的台阶方向,就被倒在地上的宣王妃挡住了去路,像一团会移动的大火,沈定珠连忙后退避让。 众宫女惊呼,发出尖叫声。 “好烫!烫死我了!救命啊!”宣王妃疼得倒地打滚,她的丫鬟竟都不能帮她将衣服脱下来,眼瞧着火势越来越大,她身上的衣服总算脱下来了! 她却没有力气再起来,捂着被烧的脱皮的胳膊,在地上呻吟哀嚎。 宣王急急忙忙跑过去,嫌她碍事,将她一脚踢去旁边。 “贱人!别挡道!”他慌不择路地顺着楼梯跑了下去,一路逃命,竟没有回头再看宣王妃一眼。 狂奔下去的宣王,与急忙赶回来的萧琅炎擦肩而过。 宣王连忙拽住萧琅炎:“皇上!上头被大火包围了,去不得!” “滚开!”萧琅炎甩开他的手掌,不顾身后徐寿等宫人的急促呼唤,飞快地上了楼梯。 楼台已被浓烟包围,火势摇摇窜天,将木制的楼台烧得噼啪作响。 “沈定珠?你在哪儿!” “咳……皇上,皇上……”某个方向,传来了沈定珠的声音。 萧琅炎连忙大步走去,瞧见沈定珠扶着栏杆,沉碧撑着她,主仆俩艰难地往前挪动。 他走过去,连忙打横抱起沈定珠,转而就要往下走,忽然,旁边燃烧的垂纱被风吹拂,扬起的火星子,急促地燎过他的薄眸。 沈定珠只感到萧琅炎搂着她的臂膀,肌肉骤然一紧,随后,他便抱着她,踉跄找到楼梯,赶忙逃离楼台。 眼见着火势越来越大,幸好孟淮反应及时,萧琅炎去救人的时候,他就已经让禁军从湖内取水,不一会,扑灭大火。 康王和康王妃互相抱着,瑟缩在角落里,康王妃已经昏厥过去,大火燃起的时候,两人明明离楼梯口最近,可看见沈定珠没走,竟不敢先她一步逃跑。 宣王妃被抬下来的时候,呼吸微弱,萧琅炎安排太医为她诊治,对宣王大怒不已,惩罚他受鞭刑二十道,关键时刻,他竟只想着自己逃跑! 萧琅炎担心沈定珠的身子,便来不及再安排别的琐事,先将她带回瑶光宫,请来岑太医为她看诊。 进了殿内,他将沈定珠安置在榻上,然而,萧琅炎一抬头的时候,沈定珠绝美的容颜顿时失了一半血色。 “皇上,您的眼睛……” 第220章 共浴龙池 萧琅炎轮廓狭俊的左眼,此时正布满血丝,与右眼比起来,看起来甚是骇人。 他抬手触碰眼角,感到钻心疼痛,但面上却嗤了一声笑,他拉着沈定珠的手:“朕若是瞎了一只眼,贵妃你还要不要朕?” 沈定珠没回答,气恼的俏眸升起泪花,气盈盈地盯着他,萧琅炎逗弄她的心思顿时没了,他伸手揩去她脸上的黑灰。 “没那么严重,怎么又掉眼泪?是水做的么?”. 就在这时,岑太医来了,沈定珠连忙拽开萧琅炎的手:“岑太医,你先给皇上看眼睛,方才火场里,皇上的左眼怕是让火燎伤了。” 岑太医正在请安,闻言抬起头来,急忙走到萧琅炎身前:“皇上,容臣给您看看眼睛。” “先给贵妃把脉,看看她和孩子有没有受惊。”萧琅炎霸道独断,冷声下令,让岑太医顿时感到两难。 沈定珠气不过,但知道萧琅炎吃软不吃硬,于是玉指轻轻握着他的手掌,一张俏丽娇美的小脸,早已蹭上火灰,那双黑眸却显得更加水润动人。 “皇上,先看眼睛吧,不然臣妾放心不下,孩子也好不了。” 听言,萧琅炎终于同意了,岑太医检查了片刻,叹气说:“皇上,您的双眼实该好好护着了。” 他压低声音,殿内也没有外人:“原本旧疾康复不久,很有可能再复发,最近左眼可能视线模糊,臣给您开一副药方,早晚热敷。” 萧琅炎拧了拧眉:“早晚?麻烦。” 岑太医开药的动作顿住了,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劝说皇上。皇上什么都好,就是不在意自己的龙体安康。 沈定珠主动开口:“岑太医,你只管开药,本宫会监督皇上。” 萧琅炎闻言,原本皱起的眉头稍稍舒展,他没说话,竟像是默许了此事。 等岑太医简单为萧琅炎清理了眼睛上的伤势以后,又给沈定珠把脉,万幸的是,沈定珠脉象平稳,也没有受伤。 这都是因为,萧琅炎来得及时,沈定珠心中还来不及害怕,就被他救了出去。 岑太医走后,沉碧和绣翠进来,瞧见沈定珠浑身漆黑,裙摆都有烧焦的痕迹,美人鬓发微乱,竟显出淡淡的凄美。 萧琅炎叫来徐寿,传令道:“去开龙池,朕与贵妃同浴。” 徐寿称是,连忙去照办。 所谓龙池,乃是建在皇帝寝宫乾元殿后面的一处专供沐浴的汤池大殿。 沈定珠是头一个能去那儿沐浴的妃子。 她有些惊诧,转过沾着黑灰的小脸,怔怔地问:“臣妾跟皇上……同浴?” 沈定珠的耳垂烧红起来,想到什么不该想的,低下头声音嗡嗡:“臣妾现在身子不方便,岑太医说有孕三个月时也要注意……” 萧琅炎薄眸赤红,神情淡然,闻言挑起锐黑的剑眉:“你想到哪里去了?朕眼睛要敷药,你浑身火灰,也需要沐浴,不妨一起而已。” 沈定珠气息一窒,羞恼地眨了两下眼睛,看着萧琅炎一本正经的面色,她竟觉得自己心思难得龌龊。 于是,干脆闭上嘴,不再多言。 龙池宽阔庞大,四角有瑞兽吐着徐徐流水白雾,殿内蒸腾出温热的水汽,四角大窗紧闭,外间栽种着一片风骨傲然的竹林。 萧琅炎在乾元殿先给眼睛上药,一会他再进来,沈定珠先他一步,走入龙池,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 一扇飞龙遨游四海的屏风后,美人在宫女的帮助下,褪去被火燎脏的外袍,卸去钗环,黑发垂落。 沈定珠只穿着一件系带白底粉芙蓉小衣,便迈着玉足,顺着台阶走入龙池。 温暖的水流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宫女们拿着她的衣服,安静地告退离去,任由沈定珠惬意盎然地享受这难得的舒适。 她捧起带有花瓣的温水,将脸上的黑渍洗净,乌云发微微打湿,裹在肩上,更显得水波起伏,桃乳荡荡。 沈定珠靠在龙池边,环顾四周,想起前世。 她最为专宠,曾连续一个月被萧琅炎点寝,但他从不曾允许她留在龙池沐浴,哪怕浑身被他弄得狼藉时,她也是回瑶光宫后才清洗。 有一次她撒娇讨要入龙池的资格,萧琅炎却掐着她的腰,笑的漫不经心:“能入池的人,只有皇后。” 话虽如此,但有一回乾元殿里闯入刺客,彼时萧琅炎还在御书房,等待侍寝的沈定珠与刺客打了个照面,她吓得慌不择路,跑入龙池殿中,一下子掉入水里。 差点被刺客按着头溺毙。 后来萧琅炎提着剑,杀气腾腾地制服了刺客,将她从池子里捞出来时,奄奄一息的沈定珠,刚开口便想赔罪,称自己不该入龙池。 没想到,萧琅炎抓着她的那只手,却在微微发抖。 依稀只记得,他冰冷的薄眸深邃浩瀚,犹如漆黑的汪洋,看着她,说了一句沈定珠意想不到的话: “你活着,才重要。” 她正沉浸在思绪里,却忽然被一阵稳重的脚步声给收回了神。 沈定珠抬眸看去,只见萧琅炎高大的身躯,绕过屏风,朝龙池的方向走来。 第224章 与朕结发,爱如神殿 萧琅炎将两人的结发,放在她的掌心,随后,他大掌包裹住她的小手,两人一同握紧发丝,好像他这么做,就能同时握紧他们的缘分一般。 “等改日,我们从法莲寺求一段红绳,将结发绑起来,放置于高格之上,二十年后,澄澄和你肚子里这个长大,拿给他们看。” 沈定珠听着他低沉动听的声音,犹如耳边絮絮的清音,将她的心一点点笼住,再也挣脱不得。 女人恐怕最是听不得这样的承诺。 他宠爱她,与她幻想着,他们的孩子长大后,绕欢膝下,他还能笑着拿出当年与她的结发,向两个孩子证明他的宠爱,多年不变。 这对于容易缺乏安全感的沈定珠来说,是一种绝杀。 她不得不承认,这一刻,她的心怦然而跳,盈盈乌黑的水眸里,多了一种柔柔的光。 沈定珠红唇抿出一丝欢笑:“臣妾不想问二十年后如何,而是在意今时今日。” 萧琅炎高大的身躯微微弯腰,搂住了她:“朕在乎。” 沈定珠正想侧首去看他,却不料到,她丰软的唇,恰好划过他靠近的下颌。 萧琅炎眸色一深。 看懂他目光的意思,沈定珠面颊顿时滚红一片,犹如熟樱桃。 “不行,”沈定珠压低声音,生怕外头的禁军听见,这里可是遥远殿,又不是他们的寝宫,“皇上,现在不行。” 萧琅炎火热的胳膊,已然从后拥了上来,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她的腹部。 “朕忍了很久了,你不让碰,朕一直等着,现在还不能,嗯?”萧琅炎喘出的薄息,滚烫炙热,喷薄在沈定珠的耳后,险些将她烧的四肢发软。 她靠在他的怀中,回头用玉白的手轻轻抵着他的胸膛:“不行就是不行,臣妾有孕……” 萧琅炎已经将她抱了起来:“你自己说过,岑太医只交代,三个月前,你如今有孕四个月多了。” 刚说完,他就把她放在遥远殿的龙椅上。 沈定珠花容失色,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进来,看见她坐在龙椅上,就彻底完了,妖妃的罪名她可就坐稳了! “那也不能是在这里。”她着急了,娇若无骨的手推开他的胸膛,连忙就要站起来。 萧琅炎见她这样,反而笑了,清朗的笑声从喉头溢出,身躯高大伟岸的帝王眼中,满是闪烁的笑意。. “怕什么,这里离门口很远。”他说着,低头吻了吻她担忧害怕的眼睫,那颤颤纤秾,如同蝶翼般的睫毛,仿佛扫在了他的心上。 于是,萧琅炎按着她肩头的手,就更加有力,锢着她站也站不起来。 沈定珠前世也与萧琅炎在很多荒唐的地方,做那种事,然而没有一次是这里,在龙椅上! 她不肯屈服,俏丽美艳的面孔上,多了一丝小狐狸般的羞恼:“皇上!!” 听她一声急促的娇呼,萧琅炎探进裙底的大掌,微微顿了顿。 他不愿惹她着急,于是便蹲下来:“朕不乱动了,摸摸孩子。” 沈定珠垂眸瞧着他的模样,想了想,才犹豫地点头。 桌子挡住了他的身形,沈定珠不安的目光时不时掠向大殿门口,要是徐寿或者陈衡突然进来,必然会看见这样暧昧的一幕。 萧琅炎的大掌,没有再隔着衣物,而是就直接放在了她隆起的小腹上,仿佛能感受到孩子的生命力一样,他薄眸噙着奇异的光彩,偶尔将耳朵再贴到沈定珠肚子上,去听孩子的动静。 沈定珠担心的情绪,渐渐瓦解,她看见萧琅炎的动作,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美眸漾着涟漪:“岑太医说了,臣妾这胎前面长得慢,所以要等五个月,才能感受到它动。” 萧琅炎抬眸,握着她的手:“澄澄在你肚子里的时候,几个月会动了?” “四个月吧。”沈定珠想了想,有些不确定。 怀苏心澄的时候,她除了吐就是睡,食欲也变大了,怀这胎却不一样,只是感到恶心。 萧琅炎听言,俊眉沉下来:“在朕身边,朕照顾的还不如你当初自己生活的时候?” 料想是平时沈定珠吃东西也不多,山珍海味到了她面前,都比不过一碗青菜白粥,有时候她没胃口,就干脆不吃。 所以孩子才长得慢。 萧琅炎大掌握住她的腰:“以后朕让御膳房连同太医院一起给你准备菜式,你好好吃。” 沈定珠委屈:“有时候就是吃不下怎么办?” 可有的时候,她会忽然饿的醒过来,能吃下一头牛一样。 萧琅炎不知想到什么,薄眸中忽然扬起炙热戏谑的笑,他凑近沈定珠貌美的脸庞,在她耳边道:“是不够累,朕现在喂你吃?” 沈定珠以为他放弃了胡闹的想法,没想到萧琅炎竟更比方才火热霸道。 她漆黑的丽眸泛起晶莹的羞恼:“不……” 还不等她彻底拒绝,就被萧琅炎吻下来的唇,封住了后话。 他的亲吻,细致绵延,像春雨般,细细密密,侵入她的心房。 沈定珠记得萧琅炎最初的吻,总是火热且横冲直撞的,现在他好像找到了一种“俘虏”她的窍门,知道怎么亲吻,能使得她彻底缴械投降。 不过片刻的时间,沈定珠已经迷迷糊糊地搂着他的脖子,正下意识要抬起纤细的小腿挂在他身上时,萧琅炎却笑着兜住了她的腰身:“别急。” 忽然,一声哗啦的响动,沈定珠回过神来,看见萧琅炎竟将龙椅前,御桌上的黄绸锦缎扯掉! 上面摆着的碗盘和美酒一下子全部摔在地上。 外面传来徐寿惊讶的询问:“皇上,怎么了?” 沈定珠彻底清醒过来,吓得直扑萧琅炎怀中,将滚烫的脸埋在其中,她衣裙半褪,娇红的小衣半挂在腰间,系带早已松了。 若是让徐寿闯进来,她就没脸见人了! 萧琅炎不疾不徐,沉声冷冷:“没什么事,没有朕的命令,不许入内。” “是……”徐寿似乎察觉,让禁军退开了三寸之外。 萧琅炎低头吻了吻沈定珠的发,察觉到她浑身羞的轻颤,他笑:“朕在,怕什么?” 沈定珠抬起那双湿漉漉的丽眸,有些怨怼地望着他:“都怪皇上,非要在……这里。” 萧琅炎喜欢她手足无措,只能依赖他的样子,喜欢她挂在他身上,求他庇护的娇态。 他的龙袍不知何时脱去,坚实的胸膛,被明亮的灯烛照出线条流畅的肌肉。 沈定珠被他抱着,坐在御桌上,他亲吻她的头发,带着心疼和怜爱,好像刚刚那剪子,剪掉的不是她的头发,而是他的一片心。 有关于她的一切,这里是他的,那里也是他的。 火热的吻,在柔软的肌肤上开出一朵朵玫瑰。 最后他低头,轻轻地吻在她的腹部,沈定珠总有一种恍惚的错觉,好像萧琅炎并不是真的想要孩子,他只是因为想要她,所以要这个孩子。 还不等她顺着这个思绪仔细想下去,萧琅炎就已经躺在御桌上,有力的臂膀忽然将她抱起来,架骑了上来。 “啊呀!”沈定珠惊呼,慌乱的美眸立刻看向窗外,好在遥远殿门窗紧闭,外间恐怕什么都看不见。 萧琅炎半眯着薄眸,其中早已热海翻涌,爱意深藏其下,他笑的英俊明朗。 “他们看不见,但倘若声音传出去,那就不一定了。” 沈定珠气恼地拍了他一下,这个时候,她终于没有了平日的伪装,露出本性里的小爪子。 萧琅炎纵容着她的任性与娇气,他喜欢这样真实的她。 他坐起来支撑着她的后腰:“不伤着孩子,慢慢来,朕领着你。” 沈定珠娇俏的芙蓉面上,垂挂细汗,红唇半张,好一会低声吐出一句娇骂:“这样……讨厌得很!” 接下来,她便再也说不出话了,因为萧琅炎让她沉沦,她被他带着,飘荡在昏沉的海面和云端。 一时的情迷,或许支撑不了许久的宠爱。 但是,沈定珠迷迷糊糊的想,已经两世了,她与萧琅炎之间,到底是什么感情? 而她不知道的是,萧琅炎此时此刻,眼中只印着她娇态尽展的身影。 堂皇华丽的宫殿,燃烧至底的灯烛,飘摇锦绣的衣袍,金黄冷泽的龙椅,万万千千,都不如他眼前的这个女人,要更为讨他欢心。 他看着她,目光炽热真诚,仿佛看着他想要侍奉一生的神殿。 第225章 上元佳节 那天夜里,沈定珠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瑶光殿,她只知道自己在遥远殿求饶后睡着了。 模糊中,能感觉到萧琅炎湿热的爱吻落在她的眉心。 但是他依旧没有放弃折腾她! 还是第二天回到瑶光宫的时候,才听沉碧说:“皇上说娘娘睡着了流口水,将衣襟弄脏了,后来娘娘回来的时候,还是皇上用龙袍裹着回来的,宫人们又到处说,娘娘实在是得宠!” 沈定珠气的胸上还疼。 她睡觉流口水?萧琅炎这个臭男人。 正月十三。 萧琅炎召见一些心腹大臣议事,且在前朝办宴,允许他们携带女眷。 孙清雅和孙夫人就在其中,宴席过后,她们二人得了萧琅炎特许,由宫人领着来后宫逛花园。 但萧琅炎特地交代,让孙夫人与孙清雅去拜见沈定珠。 孙夫人私底下跟女儿道:“皇上这么做,是不是想看看贵妃娘娘的意思?要是娘娘不喜,咱们还得马上离开?” 孙清雅不说话,好半天才点头:“应当是如此。” 孙夫人面色不虞,压低声音:“怎么这样?皇上对沈贵妃,宠的还有一个度吗?” 孙清雅让母亲不要乱说话,孙夫人心高气傲,她家老爷又是皇上面前的红人,自己的儿子也争气,故而她不愿意去拜见沈定珠。 孙清雅劝说不过,只能在见沈定珠的时候,为缺席的孙夫人找了一个借口。 “请娘娘见谅,臣女母亲方才在宴席上喝了点梅子酒,方才走过来的时候不小心经了风,顿觉头晕,臣女见她实在走不了路,就让母亲在沁心湖边的暖阁暂且休息了。” 孙清雅说着,抬眸悄悄地去打量沈定珠的表情。 彼时,瑶光宫内,花团锦簇,时值开春,天地尚且冰雪重重,而瑶光宫里却温暖如春,花香四溢,放眼看去,各种各样的奇花异草,摆在殿里供沈定珠把玩。 听说,萧琅炎特地命花匠们都多多上心,能抬到沈定珠面前的花,都必须是对孕象无害的。 孙清雅心中酸涩,她劝说自己不要嫉妒,可看见沈定珠这样的宠,她更有一些后怕的惶恐,只怕皇帝的眼中,也容不下别人了。 沈定珠关怀备至:“孙夫人无碍吧?需不需要本宫传令宫人,为令慈送去一碗醒酒汤?” 她今日穿着嫩黄色的衣裙,裙角绣的是明月祥云,纹路精致巧妙,一圈圈祥云拥簇着那一轮月亮,栩栩如生。 孙清雅再抬头看见沈定珠乌云发髻里,那与裙子互相映衬的发饰,是黄玉和黄宝石打造的月宫嫦娥,耳垂两边坠着小巧的黄玉兔。 萧琅炎的衣裳是象征着至高无上的太阳,而她竟是月亮,日月相依,情深可见。 沈定珠面色娇红,没有半点孕中的憔悴和蜡黄,反而神情奕奕,那轮廓漂亮的眉眼,始终含着笑意。 孙清雅自觉难过,低下头来:“多谢娘娘,醒酒汤就不用了,母亲她休息一会,便能好。” 沈定珠知道孙家在前朝受重用,于是让沉碧将萧琅炎送给她的一套海蓝头面拿出来,赠送给孙清雅。 她的首饰实在是太多了,用也用不完,所以这么大方的送东西,孙清雅看见都是一愣。 “本宫身边没什么特别的东西,但猜想你这样年纪的小姑娘,一定喜欢钗环玉饰,这套头面你拿回去穿戴,海蓝的颜色衬你会很漂亮。” 沈定珠夸赞的十分直白,并无隐晦暗示之意,而是诚挚的夸赞,更让她的美艳明丽,看起来落落大方。 孙清雅有一瞬间的害怕,沈定珠这样的气度,说是皇后,也不为过了。 大概是沈定珠的语气太好了,好到让孙清雅想起她,联想到的都是温柔和好说话,孙清雅再也忍不住心里的委屈,哭着跪下来。 “娘娘!臣女想求您成全。” 沈定珠见她如此,有些惊讶,玉手拢在腹部:“孙姑娘,你这是何意,起来说话吧。” 孙清雅却不起,执意要说完,绣翠见状,果断将闲杂人等带离,守在门口。 “娘娘,臣女喜欢皇上,从皇上还是王爷的时候,臣女就注意到了他,已经喜欢了皇上整整八年,当臣女得知自己能进宫做皇后的时候,高兴地一整晚都没有睡觉,娘娘能体会那种感觉吗?” 孙清雅说着,抬起头来,年轻貌美的面容流满清泪,原本活泼开朗的眼眸,也蓄着满满的伤心。 “可是臣女做错了事,皇上不要臣女入宫了,外面的人都说,皇上已经私下表明态度,为了您,他不会再纳妃立后,可是娘娘,臣女等了好久好久,才等来这个机会。” “如果这辈子不能嫁给皇上,臣女死也不会瞑目,其实臣女早看得出来,皇上心里有您,且只有您,可是臣女不甘心……娘娘,您帮一帮臣女吧!就算不能做皇后,只是一个妃子,一个贵人,臣女都无怨无悔。” 她说着,朝沈定珠磕头,滚烫的眼泪滴落在冰冷的光滑明亮的青砖上。 沈定珠听言怔怔,她眼里闪烁的眸光,配着她的一身明月衣裳,就像是月亮投映在溪水里,有了摇晃的影。 沈定珠面色复杂:“你要让本宫帮助你,接近自己的丈夫?” 这一句诘问,简单却有力,像亮出了刀刃,孙清雅哭声一顿,抬起头来,期期艾艾地看着沈定珠:“娘娘……臣女,臣女能给您许诺。” “孙家有的助力,全都会给娘娘,臣女不求权势地位,只求能留在后宫,能每天都看见皇上,后日就是正月十五上元灯节,臣女听说,皇上会带娘娘去看灯,娘娘,臣女能不能……” 她话都没说完,沈定珠已经打断:“本宫不能,也不会。” 孙清雅僵在原地。 沈定珠的眸光,透着冰雪一样的疏远,两旁鎏金香炉熏陶出的紫烟,随着窗外投进来的光,轻轻地落在她身上。 “你高估本宫了,本宫不需要孙家的帮助,在这后宫,什么都不如皇上的宠爱来的更稳妥,本宫有那个功夫帮你,为何不用这个时间,来好好地侍奉皇上,从而更加地位稳固呢?” 她说着,笑了,就像是将孙清雅的尴尬和局促,钉在原地,让她逃不脱,挣不开。 孙清雅面色渐渐惨白,泪痕犹在,眼里却已经有了恨色:“娘娘……没有臣女,也会有别人,为什么不能是臣女?倘若清雅能进宫,必然能为娘娘所用。” 沈定珠垂下眼眸,玉手拨弄着一柄帝王紫色泽的玉如意,纤细的指尖穿过玉如意尾部的流苏,她幽幽地叹了口气。 “孙姑娘,是你不明白,你已经拥有了别人羡慕的家世,疼爱你的父兄,你原本可以有个更好的归宿,为何要将年华蹉跎在这宫里。” 孙清雅豁然站起身,含泪怒道:“臣女不需要这些!臣女只想得到自己想要的,就算是失去这些拥有的,也不可惜!” 说罢,她转而匆匆离去,沉碧和绣翠刚探个头进来,差点被气冲冲离去的孙清雅撞倒。 绣翠忙扶住沉碧,沉碧气恼:“什么人啊,来瑶光宫大呼小叫,活腻了吗!” 沉碧和绣翠急忙进殿,检查沈定珠有没有被孙清雅伤害。 “娘娘,等晚上皇上来了,您可得告诉皇上,这个孙姑娘,太放肆了。” 沈定珠美眸幽幽,轻扶着后腰站起来:“她还年轻,不明白她现在所拥有的可贵,是本宫想要都要不来的。” 她到底没有向萧琅炎告状。 一个爱而不得的少女,时光会给她残酷的教训。 正月十五这天,一早萧琅炎上朝前,就吻了吻沈定珠的眉眼,告诉她:“晚上朕会早点放下政务来陪你放灯,你别睡得太早。” 到了夜里,沈定珠提前准备了起来。 上元佳节,更是男女定情的佳日。 绣翠一整天都心不在焉,沈定珠和沉碧还好奇,直到陈衡的身影在傍晚出现在门口,绣翠眼中一亮。 沉碧哈哈打趣:“好你个绣翠,怪不得一整日都魂不守舍,原来,你的魂儿早被陈侍卫勾走了!” 绣翠脸颊滚烫通红,推搡了沉碧一下,绣翠带着陈衡到了沈定珠面前。 陈衡跪下来请安:“娘娘,卑职可以带绣翠去放灯吗?” 沈定珠笑盈盈的:“皇上也给你放了假?” 陈衡点头:“皇上让卑职明早别忘了当值。” 沈定珠笑了出来,她看向绣翠:“那快去吧,今晚是好日子,别错过了。” 绣翠连忙谢恩,与陈衡一起离开。 沉碧看着她们的背影啧啧摇头:“娘娘,绣翠早晚是要嫁出去了,只有奴婢陪着您咯!” 春喜在一旁调侃:“一会皇上就来接娘娘了,今晚你只能和我过了吧?” 沉碧气的面色一变:“谁要跟你过!你这个臭喜子,敢打趣本姑娘了?” 他俩在殿内追逐打闹,沈定珠乐不可支,让人给养病的宋嬷嬷送去一碗汤圆,也算是有所牵挂了。 晚膳过后,沈定珠带着提前准备好的一个筐子,上面盖着一层布。 沉碧好奇:“娘娘,这是什么?您给皇上还准备了礼物?” 沈定珠眨着纤秾的睫毛:“不能告诉你,这个,要让皇上自己看。” 她觉得,萧琅炎为她做了那么多,她也应该让他开心一次。 于是,就这样又等了一个时辰。 快到巳时了。 沉碧都不再打闹了,去门口频频张望。 “皇上怎么还不来?” 沈定珠绣孩子穿的肚兜来打发时间,顺口道:“应当是被棘手的政务缠住了。” 萧琅炎从未失言的,等一等就好。 就在这时,月白笑着进来:“娘娘,皇上让奴婢请您去沁心湖。” 沉碧皱眉:“这么晚了,沁心湖边风那么大,娘娘去了若是吹着了怎么办?皇上不来瑶光宫吗?” 月白瞧她一眼,圆盘似的脸上,两颗枣眼有些委屈:“皇上的吩咐,我不过照着传罢了,哪里知道皇上的安排?” “那怎么是你来,而不是徐寿公公呢?” “徐公公也被放出去陪伴妻儿了啊,今日可是上元节。” 沉碧还想问,沈定珠已经放下针线:“好了沉碧,去将本宫的薄披拿来,我们去沁心湖。” 夜色漆黑,好在宫人们手中的橘红宫灯足够明亮。 沈定珠的软轿停在了沁心湖边,沉碧挑帘,她走下来,看见湖面上,已经飘起一盏盏花灯,大概是那些小宫女们结伴来放的。 她仰头看着夜空,繁星闪烁,星河密布,有些感慨地想,澄澄这会儿在做什么?是不是正跟爹娘放灯呢? 沈定珠等了半炷香的时间,萧琅炎还没来。 沉碧都冷的搓了搓手:“娘娘,水边风大,您进轿子等吧。” 春喜都纳闷:“奇怪,皇上怎么还不来,娘娘,要不要奴才跑着去御书房看看?” 第226章 是他蓄谋已久 沈定珠望着料峭寒风中的夜色,飘满花灯的湖面波光粼粼,将她眸色点染的更加乌黑水灵。 “再等等吧,今日良辰佳节,皇上会来的。” 与此同时。 明亮月色照耀着热闹的人世间,上元节四处灯火通明,街上游龙舞,火树银花,好不热闹。 然而,皇城外的一处巷道里,禁军罗列森严,守着前后,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半中。 气氛肃杀且静谧。 直到马车里传来一声女子低低的惨叫声,划破寂静长夜。 萧琅炎身穿朱红圆领袍,身上金线隐隐透出肃杀的冷光,一双寒眸占尽戾气,他手中剑锋直指,正抵在孙清雅的脖子上。 一道血痕已现,在少女白皙娇嫩的脖颈上,尤为刺眼,可是萧琅炎没有留情,反而手腕微微压力,剑锋便又割出道道血珠。 孙清雅嘤咛一声,眼中泪花隐隐:“皇上……” “不许学贵妃的样子唤朕,别以为朕不敢杀你。”萧琅炎语气冰冷凌厉,残酷的不带一丝感情。 他深邃黑戾的眼眸里,孙清雅穿着一套跟沈定珠一模一样的明月衣裙,却无她的妩媚,反而哭的十分脆弱。 一样柔软的身段,孙清雅身上更有一种花儿未开的稚嫩感,她故意穿上沈定珠的衣裳,扮沈定珠的姿态和语气,可她们,天差地别。 沈定珠,从来不会在萧琅炎面前哭的这样无助,沈定珠是一边流眼泪,一边用娇气的姿态等着萧琅炎自己开口去帮她。 今日,萧琅炎本要带沈定珠出宫看灯,顺便再去看看他们的女儿,然而,车帘挑开,进来的女人低着头,像她,可绝对不是她。 萧琅炎在发现是孙清雅以后,彻底沉下脸来,直接拔剑相向,若不是看在她父亲的面子上,孙清雅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此时,孙清雅忍着脖颈上的疼,哭着说:“皇上,臣女真的喜欢您,臣女愿意不做皇后,只要您肯给臣女一个机会,留在您身边,哪怕做一个宫女,臣女都无怨无悔。” 萧琅炎薄眸漆黑深邃,带着摄人心魄的气势:“你这么做,你父亲知道么?” “不知,”孙清雅浑身颤颤,像一只无助的莺鸟,“父亲也劝臣女,不要再痴心妄想,可是皇上……臣女已经喜欢您好久好久了。” 萧琅炎放下剑,冷声嗤笑,连多余的一眼都不看她,只挑帘,对外吩咐:“去叫孙伯东来,趁朕没有失去耐心前,将他女儿领回去。” 孙清雅急忙摇头,泪水滚落,鬓发凌乱:“皇上!臣女倘若不得您回应,这辈子都不会甘心,您心里,真的没有清雅的一丝余地吗?” 萧琅炎懒得理会她,起身就要下马车,亲自去接沈定珠出宫。 孙清雅见状,却不要命一般,哭着扑上前,抱住萧琅炎的黑靴。 她大哭不止,惹人垂怜:“皇上,求您不要这么无情,十年前,您第一次来臣女家中,臣女就喜欢您了。” 她说的那次,是萧琅炎私下拉拢孙大人的时候。 萧琅炎脸色铁青。 孙清雅继续道:“皇上可还记得,五年前,您的马车经过闹市,无意中碰到臣女被地痞无赖纠缠,您还安排随从帮忙解围,那时您难道对臣女,真的一点意思都没有吗?” 她确定萧琅炎不是多管闲事的性格,如果不是因为对她有点兴趣,那天为什么仅仅只是路过的他,要出手相助呢? 萧琅炎眸色漆黑,英俊的面孔,一半隐匿在暗月中,他薄唇边多了一抹嗤笑。 “你真是一无所知。” 一句话,让孙清雅如坠冰窖。 她眸光怔怔地,接下来,她听到萧琅炎说了一句,对她来说最为残忍的话。 “朕当时急着赶路,而你与地痞无赖横挡路中,朕不知你是谁家女儿,只想驱赶你们让道。” 孙清雅浑身僵如石头,眼泪冰冻在通红的眼眶里,鲜黄的衣裙色泽这时好像也黯淡下来。 她喃喃:“您怎么会不知道呢……臣女当时,明明向您道谢了啊……” 萧琅炎扬眉,睥睨的目光冷冽:“实话告诉你也无妨,朕当时赶着去军营救沈定珠,无心去记你的名讳,更不在意。” 孙清雅好像彻底被当头一棒,重重地打碎她这么多年来的幻想。 为了……沈贵妃? 萧琅炎没有撒谎。 沈定珠也不知道这件事。 当初,沈家被罚,男子发配边疆,女子为奴,而沈定珠被傅家设计,沦落军营为妓。 萧琅炎那天,正是为了去军营里,将沈定珠救下来。 所以,沈定珠逃跑的时候会撞上萧琅炎的马车,一点也不意外。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看见她出现的时候,心中突然迸发出的激烈,有多么浩荡。 萧琅炎想了无数种可能,他该用什么理由,将沈定珠带回家,可她的出现,让他直接有了正当理由。 至于两人在绝马寺的经历,也更是一种巧合,得知那夜是沈定珠以后,萧琅炎就更加确定了他内心深处的想法。 他要不遗余力地将这个女人,彻底留在他身边。 萧琅炎看着已经僵住的孙清雅,抬靴将她轻轻一踢,冷眼看着孙清雅滚去一旁,他却无动于衷。 “你这番胡话,朕看在孙家的份上,可以当做没有听过,往后你也无需再进宫,更不要在贵妃面前胡言乱语,否则,杜淑妃,也是你的下场。” 孙清雅心头一颤,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朝中重臣们现在都知道,杜淑妃不小心冲撞了沈贵妃,差点害得她与龙胎一尸两命。 所以,帝王动了大怒,将太医院内外血洗三日,杜淑妃和她带去的小太监,还有杜家安插在宫中的眼线,都被一刀刀地剁成了肉泥。 前不久,杜老太傅上书请求告老还乡,萧琅炎将一罐臭肉,派人交给了他,没两天杜老太傅就疯癫自尽了。 杜家不是没有利用价值了,而是杜淑妃得罪沈定珠,触及了萧琅炎的底线,所以,杜家被无情狠心的帝王架空所有权利后,成为了消逝在朝廷中的一道泡影。 萧琅炎沉着脸准备走,他派人去请沈定珠,然而带来的却是孙清雅,说明他放在沈定珠身边的人出了问题。 正当他眼底杀意凛然时,身后的孙清雅忽然再次扑了过来,紧紧地搂住他的后腰。 “皇上!臣女最后抱一抱您吧!” 萧琅炎回眸,孙清雅竟已脱了外袍,光洁白皙的肩头,因哭声而颤颤,犹如风中的黄莺。 “放手。”萧琅炎彻底没了耐心,他的容忍已经到了极致。 孙清雅却不知死活般,紧紧地搂着他的腰不放。 正当萧琅炎要对她动手时,外头传来沈定珠的声音:“皇上的人是不是传错话了,让臣妾在沁心湖等,结果皇上自己却在这儿。” 话音刚落,沈定珠玉手挑帘,笑盈盈的目光在看见马车里的一幕时,彻底僵住。 第227章 你为什么不吃醋 沈定珠那张俏丽绝美的面庞,一瞬间被月光照的白了白,她目光向下,看见孙清雅春光一片的身姿,在发现来人以后,孙清雅将大半身型都藏在了萧琅炎身后。 萧琅炎见沈定珠神态不对,他长眉皱起,眼底头一次露出些许无措的慌乱。 “朕跟她没有……” 他话都没说完,沈定珠就已经飞快放下帘子:“臣妾先回去了。” 说罢,她转而匆匆带着沉碧和春喜离去,娇媚的侧颜浮起局促的粉红。 “娘娘?咱们不是来找皇上的吗,怎么要走了?”沉碧还什么都不知情。 春喜机灵,留在原地没有急着离开,只好奇地看着马车里,听到其中传来一声惨呼,紧接着便是女子哀求的声音:“皇上,别走,皇上!” 帘子掀起,露出萧琅炎盛怒英俊的那张脸,春喜连忙跪在地上。 他余光看了一眼,马车里那衣衫不整的女子,竟然是孙姑娘! 春喜心头大惊,嘴上顿时哭诉着说:“皇上,娘娘吹了一晚上的冷风等着您。” 萧琅炎已经快步朝沈定珠的身影追过去了,春喜和禁军统领都跟在他的身后,脚步急促。 禁军统领语气为难:“皇上,刚刚贵妃娘娘要过来,卑职不敢阻拦。” 不仅不敢拦,而且还不敢告诉沈定珠,马车里到底是谁在跟皇上说话。 春喜趁机抹泪,替沈定珠抱不平:“娘娘从一早就在期待今夜跟皇上过上元佳节去,还放了瑶光宫里不少宫女出去过节,奴才和沉碧陪在娘娘身边,若不然,还看不见娘娘在湖边苦等皇上近半个时辰。那风儿太冷了,吹的奴才都打哆嗦,何况娘娘身怀六甲,还怕皇上正在忙政务,都舍不得派人去询问打扰。” 他越说,萧琅炎的脸色就愈发深沉,脚步更快。 孙大人是坐着风一般的轿子赶来的,他顾不得马车里传来的好像是自己女儿的哭声,急忙提着袍子,去追萧琅炎。 “皇上!皇上,臣来迟了,可是出了什么事?”孙大人一脸惶恐不安。 萧琅炎豁然转身,正是怒气当头的时候,薄眸森森黑怒:“把你的好女儿带回去,明早给朕一个交代,否则,你干脆也提头来见,滚!” 孙大人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还不等他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见萧琅炎快步进了宫门,好像有什么急事。 一路上,春喜将事情都说明白了。 月白来传消息的时候,他和沉碧都觉得奇怪,皇上那么体贴娘娘的身体,怎么可能选在湖边的地方碰面? 毕竟天黑,又是初春时节,夜风还冷着呢,湖边又湿滑危险。 春喜叹气:“娘娘一直等着,不敢派人去问皇上,只怕打扰皇上的政务,后来还是奴才跑着去御书房探问,才知道,月白根本就是假传圣旨啊!” 萧琅炎冰冷的面色,在月光下充斥着黑冷的怒意。 “传朕命令,将月白捆了,先押着,等朕来审。” 现在,他的当务之急,是哄沈定珠。 然而,一行人朝前头看了看,抬着沈定珠的轿子,走的飞快。 禁军统领有些无奈:“贵妃娘娘当真是误会了,竟让宫人将轿子抬的像飞一样。” 春喜瞥他一眼,暗自叹气摇头,语气可怜:“我们娘娘也当真是伤心了啊,那风吹的多冷,方才看见的事又……” 他欲言又止,见好就收,果然余光撇见萧琅炎的神情更为黑沉。 到了瑶光宫外,殿门紧闭,沉碧守在门口,拦住了萧琅炎。 “皇上,娘娘困了,准备歇下了。” 殿内,沈定珠乌发散在枕头上,听着外面传来萧琅炎的声音。 “沈定珠,朕没有跟她发生什么,朕不知你在沁心湖边等着。” 沈定珠不动声色地翻了个身,她红润美丽的脸庞,透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没有难过,只是觉得,自己刚刚出现的很不合时宜。 萧琅炎身为帝王,难道,还真的指望他永远都只有她一个妃嫔? 她叹了一口气。 这时,门口萧琅炎的声音,不断传来。 “朕知道你还没睡,你让朕进去看看你,刚刚你在湖边等了多久,你有没有不舒服?” 沈定珠闭上眼,打算装作自己睡着了。 然而,她肚子里的孩子,却轻轻地动了动。 沈定珠惊讶地睁开美眸,纤细粉嫩的玉指,摸了摸腹部。 “你个小家伙,怎么现在动了?” 门口,萧琅炎轻轻叩门:“朕能不能进来跟你说话?” 整个晋朝,敢将他拦在门外的,也只有沈定珠了,偏偏萧琅炎愿意纵容她,在门外哄了半天,她不来开门,他也不生气。 不一会,门内传来沈定珠柔软的声音。 “皇上进来吧。” 沉碧松了口气,连忙将殿门打开,倘若娘娘再不松口,她都撑不住了! 面对皇上,沉碧都快吓死了。 萧琅炎进去后,沈定珠正披着一件紫金色的外衣,乌黑的发柔顺地搭在肩上。 她玉手护着隆起的腹部,粉面娇润,可瞧向萧琅炎的那双美眸,却黑如两颗珍珠,藏着小小的情绪。 萧琅炎果断走到她面前,微微屈膝弯腰,将她两只手捧起来,用大掌来回揉搓。 “冻着了吗?”他低声问,薄眸中流露出来的炙热,不加掩饰。 沈定珠摇了摇头,她淡淡地轻笑,容颜娇娇倾城。 “皇上,你看这个。”她握着他的大掌,放在自己的腹部。 萧琅炎顿时感受到,手掌下,她肚子里的孩子在轻轻挪动。 他感到惊奇,从未有过的体验,让萧琅炎直接单膝半跪在脚榻上,附耳去聆听孩子的动静。 “他会动了?”萧琅炎扬起的俊眉,透着淡淡的欣喜,英俊的薄眸中,对沈定珠的爱意,更如烈火烹油般,掩饰不住。 沈定珠含笑温柔,又有些怨怼地看他一眼:“其实臣妾是打算不开门的,但孩子听到皇上的声音,就一直在动。” 萧琅炎喉头滚出朗朗笑声,他隔着衣服吻了吻沈定珠的肚子:“果然是亲骨肉,知道帮父皇哄你母妃,嗯?” 沈定珠美眸轻眨:“皇上跟孙姑娘的事情,谈完了吗?” 萧琅炎抚摸她肚子的大掌微微顿住,他抬起头来,薄眸漆黑深邃,耐心解释:“朕不知她会来,也是她自己脱的衣裳,你别生气,对孩子不好。” 沈定珠一笑:“臣妾没有生气,只是觉得自己去的贸然,有些唐突罢了,下次臣妾避讳谨慎一些,就好。” 听了她的话,萧琅炎眼底的炽热骤然寂灭下去,他的神情仿佛渐渐冰封起来。 萧琅炎握着她的手,莫测地问了一句:“朕跟别人这样相处,你竟也不生气?” 第228章 你梦里喊的男人是谁 沈定珠怔了怔,床边放着的一顶夜明珠,将她娇白绝美的面孔,照得绰影晃晃,眼里的神色,也显得不够真切。 萧琅炎的目光逐渐寸寸冷了下来,他握着沈定珠的手,进一步追问:“回答朕。” 沈定珠自然知道,要回答什么,才能令萧琅炎开心,可是,她扪心自问,自己都尚未弄清楚看见他跟孙清雅独自相处时的感受,又怎么回答萧琅炎? 然而,她垂了垂纤秾的睫毛:“臣妾……当然介意。”她说了最会令他开心的一种。 萧琅炎听言,并未急着高兴,反而耐人寻味地挑起剑眉:“什么样的介意,吃醋么?” 沈定珠乖乖点头,萧琅炎倏而放开她的手,冷笑一声:“沈定珠,朕将你宠的能耐愈发大了,敢撒谎骗朕,要你强装在意朕,是不是很辛苦?” 萧琅炎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将她娇娇的姿态,笼罩在他的一片阴影里。 从沈定珠的角度抬头看去,萧琅炎薄眸深邃黑冷,透着一股复杂的炙热,他总是在沈定珠这儿尝到一种挫败感。 萧琅炎自幼学习如何把弄权政,他想要达成的事情,用计谋就能完成,想要收买的人心,稍作计策,便可以收拢。 然而,在沈定珠这里,他一遍遍将原则改了又改,对她的耐心一日日增多,却得不到他希望的回应。 “这么久了,朕待你已是极致的宠爱,为何就是捂不热你的心?”萧琅炎盯着她的目光,像是带着不甘,一贯冷厉的气息,也在此刻悄悄地消弭,唯剩下那双黑雾薄眸中的点点自嘲。 沈定珠拢着披肩,坐在床沿边,仰起水眸怔怔地看着他,那样漂亮娇艳的一张脸蛋,笑的生动,美的盎然。 可惜,眼里却从没有露出极致的爱意,她在乎的东西似乎就那么几样。 “皇上……您要的感觉,臣妾恐怕给不到。”她声音低落,眼睫轻眨间,已有了一些苦恼,“臣妾自幼被家人宠爱,不知爱人是什么滋味,您想要什么样的,臣妾去学。” 这句话,让萧琅炎顿时一僵。 一种说不出的无奈和酸涩,在心底油然而生。 尤其是看着沈定珠的神情,娇美无辜,她眼中似也有困惑,仿佛萧琅炎提了一个让她很为难的要求。 萧琅炎不知道的是,前世,沈定珠刚刚留在他身边时,也曾动过两分真心,毕竟,他看似不在意她,可两个人却一起经历了许多事,足以让当时无依无靠的沈定珠动心。 还记得有一年她陪萧琅炎巡视江州,遭遇山洪,她单乘的那辆马车,在后面被山洪逼退,萧琅炎将她的马车从深陷的淤泥里拔出来的时候,不顾她身上的脏污淤泥,用力地将吓得失了魂的沈定珠抱在怀里。. 当时他脸色苍白,竟比她看起来还要受惊,那时沈定珠心头颤颤,她心中开了一朵小花,以为萧琅炎对她终究是有情的。 然而,后来傅云秋回京,沈定珠才知他那么紧张,是因为在他眼里,自己是傅云秋的替代,从那以后她心中的小花就死了。 萧琅炎与她相处时,便是需要的时候逗弄两下,不需要的时候,就让她要乖。 重来一世,他竟想她爱他,沈定珠心中忍不住苦笑,萧琅炎怎么总爱给人出难题? 此时,眼前的他,薄眸黑白分明,冷得彻底。 “朕要你发自内心,并非学谁,你也无需假装,朕知你明白如何爱人。”他说罢,转而走到妆匣边,拿起针黹筐子里,沈定珠为肚子里的孩子绣的小肚兜。 看着上面细密的针脚,他嗤声一笑:“在意这个人,便会为他付出,正如你为孩子绣衣物,也正如,你梦里都在喊着的那个人。” 沈定珠一愣,她梦里喊谁了? 这么多年,她梦到的,不是沈家被抄家灭族那日,便是她中毒身亡的时候。 萧琅炎见她一脸错愕不解,他的冷眉拧的更深:“不想承认?你一手高超的绣艺,是否就是为了你梦里那人?” “臣妾梦中到底喊了什么?”沈定珠很是疑惑。 萧琅炎回忆起来,便面色紧绷,薄唇抿成一条线,双眸黑沉。 前不久他们刚和好的时候,他搂着沈定珠入睡,半夜被她的梦呓声吵醒,他见她面带羞恼的笑意,黑发落在白皙粉红的面颊边,她睡着喃喃:“不好看……下个乞巧节我绣个新的给您……” 萧琅炎当时脸色便黑沉的彻底,他从未跟沈定珠过过什么乞巧节,而这样男女定情的日子,竟是她送另外一个男人绣品的时候? 他当时本想发火,可又不忍折腾沈定珠的身子,但这样的猜忌在心里形成了一根刺,他今日索性将刺扯了出来,不顾心头的淋淋鲜血,也要知道,她到底梦里想着谁。 萧琅炎将她的梦呓之语告诉了沈定珠,换来她更加怔忪甚至恍然的神情。 她想起来了。 前世时,她为了巩固恩宠,从宋嬷嬷那里学来了一手绝妙的绣活,在技艺还不是很娴熟的时候,她将几块颜色不一样的布缝在一起变成了荷包,绣了一条龙。 原本是打算练手,到时候绣的好看了再送给萧琅炎。 然而乞巧节那天晚上,他忽然来后宫,要她陪着用膳,那只花里胡哨的荷包就掉了出来。 萧琅炎嘴上嫌弃丑,手上竟直接将荷包挂在自己的腰间,沈定珠见他穿着一身正经的龙袍,高大的身躯伟岸英俊,腰带上垂着的那丑陋荷包,就更加突兀! 沈定珠想要回来,萧琅炎偏不给,他还声称要带着上朝,将沈定珠吓得面色一白。 她绣的那么难看,他还要戴着到处招摇? 于是,才有了后来她哀求他还回来的事,沈定珠自己也没想到,她对这件事竟然如此在意,甚至还会午夜梦回当时? 萧琅炎见她走神,且表情逐渐复杂无奈,眉宇间凝聚起冷厉的怒火:“朕就在这,你还敢想他!” 他豁然上前,禁锢住她的身子,将她直接扣在了怀里,态度强势霸道。 沈定珠有孕在身,他怕占有她使得她更累,可又有一股气憋在喉头,萧琅炎薄眸气的发红。 半晌,他将她衣襟拉下,朝着那白嫩的脖颈,就像吻咬下去。 沈定珠回过神来,在萧琅炎垂首时,连忙捧住他的下颌,急促地说了一句:“梦到的是皇上!” 第229章 只要有一点点爱他 萧琅炎的动作停在半空,抬起冰冷黑幽的薄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双眼里,全然倒映着沈定珠娇俏急促的小脸。 她微微喘息,双手抵在他的胸膛上,看出他眼中的狐疑,强调了一声:“真的。臣妾梦到的就是皇上,梦里不知怎的,臣妾的绣艺变得极差,可给皇上绣了一只五颜六色的荷包,皇上还戴着它到处招摇,臣妾害怕臣子们非议,才想让皇上脱下来……” 看着沈定珠美眸中闪烁的乌黑盈盈,萧琅炎却低沉问:“那你的绣艺,到底是为谁学的?” 沈定珠语气一顿,暂时回答不上来。 她若说是为了自己,萧琅炎如此聪明,恐怕也不会信。 当初她是养在沈家闺阁中娇滴滴的女儿,别说针了,沈父沈母根本不会让她碰到尖锐的东西,以免伤了女儿娇嫩的肌肤。 见她回答不出来,萧琅炎神情划过一丝了然,薄眸中的漆黑多了一丝自嘲的暗冷。 “罢了,朕不想听了。”他不愿再就这个问题计较下去,她如今有孕在身,他理应更加纵容她。 何况,萧琅炎心底竟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在沈定珠刚刚说了那句话以后,他便肯原谅她了,仿佛只要她肯花点心思来哄他,哪怕是骗他的,萧琅炎也能接受。 沈定珠见他神色收敛的极快,于是睫毛轻颤,询问:“天色已晚,皇上还留下来休息吗?” 萧琅炎放开了她,转过身去,像是要走:“朕还有政务得去处理,你早点就寝,今日原本是打算带你去看澄澄,改日朕再派人接她进宫陪你吧。” 其实,他还安排了上千盏孔明灯,原本想放给沈定珠看,但现下,他只怕自己做的再多,她也不会真的开心。 他迈步离去,身后却忽然传来沈定珠娇软的声音。 “皇上,这个您拿走吧。” 萧琅炎停下脚步,回眸看来,只见沈定珠提来一个盖着布的挎蓝。 “是什么东西?”他说着,揭开上面青蓝的罩布,英俊深邃的面孔,忽然错愕怔住。 篮子里,放着纸钱与白烛。 她舔了舔粉唇,试探着说:“臣妾记得孝穆太后的祭日,约莫就是明天了,马上要过子时,皇上倘若去祭拜,臣妾斗胆,请您将臣妾的这一份也带去,希望太后娘娘在天之灵,保佑皇上身体常康健。” 孝穆太后,便是萧琅炎登基后,给他母亲刘妃追封的谥号。 沈定珠有些忐忑,因为,这辈子她还是第一次尝试主动提起刘妃,前世,萧琅炎祭拜他母亲的时候,从不肯让她跟着,但她知道,每年上元节后的一日,便是萧琅炎最为孤僻伤心的日子,还会在刘妃死去的那座冷宫里,一坐便是一整天。 她伸手,揭开纸钱和白烛,下面还放着一个油纸包。 “皇上若是祭拜,不愿旁人打扰,可别不吃东西,这里面有臣妾给您准备的茯苓糕,皇上记得垫垫肚子。” 沈定珠说着,主动拢紧披风,像是准备送他走到门口。 萧琅炎却始终回不过神来,那深邃至极的薄眸里,翻涌着滔天波浪,情愫风波暗涌。 殿内一片金灿的暖辉中,沈定珠穿着的衣裙,勾勒出她有孕的身形,肤白貌美,更显柔婉,此时她看着萧琅炎愣在原地,不由得伸手轻轻推了推他。 “皇上?” 突然!萧琅炎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将她带入怀中,紧紧拥着,还不忘避开她隆起的肚子。 挎篮掉在地上,纸钱倾倒,露出里面的油纸包,以及,沈定珠没有提到的,她亲手为刘妃抄的一卷经文,可刚刚萧琅炎却看得真切。 他笔挺的鼻息,来回在她的脖颈间摩挲:“是朕错了,朕刚刚错了!” 他说的突然,沈定珠感到莫名,声音娇软:“皇上,到底怎么了?” 萧琅炎觉得他蠢,梦里的男人不管是谁,沈定珠现在是他的女人,肚子里怀着的,是他的骨肉! 她表达的爱,不是他想象的那样直白,阖宫都害怕提起他生母刘妃,因为刘妃死前并不光彩,都以为这是萧琅炎的逆鳞。 可是,只有她察觉,生母的祭日,于他来说分外重要。 她甚至为他准备了吃的,怕他饿着。 她为他考虑了方方面面,谁说这不是爱他? 沈定珠心里,一定有他的一席之地,哪怕分量不重,但已足够! “朕知道你的好,朕现在明白了。”萧琅炎说着,大掌捧起她的红润的娇面,俯唇吻了下来。 他的吻犹如春风化细雨,丝丝缕缕地捕捉着她口中的每一寸兰息,直将沈定珠亲的脸上彤云簇簇。 忽然,她皱眉,唔的嘤咛了一声。 萧琅炎连忙放开她,万分紧张:“怎么了,哪里疼?” 沈定珠摸着肚子,感受片刻,才抿起水光柔嫩的唇,莞尔:“他踢臣妾。” 萧琅炎顿时弯腰,对着沈定珠隆起的腹部,沉沉道:“不能欺负你母妃,不然等你出来了,朕会教训你。” 沈定珠连忙护着腹部,转而背过身去:“皇上不要吓唬他,岑太医都说了,孩子这个时候都能听见我们说话了呢。” 说着,她困的打了个哈欠,美眸泪眼汪汪的,萧琅炎哄着她上榻入睡。 “皇上不是说要处理政务吗?” “等你睡着了,朕再走。” 萧琅炎守在榻边,沈定珠见他总是满眼情深地看着她,便忍不住在想,她准备的这些东西,竟令他这么高兴? 实则,沈定珠不过觉得,她霸占着萧琅炎的宠爱,也总该还点什么给他。 不一会,沈定珠在他的陪伴下,安心地睡着。 趁着她睡着了,萧琅炎又给她轻轻地捏了一遍腿脚,免得明日她水肿难受。 直到二更天,他才吻了吻沈定珠精致美丽的睡颜,之后才离去。 他离开瑶光宫时,绣翠已经回来了,正在和守夜的沉碧说话,两人看见萧琅炎,连忙行礼。 萧琅炎却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示意她们不要吵到沈定珠的休息。 英俊的帝王面带淡云般的笑意走下台阶。 等他走远,沉碧才纳闷:“绣翠,你觉不觉得皇上好像很高兴?” “皇上见到咱们娘娘,哪回不是高高兴兴的?” “也对,哎呀,你快继续说,你跟陈侍卫有没有定情?” 绣翠脸色一红,急忙甩开沉碧的手:“我进去伺候娘娘了。” 此时,萧琅炎没有乘坐轿子,反而是带着禁军,走在月光铺洒的宫道上,薄唇边始终噙着淡淡的笑意。 徐寿也早已陪玩妻儿,赶回宫中,与陈衡一起跟在他的身后。 这两人都是萧琅炎的心腹,于是,萧琅炎便忍不住说:“朕对她的要求太苛刻了。” 徐寿和陈衡都是一愣,对视一眼,当然清楚能让皇上反思的人是谁,整个宫里,乃至整个晋朝,只有沈贵妃有这样的本事。 徐寿恭维:“皇上跟娘娘情深意重,哪有什么要求不要求的,不过是情到浓时,心里生出的几分计较,那也是甜蜜的,至少证明皇上非常在乎贵妃娘娘。” 萧琅炎笑了,从腰间顺手拽下压袍的红玉:“赏了。” 徐寿眉开眼笑:“多谢皇上,多谢贵妃娘娘!” 他沾了沈贵妃的光,可不得好好感谢。 要不怎么说徐寿是人精,谢了沈贵妃,萧琅炎听见了,比谢他自己都高兴。 陈衡皱了皱眉,直白地说:“皇上对贵妃娘娘够好了,前朝的非议都压着不让娘娘知道,后宫专宠,不立后纳妃,卑职觉得,沈贵妃能遇到皇上,才是好命。” 徐寿暗中拍了一下他的手。 陈衡反而纳闷:“徐公公,你打我做什么,皇上,卑职只是为您心里抱不平,您对贵妃娘娘太好了,贵妃娘娘却没为您做什么。” 徐寿一个头两个大,抬眼偷看,眼瞧着萧琅炎的侧颜轮廓越来越冷峻了,陈衡好像还不知道停。 忽然,萧琅炎嗤笑一声,回头看着陈衡:“她为朕做的事,都在你们看不到的地方,沈定珠娇气,能为朕做到那些,朕都知足。” 陈衡好奇:“什么事是卑职们看不到的?” 徐寿粗着嗓子吼道:“陈侍卫,你今夜的话格外多啊,太没规矩了!” 萧琅炎瞥了陈衡一眼:“她怀朕的骨肉,忍受孕中的苦楚,光是这一件,比的过一切。” 这下,陈衡和徐寿都沉默了。 皇上贵为九五之尊,有多少女人想进宫获得恩宠,朝堂上为了一个皇后的位置,各世家争的头破血流,可反观后宫,皇上将沈贵妃护在毫无风雨的身后,让她不用如履薄冰,甚至皇上现在还觉得,沈贵妃愿意怀他的孩子,都是给他的恩赐。 陈衡深深怀疑,瑶光宫所有女人都被沈贵妃教会了,怎么给男人下迷魂药,否则,为什么他对绣翠也越来越喜欢?即便绣翠拒绝了他两次。 徐寿看着萧琅炎的背影,暗中叹气。 他一直跟在皇上身边,看着萧琅炎一路过关斩将,权谋超群,几位出色的皇子,乃至先皇,都在他的计谋之内,也看着他,谈笑间登九重、立云巅! 所以徐寿一直知道,萧琅炎是个绝对冷静自持的人。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纵横睥睨的帝王,竟然开始有软肋了。 沈贵妃倘若做得不够,皇上竟然会自己找补。 稀奇,罕见! 次日,沈定珠睡醒的时候,徐寿已经在殿外等了半个时辰了。 她让绣翠和沉碧梳洗,随后连忙召见徐公公,毕竟徐寿是萧琅炎身边的贴身太监,让他等着,那就是耽误萧琅炎的事,沈定珠也不会如此恃宠而骄。 “徐公公有什么要紧的事,下次不妨吩咐沉碧她们,也好过公公一直等着,只怕皇上那边没人伺候。”沈定珠睡的面容娇红有光,坐在主位上,满身珠翠华耀,实乃当之无愧的宠妃。 徐寿拱手,笑呵呵的,半点等待的怨气也没有:“娘娘言重了,您的事,就是顶顶要紧的事啊,皇上今日不得空,就让奴才将两个人带来,听娘娘的发落。” 说着,他一挥手,禁军押着两个满身是血的人进殿。 沉碧连忙捂住口鼻,和绣翠一起挡在沈定珠面前:“公公,娘娘有孕在身,你将这样的晦气带上来干什么!” 徐寿忙说:“娘娘,这两人冲撞了您,害您等在冷风中,奴才是为了等您发落,您瞧。” 沈定珠仔细看去,黛眉微蹙,跪着的两个血人,竟是一个小太监,和月白! 第231章 明君密令 萧琅炎神情变了变,语气也跟着低冷:“朕没有那个意思,但沈氏一族的冤屈,需要时间筹谋,此事涉及先帝在位时错综复杂的关系,朕倘若要一一彻查清算,朕说了,要你耐心等待,给朕时间!” 他说到最后,猛地站起身来,眉宇峻冷,薄眸漆黑,手边摇晃的龙袖上,那游龙怒目,像极了萧琅炎眼底渐渐扬起的火星。 两人眼看着要为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争执。 然而,沈定珠微微仰起的那张娇美的芙蓉面上,就在这时,毫无征兆地落下一滴滚烫的热泪。 因为她想到前世此时,已为沈家平复冤情,而今时今日,想得清白,却难如登天。 瞧见沈定珠双眸中流露出来的点点伤心,更因着那一滴顺着她粉面滑落的泪水,萧琅炎一怔,心底的火气瞬间散去,化作淡淡烟雾,紧紧地勾住了他的在乎。 萧琅炎喟叹一声,转而弯腰,大掌轻轻为沈定珠擦去泪水,她却与萧琅炎赌气般侧过身,自己擦掉泪珠,红着美眸看着外头金乌落入了山下,天空一片黯淡蓝。 萧琅炎沉息,扳正她的肩膀,迫使两人对视,他声音沉沉,充满耐心:“朕答应你的事,就一定会做到,为沈家平反,不仅需要证据,还需要时间,朕已经在朝中安插寒门子弟,早晚有一天,这些人能化作利剑,与世家抗衡,其中也有你父亲从前的门生,将来可为沈家的冤情平反出力。” “至于你的外祖,你既不喜他,朕便酌情重用,既给他势,却不放权给他,等孩子长大,你大哥和二哥在朝中已有建树之时,朕再将你外祖放归祖籍,容他颐养天年,你看可好?” 沈定珠用湿漉漉的眼眸看着他,神情怔怔的,因刚刚哭过,此时更显得俏脸粉白,像是雨露过后的白牡丹,透着别样的艳绝。 “皇上没有骗臣妾?”她声音娇哑,还带着轻微的鼻音。 萧琅炎一笑:“朕不骗你。” 说着,他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朕也安排好了,明日送你出宫,去沈府看望你父母和澄澄,不过,只能去一日,且要悄悄的,不能大张旗鼓,你愿不愿意?” 沈定珠眼中一亮,她岂会不愿! “愿意,臣妾愿意。” 夜里,两人相拥而眠。 第239章 一场好梦 沈定珠从前没有见过皇帝祭祖,今日也是第一次,陪着萧琅炎来皇陵,前世的她,从未有过这样的资格。 别看皇陵坐落在深山中,但历代皇帝几乎每年都祭祖,故而在此修建了一座古意盎然的行宫,作为落榻之处,短暂的休息几日。 祭祖的时间定在明早,沈定珠到了行宫以后,先跟萧琅炎去休息了半日,随后两人更衣出门,在礼部尚书和太常寺卿的安排下,萧琅炎需要先去皇陵前进香。 随后,在摆满了祖宗灵位的皇祠内,萧琅炎和沈定珠一左一右地站着,礼部官员递上两张金纸。 萧琅炎:“在纸上写下愿望,随后烧给列祖列宗,他们会保佑我们二人。” 沈定珠感到讶异地抬起黛眉,她只是萧琅炎的妃子,不是皇后,晋朝的祖宗也会保佑她? 思虑间,一旁的执笔太监已经奉上沾了墨的狼毫。 沈定珠余光看见萧琅炎已经在落笔了,她想了想,也提袖缓缓写下几个字。 正要交给礼部官员拿去鼎炉里焚烧的时候,萧琅炎却伸出大掌拦住:“朕与你交换,看看写的什么。” 他的金纸被放在了她手里,沈定珠垂眸一看,萧琅炎的字迹苍莽有劲,力透纸背,一撇一捺皆是傲然睥睨。 他写: 万邦来朝,老来与沈定珠携手,共白头看太平。 沈定珠怔了怔,很快反应过来,娇容闪过慌乱,她伸手就要去夺自己写的。 “臣妾没写完。” 然而,萧琅炎却已经看清楚她写的是什么,面色冷峻,倒是瞧不出喜怒。 沈定珠舔了舔红唇,扶着后腰默默地看着他。 “四海升平,望陛下鸿图霸业皆成。”萧琅炎缓缓念了出来,到最后,他忍不住一声嗤笑。 沈定珠耳根滚烫,感到局促,她确实不了解,看了萧琅炎的,才知道这上面居然能写自己真正的愿望? 她还以为,要呈现给晋朝列祖列宗的,必然是要与国祚相关的祝福,所以才写了那一句。 “给你机会许愿,你却只写朕。”萧琅炎说着,语调似乎带着不易察觉的淡淡愉悦。 他看向沈定珠:“如果让你加,你打算加什么上去?” 沈定珠眼眸盈盈,像秋水一样明澈,宗祠里满堂明亮的长明灯,点染她眼底的星火。 “臣妾想加,澄澄无忧无虑,腹中孩儿平安出生,还有爹娘身体康健,大哥的腿快快好全……”说到一半,她忽然看见,萧琅炎眯起了薄眸,正专心聆听她的言论。 沈定珠心里咯噔一声,补充了一句:“还想再跟祖宗求一求,让臣妾容颜不老,永得皇上宠眷。” 萧琅炎嗤笑起来,薄眸微挑,周身贵气横生,他垂眼看着面前的小女人,她粉脸娇容,眼神闪烁的样子,像极了每一次心虚的时候。 “朕替你加。”萧琅炎大笔一挥,将她刚刚说的,都写了上去。 沈定珠反而慌了,伸手去制止:“够了够了,皇上写的太多了,金纸也要承不下了。”何况倘若晋朝的列祖列宗真的能看见,她该怎么面对他们。 萧琅炎却不顾那些,洋洋洒洒的替她写下了愿望,末了,他自己多添了一句,沈定珠垫脚去看。 竟见他写: 与皇上,风月常新,伉俪情深。 沈定珠忍不住笑了一下,想到还有别的官员在场,旋即连忙用手捂着唇,抬起明丽的眼眸看着他。 萧琅炎这才满意,将金纸递给小太监,两人携手并肩,看着金纸在鼎炉里飞快地化为灰烬。 次日一早,沈定珠起来梳洗,她穿着隆重的贵妃规制的衣裙,然而裙摆竟绣了青凤与百花。 这件衣服是萧琅炎安排绣坊司准备的,她穿上才觉得不妥,想要换下来,却已是来不及。 天气阴沉,皇祠中檀香渺渺,钟鼓声沉沉,犹如暮霭里破开了一丝黄昏,带着让人沉浸其中的静谧。 太常寺卿高唱着祭奠词,幽幽空明的声响,回荡在森严的祠堂中。 萧琅炎先是代表自己上了一炷香,最后代表国祚与黎民百姓上香,最后一炷香,则要与沈定珠同上。 待两人的香火被礼官送入香坛中时,沈定珠跪下来,正准备与萧琅炎一起,向列祖列宗磕头。 奈何她刚刚屈膝,还没等跪,就被萧琅炎扶住。 “你退后,朕来跪。”他声音淡淡凛冽,像是早就准备如此一样。 沈定珠一怔,她被宫人扶着走去一旁,只见萧琅炎双手拱高于眉宇,英俊高大的身形跪在蒲团上,面对列祖列宗。 他说:“儿孙琅炎的妻子沈氏身怀六甲,月份已大,不便下跪含腰,儿孙在此替她磕头。” 只见萧琅炎恭敬地叩首,果然将沈定珠的那份也连带着磕了,沈定珠水眸看着他,心头忽而砰砰跳的很快。 她眸底动容,犹如春风化雨,细细密密的将她的心托起,好像有一种很柔软的感觉。 臣子们暗中窃窃私语。 皇上对沈贵妃好的有些过分了,逾越祖宗礼制,历朝历代哪里有这样的做法?若被史官记下来,岂不是让后世人耻笑。 然而萧琅炎就是这么做了,他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但他已下定决心,做好了为沈定珠应对一切的准备。 他说的陪伴,从来不是空话。 夜里,两人相拥,躺在榻上,沈定珠靠在他胸膛中,昏昏欲睡。 萧琅炎正为她缓慢地揉搓后腰,知道她今日陪他祭祖忙了一天,恐怕早就不舒服了,只是一直强撑着不说。 “其实朕看过历代先帝们的传记与史记,先祖乾元帝就曾独宠过一位妃子邓氏,邓氏出身不高,却与乾元帝相伴三十年之久,后宫妃子众多,只有她为乾元帝生了孩子。” 沈定珠听的微微睁开眼眸,水雾空濛的眼睛瞧着他,试图理解萧琅炎这么做的意图。 忽然,她想了想,便明白过来。 他是想说服她,也说服他自己,便从历史上,寻找与他们相似的影子,好来证明,他选择这样不顾一切地宠她,结果必然是好的。 沈定珠声音嗡哝柔软:“皇上比乾元帝还要好,后宫妃子也不众多,臣妾安心。” 她的话,让萧琅炎听得一笑,在她眉心落了一记吻:“睡吧,明日拜祖仪式繁琐,朕念你劳累,不必早起随同了。” 沈定珠睡着没多久,就听到外头传来徐寿急促的低声呼唤:“皇上,不好了。” 沈定珠还没听到后话,就感到萧琅炎捂住了她的耳朵,对外吩咐了什么,徐寿的声音安静下去,随后,萧琅炎高大火热的身躯离开了被褥。 “皇上,发生什么事了?”沈定珠撑着睁开眼,看见萧琅炎正在穿衣袍,便忍不住问了一句。 萧琅炎系腰带的动作顿了顿,声音清冷,透着安抚人心的沉稳。 “没什么,边疆又有急报,朕去处理,你好好睡觉。” 他临走前,挑开床帐,沈定珠已经睡着了,萧琅炎为她掖紧被角,便快步出去。 待关上门,他的脸色才变作阴沉。 “宫里哪里走水了?” 第240章 他早就为沈定珠筹谋 徐寿忙答:“一开始是公主的住所走水,陈衡飞鸽传书,已第一时间扑灭了烈火,公主幸而无事,但是罪人傅云秋竟被人从地牢劫走了。” 夜风卷来,吹得萧琅炎双眸漆黑如渊,他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前,威严凌厉。奇快妏敩 徐寿压低的声音有些急促:“皇上,宫里留下的副军统领已经第一时间封锁了各宫宫门,想必那罪人未必能如愿逃出去!” 萧琅炎语气里多了几分狠厉的意味。 “趁着朕出宫之际,能将人从地牢里劫走的,必然有能力将她带出宫,恐怕这会儿已经逃出宫外,传朕命令,封锁城门,逐一盘查,派人去各个药铺盯着,傅云秋身上有伤,带走她的人,说不定会去找药。” “是。”徐寿急忙照着去办。 萧琅炎负手,高大的身影如山般,立在黑暗里,犹如风暴的中心。 与此同时,京里的一处破庙后,傅云秋被双手双脚捆绑,嘴里塞着抹布,她惊恐地看着周围暗处,或站或坐,立着数十个手握长刀的男子。 其中一人提着刀,声音充满少年气,他对靠在墙边的一名男子道:“大哥,我们搜过她身上了,没有符令,看她的样子,不像真的持有符令的人。” 隐匿在黑暗里的男人,唯有一双眼眸明锐如鹰,声音沉沉:“再审,若是还问不出来,就杀了,别忘了晋帝萧琅炎狡猾多智,他不杀傅云秋,可能只是个障眼法。” 傅云秋慌乱的目光盯着四周,眼瞧着那些蒙面黑衣人拿着刀靠近,刚刚说话的少年走过来,露出来的星眸充斥着高高在上的冷笑。 他一把拽下傅云秋口中的布,她顿时放声尖叫,下一秒,尖锐的刀尖,抵在了她的心口。 少年语气狠厉:“再叫就直接杀了。” 傅云秋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眸色惊慌颤动,黑发凌乱:“各位爷,你们……你们要的那半符令我有,只不过,在宫中我住处的床下匣子里。” 少年听言,顿时发了狠,猛然揪起她的衣领:“那在宫中的时候我问你,你竟说没有?现在骗我们返宫去找,就是盼着我们自投罗网吧!” 他边说着,边用刀锋划过傅云秋的脸颊,一道血珠冒出,傅云秋哭着求饶,借着外头的月色,少年看清楚她的面容,神情仓皇,黛眉短促,配着一对泪眼,尚算清秀,却谈不上美。 第241章 如果她也动心 傅云秋说完,少年看向身旁的男人,他作为这群人的首脑,自然听他吩咐。 好一会,男人点头,对傅云秋沉声道:“倘若你真的能帮助我们得到符令,我必然会向我们的皇上进言,为你册封一个郡主。” 众人本想在破庙休息,但男子立刻下令不能停留。 “萧琅炎不是愚蠢的人,必然会派人搜寻,我们分开走,至于这个女人,把她装在我们带来的东西里。”男人一声令下,众人立刻操办起来。 他走出破庙,观察四周是否有人埋伏,此时,少年从他身后走来。 “大哥,要不要再趁机审问,你的那位定有婚约的妻子是谁?出生那夜月亮萦绕着彩辉,这种吉兆,那傅云秋不可能不知道。” “不用了,”男人沉默一瞬,忽而否决,“幼时戏言,不用当真,这次能找到符令才是重要的,父王也会因此高兴。” 少年点头,转而走回破庙中。 男子却立在月光下,坚实的肩膀,被披上一层淡淡的月色,像是霜。 他想起多年前借宿在沈家的时候,曾对那个沈定珠惊鸿一瞥,料想当时她不过也才八九岁的模样,已经漂亮的惊人,还将他当成过来家里要饭的孤儿,扔过两个糕点给他。 倘若沈定珠能自己交代符令下落,他会看在当年的一面之缘上,不为难她。 …… 沈定珠是第二天,被萧琅炎带着赶回宫中,路上他才说了昨夜宫中失火,不过万幸的是女儿澄澄没事。 饶是如此,沈定珠“唰”的一下,面色惨白下来。 萧琅炎立刻握着她的手,将她护在怀里:“朕知道你会怕,所以昨晚没有急着告诉你。” 沈定珠粉嫩的指尖轻轻颤抖,美眸中浮起担忧:“澄澄肯定吓坏了。” 萧琅炎吻了吻她的乌发:“等会回宫,朕与你一起哄她,陈衡的飞鸽传书里说了,起火时她正在外面追一只野猫,恰好与火势错开,想必孩子心性单纯,并未真正的吓着。” 说罢,他大掌抚在沈定珠隆起的腹部:“你别紧张,免得肚子里的孩子也不舒服。” 在萧琅炎的安抚下,沈定珠徐徐喘息,总算缓过心神。 甫一回宫,她连忙将女儿抱在怀里。 萧心澄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左手握着陈衡给她做的风车,右手拿着布老虎,小脸白嫩,充满童真的笑容。 “娘亲,你跟爹爹出去玩的高兴吗?”小家伙显然没被吓着,还能反问沈定珠。 想来也正常,昨天起火的时候,萧心澄不在自己宫里,等她被带回去时,大火已经扑灭,她也换了一座宫殿睡觉,半点没受影响,就是喜欢的一些拨浪鼓被烧坏了,小家伙心疼的不行。 说着,萧心澄又被萧琅炎抱在怀里,她小手翻动着自家父亲的大掌和袖子,找了半天没发现她想要的,奶白小脸有些沮丧。 “你们出去玩也不给我带东西,之前外祖和舅舅们每次出去,回来都会给我带小礼物呢!” 看见她没有受惊,沈定珠一颗心终于落在了肚子里,红唇莞尔,美眸轻柔。 “回来的匆忙,就没有带,下次补给澄澄好不好?” 萧琅炎大掌捏了捏女儿的小脸:“你想要什么,父皇派人去为你补来。” 萧心澄却转而跑到沈定珠怀里,贴在她的肚子上,古灵精怪地说:“娘亲早点把弟弟拉出来吧,澄澄想跟他玩儿!” 沈定珠一怔,耳根先红了一半,故作嗔怪教训:“澄澄!娘亲是生孩子,不是拉孩子。” 那边萧琅炎先行朗声笑了出来,面对妻女时,他剑眉星目,洋溢着无限和煦。 “澄澄,父皇跟你一样,也期待着他出生。” 就在这时,门口徐寿的身影,在门口探头探脑,看见皇上跟贵妃还有公主一家和乐,他也不知该不该进入打扰。 萧琅炎余光看见,薄唇边的笑收敛了几分,他站起身来:“朕还有点政务需要善后处理,晚些时间再来陪你和澄澄用膳。” 说着,萧琅炎弯腰,一记怜爱的吻,落在沈定珠的眉心。 萧心澄马上仰起小脸,指着自己白嫩光滑的脸蛋:“爹爹,澄澄也要!” “好。”萧琅炎抱起女儿,也亲了亲她的小脸。 沈定珠含笑看着这一幕,若说心中没有一点暖意,那是不可能的。 萧琅炎离开瑶光宫后,英俊的五官,立刻少了几分笑意,多了些许凌厉沉冷。 “查的怎么样了?” 徐寿忙禀:“皇上猜的果真不错,傅云秋居住的那栋楼阁,禁军里里外外的翻找,终于在床下的匣子里找到了。” 萧琅炎眯起冷眸:“先前刚抓了她的时候,让你们仔细搜都没找到,这次就藏在床下这么简单?” 徐寿低头,思索着说:“会不会是她担心皇上会要她的性命,所以干脆早就准备好了?” 毕竟,之前萧琅炎都废了傅云秋的一条腿,皇帝失去耐心,要她性命也不足为奇。 萧琅炎回到御书房,禁军统领当即将装有那半枚虎符的匣子呈上来。 他看了一眼,与自己手上存有的半枚虎符比对正确,便冷声下令:“自先帝去世之前,这半枚虎符就下落无踪,如今在傅氏女手中找到,是否证明,傅氏联合当年的逆贼九皇子等人,偷取虎符,通敌叛国,传大理寺彻查,还当初沈氏一案清白。” 禁军统领拱手领命,皇上虽然没有马上定傅家的罪,但言语里,已经透露出他希望有的结果。 萧琅炎又接连传了孟大人、御史台台令、刑部尚书等人,待他忙完,已是月上三竿。 他疲惫地捏了捏眉心,长舒一口气后,便又立刻起身,赶回瑶光宫中。 因着想起还要陪沈定珠和澄澄用膳,但他埋首忙到现在,时辰已晚,回瑶光宫以后,沉碧小声提醒:“娘娘和公主殿下都睡了。” 萧琅炎入内,看见他的女人和孩子躺在榻上,睡得正香甜。 萧心澄的小手搭在母亲的孕肚上,而沈定珠的手则搂着小家伙的肩,两人身上的被褥倒是都踢到了地上。 萧琅炎弯腰捡起来,轻轻为她二人盖上被子,他本想马上离去,但看见妻女的睡颜,就忍不住吻了吻沈定珠的发丝,顺带摸了摸女儿的脸。 但他始终情不自禁,多亲了沈定珠两口。 就这么一下,睡梦中的美人迷迷糊糊睁开一双水雾的眼眸。 “皇上?”她声音嗡哝娇软,“您回来了,什么时辰了。” 萧琅炎站在榻边,漆黑的眉宇泛着淡淡的宠溺:“快子时了,不小心吵醒了你,你继续睡吧。” 沈定珠却扶着后腰坐了起来,她摇摇头:“臣妾给皇上留了饭,皇上忙到这么晚,肯定还没用膳。” “朕不饿,回去吃也行,你好好睡觉。” 然而,沈定珠性子娇娇,做了决定的事怎会听他人意见,看她小心翼翼地迈过女儿,一手还要扶着孕肚,萧琅炎生怕她摔下来。 便上前展开双臂,将沈定珠从床榻上抱了出来。 她纤细粉嫩的手掌搂着他的脖颈,萧琅炎扬起剑眉,薄眸中翻涌着隐约笑意。 “这是你自己说的要陪朕,如此正好,朕有好消息告诉你。” 沈定珠水眸盈盈,粉嫩有光的面颊,带着两抹彤云:“臣妾……也有话想跟皇上说。” 第242章 唯恐情多累美人 怕吵着孩子,萧琅炎和沈定珠二人去了一殿相隔的偏殿。 此际,窗外青竹投影,伴随着明月清亮,两人对坐在雕花窗牖下,萧琅炎心情似是颇好,让徐寿端上酒水。 他顺手给沈定珠倒了一杯水,她有孕在身,他便自然而然地不许她饮酒了。 “这件事,本应等到尘埃落定,朕再告诉你,但知道你等了太久,索性提前说了。” 萧琅炎清冷的薄眸中,带了几分浅淡的笑,在温黄的烛光中,也显出一抹和煦。 “为你父亲洗清冤屈的事,已有眉目。” 沈定珠白瓷般的肌肤上,顿时有了笑意,美眸闪烁着乌黑的波光,潋滟动人:“当真?” 她实在有些激动,等了这么久的事情,终于能有个结果了。 萧琅炎不再隐瞒,握着她的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沈定珠,他如何找到的那半枚虎符,又准备做如何用处。 沈定珠的眸子像是渐渐氤氲在光中,乌黑却不明亮,倒像是笼着一层淡淡的纱,没有露出极其惊喜的情绪。 萧琅炎大掌摩挲着她的指尖,含笑道:“不管她逃去哪里,是生是死,都不重要了,而今重要的,是这枚虎符,朕能利用它,为你沈氏一族,洗清冤屈。” 一直困扰着沈定珠的心结,终究能解开。 萧琅炎端起酒盏,一饮而尽,漆黑的眼底始终挂着笑。 沈定珠回过神,心不在焉地笑了一下:“皇上,是傅云秋有了虎符,所以才能将此罪定在傅家吗?” 她问的有些小心翼翼,似乎在担心什么。 萧琅炎知道她没有安全感。 于是,更加耐心地解释。 “朕只是需要一个名目,昭告众臣和天下人,沈氏当年是被冤枉的,若不是现在找出了那半枚虎符,朕和你,恐怕还要等时机。” 沈定珠心咚咚的跳。 她想到了自己手上的那枚密令,确实是父亲交给她的。 当初建武帝临终前,知道自己的儿子,也就是先帝,是个狼子野心的人,故而将值得托付的沈相传去榻前,将能号令玄甲军的密令交给了他。 沈相临危受命,跪着在建武帝面前,承诺会将密令保管好,直至交给明君。 而先帝为了这枚密令,逼沈相到了绝境,但哪怕是全族被发配漠北,女子充奴,沈相都咬着牙,不肯说出实情。 除了沈定珠,其余人甚至不知道有密令的存在,先帝怀疑沈相拿了密令,却苦于没有证据,一直到萧琅炎毒杀先帝登基,这件事才草草地盖了过去。 可是…… 沈定珠突然有些害怕。 她原本是打算今夜就将密令交给萧琅炎的,但她这个时候拿出来,该怎么跟萧琅炎解释,之前她不肯交出密令的原因?朝臣知道后,又会怎么猜测纷纷? 而萧琅炎知道实情后,会不会怀疑,她父亲还有别的隐瞒。 为帝者,最是心思缜密,尤其是萧琅炎这样的个性。 沈定珠想起前世时,他也曾三次追问,她知不知道玄甲军一事,联想这辈子,萧琅炎也曾试探过一二。 沈定珠倒不是怕萧琅炎会伤害她,而是她害怕,此刻交出密令,朝中必然掀起轩然大波,那么父亲被澄清冤屈的事,是否又会被影响。 “怎么了?你看起来并不高兴,在想什么?”萧琅炎沉声的一句关怀,将沈定珠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她回过神来,透粉的娇容露出一抹诚挚的笑,水眸渐渐盈出光泽,红的快哭了一般。 “臣妾高兴,谢谢皇上……”她长睫颤若蝶翼,“臣妾会好好回报您的。” 她已经决定了,要将密令交给萧琅炎,只不过,不是现在。 而是要等到沈父彻底被沉冤昭雪的那一日,一切尘埃落定后,亲手将密令交给他。 萧琅炎听了她的话,反而笑着拽过她的手腕,拉她坐在自己的怀里,从后拥着沈定珠。 “你不是已经在回报了吗,嗯?”他的声音磁性动听,带着别样的温柔,就落在沈定珠的耳畔,让她无端觉得安心。 萧琅炎大掌轻轻覆在她的腹部上,似隐约有声轻叹:“你为朕生儿育女,忍受辛苦,前几日祭祖,你又跟着朕奔波,憔悴不少,等朕忙完这一阵,就好好陪你。” 他也算了算大概时间,到那时,沈定珠约莫要生了。 之前她生女儿澄澄的时候,他就不在身边,岑太医后来把脉,说沈定珠气血亏虚,就是生产后没有恢复好。 萧琅炎一度在心里想过,她这次生产,他要亲自照料。 沈定珠靠在他怀中,眼泪一直簌簌。 萧琅炎垂眸看见,便用大掌为她拭泪,却怎么也擦不完一样。 他薄唇边还带着笑意,但声音已有些清冷担忧:“哭什么,是朕给的好消息,不够好?” 沈定珠连忙摇头,不施粉黛的她,此刻娇美动人,在萧琅炎的怀中,仰起一双惹人怜爱的泪眼,乌黑有光。 萧琅炎看的一怔。 她很少这样看他,很少这样,带着全心全意的情绪望着他。 沈定珠跟在他身边以后,她总是充满了虚假的伪装,萧琅炎也知道,她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她只在乎心里执着的那个目标:为沈家平复冤屈。 所以她可以做出任何违心的抉择,她只是需要他,但她并不爱他。 而萧琅炎只想让她做回自己。 “皇上,臣妾刚刚说,有话想对您讲。”她舔了舔有些干涩的红唇,黛眉黑,脸儿白俏,一双乌眸,盈盈闪烁。 萧琅炎耐心地等待下文。 沈定珠道:“臣妾从前做过许多惹皇上生气的事,是因为臣妾心中,被家人占满了。父母亲给臣妾之生命,兄长族人们给臣妾之关怀,连沈氏这个名号,都让臣妾生命中的前十四年,活的无忧无虑。” 她说着,哽咽了一声,鼻尖淡粉:“所以,他们含冤受屈,臣妾不能不管,但是臣妾很笨,学了很久,才知道如何为他们争取机会,幸而这一路,皇上不曾嫌弃臣妾。” “不过,皇上为臣妾做的事,其实臣妾都看在眼里,很久之前,皇上曾问,如果您不会做皇帝,臣妾还会不会选择您,那时臣妾没有回答,是因为忐忑害怕,心中也并没有一个真正的答案,而今臣妾终于能说了。” 沈定珠用双臂,轻轻搂着萧琅炎的脖子,两人脸庞离的很近,喷薄而出的气息,犹如春风般,落在了彼此的心底。 萧琅炎薄眸漆黑幽深,晃动着炙热的波涛,扶在她腰间的大掌一点点收紧,喉头上下滚动,昭示着他此刻的心绪澎湃。 直到,沈定珠的红唇,说出那句:“臣妾依然会选择皇上,重来几次都是这样,等父亲这件事过去了,臣妾的心,便只会放着皇上和我们的孩子。” 忽然之间,犹如万树迸发出灿烂的花朵,落在了萧琅炎的眉间和心头。 “你早该说的,朕为了听到你这些敞开心扉的话,就差为你疯魔了。” 他沙哑的声音,克制着体内涌动的热浪,望着沈定珠的双眸,萧琅炎目光如燃烧的黑玉,明明闪耀。 沈定珠娇嫩的面颊染上漂亮的彤云,衬的芙蓉脸儿更加绝色倾城。 常言都说动情的女人最美,而今她犹如一朵被人用爱灌注的花儿,终于肯将花苞开出一点羞涩的缝隙,摇曳出极美的姿态,使得浇灌她的人,看见里面红嫩的蕊心。 那也是她的心。 前世不曾给过萧琅炎的,而今,她愿意尝试着去给他。 只盼望着,盼望着……他别辜负这颗心才好。 不知何时,两人亲吻着倒在榻上,青丝交缠,十指紧扣,沈定珠的声音带着低软的嗡吟。 在萧琅炎的指尖取悦下,她总能露出本来的娇娆一面。 被他亲的如痴如醉时,听见萧琅炎在耳边,沙哑着沉声唤她的名字,且问:“那现在,你到底爱不爱朕?” 沈定珠犹如飘在云端,忽而被一根线拽回华丽温暖的宫殿中。 她眨着水雾空濛的美眸,看着他半晌,努力分辨清楚心中的情感,正想回答的时候,萧琅炎撑在她身上,压着唇吻了下来。 “罢了,”萧琅炎含糊不清地说,“朕无须问。” 哪怕她骗他说爱,萧琅炎都觉知足,所以,何须问。 他给她的一切,都给的心甘情愿,再去计较她存有几分真情,只怕累着她。奇快妏敩 然而,第二日,沈定珠就不舒服了。 第243章 过火 岑太医来把脉的时候,旁边的铜炉里咕嘟嘟地冒着药汁泡,满室药香里,沈定珠垂着脸蛋,黑发盖住一半羞恼的神色。 她目光频频看向站在身边的萧琅炎,带着嗔怪。 萧琅炎抿紧薄唇,看着岑太医把完脉,忙问:“她这是怎么回事,气喘不止,差点昏厥过去。” “这个……”岑太医有些犹豫,看了一眼外头,宫女们都守在殿门口,唯有沈定珠的两个贴身宫女沉碧和绣翠,站在附近的屏风后。 岑太医叹气,压低声音,有些无奈的样子:“皇上,上次微臣叮嘱过贵妃娘娘,有孕之期的前三个月及后三个月,最好不要承宠,何况娘娘这胎孕中艰难,已经两次强行保胎,为着娘娘和龙胎着想,皇上也需克制隐忍才是啊。” 一番话说的,沈定珠脸色都快滴血了。 偏生萧琅炎看了她一眼,弯腰沉声道:“昨晚是朕闹的过头了。” 沈定珠余光看见岑太医欲言又止的神情,她更感到羞恼,眼瞧着萧琅炎还想找岑太医开膏药,她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皇上您再这样,臣妾直到生之前都不见您了。”她娇娇的性子起来,让有些苍白的面孔,显得俏丽生动,蕴含浅怒。 萧琅炎抿起薄唇,挥挥手,让岑太医下去开药,寻常保胎。 等他走了,萧琅炎才在床榻边坐下,握着沈定珠的手,他剑眉含笑,薄眸星星恣意也。 “朕不该跟你开玩笑,说要与孩子争一口吃的,害你不舒服了。” 沈定珠没想到他还敢说,昨晚就玩的过火了,她被褥下没穿袜衣的小脚抬起来,大胆地轻轻踹了他一下。 萧琅炎也不生气,反而抓住她的脚,给她揉捏起来。 他英俊的面孔带着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看着沈定珠,只有她看得懂他在想什么,于是脸颊边更升起赤红。 “皇上!!”她嗔怒。 萧琅炎扬起剑眉:“朕什么也没说,怎么你也发火,还是你自己想了什么?” 沈定珠见落入他的圈套,心知萧琅炎是掌控局势的个中高手,她干脆抿起红唇,不跟他胡来了。 但,沈定珠有的是办法捉弄回去。 相处已久的两个人,熟悉彼此的习惯与特点,沈定珠只需要轻轻地撩拨,萧琅炎便耐不住身体像火一样滚烫。 可每当他黑眸漆漆地看向她时,沈定珠都捂住腹部,佯装虚弱:“岑太医说了,臣妾不能承恩,皇上克制忍忍罢?” 萧琅炎切齿沉沉:“你真是胆子大了,连朕也挑衅,嗯?” 沈定珠转而轻轻捶打后腰,十足的养胎模样,萧琅炎的脸色便更加墨黑。 他拿她毫无办法,只能撂下狠话:“朕等你生完再罚你。” 随后,他仓促地离开,沈定珠顾着偷笑。 好在政务繁忙,萧琅炎经常分身乏术,偶尔来看她的时候,孕后期的沈定珠,多半都在睡觉。奇快妏敩 萧琅炎为他们的女儿萧心澄选了一位太傅和两名翰林做开蒙老师,奈何小家伙正是天性好玩的年纪,根本读不进去书。 没过几天,就郁郁寡欢,小脸都消瘦一圈。 “娘亲,”一起用晚膳的时候,萧心澄看着娇美丰韵的母亲,忍不住开口,“你生了弟弟以后,会不会跟爹爹一起不爱澄澄了。” 沈定珠身穿明紫色衣裙,肌肤白皙透粉,正是充满女性柔美的时刻,但孩子的话,却让她惊得满头珠钗惶惶。 “澄澄怎么会这么说,娘亲当然不会不爱你,就算有了弟弟,也不会分走对你的爱。” 往常这么说,萧心澄都能得到安抚,可这一次,小家伙低下头,更加难过了。 “可是娘亲,太傅说,澄澄太贪玩了,又只是公主,要是再不好学一点,以后弟弟出生,就会分走爹爹和娘亲所有的宠爱,你们会举力培养他成为一个厉害的人。” 小家伙说着,泪珠啪嗒啪嗒的掉下来。 “但澄澄已经很努力地去学了呀,只是学的很慢,澄澄太笨了,根本比不过弟弟的,娘亲你把我送回外祖父身边吧。” 萧心澄哭的沈定珠心都要碎了,她想起自己最近为了养胎,几乎很少再抱女儿,之前小家伙还在沈父沈母身边时,每次重聚,母女俩都开心至极。 而现在养在身边,反而让萧心澄感受到了落差。 大概因为怀这一胎的时候,就在萧琅炎身边,所以他也格外看重,连带着宫里那些人,都知道沈定珠圣恩昌隆,便都编吉祥话讨好她肚子里的这个,反而忽略了小公主。 沈定珠拉住女儿的小手,温柔耐心地解释:“澄澄不哭,你父皇给你找老师,是为了让你能识文断字,以后遇到了喜欢的糕点,便能喊出它的名字,而不是只能问娘亲‘那个是什么’。” 听到这里,萧心澄渐渐止住泪水,仰起粉嫩小脸,认真地听沈定珠说话。 见这个方法奏效,沈定珠便又拿帕子,给她擦掉脸颊上的泪水。 “你父皇和娘亲我,从未想让你变成厉害的人,也更没有想过,你跟娘亲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有什么不同,我们给你们的爱,是相同的,不会因为他出生了,就减少对你的疼爱。” 说着,沈定珠见女儿彻底不哭了,笑着问:“澄澄要是不喜欢上课,就跟你父皇说,他一向疼你,只是嘴上不提,但你倘若将自己的感受告诉他,他会明白的,要相信你父皇,让他来为你解决好吗?” 萧心澄想到自家父亲萧琅炎,倒是真的靠谱的样子,在父亲身边的时候,她总是充满安全感。 因为,有父亲在,这就意味着,没有人敢欺负她和娘亲了,也没有人敢说她是没有父亲的小野草,她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大家都哄着她。 “好!”萧心澄一下子破涕为笑。 沈定珠见她这么乖巧,更加怜爱:“月底便是你外祖母的生辰了,澄澄好好念书,娘亲好好养身体,到时,我们一起出宫,为你外祖母庆生好不好?” 萧心澄眼睛刚要一亮,忽然又想起什么,犹豫地说:“爹爹会同意吗?” 小家伙进宫后才发现,想进来容易,但要出去,就不是那么简单了,跟从前完全不一样,大家都说她是公主了,是皇帝的女儿,要想出门,得问皇帝。 可父亲那么忙,萧心澄每天只能匆匆地见他一面。 沈定珠轻笑,让绣翠拿来刚刚做好的茯苓糕:“你提着糕点,去御书房送给你父皇,这个时辰他肯定还在忙,至于你父皇会不会同意我们出宫,那就要看澄澄厉不厉害啦。” 萧心澄顿时明白过来,挺起小胸膛,被水浸润过的眼睛格外明亮,像两颗葡萄:“澄澄明白啦,这就去讨好爹爹!” 她蹦下椅子,哒哒地跑向外面,绣翠连忙提着食盒追过去:“公主殿下,等等奴婢!” 见一众宫人侍卫都跟了过去,沈定珠才放下心来。 与此同时,御书房里,萧琅炎面色严肃冰冷,正在听徐寿回禀。 “皇上,咱们派出去的人抓住了一个形迹可疑的百姓,他跑去药铺买治伤的药,浑身上下却没有一点伤处,底下的人搜身的时候,发现他竟随身带有北梁国的文书!” 第244章 回家省亲 萧琅炎眸色锐利,带着冰冷的森寒:“又是北梁,朕果真还是待他们太过和善了,菩月的下落找到了没有?” 徐寿摇头:“派出去的暗卫至今没有传来消息,想必,公主还没找到,皇上,公主和亲过去以后,多次给您写信,抱怨在北梁王庭过得不好,北梁皇后也多有为难,会不会……被他们杀了?” 萧琅炎反掌扣下暗信,声音凌厉肃杀:“他们敢!” 如此凌厉的模样,将刚刚走到御书房门口的萧心澄,缩了缩脖子,小家伙探头朝里面看了一眼,糯糯地喊:“爹爹……父皇,您现在有空吗?” 太傅说,人多的时候,就必须喊父皇,要有规矩,才是乖公主。 萧琅炎收敛面色,低声吩咐徐寿:“传令下去,将那名北梁细作严刑拷打,朕要知道,北梁的人潜伏京城,到底想干什么,还有,去查他的行踪,看看跟傅云秋有没有关系。”. 说完,他才看向女儿,薄唇边涌起清然的笑,连带着一双狭黑的眼眸,也露出父爱的和煦。 “澄澄,怎么来找父皇了,你去看过你母妃没有?”萧琅炎将女儿抱起来,带着她看御书房里的一盏九龙戏水绿玉珠。 萧心澄点点头,模样乖乖的,酷似沈定珠的眉宇,总是盈润着可爱的笑意。 “去啦,娘亲说过了,澄澄才带着糕点来找父皇的呢,父皇,澄澄有一件事,想求您同意。”小家伙眨了眨乌黑的大眼睛。 看她这个样子,萧琅炎失笑:“又想出什么胡闹的小主意了,跟父皇说说。” 萧心澄小手捂在嘴边,靠近自家父亲的耳朵,悄悄地说了一连串。 后来,沈定珠不知道萧心澄怎么说服了萧琅炎,总之,没过几天,萧琅炎来陪她用午膳的时候,就提到了允许她出宫的事。 “澄澄说想外祖母了,且朕看她最近学习卖力认真,也压抑了许久,想来她内心很不快乐,既然如此,朕安排人,等沈母过寿时,送你们回家。” 沈定珠抬起娇白的俏脸,还不等笑开怀,萧琅炎便看她一眼,抿着薄唇道:“别高兴的太早,朕有条件。” “送你们回去,只能住两天,傅云秋还没抓住,朕怕不太平,何况,你母亲过寿后不久,应当就要为沈氏平反了,你得早点回来,朕怕时局动荡,你带着孩子在外面不安全。” 沈定珠轻轻点头,一旁宫烛摇曳,让皮肤白腻的美人看起来更加活色生香,她乌发如云堆在鬓边和脖颈前,含笑温吞。 “臣妾都听皇上的。” “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萧琅炎沉下声,“前阵子,周老将军上奏期许返老还乡,朕已经允准,听说他最近在逐个告别昔日故友,朕猜,送你们回家那几天,周老将军只怕会借着给沈夫人贺寿的时候,跟你父亲沈老话别。” 他眸中,光点摇晃,语气不再像方才一样深冷叮嘱,而是带着些许霸道的情绪。 桌下,萧琅炎捏住沈定珠的指尖:“朕不许你见他。” 沈定珠长睫翩跹,如蝶翼颤颤,面颊边涌起一抹轻笑:“皇上,周老将军年过五十,臣妾对他别无想法。” “朕知道,”萧琅炎将她的手指放在唇边,吻了两下,抬眸望着她,“但朕不喜欢你跟周家的人再有牵连,一点也不行。” 周陆离坠崖身亡,萧琅炎没有多余的情绪,哪怕临时换帅,忙的不可开交,但萧琅炎也愿意应付这样棘手的问题。 他甚至有些隐隐的担忧,倘若他的沈定珠当真喜欢过周陆离这样一个人,那么,周陆离现在死了,他又该怎么超越一个已死之人? 沈定珠无奈轻笑,明眸善睐:“皇上偏要这么霸道?那只是周老将军。” “朕就是如此霸道,你不听也得听。”说着,萧琅炎惩罚似的咬了一口她的指尖,并没有用劲,却带着强势的占有。 当夜沈定珠纠缠不过他,便答应了下来。 其实,就算萧琅炎不叮嘱,沈定珠也不会跟周老将军有任何牵扯,她现在已是宫妃,再见外臣,实在不妥。 到了月底时,沈定珠的身体也养的差不多了,七个多月的身孕,肚子又大了一点。 萧琅炎没有敲锣打鼓地送她回家,反而找了四队共三十个暗卫的护驾随行,而当天沈定珠回府之日,萧琅炎也换了轻便简装,陪同妻女前往沈府。 沈府早已收到了沈定珠要来家里小住三日的消息,提前将府内外清扫干净。 沈定珠回家的时候,看见白墙上爬着紫藤花,刚巧是春日的光景,院内的架子上,还挂着一串串绿藤。 第259章 如珠似宝 小家伙娓娓道来:“只有我和娘亲在南州的时候,娘亲就告诉过我,她曾做过一场难过的噩梦,梦里爹爹说帮她平复了外祖的冤情,可是,到娘亲梦到自己快死了的时候,爹爹才说是骗她的,那封为外祖平复冤屈的圣旨,根本没有送出。” 萧琅炎一怔,长眉缓缓皱起。 沈定珠所说的梦,他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是没想到,在她的梦里,他竟然如此不守信用? 也怪不得她会害怕,从内心深处感到不安,对他毫无信任。 他真想知道,她口里的“前世梦中”,他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才养成了她既想相信他,又害怕相信他的性格。 萧琅炎长叹一声,伴随着一声淡淡苦笑:“她倒是肯跟你说更多的过去,你娘亲还跟你说过什么,都跟朕讲讲。” 萧心澄白瓷般的小脸,神情恬静,有些古灵精怪。 “那就可多啦,比如,娘亲会凫水,还游的特别厉害,不过这个秘密只有我知道……” * 一年后。 北梁和晋朝接壤的白狮城,最近不少有钱有势的人家,都计划着搬家北上,向北梁的腹地迁徙。 因为,晋朝已经发兵攻打了北梁三个月,势如破竹,吞并了边疆三个城池,马上就要打到白狮城来了。 晋朝跟北梁算得上是新仇旧恨,早前北梁设计,派出长胜王的儿子前往晋朝窃取机密,没想到,长胜王的儿子在战斗中牺牲,连带着害死了晋帝的宠妃。 晋朝的皇帝当然不会善罢甘休,他为那位宠妃抑郁不振了半年,之后再传出消息,便是已经整兵待战了。 这次晋朝来势汹汹,长胜王奉命领兵迎敌,却在多个要塞端口被挫败,北梁帝气的连批三道八百里加急文书,命他务必保住白狮城。 然而,眼见着北梁军节节败退,白狮城被占领下来,只是时间问题。 专做字画古董生意的许家,也急着将店铺关闭,把大批古董先行运走,那些珍贵的字画,一旦遭遇战火侵袭,一定保不住。 许府门庭宽阔,因着许夫人喜好花草,庭内庭外,种植着不少珍稀花卉。 许夫人的院子外,两个大丫鬟正趁着秋天太阳好,晒着箱底拿出来的衣服,准备等这几日一起收进箱笼里,一起搬走。 她俩一边说话一边干活,就在这时,风雨长廊的尽头,走来一个身影娉婷的美人,余光一瞥,分外惊鸿,再定睛看去,美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黛眉水眼漆黑,从来不爱笑,却无端显得娇媚,大概是因为她这身条,胸儿丰满,腰肢却纤细。 无意勾人,却赛勾人魂。 只可惜,皮肤黄擦擦的,再好的一张脸,也因为这样晦暗的脸色,而显得普通了。 美人走过来便问:“大夫人在里头?” “在的呢,大夫人刚刚才问,似宝姑娘什么时候来,好多字画只等着你打理装箱,我们这些粗人,万万是比不上似宝姑娘您了,快请进去吧,别让夫人等急了。” 第260章 磊落如松竹般的人 沈定珠从许夫人那儿回来的第二天,早上被肩膀上的一片痒意吵扰醒来,她睁着惺忪的睡眼走到镜子前一瞧。 白皙的肌肤上,果然又起了一片淡淡的红疹,幸好不多。 沈定珠无奈地叹气,她对麝香的敏感程度,甚至到了不能闻到一丁点的地步。 从匣子里拿出一个黄莺喜鹊枝头闹的盒子,玉指挖出一豆大小的褐色药膏,轻车熟路地涂抹在疹子处。 她的手指涂药时,一不小心,摸到肩胛骨位置,有一小块微微凸起来的疤痕,约莫有小拇指食指指甲盖大小。 这道疤,让她想起了一年前…… 她将齐靖西撞下悬崖时,两人一起砸在了一棵树上,那尖锐的树杈,就扎上了沈定珠的肩头。 她坠落水中后失去意识,等再醒过来时,已经漂到了淮水下游的岸边,周围全是密林,沈定珠拖着踉跄虚弱的身躯,一步步地往前走,只盼望着遇到什么人来救救她。 许怀松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他带着自己的商队赶路,看见沈定珠像水鬼一样趴在地上,于是将她搭救,并让随行的郎中给她医治。 等沈定珠彻底转醒,才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晋朝和北梁国的交界处,从淮水里掉下来一路漂浮,竟过了汉州! 当时她虚弱至极,只能跟着许怀松进关,在北梁的要塞城池白狮城歇脚,打算养好伤就回家,奈何归家的盘缠要费实在太多。 她只能一边给许怀松帮忙,一边偷偷攒钱。 对于她的身世,许怀松不是没有怀疑过,但沈定珠直言自己与夫家和离,走投无路不慎坠水,才受伤了。 许怀松再没有问过什么。 沈定珠慢慢回过神来,将衣服穿好。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道男人沉稳的呼唤声:“似宝姑娘可醒了?” 沈定珠顿时警惕,回眸看去外头,隔着门窗,看见许怀松隐隐约约的身影,她将药盒扣起来,才道:“请大爷稍待我片刻,刚刚起身,还不曾梳洗。” 许怀松了然:“我有重要的事委托你来做,一会你收拾好了,直接来我书房。” 随后,他离开的步声逐渐远去。 许怀松的书房里,挂满了字画古董,收藏的孤本摆满了三面书架,这还只是一小部分。 第261章 和他擦肩而过 沈定珠本想推辞,只怕遇到麻烦,她来到北梁以后,极其谨慎,几乎不怎么出许府。 但若是有问题,许怀松一般会帮她拒绝,大概也是怕惹来麻烦,这一次他主动提出让她同去,看来是没什么大碍。 沈定珠颔首:“好,现在就可以走。” 许怀松看了她两眼,冷淡的眉眼,带着一丝无奈。 “去换身衣服吧,穿的再朴素点。” 沈定珠默默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裳,青色的布料,花纹是最普通的流线,府邸里做饭的老妈子也这么穿。 但许怀松这么说,她还是主动去换了一身,换了一件暗沉的枣红色,刚从屋子里出来,发现许怀松都站在院子门口等她了。 他立在阳光下,微微摇了摇头:“还是刚刚那件吧。” 沈定珠揉了揉眉心:“好。” 雇主说什么就是什么,谁让他已经给了她一百五十两的报酬。 她脸上涂抹的黄粉,到了马车上,许怀松看了她两眼,只觉得还不够,于是拿出他提前准备好的螺黛笔。 “将眉画粗一些。” 沈定珠看着崭新的螺黛,没好意思接,这一支在城里要三十两银子。 “用吧,本来是打算送给你的,今年中秋你帮我保全了三幅被虫蚁啃噬的古画,当时我说要感谢你,但一直忘了。”许怀松看着她,淡淡地说。 沈定珠便接过来:“多谢大爷。”下次换成银子更好。 马车里没镜子,她本来想凭感觉画,没想到许怀松又顺势从一旁的小箱笼里拿出一个手持铜镜。 “用吧,夫人上次留下来的。” 沈定珠感慨于许怀松的细心,道谢后,便弯腰持镜好好地画眉。 与此同时,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挂着青蓝色的布,跟他们的车驾擦身而过。 一只修长的大掌,挑开车帘一角,深邃的眼眸看向周围的街景,只一瞥,便收回了目光。 萧琅炎穿着黑紫衣袍,常服普通,但落在他身上,却显得气势强大,冠下一双冷眉薄眸,更是漆黑摄魄。 陈衡坐在他对面:“爷,咱们天黑之前必须出城,探子传来消息,白狮城的城守备已经下令,今夜之后封锁城门,不让关外的再进出了。”奇快妏敩 萧琅炎手里把玩着一段粉色的绸缎,一年来经过他无数次的抚摸,已经渐渐脱丝,但他还是爱不释手。 好像抓着它,就能抓住一点沈定珠的痕迹。 他沉眸不悦:“进来待了一个月,才发觉北梁锦绣在外,内里一团草包,白狮城乱成这样,任凭外人假拟身份进出,如何抵挡朕的虎狼之师。” 说完,他又问陈衡:“这里有没有沈定珠的消息?” 陈衡摇头:“探子在城里潜伏了三四个月了,皆没有发现皇后娘娘那样容貌的女子,也没有人出售字画和绣品。” 第262章 唯独漏了她 沈定珠还没回答,许怀松已经替她淡淡开口:“她就是白狮城的人。” 四皇子看着他二人,微微眯起眼睛,倒也没再追问下去,没过一会,一坛酒喝完,四皇子让许怀松去叫掌柜。 “你告诉他,把我存在这儿的那壶葡萄美酒端上来,现在不喝,只怕城破以后,要便宜晋国那帮孙子了。” 许怀松颔首,起身出去找掌柜。 他刚走不久,门一关上,四皇子突然攥住沈定珠的手腕,直接拖着她,按在了窗下供人休息的矮榻上! “啊——!”沈定珠惊呼一声,抬起手就拼命反抗。 四皇子下了狠劲,死死握着她两个手腕,还不忘吩咐身边的侍卫:“过来,给本殿按着她的肩!” 三个男人过来,直接将沈定珠固定在一旁的矮榻上。 四皇子转身把杯子里的酒全倒在手上,上前就狠狠搓洗沈定珠的脸颊。 浑浊的酒水混杂着黄色的脏污,被洗掉后,露出原本白洁的一块脸蛋。 四皇子扔掉酒杯,粗犷的面容噙着一抹张狂的冷笑。 “个小娘们,力气还挺大,我玩了上百个女人,你原本长什么样,一进门我就看出来了,脸上涂黄粉,眉画粗,真以为能骗过我的法眼?” 他说着,目光向下,让沈定珠觉得下流恶心。 四皇子打量着那张粗衣下面的身躯,好像能透过视线一般,他呵呵冷笑:“这娘们会藏,若不是我经验多,还差点被她骗过去了。” 沈定珠挣扎不动,被人控制成“大”字型,屈辱地躺在矮榻上。 她漆黑的眼神翻涌起娇怒:“四殿下何必为难我一个无权无势的弱女子?您想要什么样的没有!” 四皇子冷哼一声:“爷就是喜欢不服从的,越烈性的女人,越喜欢。” 他说着,扯到脸上的伤口:“嘶,他娘的,爪子真尖。” 旁边的侍卫上前一瞧:“殿下,您的脸上叫这女人刮了三道印子。” 四皇子有些恼怒:“赶紧,趁着怀松回来之前,把她给我捆了扔去马车上,这一路回京,本殿身边也要有个女人解闷。” 那几个侍卫对视一眼,都有点犹豫。 “怎么跟表公子解释?” “解释个蛋!”四皇子啐骂一声,“难道他还敢为了一个女人跟我过不去?赶紧的,少废话!” 他说完,就转身,去铜盆前照了照自己脸上的印记。 有两个侍卫掏出绳子,将沈定珠捆了起来。 沈定珠毫不犹豫,张嘴就喊:“救命!救……唔!” 她嘴里被塞了一块手帕。 侍卫呵斥凶狠:“再叫就打晕你。” 她力气比不过他们,被按在榻上,双手被迫反剪,那侍卫飞快地在她手腕上缠绳。 突然! 一声“咣当”的响动,门被人踹开。 沈定珠没法回头,只听到四皇子有些诧异地喊了声:“怀松。” 紧接着“啪”的一声碎裂动静传来。 有人将一壶酒坛砸在了侍卫的头上,那侍卫还没来得及给沈定珠系紧,就软趴趴地倒在了地上。 沈定珠被一只大掌拽住胳膊,从矮榻上拉了起来。 许怀松一脸不变的冷然,只是拆她身上的绳子动作飞快,随后摘掉了她嘴里的手帕。 四皇子走过来的时候,许怀松将她拉到了身后。 “怀松,一个女人而已,我看她有几分姿色才心生喜欢,你既跟她没关系,我便逗逗她玩罢了,你不会生气了吧?”四皇子找补,笑着说。 两人都是表兄弟,虽然四皇子举止荒唐轻浮,但许怀松也没有资格说他什么。 许怀松眼神有些冰冷,说出口的话,却还是以前那样,平淡沉稳。 “表兄,似宝姑娘是我的座上宾,我那些古董字画还要靠她来保护。” 四皇子面色阴沉。 他正要说话,许怀松却又道:“何况,她确实是我的人,我把表兄当成家人,才带她来跟你认识,你这么对她——” 许怀松停顿了一下,罕见地露出一抹冷笑。 “你说我生不生气?” 沈定珠在他身后微微一怔。 四皇子诧异:“你的人?” 他只是有一瞬间的疑惑,便很快想明白了。 怪不得藏着掖着,对外不敢大声宣扬,恐怕是怕许夫人的娘家知道了不高兴。 像他们这样身份的男人,在外面养外室,再正常不过。 四皇子御女无数,一看沈定珠的身段,便猜测,她说不定都给许怀松在外生了孩子。 他立刻反应过来:“你不早说!跟我还如此见外,方才是表兄不好,改日你回京,我再跟你好好赔罪。” 许怀松薄唇抿成一条线,清冷的狭眸显得分外冷情。 看出来是真生气了。 四皇子看向他身后的沈定珠,笑嘻嘻地喊了声:“弟妹,你也别跟表兄置气。” 闹了个尴尬,四皇子也一肚子火发不出来,干脆说道:“时候也不早了,我这就准备起程回京,怀松,咱们京都再见。” 说完,拱了拱手,就带着侍卫离去。 他们刚走,许怀松就放开了沈定珠的手腕。 看着她身上沾了酒污,脸上也被洗的一块黄一块白。 许怀松低了低头:“抱歉,都怪我不该一时大意,放你一个人跟他独处。” 沈定珠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她实在是有些反胃。 那一瞬间更是情不自禁地想到萧琅炎。 倘若他在,这个四皇子的手腕早已被砍断。 沈定珠压下心中的感受,对许怀松道:“大爷无需道歉,错的是四皇子,您已经做到了最好,不过,我觉得我应该提前离开,等出了白狮城,就请大爷结了剩下的工钱给我,我想启程回家。” 她之前就算过了,还有一条路可以回晋朝,只是有些慢。 那就是去驿站买马车,再买个丫鬟,她会驾马车,只是跑不快。 但坐马车的前提,也必须是绕开正在打仗的边疆这条线,从南边开始绕路,沈定珠在许怀松那儿看过地形图,她只需要绕两个州郡,就可以放弃马车,乘坐水路直达晋国汉州。 许怀松闻言,却是淡淡反问了一句:“为何这么迫不及待,如今时局动荡,你孤身一人,肯定回不到晋国去。” 想了想,他眼眸加深:“是不是我刚刚说的那句话给你造成了困扰?说你是我的人,不过是缓兵之策,糊弄我表兄而已,如果冒犯到似宝姑娘,我道歉。” 沈定珠摇摇头。 “其实我早有想法提前离开,从白狮城到京都,还要多走一个多月,到时候我回家的路途就更远了,再加上去了京城,要是跟四皇子见面,只怕尴尬,也会给许夫人造成误会,我还是早走的好。” 许怀松不回答,淡然垂着的眼眸里,看不出他的情绪和想法。 沈定珠以为,他必然是担心,她走了以后,没有人能帮他再维护好古董字画。 她又补充道:“小霞和小慧跟着我几个月,该学的她们都学了,只是有些手生,但大爷多给她们历练的机会,一定能很快成长。” 许怀松这才开口,语气淡淡:“都依你。” 他们回府的时候,下了马车,沈定珠就福了福身,脚步匆匆地走向自己屋子。奇快妏敩 许怀松站在原地看了她片刻,才转而走去反方向。 虽然他们之间并无什么瓜葛,但被有心人故意传到了许夫人的耳朵里,就成了大爷单独带似宝姑娘出去,回来的时候似宝姑娘低着头,好像一脸娇羞。 许夫人怒拍桌案,一对阴沉的眼眸凌厉万分:“这狐媚子果然坐不住了,竟开始勾引大爷,看我不留下她,让她被乱军杀了才好呢!” 当天夜里。 许怀松那边收到消息,晋朝的精兵强将已经包围了过来,要不了一天的时间,大军就会直逼白狮城下。 他让许夫人即刻让仆从们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就走。 而许怀松则要赶去叫上几个东家伙计,料理铺子和银号的事。 他交代许夫人:“今夜处理完事情,我就不回来了,明早我在白狮城出关十里的位置等你们。” 许夫人点头:“大爷放心,我会把剩下的事都安排好。” 许怀松走之前,提醒她:“记得喊上似宝姑娘,她不知我们离开的打算提前了,且她住的院子偏,让她早做准备。” 时间太晚,他不方便进别人姑娘的院子,故而交代给自己的夫人。 许夫人眼底划过一抹暗色,面上殷勤:“大爷就放心吧,漏了谁,都不会漏了似宝姑娘。” 第264章 就差片刻的时间 沈定珠起来的第二日,已是日上三竿。 她只感到奇怪,平日里快到午时之前,她一定会被小慧等人叫醒,她们平时要管的字画多,事务繁忙,只能借着吃饭的时间,多来向沈定珠讨教。 但今日不仅她们没有来,而且沈定珠梳洗完,推开门发现院子里静悄悄的。 许府占地颇广,半个池湖囊括在府中,沈定珠顺着风雨长廊走了一圈,硬是没看见一个人。 尤其是看见,每个屋子里贵重的摆设,诸如瓷瓶、挂画等物,皆被收的一干二净。 她心中已经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于是马上去许夫人居住的主院确认,竟空无一人! 沈定珠急忙提裙跑向大门口,然而,许府的大门竟被人从外锁上,她从里面拉也拉不开。 很远的地方,不知什么地方发生了冲突,不少人哭喊嘶吼的声音传来,令人听之胆寒。 沈定珠巴掌大的脸颊有些苍白,黄粉都盖不住她的神色。 “许府的人,连夜走了?”只怕是许夫人看她不顺眼,才扔下了她! 而他们跑的这么快的原因,没有别的,一定是晋国大军压境了,沈定珠知道自己绝不能留在这里坐以待毙,她当机立断,回到自己的房间。 幸好前不久她就知道要走,贵重的物品和银子,都已经收拾好了,变成了一个小包袱,她的衣物也没有多少,故而行囊不重,轻巧地系在背后,就能逃离此处。 随后沈定珠快步跑向后院,去确认那扇西角的小门锁了没有。 万幸!那间小门没有锁,她正要推门离开,却不想,有人率先撞了进来! 沈定珠娇呼一声,下意识避去旁边,撞进来的人跌倒在地,嘴里不住地哎哟喊疼。 “阿诚?!”沈定珠惊魂未定下,看清楚此人的面容,是府邸里管马厩的一个小厮。 因为跛了一条腿,所以在府邸里一直不受待见,但沈定珠跟他说过几句话,知道他是个心思敦实的好人。 他居然也被留了下来,想必是因为他身体不便,许家人觉得带上他反而麻烦。 这会儿,阿诚浑身是血,肚子上不知被什么捅伤了,竟有一个血洞! 他不住地吐着血:“似宝姑娘,快,快跑……大夫人他们已经连夜离开,外头来了好多北梁的乱军,在城里抢掠,马上就要搜到这儿来了,你,你快走……” 阿诚话音未落,便头一歪,死了过去。 沈定珠吓得心跳加快,眼神惶惶。 如今奉命对抗晋朝兵马的有两名大将,分别是长胜王和滨南大将军。 然而,前面几场战役,这二位元帅皆以战败告终,他们的将士被打成一盘散沙,四处逃窜。奇快妏敩 脱离大军的将士们聚集到了一起,因为没有首领,再加上多了一些受难的当地百姓,竟成为了一股乱军。 他们已经不再是为北梁作战的将士了,而是趁着民弱之际,到处烧杀抢掠的土匪! 之前沈定珠就听说,有不少北梁百姓和富商都被枉杀,这些土匪走到哪儿抢到哪儿,顺便一路北上逃往京都。 沈定珠从后门里探头朝外看了一眼,远处的巷子口,已经传来百姓们自己对抗乱军的兵戈声。 她神情僵了僵,果断选择关上了门,从里插上了门栓。 沈定珠飞快地思考,她应该怎么办。 乱军已经到了巷口,她不会武功,就算爬墙出去也是死路一条! 而许家富饶的名声早已远扬,这周围住着的人,都是非富即贵的人家,乱军找到这里来,想必就是图财来的!他们一定会闯入许府,到处搜罗一遍。 沈定珠藏无可藏! 就在这时,刚被她关上的角门,突然被人从外踢的“砰砰”作响。 他们来了! 沈定珠脸色一白,转头就跑,府邸里,她住的院子最偏,乱军就算闯过来,也要找一会才能找到她那。 她本来想退回自己的院子里,但是,那儿太小了,没有地方可以躲藏,沈定珠踏着翘履,跑的脚下生风,经过许府中的那片池湖时,忽然停下了脚步。 秋阳下,水面波光粼粼,微微泛着水蓝色。 她迟疑了一下,随后背着行囊直接跳了进去。 已是初秋,湖水冰冷,沈定珠却顾不得那些,她只能拼命往湖中心的假山后游。 盼望着那些乱军搜完了就走,她不知要在水里泡多久。 沈定珠躲去了假山后,寒冷的水不断地侵袭她的四肢,脸上的黄粉早已被水渍洗去,露出一张娇白的面孔,面颊粉艳。 此时此刻,她最为可惜的,是包里的那些银票,被水泡了以后,只怕要毁了。 距离池湖不远的风雨长廊传来许多人的脚步声,沈定珠心下一凛。 乱军这么快就闯进来了?! 她急忙将大半身子都藏在水里,躲在假山后,只露出鼻子以上,透过假山的缝隙,紧张地观察。 沈定珠咽了咽唾沫,紧张得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不断加快,整个人绷成了一根线。 有那么一瞬间,她竟希望萧琅炎能出现,分别的这段时间,她只要遇到危险,情不自禁地就想起了他。 这个男人好像就代表着安全感。 但是,她想起跳崖之前,他那冷漠的眼神,沈定珠竟忍不住嘲笑自己,都是生死关头了,为什么还要去奢望一个已经对自己失望的男人来拯救她? 她要救她自己。 然而,不知是不是她幻觉,她听见有人焦急地呼唤:“似宝,似宝!” 沈定珠回过神来,湿漉漉的目光看去风雨长廊下。 许怀松手持长剑,披着青色的斗篷,上面沾着血,一路疾跑过来,到处呼唤她的名字。 他身后,跟着同样佩剑的护卫。 “许怀松?”她惊讶喃喃。 他怎么会回来。 沈定珠没有犹豫,急忙出声呼喊:“我在这儿!” 许怀松朝池湖看来,狭眸中焦急,在望见她的瞬间,有了丝缓和,他匆忙跑到湖边。 “快上来,我带你走!” 沈定珠朝他游去,湿漉漉地从水里站起来,被冷风一吹,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许怀松立刻解下自己的披风,罩在她身上,并给她戴上了帽子。 “快跟我离开,乱军已经进城了。” “大爷,你怎么没走?” 许怀松抿唇:“我发现你没跟上来,所以回来找你,战况危险,我岂能留你一个女子在城里孤立无援,走!” 他拽住她的手腕,在护卫的保护下,匆忙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沈定珠背后的行囊裹了水,实在是太沉了。 她匆忙将自己的银票和两锭金子拿了出来,剩下的东西,她实在没法带了,只能扔下。 沈定珠离开一炷香后,许府的大门,被人从外踹的四分五裂。 萧琅炎杀红了眼,提着剑进来,偌大的许府,空空荡荡。 “搜,一个角落也别放过,看见女人先带过来。”他一声令下,陈衡他们鱼贯而入。 搜了好一会,萧琅炎都已经找到池湖附近了,陈衡却带着人赶来:“爷,没有找到任何人,只有一具小厮的尸首,约莫都跑光了!” 他们的探子打听到,许家所有人连夜就跑了,就算萧琅炎要找的那个女人就在许府里,也早就逃离了白狮城。 萧琅炎高大的身躯,像一座阴沉带血的山,他剑眉下一双薄眸深刻凌厉,却藏纳一抹怅然。 就在这时,他余光瞥见,阳光下,湖边有一串湿漉漉的水渍,还有什么东西,闪烁着银色刺目的光泽。 萧琅炎微微凝眸,立刻抬步走了过去。 他从一堆湿濡的行囊里,捡起一张不起眼的帕子。 在看清楚上面绣的诗词时,忽然瞳孔一紧。 帕上诗云: “一愿郎千岁,二愿世清平,三愿相看两不厌。” 一段诗,将萧琅炎的回忆直接拉回去年的中秋节,他恍惚中,还能看见沈定珠与他共登高台,在月色下,她含笑说了这句诗。 但当时,她的第三愿,是与他白头到老,而今,她竟改了愿望,只盼两不相厌。只怕是,他的做法当真令她寒了心。 她以为他不要她了是不是! 萧琅炎抑制不住心中的狂热,大掌攥紧手帕,微微发颤。 “她还活着,陈衡,她真的还活着!” 陈衡不明白那诗词的分量,只能微微点头,指着地上的水渍:“倘若是皇后娘娘留下的痕迹,他们应当还没走远,水渍尚未干……” 他话都没说完,萧琅炎已经如同一阵风般,追去了脚印的方向。 陈衡一怔,急忙叫上还在搜寻的便宜玄甲军:“快走!” 萧琅炎从巷子里策马疾驰出来,白狮城的主街道,哀鸿遍野,尸首狼藉,惨叫声不绝于耳。 他抬起凌厉的寒眸,一眼就看见最远的城墙上,一个披着斗篷的女人被另外一名男人拽着从上面跑过去,他们马上要出城了,城墙外就是白狮城的内关路。 离得太远,但那女子偶然露出的身段和一段飘扬的黑发,让萧琅炎彻底为之红了眼睛。 这是他,只能在梦里相见的人。 第266章 她头也不回,进了与阳关 许怀松看着沈定珠的目光,是从未有过的乌黑沉稳。 哪怕目光显出了两分担忧,但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清冷:“似宝,你会死的。” 这是实话。 打起仗来,谁还顾得了她是谁? 许怀松抿着薄唇,喉结滚动两下:“你不会以为,你现在去城外,能找到晋国的将士,在他们的帮助下,能送你回家?你太天真了,将士怎么会认得你,你现在过去,只有死路一条。” 他再次压低声音,有些恳切地说:“跟我走吧,总之先到蓬城,我保证去了以后,替你想办法,一定会送你回家,可好?” 沈定珠万般犹豫。 北梁的战况会越来越焦灼,她不知萧琅炎下了什么样的军令,要打到什么地步才算够。 她只知道,再这样犹豫不决下去,三年内她未必都能回得去家。 沈定珠轻轻摇头:“大爷,谢谢你,但是我已经想好了,此去与阳关,请不用担心我的生死。” 许怀松没想到她如此倔强。 他有些失态地呵笑了一声,暗沉的情绪藏纳万千。 他是个不太会表达情感的人,末了,只抬起狭眸看着她,幽幽问了句:“倘若是你丈夫,你执意要去送死的时候,他也会同意吗?” 沈定珠认真地想了想,以萧琅炎的性格,恐怕要被她气得半死。 一边骂她,一边陪着她。 想到这里,沈定珠红唇绽放出了一个娇美的轻笑,那样目光闪烁的样子,许怀松仿佛看见了她刹那间的芳心。 她没有回答,他却已经有了答案。 许怀松的眼中黑芒,如星子落幕般,缓缓黯淡下去。 他无奈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倒是我不该再阻拦你,否则连他也不如。” 许怀松本质上是个商人,他做什么事都会考虑万全,回白狮城救沈定珠,已经是他做过最为冒险的事了。 而这一次,他肯定不会再陪她去与阳关。 一眼就能看得到结果的路,作为一个利益至上的商人,许怀松只能将身上携带的所有银票,全数塞进了沈定珠的手里。 “似宝,似宝,”他低声喊着,反复看着她的面孔,像是要将她记在心底一样,“如果你能活着,如果你能回到晋国,如果你后悔了,写信给我,一定要写信给我,不管你在多远的地方,我会去接你。” 沈定珠握着炙热的银票,她鼻子一酸:“谢谢你。” 不过,她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如果她能回家,她一定要好好地陪在孩子身边。 许怀松最后望着她的眉眼:“别把我忘记了,要记得我,你往后走投无路的时候,我会是你的最后一条路,这句话,任何时候都有效。” 说着,他张开手臂:“可以抱一下吗?只一下,绝不越界。” 然而,沈定珠却笑的溢出两滴眼泪,她轻轻地拍了拍许怀松的手背,这已经是她对别人最亲昵的举动了。 许怀松有些落寞地收回手掌,沈定珠用最为诚恳的目光看着他:“许先生,保重。” 她临走前,许怀松给了她一套干净的小厮衣裳,让她在马车里乔装打扮一番,藏起秀发和曼妙的身躯,又在山边搓了一脸的泥土。 沈定珠将银票都塞在衣襟最里面,待收拾妥当,她跟许怀松告别,在岔路口各奔东西。 直到她走出很远,回头去看,许怀松居然还立在山坡上的那棵大树下,远远地眺望她的背影,看见她回头,他挥舞手臂。 他背着光而站,身形轻动,像暂且为她遮阳的一棵松柏。 沈定珠叹了口气,转而离去,再也没有回头了。奇快妏敩 许怀松站了许久,真的没等到她后悔,他的神情一点点地清冷下来,直到仆人催促他起行,他才不得不离开。 沈定珠思绪一片清明。 人生相遇的顺序很重要,但也没那么重要,她这样的经历和遭遇,除了萧琅炎能扛得住,许怀松未必可以。 就算她跟许怀松在一起了,也会有新的矛盾出现,何况,她的心告诉她,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在心里为萧琅炎种下了一颗种子。 他们的感情太不牢固,时而激烈,时而汹涌,可又千丝万缕地黏在一起,分也分不开。 她不能否认,在那样彼此相依的每个日日夜夜,她心中原来已给萧琅炎留了一席之地。 只可惜,她跳崖的那一瞬间,心中萌芽的种子好像都被崖底的风一起连根拔起。 如果在一起很折磨,那两个人互不打扰,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不少百姓从与阳关的方向逃出来,他们有的乘坐马车,也打算绕道去蓬城,但更多的,却是贫困至极,靠着一双脚根本翻不过茫茫大山,故而被困在了这里,妇孺伤残的哭声不断传来。 沈定珠与他们相比,逆行进城的行为,无异于找死,不少人都向她投来惊诧的打量。 一名头发花白的阿婆拉住她:“小伙子,与阳关正在打仗呢,晋国人打过来了,守关的大人收到消息第一时间就逃了,现在满城里都是残兵败将,拼死抵抗也撑不住多久,你可不能再过去了啊!” 沈定珠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小厮衣服,这位阿婆恐怕因此将她认成男人了。 她粗了粗嗓子,有些狼狈地说:“多谢阿婆,不过我有亲人在与阳关,必须得去。” 阿婆闻言,只是一声哀叹,摇头离去。 与阳关只有一进一出两个口,如今晋国那名突然出现的将军,正在西南边领兵攻打出口,而沈定珠则从与阳关的入口,顺利进入了关城。 城里一片逃亡的狼藉和慌乱,到处都有求救和怒斥的声音,周围随处可见的房子房门大敞,看一眼里头,屋主早就搬空家中物品逃了。 沈定珠一路走向西南的出口位置,不停看见百姓们互相搀扶,摇头哭泣。 “完了,这是要完了,出口一旦被打下来,我们和白狮城就彻底被堵死了,以后要沦为晋国人的地盘了。” “成为晋国人也没什么不好,听说,晋国的皇帝,至少不昏庸无度。”他们彼此安慰着,脸上却都是戚戚焉。 越靠近西南方向的关门出城口,越能听到震天厮杀的声音,沈定珠知道自己不能再过去了,否则还没等看清楚晋国领兵的将军是哪个,就先被弓箭射成了筛子。 她已经站在了城墙附近,看着上头站着许多北梁的残兵败将,正在拼死抵抗,但底下不断有带火的长箭射上来,很多人只惨叫了一声,便从墙上摔了下去。 如此惨烈的情景,让沈定珠看得脸色发白,她正想转身就走,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却没想到,被一个粗糙的大掌,猛地按住胳膊。 “会不会射箭?”来人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身上的铠甲早就被打出了几个窟窿,肩膀上还插着一根断箭。 看他的穿着,是军中小队校尉的职位。 见沈定珠目光愣了愣,汉子急了,张口就骂:“怎么,被晋国人打怕了?哑巴了吗!会不会射箭!” 沈定珠慌忙摇头:“不,不会。” 然而,她都说了不会,汉子还是将一把弓弩放在了她手上:“不会也得上去帮忙!快点!” 他说着,将沈定珠一推,随后,对着身边两个受伤的将士道:“再去城里找!有男人不管老少都给我拉过来,他娘的,家都要没了,还跑?一群懦夫!” 沈定珠捧着沉重的弓弩,被他们直接推上了城墙,她脑袋还一片混乱,自己怎么就被抓过来当壮丁了? 看来,与阳关能做主的武将都跑光了,连一个小队的校尉都能临时披甲挂帅。 沈定珠站在冷风呼啸的城墙上,忍不住探头看了城下一眼。 只这么一眼,她顿时睁圆了眼眸。 第267章 才知帝王心,和那双含情泪眼 高墙之下,黑压压的一片,像是大军压城一样,他们精兵良将,北梁人的弓箭一旦射出,他们最前面的盾甲卫便会高举盾甲,将大军的中心护住。 这个军队如此强大,金刚不坏似的,怪不得北梁人提起晋国将士,都闻之色变。 沈定珠目光梭巡,想看一看到底谁才是领兵的元帅,没想到,突然一道凌厉的箭矢,擦着她脑袋边飞向身后。 她被方才那名校尉狠狠往回一拽,跌坐在地上:“你他娘的傻愣着干什么,射啊,给我射他们!” 校尉夺过她手里的弓弩,对着底下就是猛攻,最后没箭了,才又扔到沈定珠怀里来。 “校尉,火棍来了!”一群身上带伤的北梁将士,扛着一根根被油浸泡过的柴火赶来,他们引燃火势,朝下猛地扔去。 这已经是黔驴技穷的手段了。 然而,沈定珠意识到什么,面色一变,急忙斥喊:“不能扔火棍!” 可惜没有人听她的,燃着火的木柴棍子扔下去,很快就升起白色的巨烟,不仅看不见晋国军队的形势,也呛的他们不断咳嗽。 沈定珠被烟呛的难受,弯腰干咳作呕。 就在这时,那名校尉为了确认敌军的位置有无变化,特意探头出去仔细观察。 “嗖”的一声破空厉响,夹杂在混乱的声音里。 直到那尖锐的银箭突破烟雾,直逼校尉的面门时,他想再躲避,已然来不及。 “咚”的一声闷响,沈定珠眼睁睁地看着方才还在跟她说话的校尉,被一支银箭贯穿了头颅,直挺挺地睁着眼睛倒下死去。 周围的将士们顿时轰然乱作一团,骂什么的都有,沈定珠脸色僵了僵,被厚重的泥灰盖了一层,却掩不住眼里受惊般的恍然。 这么精准的箭法…… 然而,最重要的,是她认得这个银箭! 沈定珠仓惶在乱人丛中爬过去,检查箭矢尾部刻的字。 “沈”字,耀眼刺目。 这一瞬间,沈定珠眼眶发酸,是她大哥的箭! 领兵的人是她大哥沈澜吗! 沈定珠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正想在城墙上一看究竟的时候,被一旁的将士猛地扑倒:“小心!” 底下晋国军队万箭齐发,屠戮着城墙上还站着的残兵们。 沈定珠动弹不得,等到周围的动静变小了,她才推开了压在她身上的那个将士。 他已经体力不支昏了过去,沈定珠仓惶站起来,嘴里喃喃:“哥哥,是我哥哥……” 然而,她跟那些还活着的残兵们朝下看去,却见烟雾已散,方才还黑压压临城的晋国大军,居然消失了? 他们去了哪里!? 沈定珠急忙顺着城墙一直往前跑到头,直到看见一抹黑色队伍的尾巴,骑着马很快消失在茂密的树林里。 “大哥,大哥!”沈定珠声音都被呛得哑了几分,她的喊声,并未被任何人听见。 沈定珠心情复杂,水眸紧紧地盯着不远处连绵的山形。 若是她大哥领兵,他肯定知道,这会儿再坚持片刻,北梁人就撑不住了,到时候城破,就能杀进来。 可他却选择这个时候调兵离开,是要干什么? 城门被从内关闭,沈定珠从出口过不去,只能暂且跟随着剩下的伤兵们,去了他们在北边林中临时安扎的简易兵营。 几乎城中所有的百姓都聚集在这里了,跟他们待在一起,以免在城里待着,前头是晋国的军队,后头是马上从白狮城抢掠到这儿的乱军。 夜里,星子几颗。 兵营里燃烧着好几处火堆,人们目光呆滞地围在火边,人人头顶都笼罩着沉重的乌云。 沈定珠坐在一处火堆边,抱膝考虑着自己接下来的选择。 乱军肯定已经在路上了,最迟明天晚上一定会赶到,在此之前,她相信凭她哥哥沈澜的战术,一定已将与阳关占领了。 只是在这之前,她务必得保护好自己。 就在这时,身边的几名伤残将士议论纷纷—— “你们说,晋国的那队精兵忽然消失了,是去哪儿了?” “肯定是被我们不死不休的气势吓跑了!” “不可能,傻子都看得出来,我们是负隅顽抗,他们忽然跑了,会不会是从北边绕过来,想杀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沈定珠恍然提起精神:“北边也有路能进来?” 那人看了她一眼:“当然有,不过是一条连起两山的木桥,知道的人不多,所以我猜,肯定是晋国的将军派探子出去,发现了这条路,要是从北边突袭进来,那儿可没有城墙能防御。” 身旁的将士们却一点也不担心:“高校尉早就猜到了,他还活着的时候,让我们把北边那座能过来的桥砍了!我就不信,他们晋国人再厉害,还能飞不成?” 沈定珠听着,默默地站起身,不动声色地走入林子,她向着他们口中所说的北边木桥快步走去。 林子里漆黑无比,沈定珠捡了一根树棍,用打火石点燃,随后便快步朝前赶去。 直到走了两炷香的时间,她的脚步又急又快,如同她归家的一颗心,想到大哥就在对面,她更加迫不及待,脸上冒出细汗,用衣袖擦去,渐渐露出一张原本就娇白的面孔。 沈定珠穿过掩映的密林,陡然看见了那横亘在两山之间的木桥,果然如他们所说,上面搭建的木板已经被砍得稀碎,唯有两根婴儿手臂粗的绳索牵连,看起来摇摇晃晃,十分不稳。 然而,让沈定珠更没有想到的,是她赶到的时候,居然有一名身形瘦小的黑衣人,正在利落地固定桥上的木板。 那人身上没有铁铠,唯有一身轻衣,听到脚步声的时候,他猛地抬起头来,目露凶光。 沈定珠心下一凛。 是晋国将士!他们果然在准备绕路直接进城。 还不等她反应,那人率先吹响了鸟哨,黑暗里响起很多清脆的声音,沈定珠刚刚碰过弓弩,知道这是上了箭矢的动静。 她急忙招手呼喊:“哥哥,是我,是我啊!” 突然,林子里传来一声凌厉的呵斥:“放下箭!” 沈定珠忙跑上前几步,站在断桥边,整个人的面庞被月光照亮,她情急地瞧着对面。 直到,有一个高大的身影,穿破黑暗般,快步走出了密林,隔着断桥与她遥遥相望。 看见那样熟悉的眉眼的瞬间,沈定珠愣住了,下意识后退半步。 萧琅炎……居然会是萧琅炎?!他居然亲自领兵来了?! 月色下,男人身躯高大,相比一年前分别的时候,他的眉眼更加深邃沉冷,然而此时,望着沈定珠的薄眸,却渐渐通红,连向来平稳的心绪,亦被搅得荡起波澜。 萧琅炎的声音发颤,薄黑的眼中升起炙热的狂喜:“你没死,你真的没有死!这一年来,朕一直在找你,你知不知道?” 沈定珠乌黑水眸晃晃泽光,她张了张唇,正想说什么,却听萧琅炎说:“你千万别动,朕过来,朕这就过来!” 他上前,眼见着要踩上还没铺好的木板,吓得一众将士扑上来拦住。 “皇上小心!断桥危险!” 萧琅炎的黑眸,情真意切的望着沈定珠,目光深处,饱满的爱像燃烧不断的心火,澎湃燎原。 他生怕她像自己梦中的一缕香魂一样,马上要随风消散。 沙哑的声音竟带上几分颤抖和恳求:“再等朕片刻,木桥很快便会搭好,你就在这里哪儿也不要去,让朕看着你,别离开朕的视线范围。” 第268章 朕跟孩子,都很想你 沈定珠听到他说回家这两个字的时候,心头不可抑制的陷了陷,她水眸中盛满月光,更显得波光潋滟。 “回家……回家以后,你会让我看孩子吗?”沈定珠嘴唇粉红,几次张合,她想了想,还是问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她在刚刚生产之后,最精疲力竭的时候,被抱走了孩子。 萧琅炎后来听宫里的老人说,有的母亲会因为失去孩子而变得神智失常,他才明白自己做了一件对沈定珠来说,多么残忍的事。 在她最充满母爱的时候,在她拼命为他生下骨肉的时候,再女儿生死未卜的时候,竟让她与孩子生生分离。 也怪不得,怪不得她失望,怪不得她这一年来,虽还活着,可从未传出过半点音讯回去。 萧琅炎的心,仿佛都被她这一句话捏紧。 他漆黑的薄眸中,翻涌着深邃的爱海,声音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低沉下来:“会,你要什么,朕都答应你。” 沈定珠黑睫微微垂下,白瓷般的脸颊还有些水渍,娇面被冷风吹出淡淡的粉,显得她神情淡淡的。 显然是不太相信萧琅炎的话。 萧琅炎看出她的情绪不高,急忙上前半步,吓得身后的玄甲军都跟进了一步。 “我们的彻儿一岁了,朝中老臣说他像朕,但朕觉得他像你,他虽不足月被诞下,但太医们将他照顾的不错,倘若你将手指伸过去,他小拳头会攥着你的手不放,很有力气。” 沈定珠听见儿子的消息,果然眼里多了一丝光亮,她眼眶都跟着湿濡起来,粉唇边多了一丝母爱的温淡笑容。 “真的?澄澄呢?” “澄澄更为乖巧聪慧,今年中秋,她伙同几个要好的贵女,竟在看花灯的时候,顺便擒获了一群闯入京城偷盗民家的贼人,朝臣都赞她有勇有谋。” 想到女儿,沈定珠娇容上的笑意就更多了,萧心澄小的时候跟她生活在南州,确实胆大心细。 小家伙可有不少自己的想法,沈定珠私心觉得,萧心澄在谋略方面,应该更像萧琅炎。奇快妏敩 萧琅炎见她笑了,眼神更加温柔下来。 萧瑟的秋风中,山谷被月光铺满,透着银白霜色,落在美人的黑发上,让她看起来是那样孤立无援,楚楚可怜。 第269章 怎么会遇到她 沈定珠一路小跑,山林中没有可以藏匿身形的好地方,她只能悄然回到北边兵营附近。 脸上擦了些许泥土上去,幸好她穿的衣裳趋近于浓褐色,在夜色的掩映下,她也显得不那么起眼。 兵营里,到处都是火光一片,哀嚎的声音不绝于耳,处处可见倒在地上燃烧着的尸体。 乱军们像一群蝗虫一样,四处搜罗趁手的兵器和粮草,沈定珠连忙藏在了空荡荡的粮仓附近,这里有个死角,粮仓的门开在前头,乱军不会专门绕到后面来检查。 沈定珠的心跳的很快,大气不敢出,她听见有一队乱军在粮草里一顿翻找,嘴里骂骂咧咧。 “什么破地方,更穷,武器都残破不全,连女人都没几个水灵的,不如白狮城!” “赶紧找吧,不管多少,找了就得走,晋国那沈将军破获了白狮城,说不定过几日就要向与阳关来了,咱们可不能死在这儿。” 那几个人啐了一口,他们将目标放到了蓬城去。 沈定珠听着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心里的恐慌渐渐褪去。 她刚想探头出去查看情况,却瞥见又有不少人走了回来,沈定珠急忙藏好了。 那些乱军将屠杀的残兵和百姓们的尸体都拖到了粮仓外。 他们交流着:“一把火烧了,等我们去京都了,也好跟皇上交代,都是那晋国人杀了咱们的黎民百姓烧了粮仓,可不是我们干的。” 说完,他们集体哄堂大笑,那笑声充斥在深秋的夜里,显得格外恶劣。 沈定珠咬紧下唇,却听到一声清脆的机关响声。 有人说:“这玩意我还是第一次见,刚刚放了那一下本想试试,没想到威力真不小啊。” “你真是个土包子,这个叫火铳,没瞧见吗,晋国那边专门有个火兵营!杀的咱们片甲不留,看看咱北梁,能有这个好东西?” “如果不是抢了巨富许家,还不知道这世上,居然有这么厉害的东西,怪不得晋国将士势如破竹。” “好了别废话了!赶紧将尸体都烧了,咱们赶紧去蓬城!” 沈定珠心里咯噔一声,许家被抢了?难道,许怀松碰到了乱军?接下来,更让她惊惧,沈定珠猜到他们准备做什么。 这些乱军居然想用火铳这么大威力的武器,来烧尸体! 她正想逃开,耳边就先听到一阵“轰”的巨响,耳鸣阵阵,世界都变得颠倒起来! “怦然”巨大的炸响,燃起赫赫浓烟,气浪轰的一下爆出,将沈定珠身边的箱子震飞,兜头朝她砸了下来。. 还不等她叫一声,便当即昏倒过去。 外头,烈烈大火燃烧,乱军们到处点燃了大火,扛着抢来的东西就跑了。 * 沈定珠不知自己昏了多久,她再醒来时,浑身酸痛不已,肩膀上仿佛还有被砸出来的淤青,一动就牵扯起浑身的疼。 她眼皮沉重地睁不开,耳边好像有好多苍蝇在嗡嗡作响,又像是有人说话。 直到她缓了一会,终于有力气了,才缓缓睁开水眸,朝周围环视了一圈,才发现自己身处一片黑暗的地方,像是监牢,唯有上方有一个方形的小窗。 第273章 他像一片深沉的海,将她覆没 萧琅炎扶着门栏站起身:“朕来的太晚,你已经熄烛了,住持说你刚刚醒来,唯恐还有不适,故而朕来看看你。” 他有些不自然,剑眉微皱:“打算坐坐就走。” 沈定珠陷入沉默。 她方才看他披着大氅假寐的样子,分明是想就这样席地坐在她门口睡一会。 沈定珠侧开身子:“外面风冷,皇上要进来坐吗?” 萧琅炎漆黑的薄眸中,陡然划过一抹光亮。 他感到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像是在试探她是不是真的愿意。 终于,在看见沈定珠没有半点抗拒他的神情以后,萧琅炎扬眉,薄眸里挂着丁点淡笑。 “好。”他脱下大氅,转而盖在了沈定珠的肩头。 夜里冷,她落水后身体受寒,需要暖着。 门扉关上,萧琅炎坐在桌边,看着沈定珠为他倒茶。 他们甚少有这样平静相处的时候,一年前两人互相伤害,如今经历生死后重逢,反倒都有些局促沉默。 萧琅炎大掌擒着茶杯,喝的时候,黑如点星般的薄眸,依旧看着沈定珠。 “皇上冷吗?” “你饿不饿?”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随后都是一怔,沈定珠有些尴尬,萧琅炎反而强行冷静下来:“晚上忙完战事,问了小沙弥,他才说你没吃几口。” 禅房里的烛火暖辉,映照出沈定珠白皙透粉的面颊,经过几日的调养,她已经渐渐好了起来,乌发黑亮,眸色盈盈。 “不是我吃的少,而是皇上让人备的太多,下次少做一些,皇上也不要为难他们提供荤腥,寺庙里见肉不好。” 她说话的声音绵软,细细道来的时候,萧琅炎听得十分入神。 沈定珠说完很久,才发现他陷入了怔忪里,漆黑深邃的薄眸看着她,久久不能回神。 “皇上?”她在他眼前晃了晃指尖,萧琅炎下意识伸手一把握住。 沈定珠瑟缩了一下,他便连忙松开了大掌。 萧琅炎自嘲地笑了笑:“朕以为在做梦,梦里,你也是这么跟朕说话的。” 好像她从没离开过。 但偶尔,她也在他梦里哭,质问他为什么要带走孩子。 每每醒来,萧琅炎都感到心脏被无形的手握住,痛苦难当,而今看见她就在面前,没有遇到任何危险,与他平静地说着闲话,这感觉……如梦似幻。 沈定珠水眸望着他,一时无言,她眸光闪烁潋滟,贝齿轻轻咬唇,好一会,她才主动问:“萧琅炎,你……你要抱一抱我吗?” 萧琅炎浑身一震,薄眸从未惊的如此之圆,他像是忽然得了糖的孩子,错愕乃至压抑着欣喜地看着她。 “朕能抱?” “你抱了就知道不是做梦了。”沈定珠鼓起勇气,耳根都红的滚烫。 下一秒,萧琅炎高大的身影快步走来,将她紧紧按在了怀中,那力道,像是要把她刻入血肉里一样。 “轻点……”沈定珠声音娇弱,他便连忙松了两分力道。 萧琅炎浑身炙热的发狂,他蹭着她的脖颈间,呼吸着她身上熟悉的芬芳,沙哑的声音不断喃喃:“沈定珠,朕的沈定珠……你知不知道,朕多么害怕,直到朕死了都找不到你。” 不知何时,两人换了姿势,他坐在凳子上,而沈定珠跨坐他膝上,两人四目相对,彼此眼眶都泛红。 沈定珠胳膊搭在他的肩上,声音低柔,细细地告诉他,这一路来她的漂泊。 她没有不想回家,只是因为没有银子,而要回家的时候,却开始打仗了。 萧琅炎抑制不住心头的狂喜炙热,大掌反复的摩挲她的脸颊:“你不是不要朕,原来你是要回来的!” 连续攻城都没有让他如此兴奋愉悦。 他忽然想到,自己当初对她的冷言冷语,情不自禁地问:“你还怪朕么?” 沈定珠没有说话,垂下长睫。 事到如今,她已经说不清对萧琅炎的感情了,怪他?自然是没有的,但伤心确实有过。 可是他们已经互相折磨了许久,这一路来,沈定珠孤单的时候,总会情不自禁地想起萧琅炎,她也会想他那个时候在做什么呢? 沈定珠低下头:“我想看看你的腿。” 萧琅炎浑身一僵,大掌握住她的手:“不准。” 会吓到她。 然而,沈定珠却从他身上下来,弯腰就去拾他的裤腿,萧琅炎本性霸道,他立刻伸手,轻轻扼住沈定珠的下颌。 “不要看。”萧琅炎沉眸,眼底的炙热却更为耀眼。 沈定珠松开手,背过身去:“那我就不和你回大晋了。” 她刚说完没一会,身后传来萧琅炎叹息一声:“看吧。” 沈定珠回头,见他自己主动撩起了裤腿,她刚想笑他有些可爱,然而目光向下,看见膝盖上那团青紫交加的伤口,肉翻着白,已经上过药了,但还有些狰狞。 她神情顿时惨白,如同僵在原地。 小沙弥说他伤口严重,她未料到,竟然如此严重!这么疼的伤口,他居然能忍着几天都不说? 第274章 他要赐死许怀松 萧琅炎是个言出必行的人,因着圆觉大师救了沈定珠的命,所以他已经让大军停止了进攻,原本他们的计划是要打到蓬城以外,将北梁剑江以南的所有城池,收入囊中。 但,只为了沈定珠的性命,萧琅炎命大军即刻调整,转而拥簇白狮城,只待沈定珠休养好点,便会班师回朝。 到时萧琅炎会留下两名大将,进行一些收尾后续。 他虽然答应了圆觉大师不再兴兵戈,但是不代表他会同意将打下来的城池还回去。 从与阳关以南为界,已是晋国的国土了。 萧琅炎终日忙的不可开交,一面安顿战务,一面批阅京中送来的加急奏折,北梁帝数次派使者前来谈和,还将周陆离和菩月捆了交给萧琅炎处置,想以此来平息他的怒气。 对于周陆离,萧琅炎审也没审,便让人将他吊死在白狮城城门上,面朝晋国京城,令他死前也要好好看清楚,他到底是谁的人。 沈定珠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周陆离从前表现出的种种关怀,不过都是他与北梁商量好的对策。 他以为沈定珠陷入危难之际,面对萧琅炎那样冷厉的性格,必然要在王府里吃苦受罪,周陆离便想趁着她心房脆弱之际,让她喜欢上自己,从而顺顺利利地得到沈定珠手中的玄甲军。 然而,周陆离和北梁长胜王千算万算,都没算到,沈定珠根本不知道自己有玄甲军,也没有功夫去在意周陆离到底喜不喜欢自己。 她前半生都在为了平复沈家的冤屈而努力,全部的精力都拿来讨好对付萧琅炎了。 面对昔日的妹妹菩月,萧琅炎反而耐着性子问了她一句话。 “难道朕对你不好?” 菩月与他同父异母,所有皇子公主加在一起,萧琅炎待菩月更像兄妹,他知道这个妹妹天真单纯,故而就算娴妃和九皇子与他争夺政权的时候,他都没有对菩月动手。 可惜,菩月有亲哥哥,九皇子明王计谋不如萧琅炎,惨死在他手中,娴妃也因此死后,菩月就记恨上了萧琅炎。 “你对我好?真是可笑!”菩月跪在地上,浑身是血,眼瞳里充满冰冷的恨意,“你就像对一只小猫小狗,不过是看我没有威胁,才留我一命,你要是对我真的好,为何让我和亲!为何残忍地杀害我哥哥!我母妃代为照顾你十几年,你却生生逼死了她,没有给她留一点后路!” 彼时,沈定珠坐在萧琅炎身边,看着菩月恨不得泣血控诉的模样,她红唇抿了抿,心底升起一声叹息。 其实,萧琅炎已经给娴妃的母家留后路了。 娴妃和明王死后,他没有继续追责娴妃母家的麻烦,反而还在登基之后,将崔氏女封为德妃,他没有对明王残留的势力赶尽杀绝。 可是菩月是不会懂的。 萧琅炎薄眸黑沉,没有一点感情,他望着菩月,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帝王在没有软肋的时候,神情最是冰冷寡淡。 “朕如果真的不关心你,你就不会顺利从使者的手里逃走,你真以为,这些年你逃去哪儿了,朕一点也不知道?” 菩月在刚来到北梁和亲的时候,便闹着要走,没过多久她就失踪了,她以为自己顺利地逃了,还抢了送亲使者的钱财。 却原来……是萧琅炎有意放她离开? 菩月心头一颤,抬头看着萧琅炎的方向,目光闪烁着不安与错愕。 萧琅炎声音更加沉稳冷冽:“你性情冲动单纯,宫里不适合你,但只要你活着,崔家就会利用你公主的身份在朝中作乱,朕放你走,是保你,也不想针对崔家。” 但菩月到底还是没有明白。 她心中滋生的恨意,已经变成了参天巨树。 萧琅炎不再看她,摆摆手,示意陈衡将她拖出去了结。 菩月被拽着,神情茫然,直到去了外面,冰冷的刀锋架在脖子上,才激的她浑身一颤,回过神来,万千不甘悔恨,化作喉头的嘶吼,混杂着血泪—— “五哥!五哥……求你把我和陆离哥哥葬在一起……”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伴随着人头落地的咚咚声,沈定珠闭了闭眼,萧琅炎转而握住她的手。 他大掌生温,在寒冷的初冬为她提供着暖意:“吓着你了?” 沈定珠摇头:“没有,只是公主原来当真喜欢周陆离。” 到死,也想着跟他合葬在一起。 周陆离原本是不该有一具全尸的,但因为菩月死前的这一声“五哥”,萧琅炎还是同意了他们两人合葬。 二人的尸首就埋在太微寺的后面山坳中,面朝着晋国的方向,却距离家乡千里之远。 转眼半月过去,沈定珠的身子也恢复的七七八八。 萧琅炎原本定于十一月初六班师回朝,没想到,白狮城却迎来了纷飞的大雪,河流上冻,道路结冰。 第276章 朕答应你,宝贝 沈定珠看着萧琅炎眸底翻涌的炽热漆黑,她知道,这个男人吃起醋来,肯定是不会留许怀松一命。 若是旁人,她不会求情,可许怀松切切实实地救过她的命。 她粉舌舔了舔唇,斟酌着怎么说才能让萧琅炎“顺毛”下来。 望见她的动作,萧琅炎眯了眯眼睛,随后冷嗤一声:“美人计是没用的,你好好说,朕听着。” 随后,仿佛为了证明他不为她美色所动,他又将沈定珠缠了一圈被子,才起身坐在榻边,大掌按着自己的膝,好整以暇等她解释。 沈定珠被他拉起来,靠着最里面的软帐,她小脸粉白,黑眸盈盈,美的艳绝。 “我没想用美人计……”他真的误会了。 沈定珠眼里像是浸着一汪黑水:“许怀松数次出手搭救,我攒的那些回家的盘缠,多数是他给的,这一年来,他在许府给予了我一户遮风避雨的屋檐,才让我能安安生生地在北梁活下来。” 听到这里,萧琅炎不动声色地皱了皱剑眉,他语气倒还算平静:“继续说。” 沈定珠一切如实告知:“许怀松是君子一样的人物,哪怕同住一个屋檐下,也从无越界,而且他已有夫人……” 萧琅炎听言,神情孤冷寒冽,透着沉沉的威压。 “既然他这么君子,为何朕抓了北梁四皇子以后,他会误以为你是许怀松的妾?” 沈定珠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这里,怪不得萧琅炎容不下许怀松,他大概是误会了两人的关系。 于是她简单地形容了当时的缘由,说话间,一只白嫩的藕臂伸出被子,下意识拽住了萧琅炎的衣袖。 那样娇娇的自然姿态,让萧琅炎眼底的冷意散去些许。 “四皇子想要欺辱我,许怀松势力不如他,为了当时能保下我,他就骗了四皇子,才说我是他的妾,实则都是权宜之计,后来,许怀松还向我道歉。” 萧琅炎脸色冷若寒潭,眼底的杀意一闪而过。 四皇子脸上的抓痕,果真是沈定珠反抗时伤的,此刻,萧琅炎只觉得让四皇子死的太过利落,反而便宜他了! 他大概是有些消气了,抓着沈定珠的手,将她半搂到怀里来。 萧琅炎的一只大掌,扣着她的下颌,迫使她抬头与他四目相对,接受着他沉黑却又炙热的目光凝望。 “朕审过许家的下人,他们都说,许怀松不顾一切,抛下自己的夫人,返回白狮城救你,”他顿了顿,语气莫名显得有些低落,“沈定珠,你告诉朕,他这么做,你有没有为他心动过,就算是一瞬,也要告诉朕。” 沈定珠怔怔地看了他两眼,随后果断摇头:“没有。” 萧琅炎不信:“撒谎,你在哄朕!” “是真的,倘若皇上想听实话,我不妨说的再明白点,那日我被许夫人留下,独自在许府,外头就是乱军围困,那一瞬间,我只有一个念头,要是皇上在这儿,该有多好。” 她卷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粉红的面颊昭示着心里话的怦然,她说到最后,声音有些娇软嗡哝,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然而,萧琅炎却为了她这一点特别的解释,骤然开怀起来。 他那双泼墨般的薄眸里,张扬凌厉,却总算多了一丝闪烁的温和。 原来,她遇到危险,下意识想到的人,却是他? 萧琅炎继而抱紧了沈定珠,她在他怀中,都快喘不过气了。 “你别怪朕凶你,”他在她耳畔,声音低哑,语气流露出从未有过的示弱与焦虑,“许怀松为你做的,朕都知道,他条件比朕好,他跟你……从未有过不愉快的过去,他肯定也没说过让你伤心的话。” 许怀松愿意对沈定珠付出真心,也愿意在危难之际回来救她,他做了萧琅炎能做的事,而他还比萧琅炎多一个优势,那便是不曾跟沈定珠有隔阂。 天知道,当萧琅炎知道许怀松这个人的时候,他的心有那么好几个瞬间的惶恐。 沈定珠感受到他真正顾虑的事,渐渐明白过来。 萧琅炎怕的是,这一年来,她伤透心的时候,许怀松陪伴在她身边,会让她喜欢上这个人。 他觉得自己来迟了,更觉得他的爱相比许怀松,拿不出手。 他仿佛一直陷在深深的自责和失去沈定珠的恐慌里,从未走出来。 沈定珠自从被萧琅炎救回,他便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的身心,怕她不开心,总想着办法哄她。 可这一刻,沈定珠才反应过来,真正需要治愈心中沉痛的,是萧琅炎才对。 他从未走出她离开的那一场阴影,且一直为其所困,不安的同时,带着惶恐。 沈定珠两只纤细柔白的手,主动去轻轻捧住萧琅炎的面颊,看着他剑眉下两团墨黑的薄眸,他眼中的神色,为她招摇。 “许怀松确实为我做了许多,可是,在我看来,皇上给予的,更为珍贵。” 萧琅炎一怔。 沈定珠柔声细语:“你为我做的更多不是吗?明知沈家冤情难平,你忍受着我的娇蛮,为沈家布局筹谋,将答应我的事,一一实现……” 渐渐的,萧琅炎薄眸通红。 沈定珠凑上去,主动亲了亲他的下颌,又吻过他受过伤的眉骨,那日他为了救她,眉骨不知在哪儿被割破了,很深的一道口子,最近伤疤才淡去。 “被爱,和被喜欢,其实我分得清楚,我确实为皇上说的话伤过心,但我也没办法再接受除了皇上以外的任何一个人,因为……” 她粉唇抿了抿,美眸潋滟,发丝落在白皙的脸颊边,更显貌美惊鸿,情意深重。 “因为只有你,萧琅炎,唯有你,见过命运给我带来的不堪和低落,也唯有你,将我从泥潭里拉了起来,帮我洗干净了身上的污泥,替我挡在所有危难之前。” 说着说着,沈定珠搂住他的脖子,身上的被子落下,堆在美人纤细如雪的腰肢边,不是勾魂,更甚勾魂。 她声音软软:“如果你不生我的气了,之后我们回到京城,日子很长,我们慢慢过,好不好?” 语毕,沈定珠在怔愣的萧琅炎脸颊边亲了一口,留下淡淡的胭脂印:“不要一直觉得亏欠,我不怪你呀萧琅炎,我们以后不要再互相折磨了,凡事好好商量。” 萧琅炎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狂热,与难以忽略的颤抖。 第277章 除夕佳节,雪夜独处 冬日寒风凛冽,冰刀似的风卷过白狮城的城门口,萧琅炎坐在辇轿上,一双薄眸看着不远处的窈窕身影,他们身边,是森严威武的晋军。 而反观许怀松,他一袭青衣,这些天被关的有些憔悴,却不掩挺拔的风姿,倒确实如玉君子般。 许夫人低着头,在他身后,不敢面对他们身前的沈定珠,想起从前刁难她的种种,只感到分外惭愧。 原来人家的丈夫是帝王,也并非不要她了,千里迢迢都要追到北梁来,可见是多么喜欢。 而晋帝为了沈贵妃发疯做的那些事,早已传扬天下,谁能想到,被晋帝如此珍爱的女人,会是流落许府的一个看起来十分落魄的女人。 沈定珠裹着狐裘,仙鬓簪着璀璨的宝饰,面颊丰润俏美,眼中盈盈有光。 许怀松无言地望着她,好一会才笑了笑:“原来你说的是真的,你从未将你真实的一面展露给我们,只有你丈夫来了,你才会如此自在。” 她现在的美,才是真正的张扬漂亮,是一种有人保护的底气,所以无惧旁人伤害的绝色俏丽。 但之前她在许府的时候,虽然刻意扮丑,可也让人觉得好看,不过,从来没有一刻,美的像现在这样无拘无束。 沈定珠红唇一抿,笑容灿然:“皇上能在,确实给了我底气。” 许怀松有些释然地笑。 沈定珠又礼貌尊称他为许先生,对恩人待遇颇为看重,她拿出一封信。 “许先生,你这次与夫人回去京都,若是见了北梁帝,受他为难,你大可以将这封信给他。” 信是昨晚她求了萧琅炎写的,萧琅炎握着她的手执笔代写,用他的口吻,给北梁帝写了寥寥数字。 【朕的发妻由许怀松搭救,那么兵戈休止,朕不再怪尔等安插细作,扰乱我朝之罪】 沈定珠明白,许怀松来送林皇后的凤谕,是北梁帝刻意安排的。 因着他搭救过沈定珠,北梁帝或许也想利用这层关系,使得萧琅炎投鼠忌器。 然而,萧琅炎抓了许怀松,不仅没杀他,还好端端地送他回去,只怕北梁帝会起疑。 所以沈定珠帮许怀松想到了写信,或许能保他万全。 许怀松何尝不知道?他捏着手里的信,明明薄薄的一封,却只感觉沉甸甸的。 第279章 一家四口团聚 沈定珠盈盈抬眸,认真地看着他,水珠顺着她乌黑的发滚落,滴入汤泉内,让美人的身段在水下更显得楚楚窈窕。 “是,我怕,”面对萧琅炎,她没有再隐瞒自己的心绪,“皇上,以后很远,我害怕那些还没有到来的时光,害怕这样盛极的富贵,有一天又会带来灾难,皇上倘若真的爱我,爱彻儿和澄澄,就不要这么着急,凡事再等等,好不好?” 萧琅炎眸色深沉如海,翻涌着复杂的爱意,凝望着沈定珠。 他当然想将最好的都捧给她。 可他也知道,沈定珠对于滔天的富贵和权势,她只会感到一丝不安。 萧琅炎抱紧她的腰身,将她按在怀里,万分垂怜地亲了亲她的黑发:“朕太着急了,不过是想给你和孩子最好的权势,但你既然这样说,朕就依你,一切缓缓而来。” 他要用时间向沈定珠证明,他不是先帝,不会因为时间流逝,就减少对她的感情,他会用一生来呵护照顾她和孩子。 所以,不急。 沈定珠俏丽的面上,露出柔满的笑容,她努力踮起脚尖,亲到了萧琅炎的下颌。 “现在我可以说,谢谢皇上了。” 她的亲吻蜻蜓点水,却彻底点燃了萧琅炎蓄势待发的火焰,他深沉的薄眸中,隐耀的光芒闪烁。 萧琅炎顺势将沈定珠按在汤池边,望着她背对着自己的白肌美背,延伸至水下的线条迷人妖娆。 他眼色深了又深,声音也跟着喑哑起来,贴着她的耳畔,仿佛漫不经心地说:“你不在宫里的这一年,朕未在后宫纳任何新人,朝臣多有奏折,说朕子嗣凋零,他们说先帝在朕这个年纪的时候,都有六个儿子了。” 沈定珠撑着池边,回眸看去,娇美粉红的面上,带着一点羞恼。 “还生?咱们已经有澄澄和彻儿了,皇上找别人生吧!” 萧琅炎惩罚似的拍了一下她的臀肉:“朕不要别人,但生子的事不急,朕想让你再养养。” 他说话的功夫,已然固定住沈定珠的腰身,将她缓缓占有,彼此熟稔的身心,犹如两道迷途的灵魂,终于在此刻重逢相聚。 只是沈定珠娇气,才两三下就受不住了,她好几次想躲,都被萧琅炎按了回去。 还不等她觉得不适,就又被他带入了深邃的海中,仿佛身子都跟着漂浮了起来。 心是诚实的,便会体现在身体上,两人都思念彼此已久,沈定珠在他火热的怀抱中哭了好几次,模糊中,都能感到他吻去她的所有泪水。 泉水晃荡激烈,像不平的潮海起伏,白雾萦绕的夜空中,偶尔能听见女子压抑的哼声,以及男子尽兴欢愉的喘息。 沈定珠最后昏昏沉沉的,也确实累了,她竟不知自己怎么回的宅子,只记得从池子里被萧琅炎抱出来的时候,他看着她满面娇红闭着眼的模样,低沉动听的声音笑了笑。 回屋以后,他抱着沈定珠,又不知疲倦地折腾到了天明。 至此,沈定珠终于确信,这一年的时光,倒像是他忍得辛苦似的。 * 北梁帝大概果真是被晋国的火炮打怕了,许怀松带回去的那封信,竟让他视为谈和,于是派人写信给萧琅炎,声称愿意将自己最宠爱的公主送到晋国和亲,来保证两国邦交的和平。 对此,萧琅炎打了送信的来使五板子,让他回去告诫北梁帝:“朕与皇后感情要好,就别让他送女儿来自讨其辱。” 开春以后,萧琅炎钦点了几名将帅留下坐镇,等回到京城,他还会再安排几名文官来共同协理城池,随后便挑选了吉日,班师回京。 这一路上,沈定珠与他同坐一辆马车,常常腰酸腿软。 到了以繁花闻名的渝州,她都懒洋洋地躺在马车里,不肯下车,萧琅炎特意去摘了花来给她看,总算换来美人一笑。 陆路和水路交错行驶,初春二月底,帝王的大军终于抵达京城,一路上皆是百姓们山呼海啸的跪迎声。 大家都听说了,皇上不止打了全胜的一仗,还将流落到北梁国的昭元皇后给找了回来! 坊间早对这位“逝去”的皇后多有遗憾,不少文人看见帝王对她的深情,作诗感慨,如今,皇上那“逝去”的心头爱竟然起死回生了,百姓们堵在道路两旁,只盼着能看上昭元皇后一眼。 全京城的人,早就将沈定珠的故事了解的差不多了,这位昭元皇后,从前只是一个通房!还是戴罪之身的时候,就被皇上带回去娇宠了起来。 从此以后,她陪伴在皇上身边,看着他从王爷登基为帝王,她的身份,也一抬再抬,皇上为了她,那可是呕心沥血,先清算过往沈氏的仇家,再为沈氏平冤。 直到今日,集圣宠于一身的沈贵妃娘娘,终于成了昭元皇后。 现在她大哥沈澜是战北梁有功的将军,二哥沈游乃朝中工部尚书,携领官员修建过无数堤坝,阻止了三次山洪暴发后造成的百姓伤亡,可谓是功德无量。 朝中恐怕再也无人敢说沈氏不配了。奇快妏敩 皇帝的车驾由大军护着,一路绝尘而去,驶入宫中,文武百官跪而接待,高呼圣安。 萧琅炎有许多政务要处理,但他知道沈定珠心系孩子,故而决定先陪着她去东宫看太子。 百官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看着帝后携手,都暗中猜测,皇上这次的心,终于能定下来了吧? 刚到东宫,萧琅炎吩咐跪了一地的仆从太监:“去让奶娘将太子抱出来。” 沈定珠思子心切,黑眸盈着水波:“还是我们进去看吧,初春的风冷,别吹伤他。” 她刚走进院落,就见一名穿着雍容华丽的宫妃,抱着小小的孩子出来了。 “臣妾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来人一袭华美衣袍,身形端庄得体,她一抬头,沈定珠认出来,竟是崔怜芙。 一年不见,崔怜芙更为沉稳,沈定珠不在宫中,萧琅炎也专心政务,后宫大事多数交给崔怜芙来打理。 “崔德妃。”沈定珠先笑了笑,让她免礼。 沈定珠的目光,哪儿也不瞧,只看着儿子小小的一张脸。 孩子长得实在是太标致了,穿着四爪金龙的白底红丝衣袍,眉眼像极了萧琅炎,那抿着小嘴好奇看着沈定珠的模样,更像他三分! 沈定珠的心都要跟着软了,她伸出手:“彻儿,让娘亲抱抱。” 崔德妃笑着看了看怀里的小人儿:“娘娘刚回来,只怕不知道,太子殿下有点怕生,娘娘还是先跟他熟悉熟悉,再抱更好。” 然而,她刚说完,她怀里的小太子萧行彻,就伸出小小的手,奶声奶气地喊着:“母后~” 沈定珠大喜过望,万万没想到,孩子居然认得她!还让她抱! 崔德妃的笑容僵了一瞬,孩子被萧琅炎抱走,送到了沈定珠的怀中。 萧琅炎薄眸深沉,在看着母子俩的时候,透着帝王独有的温和溺爱。 徐寿公公上前,拱手讨好说:“娘娘这一年里不在宫中的时候,皇上经常指着娘娘的画像,跟小太子殿下说这是他的母后,哎哟,咱们太子殿下那叫一个聪明,学的可快了。” 孩子不仅会喊母后和父皇,还会喊姐姐和舅舅。 萧行彻仰头,专心地看着沈定珠,这个比画上还漂亮的大美人,浑身都透着对他热烈深沉的母爱。 孩子有些懵懂,但能感受到一种亲切。 小家伙想了想,把头靠在沈定珠肩膀上,小手扒住母亲的肩膀,不放开了。 沈定珠为此笑开了颜:“娘的乖孩子。” 就在这时,刚从国子监回来的公主萧心澄一路提裙,小跑过来,身后追着一群宫人。 “娘亲,娘亲!”已经六岁的小姑娘,直扑沈定珠的怀中,当即哭的稀里哗啦,“澄澄就知道娘亲会回来的,父皇也没有骗我。” 萧琅炎笑着将女儿也抱了起来,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的模样,群臣即刻高呼称赞。 崔德妃被挤到了最边沿,她想保持着如常的笑容,可却难如登天。 望着那一家四口,她头一次觉得有些恐慌。 她在后宫如此多余,沈定珠回来以后,她的日子,还能如以前一样吗? 第280章 废除后宫 萧琅炎回京后,就忙的不可开交,战事后续安顿,占据下来的城池官吏安排,都需要他逐一解决。 但,他将沈定珠的事放到了第一位,回来后下的第一道诏令,便是将沈定珠正式册为皇后,而并非追封。 予她金印,赐她凤袍,一切用度花销比肩帝王。 沈定珠的封后大典那天,帝王牵着她的手,站在祭坛上,向神仙和列祖列宗昭告,众人终于对沈定珠的受宠,有了一个具体的画面。 自从她跟着回来,皇上的心好像也落到了实处,做什么事不再像以前那样,不管不顾的杀伐。 为了离沈定珠更近点,萧琅炎让人将乾元殿旁边专属于皇后的凤仪宫,好好的修缮了一番。 从此帝后居住的寝殿相隔不过百米。 如此盛宠,仿佛将沈定珠真正捧成了一轮明月,将她简直要捧到天上去,人间百姓权贵都只能仰头注目。 回来后的一个月。 沈定珠已经见过家人,得知大哥和二哥都在朝中深受重用,她父亲为了平衡权势,已经避世休养了起来。 过去伺候沈定珠的那些宫人,沉碧、绣翠和春喜等人,也都回来沈定珠身边伺候。 主仆相见,又好一番哭泣。 都说沈定珠福大命大,往后贵不可言。 凤仪宫中。 沈定珠气度非凡,身穿大红色的凤袍,金色的凤冠在乌黑的发间展翅翱翔,裙摆上的金线隐隐生辉。 美人艳丽的眉眼,雍容华贵,精致盎然。 她怀中抱着小儿子萧行彻,一边逗弄他,一边跟坐在对面的崔德妃说话。 “听说,本宫不在宫里的这段时间,崔德妃得空就去探望彻儿,本宫真该好好谢谢你。” 崔德妃身穿得体端庄的藏青色妃裙,发间玉钗色泽温和,一如她唇边的笑容。 “娘娘跟臣妾还客气什么,从前您在宫里的时候,就对臣妾多有照拂,既然您不在宫中,臣妾理应替您好好保护小太子殿下。” 她说着,怜爱的眼神,看向沈定珠怀中的萧行彻。 小小的孩子只顾着玩自己母后的发梢,时不时抬头再看看母后漂亮的面容,最后紧紧地依偎在沈定珠的怀里。 沉碧不止一次打趣,小太子殿下像他父皇一样,看见沈定珠就移不开眼。 崔德妃眼睫微垂:“小太子刚刚出生,因着不足月,身体孱弱,故而臣妾有空便去探望一二,您瞧,小太子是个多么有福气的人啊,像娘娘您一样,这才短短的一年,便长得白白嫩嫩的了。” 沈定珠灿然一笑,百般疼爱地亲了亲儿子的小脸,得到他高兴的回应。 “母后,母后~”小家伙奶声奶气的,被亲的眼睛都亮晶晶的。 就在这时,崔德妃重重叹气,吸引了沈定珠的留意。 “德妃这是怎么了,从刚刚进来,就好像有心事。”沈定珠主动问了。 崔德妃无奈一笑:“娘娘慧眼如炬,臣妾瞒不过您,其实不是臣妾的事,娘娘可记得张佟两位贵人?” 见沈定珠点头,崔德妃又道:“她二人近日来找臣妾时,一脸愁容,她们都害怕,娘娘回宫以后,皇上会将她们彻底冷落,所以才……” 守在沈定珠身边的沉碧率先变了眼神,崔德妃找补笑了笑:“瞧臣妾多嘴干什么,娘娘与皇上恩爱是好事,臣妾会多多劝说张佟两位贵人的。” 绣翠上前将小太子抱走,笑着道:“娘娘,殿下该去用膳了。” 小孩子吃的次数多,沈定珠点点头,萧行彻被抱走以后,沉碧才不动声色上前倒茶。 “恕奴婢斗胆,德妃娘娘,张佟二位贵人只怕是看您心软,故意这么说拿捏您呢,皇后娘娘不在宫里的这些日子,皇上踏入后宫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每次还是来看小太子和公主殿下的,张佟二位贵人何必怕被冷落?” 从未得到过恩宠,有什么好怕的。 崔德妃面色有一瞬间的尴尬,沈定珠抿了抿红唇,语气如兰淡淡:“好了沉碧,德妃说的倒也没错,张佟二位贵人本宫至今还未召见,她们每每在外面磕了头,本宫就让她们回去了,想来是会有些不安。” 沈定珠美眸中的漆黑光芒,落在眼前的崔德妃身上。 “你回去以后,也找机会告诉她们二人,本宫会劝皇上雨露均沾,后宫本也没有几个人,咱们好好相处。” 崔德妃听言,心里咯噔一声。 她们哪里敢求皇帝雨露均沾,想起萧琅炎折磨人的手段,崔德妃就害怕。 那整夜整夜跪着的痛苦,还像昨日噩梦一样,挥之不去。 崔德妃忙笑着说:“娘娘真是体恤我们,不过您万万不要劝皇上,臣妾们跟着娘娘,生活平安稳妥便知足了,绝不肖想别的。” 她眼中的担忧像纱一样被揭去,终于真心实意地跟沈定珠笑着又说了一会话,随后才走了。 崔德妃一走,沉碧收茶盏的时候,忍不住冷哼出声。 “张佟两个贵人胆子小,看见皇上吓得跟老鼠一样,哪敢想着这些事,恐怕是她崔德妃自己害怕吧,故意说给娘娘听呢!” 沈定珠坐姿端庄,纤细的腰肢被火凤腰封束着,更显得胸脯鼓鼓,姿态明丽高贵。 她缓缓摇头:“也不怪她会担心,以为本宫死了,她才生出一点希望,现在本宫回来,她必然觉得不自在,她也未必是想争宠,只是想日子过得好些。” 沈定珠不会跟她计较这个,毕竟没回宫的时候,崔德妃时常去看望萧行彻。 虽然,崔德妃或许对太子打着主意,想要收养到膝下,但无论如何,只要她识趣,沈定珠当然不会为难她。 本以为她二人没什么好冲突的,然而,没过两天,一道圣旨,却分别送去了崔德妃和张佟二人的宫殿里。 徐寿公公亲自办的这件事。 他宣读圣旨后,皮笑肉不笑的:“娘娘,皇上格外开恩,允准你们各自归家去了。” 四月初,萧琅炎下了一道震惊朝野上下的圣旨。 他要为了皇后沈定珠废除后宫,已有的崔德妃和张佟二位贵人,皆放还家去,各自婚嫁。 这三人入宫后,他便没有碰过她们,萧琅炎在圣旨中说,与其耽误她们的余生前程,不如早早安顿明白。 为了给予她们厚待,萧琅炎给了她们两个选择,要么他帮忙挑选夫婿,给予赏赐无数,由宫中风光送嫁,要么,他给予她们女官职位册封,加上许多赏赐,放她们归家后自行挑选郎君嫁娶。 消息一出,天下哗然。 朝臣们想劝阻,但萧琅炎心意已决。 大家都意识到,帝王部署多年,如今朝中势力大半都是他的心腹,再加上皇上亲自出征北梁,早已将兵权收拢。 现在皇权集中,朝堂后宫,帝王一个人说了算,只怕他早就开始暗中布局了。 张佟两位贵人接下圣旨以后,各自哭得昏死过去两次,等醒来以后,纷纷想通了。 一个选了去年的新晋探花郎,一个要赐封为女官,回家再根据眼缘选丈夫。 唯有崔德妃,迟迟不回答。 徐寿一天去一次,催问答复,崔德妃都是坐在窗边,面无表情的修剪着花儿,不言不语。 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皇上为了沈皇后,终究是连她们留在后宫里都不愿意了。 第281章 可是,这多丢人啊 张佟两位贵人离宫的时候,皆来给沈定珠拜谒。 沈定珠心底的歉意说不出口,但她二人来时,嘴角是压抑不住的喜气洋洋,反倒是让沈定珠愣了愣。 张贵人的婚期定在明年,因着是皇上赐婚,那位探花郎自知攀了高枝,忙不迭答应了。 有圣旨这座大山作为依靠,张贵人自然能想象到婚后的甜蜜,比她独守宫殿好不少。 而佟贵人则是被封了三品殿前女官,有了这样的职位,她挑选夫婿,便可以朝更高的门第去考虑,别人不会嫌弃她,反而她日后若是夫家争气,更有机会争取诰命。 两人喜滋滋地向沈定珠谢恩,要走之际,张贵人说:“娘娘,其实臣妾觉得崔德妃娘娘……心中必然苦涩,她未必不想出宫,只是需要再好好想想。” 沈定珠听了她们的话,沉吟下来。 次日,她便主动带着沉碧和绣翠,前往崔怜芙的宫中看望她。 刚进去的时候,满殿沉重的气氛,宫人们大气不敢出,看见沈定珠了,眼里都是一亮。 “参见皇后娘娘。” “德妃呢?” “我们娘娘在后殿。” 经由宫人领着过去,沈定珠绕过屏风,看见崔怜芙穿着朴素的衣裳,拿玉簪挽着头发,在窗边绣一只布老虎。 往常碰见沈定珠,崔怜芙都规矩妥帖,请安不断,而这次知道沈定珠来了,崔怜芙听到声音,连头也不曾扭过来看一眼。 沉碧皱眉,轻咳:“德妃娘娘,我们娘娘来看您了。” 崔怜芙手里的针线活不停,沈定珠静静地看着,她记得,之前崔怜芙是不会女红的。 “来了如何,不来又如何?我是一个即将被抛弃的敝履,娘娘还来看我做什么,难道,我还有什么价值吗?” 沉碧脸色一变,正要说话,被沈定珠拦住。 沈定珠缓缓走过去,高贵火红的凤袍裙摆,迤逦过石砖地面,她坐到了崔怜芙的对面。 看见她手中的布老虎,已经快绣成了。 “你是想送给彻儿的吧?”沈定珠开口,崔怜芙手中动作顿了顿,眼眶渐渐的红了。 崔怜芙的泪水萦绕在眼中,她终于忍不住了。 “娘娘,臣妾从小太子殿下两个月的时候,就时常去探望他,一待就是半天,他那时乖巧瘦小,乳娘的奶他不肯吃,臣妾就帮忙想办法,让乳娘混杂着米汤,一点点喂,他总算肯吃了。” “臣妾也不敢去的太勤快,怕引起皇上的不满,是的,臣妾从未想过要跟娘娘争夺太子殿下,即便那时臣妾以为娘娘死了,臣妾也不敢越界,可是娘娘,臣妾自从进了宫,就没想过出去。” “出去多丢人啊?臣妾不是张佟两位贵人那样的身世,臣妾出身崔家,族里出过皇后,也出过贵妃,就是没有臣妾这样被送还归家的女儿。” 她说着,扑在桌子上,哭的肩膀都在发抖。 “臣妾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没争,为何也要被一起送走了,娘娘……您帮臣妾跟皇上说一说,求求他开恩,不要将臣妾送出去好不好?” “臣妾不要什么如意郎君,也不在乎蹉跎年华,情愿老死宫中,偶尔帮娘娘修剪花枝,看着小太子殿下和公主殿下成长,臣妾就知足了。” 崔怜芙说到这里,抬起泪眼,直接跪在了沈定珠面前,双手抓着沈定珠的凤袍,声音充斥着辛酸。 沉碧和绣翠十分警惕,担心崔德妃伤害沈定珠,故而纷纷围了过来。 沈定珠美眸漆黑地瞧着她,最终伸手将她轻轻扶起。 “崔怜芙,你出过京城吗?” 崔怜芙怔了怔,轻轻摇头。 她怎么可能出过京城,她生下来就被养在闺阁中,要求她学习礼仪,她只知道女子需要避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才是规矩得体。 直至她被娴妃送到宫里,成为萧琅炎的妃子,她从一个小的屋子,到了一个大的屋子里。 其实没有差别,都是四四方方的天,拘束着她的心,哪也去不得。 她所求的,也都在这四四方方的天里。 沈定珠轻轻一叹:“天底下,有许多值得你去看看的风景,大漠寒月,江南飞花,北岭的春天会下雪。” 这些都是她这些年在外见过的景色。 她理解崔怜芙,更明白她的执着,沈定珠的话,却让崔怜芙回不过神,愣在了原地。 沈定珠站起身,离开前,她道:“本宫会与皇上为了你的事细谈,但是崔怜芙,你的人生其实还有很多选择,再好好想想。” 夜里。 长夜烧着蜡炬,寥寥的星子透着明亮。 沈定珠睡不着的时候,恰好听到萧琅炎放轻步子进来的动静,他在里间窸窸窣窣地换了衣裳,简单沐浴过后,便自然而然地上了榻。 有力的胳膊从她背后抱过来的瞬间,沈定珠轻微动了动,萧琅炎动作便停下。 他直起身,低沉动听的声音,带着轻笑:“怎么没睡,是不是在等朕?” 沈定珠转过来,铺满枕头的秀丽黑发,透着柔泽。 萧琅炎看着怀中的美人,皮肤白嫩,身段妖娆娇柔,微微侧躺的姿势,使得脖颈以下衣襟微斜,饱满的春光流泻。 他薄眸一深,在她身上驰骋一万次也不觉累。 萧琅炎想着,便已经低头朝她的唇吻了过去,亲了两下,沈定珠就轻轻挪开脸。 她想了想,说:“我今天去见过崔怜芙了。” 萧琅炎薄眸里深邃的情欲渐渐褪去,他抓住沈定珠的指尖,放在唇下吻了吻,有些心不在焉的:“朕知道。” 宫里的每一件事,都逃不脱他的眼睛,何况事关沈定珠,她做了什么,他都知道,甚至崔怜芙说了什么,他也知道。 沈定珠娇俏的面容带着诱人的粉红,她依靠在萧琅炎的怀中,有些犹豫地试探:“要不然,我们……” 她话都没说完,萧琅炎的眼神已经冷了下来,横生出警告的黑雾。 他惩罚似的咬了一口她的指尖,沈定珠蹙起柳眉,娇嗔说痛。 萧琅炎大掌锢住她的腰身,贴耳训斥她:“你这不识好歹的女人,朕为了你废除后宫,你还想为旁人求情?再让朕听到你愿意别的女人留在朕的身边,朕就罚你下不来床,再没心思关心别的。” 他说做就做,沈定珠花容颤颤。 “我要说的话还没说完呢!” “朕知道你要说什么,不许说了,免得惹朕生气。”他欺身而上,床帐落下,他将沈定珠一腔反抗的话语,全部吞入口中。. 没过多久,殿里传来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沈定珠事后后悔,她只是想帮崔怜芙争取更好的封赏,没想到萧琅炎却“罚”她到四更天。 他吃饱餍足,只睡了片刻,就又精神抖擞地去上朝。 留沈定珠浑身酸软地昏睡在柔软的榻中。 但她也不是全然没有努力,至少萧琅炎上朝去之前,吻着她的秀发,告诉她:“你既然找过她,朕不能让你失了面子,所以会给她更多的厚待,这事你无需再担心,朕会安排好。” 没想到,萧琅炎说的安排好,是给崔怜芙的父亲抬了官职,且让崔怜芙的母亲入宫,将她劝说回家。 得此厚赏,崔家马上让崔夫人入宫了,不知怎么劝的,好在崔怜芙总算答应出宫,但她有一个条件。 萧琅炎为了沈定珠,要重新为太子萧行彻举办周岁抓阄宴,她希望她可以亲眼看见萧行彻抓阄后,再行离宫。 她的请求传达上去,次日萧琅炎允准。 第282章 他要弥补,给她所有的嫡妻待遇 沈定珠的生活逐渐平静幸福起来,萧琅炎不断倾注他对她的宠爱,天下人提起沈皇后,无不羡慕。 她活成了别人口中的传奇。 京城第一美人,因家族获罪差点沦落为军妓,却没想到遇到了守护她一生的夫婿,而这位夫婿,还是天底下最为尊贵的男人。 多少人羡慕都来不及。 更突然多了好几门叫不上号的远亲,巴巴地跑来京城跟沈家攀关系。 萧琅炎在朝政上亲力亲为,但每天仍旧会抽出一些时间,来教导子女,其余时间都留在沈定珠身边。 有时候他下朝了,要去御书房的时间,却掐算着沈定珠醒了,便改道去凤仪宫看她。 偶尔跟臣子游园,看见春天的枝丫上,开出了绚烂的花朵,他也要亲手折下来,捧到凤仪宫去给她看。 好几次微服出巡,礼部规划的三天,他出去了不到第二日就想赶回来。 仿佛沈定珠在哪儿,他的心就在哪儿。 这天,天色阴暗,下着细密的春雨,萧琅炎特地放臣子们休沐一日,他也抽出一天的空档,好好陪伴沈定珠。 帝王带着他的皇后,来到了他母亲肃穆太后生前居住的玉衡宫。 “朕本想让你进宫以后居住在此,但此处离乾元殿甚远,如今朕正有想法,让工匠们改一改,赐给澄澄做寝宫。” 萧琅炎牵着沈定珠的手,坐在光洁明亮的殿内。 两人不约而同地穿着明黄色的衣袍,沈定珠端庄雍容,靠在他怀里的时候,却显得很是曼丽可人,被宠的依旧带着小女儿家的娇俏。 “澄澄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宫殿,会不会不妥?” “朕就她这么一个女儿,有什么不妥,倘若你再为朕生个小女儿,朕便在玉衡宫后面开拓一个瑶光宫,让她们姐妹二人相伴。” 萧琅炎说着,剑眉下的一对薄眸噙起笑意。 一提到孩子,沈定珠就感到他愉悦至极。 她想起这些天夜里,萧琅炎拉着她越闹越兴奋,怎么也要不够一样,沈定珠就红了脸颊。 美人微微低头,粉白的脖颈诱人,耳垂上的一对黄玉如意摇摇晃晃,淡淡妩媚。 萧琅炎几乎爱她爱到骨子里,看她什么样都觉得喜欢,于是伸手把玩她的耳坠,心里想着,还要给她更漂亮的首饰和衣裳。 他拉着沈定珠,两人并肩立在窗前,萧琅炎指着院子里一片空地。 “从前母后在世,这里本有一棵大树,后来树死就挪走了,等澄澄住进来,朕就种梧桐树,你还喜欢什么花卉,让工匠一并种在道路两旁。” 沈定珠回答的不温不淡:“皇上安排的都好。” 萧琅炎垂下漆黑的薄眸,朝她看了两眼,忽而问:“朕怎么觉得,你不太喜欢玉衡宫?” 第一次带她来的时候,萧琅炎还记得,她看见玉衡宫,眼里只有一瞬的错愕和伤怀,虽然转瞬即逝,但还是被他看见了。 沈定珠抿起红唇,皎白的面孔微垂,也笼上一抹黯然。 随风而来的雨丝,沾上她乌黑的鬓发,更显得低垂的眉眼精致美艳,却像是悲伤的牡丹。 萧琅炎伸出大掌,怜爱地刮去她鬓上雨水,将她拉到身前,自己则背靠着窗口,替她挡去雨风。 “怎么了,跟朕说。”萧琅炎耐心询问,低声的声音,很是动听。 他想到什么,眸色沉如凉冰:“是不是你那些梦,曾在这里,受朕欺负?” 没想到萧琅炎领悟的这么快,沈定珠一腔苦涩,反而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没有再隐瞒,轻轻点头:“是。” 沈定珠微微抬头,看着他胸前绣的飞腾入云的真龙图纹,那样栩栩如生、凶目微瞪的样子,让她恍惚忆起,前世住在这里的那些苦涩的日子。 她刚从王府进宫,就被萧琅炎安顿到了玉衡宫居住,可她在这住的四年里,尝尽了酸楚。 仍记得,那天也是这样一个阴雨连绵的天,傅云秋带着宫女找上门,说京外传来消息,她父亲坠崖亡故多日,尸骨停在漠北,无人为他收尸。 那时她已经在萧琅炎身边颇为得宠,他也看似样样纵容着她来,可没想到,沈定珠为了这件事,去询问萧琅炎的时候,他却冷着脸,让她不要多问。 沈定珠心灰意冷,从御书房出来的路上,踩着湿滑的石板摔跤。 那时她已经忘了什么叫疼,跌坐在地上,有些恍惚,因为她所有家人,都接二连三的亡故,她的父亲,竟也死在了冰冷的崖下。 沈定珠痛恨自己,所谓的求宠,为家人征求生机,可到最后,谁也没有保住。 直到宫人的尖叫声刺破耳朵:“娘娘,您流血了!” 她才看见,自己裙下蜿蜒而出的血色,宫人们慌张将她送回宫里,太医跟萧琅炎几乎是同时赶到。 “皇上恕罪,龙胎没有保住,娘娘她不肯喝药。” 太医说完,沈定珠便被萧琅炎从床上揪了起来。 她仍记得他那双愤怒到极致的凉薄眼眸,充斥着怒气。 “为什么不肯保胎,你到底是惩罚朕,还是惩罚自己!” 后来萧琅炎被她气走了,沈定珠躺在床榻上,望着玉衡宫的屋顶,眼泪流不尽。 记忆缓缓尘封回心底,沈定珠抬眸,看着眼前深情关怀望着她的帝王。 萧琅炎爱上了她,所以不再那样伤害她。 但前世的阴影,犹如噩梦一样,紧紧的笼罩在她内心深处。 当沈定珠笑着将前世第一次失去孩子的事,告诉给萧琅炎以后,他的薄唇逐渐抿成一条线。 那双漆黑摄人的寒眸里,也多了几分冷厉。 “朕真的在你小产后,不管你的生死,还去跟傅云秋划船?” 沈定珠点点头:“虽然后来我才知道,是傅云秋不经意在皇上经过的地方落水,皇上救了她,二人才同乘一条船,但那个时候……” 她说到这里,声音渐低落下去。 那个时候她正在因为小产养身体,每日药物进嘴,想起父亲死在冰冷的漠北,她什么都吃不下,终日以泪洗面。 而萧琅炎与她置气多日后,终于在她小产后的第六日来看她。 他想要关心沈定珠,可说出口的话,是那样的冰冷刺痛。 “朕宠你,但不是爱,沈定珠,孩子不是你一个人的,这次你太放肆了。” 过去的苦涩,被沈定珠用平稳的语气讲出。奇快妏敩 如今站在她面前的萧琅炎,深深皱起了眉头。 “你梦里的朕,定是恶鬼假冒。”萧琅炎看出她丽眸中的黯淡,伸出手将沈定珠紧紧搂在怀中。 他怜爱万分地吻了吻她秀发,将她呵护如珍宝。 “对不起。”他根本不知道在梦里他是这么对待她的,萧琅炎听她说了这些,都觉得心惊。 她没有恨他,跟恩赐有什么区别。 所以萧琅炎抱着沈定珠,与她耳鬓厮磨,反复道歉。 “对不起。” 沈定珠听他这么说,反而有些释怀,她明眸善睐,莞尔绝色。 “皇上现在待我就很好,过去的梦,我都快要忘光了。” 萧琅炎不知道她到底被什么样的噩梦折磨过,更加怜爱地抱着她。 “朕会弥补,连带梦里的那一份,所有亏欠你的,朕都会逐一补偿。” 萧琅炎从来不是个说虚话的人。 次日,沈定珠就得知,萧琅炎向宫务司下了圣旨,让他们筹备帝后大婚事宜。 三个月后,他要给沈定珠一个盛大的婚礼。 补偿,从成亲开始,给予她应有的、从未得到过的嫡妻待遇。 第283章 救驾! 小太子萧行彻的抓周宴,在春末一个风和日丽的天气中展开。 宴会在御花园中举办,来者多是朝中权贵、王孙贵族,及他们的亲属。 萧琅炎怀中抱着女儿萧心澄,右手牵着抱着儿子的沈定珠,他们一家四口从辇轿上下来的瞬间,臣子们连忙跪地,发出山呼海啸的问安声。 “免礼,诸位爱卿今日参加吾儿抓周宴,望你们共同见证,盼望吾儿能健康成长。” 说罢,沈定珠将小太子放在长桌上。 仪式开始,桌上摆满了抓周用的物品,从下往上,依次是毛笔、书卷、兵马、木剑、算盘等,最上面的一个,是萧琅炎命人放上去的玉玺。 沈定珠看见人群中,崔怜芙翘首以盼,手里抓着她缝好的布老虎。 崔怜芙看萧行彻的目光,带着不易察觉的慈爱和不舍。 沈定珠心中怜悯,于是跟萧琅炎耳语几句,萧琅炎朝徐寿颔首,简单吩咐片刻,徐寿便去将崔怜芙手里的布老虎,放在了长桌上,供小太子抓取。 崔怜芙受宠若惊,感恩地看了沈定珠一眼。 宾客们站在长桌两端,萧琅炎与沈定珠则在长桌的最前面。 只见一身赤红金爪小龙袍子的萧行彻,在桌子上慢腾腾地朝前爬,小家伙漆黑的眼睛始终看着自己的漂亮母后。 沈定珠温声为他指引:“彻儿,抓呀,抓你喜欢的。” 小家伙不知有没有听懂,朝沈定珠咧笑,露出只长了一颗乳牙的小嘴,他口中咿咿呀呀的,说着众人听不懂的话。 就在这时,他经过崔怜芙绣的布老虎,停了下来,好奇地看了半天。 站在人群中的崔怜芙,紧张地一颗心都要提起来了一样。 萧心澄跑过去:“弟弟!你可要想好,只能抓一次。” 萧行彻懵懂地抬起小脑瓜,看着自家姐姐,嘴里嘟嘟囔囔的:“姐……阿姐……” 萧心澄招招手:“来呀,咱们继续往前爬。” 她率先跑向长桌前头,朝萧琅炎和沈定珠的方向去了,萧行彻顿时手脚并用,咿呀呀地去追姐姐。 崔怜芙眼中闪过失落,不被人察觉。 萧行彻终于爬到了沈定珠面前,小家伙眼里就没有那些物品,但是他大概嫌玉玺挡路,用小手推了好几下。 “走,走……”他对玉玺说话,想让它走开,小家伙皱着小眉毛,像极了萧琅炎拧眉的样子。 沈定珠忍俊不禁,周围的臣子们顺势夸耀:“太好了,太子殿下选了玉玺,以后必然跟皇上一样,是一代明君啊!” 萧琅炎平日里上朝时不苟言笑,这会儿倒是神情温润,时不时看着身旁的妻子和儿女。 面对朝臣的恭维,他眉宇噙着淡淡的愉悦。 “彻儿聪慧,往后比朕,应当是更强甚。”萧琅炎将儿子抱起来,小家伙却将脑袋偷偷凑到沈定珠脸颊边,小手扒拉着母亲的衣袖。 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漂亮母后。 沈定珠噗嗤笑了出来,弯腰亲了亲他的小脸。 抓周结束,附近春庭殿摆了酒席,萧琅炎让臣子们前去享用。 他抱着萧行彻,跟沈定珠还有萧心澄同去。 路上,萧行彻反复伸出小手,要沈定珠抱。 在父皇怀里张牙舞爪的小家伙,到了母亲怀里,乖的冒泡泡。 看着萧行彻将小脑袋靠在沈定珠肩膀上的样子,萧琅炎薄眸眯起,嗤笑冷哼。 他转而对沈定珠道:“你明明没有怎么带彻儿,怎么他看见你就挪不开眼睛?” 沈定珠还没说话,萧心澄就古灵精怪道:“父皇也是这样呀,有娘亲在的地方,谁也不看啦,弟弟肯定是跟父皇学的。” 萧琅炎剑眉一扬,薄眸垂下看着女儿,声音带着若有似无的威胁:“澄澄?” 萧心澄调皮惯了,知道萧琅炎看起来严肃,实则样样纵容她。 小姑娘吐了吐舌:“我说错话啦,父皇别生气,我去前头找陈衡大哥哥和绣翠姐姐玩儿去!” 萧心澄一溜烟跑了。 萧琅炎看着她的背影,又说沈定珠:“像你一样,发觉自己惹恼了朕,便迫不及待地要逃。”. 沈定珠面颊娇润粉红,这会儿美眸盈润有光,她嗔怪地看了一眼萧琅炎:“怎么就是像臣妾了,澄澄大概比臣妾更聪慧吧。” 萧琅炎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沈定珠娇蛮地轻轻打了他一下。 四周没有人,臣子们远远地跟着,他便压低声音,凑到沈定珠耳边说:“今天把彻儿送回奶娘那边,不能像昨晚一样,让他睡在我们二人中间了。” 什么都不方便。 沈定珠脸色一红,好不容易抱着儿子,萧琅炎能“放过”她,这才一晚,他就不愿意了? “皇上刚刚不都说臣妾陪伴彻儿的时间少,这几日,当然要好好尽一尽母亲的责任。” 萧琅炎剑眉一挑,还没说话,萧行彻的小手就朝他的脸扒拉过来。 小家伙看他们窃窃私语,还以为父皇咬他母后的耳朵,所以小手推了萧琅炎的脸两下,自己还鼓着小脸,一副保护欲十足的模样。 沈定珠笑的花枝乱颤,萧琅炎倒是沉了一双眼眸:“牙都没长齐,就学会帮着你母后气朕了。” 不一会,乳娘过来,到了萧行彻要吃奶的时间了。 沈定珠将孩子交给乳母,看见两名禁军护送着乳母与孩子去了偏殿,才放心地收回目光。 春庭殿是二层阁楼改建的,临湖而修,旁边毗邻水中假山白石,雅趣盎然。 臣子们觥筹交错,萧琅炎与沈定珠同坐高位,他耐心地将一条鱼骨头和刺都剔干净,将鱼肉全数放到了沈定珠的碗里。 他知道她喜鱼肉,但从前在闺中的时候被人伺候惯了,故而嫌麻烦的时候,干脆不吃。 所以萧琅炎都为她准备好。 宴席过了一半,萧心澄跑过来:“娘亲,怎么弟弟还没吃完奶,我想跟弟弟玩儿。” 沈定珠抬眸看了一眼,乳母确实没回来。 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况,萧行彻吃了奶要拍一拍嗝,但不一会小家伙就困了,所以乳母又哄着他睡觉。 平时都是四个乳母轮流照顾,今日带出来吃抓周宴,故而就安排了一名乳母随行。 沈定珠跟萧琅炎说了一声:“我带澄澄去偏殿看看彻儿。” 萧琅炎即刻要起身:“朕陪你去。” 沈定珠戴着戒指的纤细手指按住他的肩:“皇上坐着吧,臣子和贵胄们都在,我与澄澄去便是,大概彻儿又睡着了。” 随后,她牵着女儿离去,沉碧也跟了过去。 到了偏殿外,那两名禁军还守在外头,看见沈定珠,纷纷拱手:“参见皇后娘娘。” “免礼,乳母还没出来吗,本宫去看看。” “方才崔德妃娘娘进去过,乳母不曾出来。”禁军说完,沈定珠心里突然沉了一下。 她眼中的神色变得有些不安:“崔德妃什么时候来的?你们为何让她进?” 禁军连忙跪在地上:“德妃娘娘一炷香前来到,拿着一件太子殿下的外袍,说是来送衣裳的。” 里面没有传来动静,乳母又在喂奶,故而他们没有阻拦。 沈定珠急忙上前,推开门扉,一楼没人,但是绕过屏风,却见乳母居然倒在地上,头上一块血洞! 萧心澄跟在沈定珠后面,吓得失声尖叫。 沉碧连忙将萧心澄的眼睛捂住了。 沈定珠面色已然变得苍白,她道:“沉碧,将公主带出去,去叫皇上过来,快!” 两名禁军闯进来,看见乳母倒在地上,也顿时变了脸色。 糟了! 沈定珠急忙朝二楼走去,她脚步极快,刚到二层,就看见崔怜芙抱着萧行彻,坐在栏杆边,正在哄他睡觉。 如果不是看见她手里藏着的尖锐簪子,沈定珠会以为她真的在哄孩子。 “崔怜芙!你想干什么!”沈定珠明眸惊颤,红唇怒斥。 崔怜芙抬起头,有些小心地比了个手势:“嘘,娘娘小点声,殿下在睡觉。” 沈定珠看着儿子白嫩的小脸,虽然闭着眼睛,可根本确定不了他的状况。 她朝前一步,崔德妃马上发了狠,用尖锐的簪子指着萧行彻的脖颈。 “你再过来我就杀了你的儿子,扔进水里!” 沈定珠惶恐,连忙停下来:“不要!你想要什么,我跟你换,不要伤害彻儿。” 说到这里,她声音颤颤,更带着急怒:“崔怜芙,我自问待你不薄,宫中妃子多有受难,唯你没有影响,皇上已经给了你极大的体谅和照顾,你为何还要怀恨报复?” 崔怜芙眼睛通红,满是冰冷的恨意,她听了沈定珠的话,嘲讽地呵呵冷笑。 “照顾?让我母亲进宫,让我彻底成为被遣送出宫的笑柄,这就是照顾吗?皇上只是为了你,迫不及待地想将我赶出去,我恨透了!沈定珠,凭什么得到一切的人,始终是你?凭什么!” 她声嘶力竭,眼泪跟着咆哮涌出:“你怎么还能回来,你既然都有机会出宫,你向往外面的天,你就不应该回来!为什么要让我以为,我有机会代替你的时候,残忍地将我的所有希望毁去。” 萧琅炎已经带人赶了过来,他立在沈定珠身后,浑身上下的气场盈满杀气。 “将太子放下,朕留你九族性命。” 听到这句话,崔怜芙丝毫不惧,她苦笑地流下泪水:“皇上毁了他们好了,被赶回去的崔氏女,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崔家从未出过我这样不争气的女儿,您就杀了他们吧!我也不想活了!” 沈定珠看见禁军悄无声息地从一楼的栏杆爬了上来,正伺机抢走崔怜芙手中的太子。 就在这时,崔怜芙倘若微微侧头,必然能看见禁军。 沈定珠沉住气,上前两步,吸引崔怜芙所有的目光。 “你别过来!”崔怜芙万分警惕,面朝沈定珠的方向转动,将整个后背露给禁军。 沈定珠要的就是她放松背后的警惕,她一点点上前,崔怜芙的簪子抵在萧行彻白嫩的脖颈上。 孩子被这么折腾,居然还没有醒,必然是喂药了。 沈定珠心痛如绞,面上还要故作平静地与她交涉。 “你不就是想留在宫中吗,我成全你,把孩子放下,他是无辜的。” 崔怜芙嗤笑落泪:“留在宫里?你以为我傻吗,我做了这样的事,只要放开太子,我顿时会性命全无。” 说罢,她恶狠狠地看着沈定珠:“我要你,拔下珠钗,毁了自己的脸,只要你照做,我便放开你儿子!” 萧琅炎黑眸翻涌着滔天怒意:“放肆!” 沈定珠却已经拔下珠钗,对准了自己的脸侧:“你真的说到做到?” 崔怜芙眼里迸发着恶毒的冷笑:“当然,皇后娘娘,你也要好好看清楚,如果你没了这张脸,皇上还会爱你吗?没有美丽支撑,你们的爱情有多牢固?” 在场的人倒吸一口凉气,陈衡不动声色地从外捡了一枚石子,目光看向崔怜芙的膝盖。 沈定珠看见禁军已经准备好了,她沉声:“好。” 簪子抵住自己的脸颊,崔怜芙极其狂躁的催促:“刺啊!刺进去!不见血,我是不会放了太子的!” 突然! 她身后的禁军暴起,从后一举扼住崔怜芙作恶的手,掐住她的虎口,使得她松开了尖锐的簪子。 几乎是同一时间,陈衡手中的石子,朝她的膝盖猛然飞去,一击必中,崔怜芙惨叫一声,感到骨头碎了般的疼。 她跪去地上的瞬间,电光火石之际,崔怜芙将孩子甩出栏杆。 沈定珠离得最近,娇面顿失血色,匆忙飞奔过去:“彻儿!” 萧琅炎身形一动,大步赶去,眼见着沈定珠抱住了孩子,他大掌一把拽住她的袖子。 却听到“滋啦”一声响,锦袖撕裂,不过短短一瞬,沈定珠与孩子一同落水。 萧琅炎目眦欲裂:“沈定珠!” 他当即翻身跳入水中,去救他的妻儿。 立在水里的假山白石太多,他险些撞上去。 见皇帝跳水,在场众人乱作一团:“救驾!快救驾!” 幸好是春末,湖水不冷。 萧琅炎一手扛着昏迷的沈定珠,另外一只手抱着孩子,踉跄着从岸边被禁军拽了上来。 岑太医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先为萧行彻把脉检查,幸好没有大碍! “快来给皇后看!”萧琅炎冷声催促,他将沈定珠平躺放在地上,只觉得她脸色苍白的厉害。 但,他的手从她脑后抽出来的时候,却见掌心中一片血色。 萧琅炎瞳孔紧缩。 第284章 提剑的手,愿为你提灯 沈定珠觉得头很疼,疼的厉害。 她缓缓睁开眼睛,望见和煦的阳光,照耀在华美的宫室里,她有些怔忪,刚想撑着身子坐起来,便疼的嘶嘶抽气。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脑袋,只摸到一条缠绕在黑发里的白绷,还带着浓烈的药香。 “娘娘醒了!”一道惊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沉碧端着药,快步赶到床榻边,一脸庆幸。 随着她的声音落下,门口呼啦啦地挤进来好多宫人。 “太好了,真是有惊无险!”绣翠感慨地拍着胸口。 这么多人围在身边,沈定珠的美眸显得很是迷茫:“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春喜担心:“娘娘您是不知道,您摔进湖里,脑袋磕在了白石上,破了好长一条口子,都已经昏了三天了!” “是啊娘娘,”绣翠说,“皇上为了守着您,好几个晚上没有睡觉,方才大臣们来劝,才去偏殿躺一会。” 她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萧琅炎的声音:“皇后醒了是不是?立刻去传鬼谷子和岑太医都过来。” 为了救沈定珠的命,连鬼谷子也请进宫了。 沈定珠黑发披在肩上,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在看见萧琅炎的身形时,白了白,双眸盈出漆黑的颤抖。 萧琅炎高大的身影走到榻边坐下,他习惯性地去握她的手。 沈定珠连忙后缩了一下,萧琅炎和在场的宫人都是一愣。 他们看着沈定珠脸上露出的惊讶和疑惑,还有十分的迷茫。 “臣妾……臣妾没有死?” 看着她闪烁不定的美眸,萧琅炎沉下心:“没有,你只是磕破了脑袋,太医说需要好好卧床休养,你别担心,彻儿也无碍。” 沈定珠怔怔地看着他,苍白的唇瓣上下张合:“皇上在说什么,臣妾不是中毒,险些身亡吗?彻儿……又是谁?” 在场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萧琅炎薄眸望着她,试图从她白瓷般的面孔上看出什么破绽,然而,他看到的,唯有她的惴惴不安,和陌生的眼神。 他拧起眉头,恰好岑太医与鬼医赶到,萧琅炎立刻让开身:“快来给皇后看看,她不记人了!” 岑太医和鬼医轮流把脉,萧琅炎面色凝重如阴云,沈定珠不安地望着他,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他刚刚喊她皇后? 她什么时候成为了皇后…… 她为何会在这里…… 沈定珠试图想起什么,却觉得脑袋里一片空白,记住的,全都是一些残缺不全的记忆。 “头好疼。”她痛苦地闭上眼。 鬼医收回手,朝岑太医点了点头,岑太医面色凝重。 “皇上,微臣刚刚跟鬼医探讨过,娘娘脑里恐存瘀血,影响经络,故而忘了过往的一些事。” 鬼医说的更为直截了当:“就是失忆了。” 萧琅炎心里猛地一沉。 “可有办法医治?” 鬼医点头:“需要施针治疗,祛除瘀血,但具体什么时候能好……得看造化了。” 沈定珠也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她睁圆美眸,对失去的记忆感到惶恐。 她好像忘记了很多东西。 萧琅炎背影深沉,犹如一座沉默的山,好一会,他开口:“你们都退下,岑太医和鬼医正常开药针灸,晚点将治疗的对策告知朕。” “是。”众人相继离开。 殿门关上,沈定珠看向萧琅炎,眼里唯有不安和迷茫。 萧琅炎走近一步,她就轻轻后退,直至缩到床榻一角。 “沈定珠……”萧琅炎坐在床角,他薄眸沉沦在一片痛苦中,声音沙哑低沉,“你是不是将朕对你的好,都忘了?” 沈定珠从未见过萧琅炎这副模样,在她印象中,帝王总是薄凉的一张脸,偶尔会笑,但那笑都很是淡然。 她张了张唇:“臣妾不知道……” 萧琅炎伸出手,沈定珠犹豫两下,将自己纤细的手掌,交付在他手心。 “你怎么能不记得,我们好不容易摒弃过往恩怨,对彼此敞开心扉,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忘了。” 萧琅炎的声音,透着悲痛,他握着沈定珠的指尖,却觉得她手极其冰凉。 从水里将她抱出来的时候,她身上也是这么凉。 在她昏迷的这些天,萧琅炎一直在渴求她不要有事,但她现在醒了,却将两个人这一路来的艰难,都切割成了碎片,想不起来了。 沈定珠试探着问:“皇上,您刚刚说的彻儿……到底是谁?” 为什么提到这个名字,她会有忍不住落泪的冲动。 萧琅炎一声苦笑:“是我们的儿子,你为了救他,跌入水中,才撞伤了脑袋。” 沈定珠美眸豁然睁圆,看起来十分错愕。 “臣妾不是小产了吗?” 至此,萧琅炎才终于明白,沈定珠将她说过的梦里发生过的事,与真正经历过的事,弄混淆了。 就像两条并交的线,她只记得自己小产了。 “没有,你为朕生了一儿一女,女儿已经五岁多了。” 沈定珠仿佛想起来了什么,她喃喃着喊:“澄……心澄?” 萧琅炎薄眸深处一亮:“是她,女儿澄澄,你还记得,原来你并非全然忘了。” 沈定珠再去深想,就觉得头疼的犹如撕裂一般,她皱起黛眉,面容痛苦。 萧琅炎连忙让她躺下:“你先好好休息,失忆的事,不要着急,慢慢来,朕守着你。” 看着他温柔细致的模样,薄眸里是挥之不去的哀伤,沈定珠有些恍惚。 为什么看他红了眼睛,就想本能地去抱一抱他。 可她跟萧琅炎,何曾这么亲近? 待沈定珠睡着,萧琅炎才去见了岑太医和鬼医。 两个太医根据沈定珠的情况,向萧琅炎建议:“如果娘娘对孩子记忆深刻,就从孩子开始,多多提起之前发生过的事,说不定能有利于帮助她恢复记忆。”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萧琅炎让人将一双儿女,频频送去凤仪宫里,陪伴沈定珠。 “娘亲,你真的不记得澄澄了吗?”萧心澄拽着沈定珠的衣袖,可怜巴巴地瞧着她。 沈定珠抚摸她柔嫩的小脸,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词,她跟着念了出来:“南州?”奇快妏敩 一旁抱着萧行彻的萧琅炎顿时扬眉,有些惊喜:“没错,你就是在南州生下的澄澄。” 岑太医和鬼医建议的这个办法,非常奏效。 沈定珠一点点的记起有关于两个孩子的事。 之后,萧琅炎又将沈父沈母,还有沈定珠的兄嫂请到宫里来陪伴她。 看见家人,沈定珠哭了出来,她不断喃喃:“我以为你们死了。” 沈母紧紧握着她的手,含泪涟涟:“女儿啊,你到底在说什么胡话,我们早就被皇上从漠北接了回来,你都忘了吗?” 一个月过去,沈定珠脑袋上的白绷都能拆掉了,配合着鬼医的针灸,她也想起了许多碎片般的记忆。 例如她是如何在南州与女儿相依为命,如何凶险地生下儿子,又是如何在北梁讨生活。 她记起了家人与儿女的事,却忘了很多跟萧琅炎相处的细节。 因为,每当她想起一些甜蜜的过往时,脑海里又会涌入一段陌生的回忆。 在那段回忆里,两人之间总像是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彼此纠葛伤害,最后总闹得不欢而散。 沈定珠偶尔醒来,都能看见,萧琅炎目光凉薄如水,深沉如悲海一样,静静地坐在她的床榻边。 “看来,朕真的在你梦里,将你伤害至深,原来命运公平,朕从前犯下的错,惹来今日因果,让你忘了朕,是最残酷的报应。” 第285章 夜夜流光相皎洁 萧琅炎不会气馁。 他对沈定珠,有的是耐心。 偶尔,他会拿出她当初留在匣子里的信给她看。 “你将玄甲军留给朕,还将朕称为丈夫,记不记得?” 沈定珠纤细的手指,拿着信件细细研读。 这封信,已经被萧琅炎摸的卷了边,看得出来,他时常拿出来回忆。 而这些字里行间,都透着她对以后日子的盼望与憧憬。 一些甜蜜的感觉涌上心头,她仿佛还能想起来,当时写下这封信的时候,是有多么心情愉悦。 她当时一定是喜欢萧琅炎的。 沈定珠美眸有些迷茫,她能想起当时的感觉,为什么记不起其余的事? 为了帮助她回忆,萧琅炎每日都会抽出时间来,陪着她在宫里走一走。 经过两人曾经相伴过的地点,他就会重复过去的事,来帮助她想起来。 效果却不怎么好。 直到有一日,萧琅炎带着沈定珠上了高台摘星楼。 穿着明紫色衣裙的美人,一上楼台,望着耀眼夺目的星空,和尽收于眼底的皇宫时,忽然就怔住了。 萧琅炎什么都还没说,她却仿佛想起什么,一滴热泪顺着眼眶落下。 “你是不是记起了什么?”萧琅炎有些欣喜,剑眉下的薄眸,像滚烫的火。 沈定珠长睫颤颤:“不知道为什么,站在这儿,忽然想起来,皇上好像很爱我。” 萧琅炎不断点头,引导着她:“再想想,有一年中秋,我们并肩立在这,你还记得你对朕说过什么吗?” 沈定珠轻轻闭上眼,睫毛乌黑如扑扇的蝶翼,她试图去仔细想清楚。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忽然涌出许多让她难受的画面。 满腔的甜蜜刚刚升起来,就被黯然的情绪击的粉碎。 “傅云秋……”沈定珠忽然喃喃,说了这个名字,她睁开眼眸,有些失神,指着不远处的湖泊。 “有一年中秋,我在那边放河灯,祭奠家人,傅云秋故意为难,扑灭了我的河灯,皇上恰好路过,却没有为我做主,大概是怕她被我为难,反而将傅云秋叫走了,留我一人在湖泊边,哭了许久。” 萧琅炎薄眸惊怒,他恨不得杀了梦中的自己。 沈定珠梦到的果真是他么?他怎么会为了傅云秋,对她的眼泪视若无睹? 他们在宫廷里,走过一些过去的地点时,沈定珠总能记起这些不愉快。 她的形容里,萧琅炎就像是总站在对岸观火,看着她痛苦难过,却不伸出拉她的手,只是一味地让她乖巧,守在他的身边。 他宠她,却好像不爱她。 可沈定珠又十分矛盾。 因为,她总会记起一些不一样的事。 她病了的时候,萧琅炎守在榻边;她怀孕时半夜惊醒,他总是第一时间醒来将她抱紧的样子;她在水牢里,萧琅炎情急跳下来的那一瞬…… 混沌和现实交织,她快分不清哪些是梦,哪些是她真正经历过的事了。 萧琅炎忙于政务的时候,沉碧和绣翠她们,也跟沈定珠说了许多她不知道的细节。 她被杜淑妃为难,皇上为了她,一刀刀地将杜淑妃剁成肉泥。 绣翠听陈衡说,沈定珠生萧行彻之前的那段时间,萧琅炎看似冷落沈定珠,其实,他经常去她住的瑶光宫,枯坐一整晚。 见不到她,他更为痛苦,以至于他拿到玄甲军的瞬间,便安排他们去保护她,每日都要听玄甲军汇报她的消息。 若是她吃不下饭,他就也不吃;她孕间惊醒,他就让玄甲军在她房里用的香中放置安神的药草。 还有沈定珠流落在北梁的那段时间,萧琅炎都以为她死了。 帝王白天处理堆积如山一样的政务,夜里,便坐在佛堂里,为她抄经祈福。 徐寿也来了凤仪宫好几次,跟沈定珠闲聊的时候,提起最开始沈定珠撞上萧琅炎马车的那一次,实则萧琅炎本就要去军营搭救她。 沈定珠的爹娘也时常入宫陪伴,跟她说话。 两人都觉得萧琅炎有些辛苦。 沈父叹气:“那时你还为贵妃,朝中但凡有折子弹劾你专宠,皇上就会极力压下来,为此,他不惜拉拢寒门子弟的势力,亲自召见那些不入流的官员,为你一点点的聚沙成塔,以我们沈氏当时的情况,皇上要满足你的要求,何其艰难,说是衔石填海也不为过,女儿,其实亏欠皇上的人,是我们才对。” 后来,康王妃进宫,陪沈定珠说话。 她的性子有些胆小木讷,不过,她也告诉沈定珠:“听我家王爷说,很久之前宣王之前想要轻薄娘娘,后来走在街上就被人麻袋套头,打了五六次,宣王都不敢出门了,之前明王与皇上争夺朝权的时候,好像向先皇弹劾过,这事是皇上所为……”奇快妏敩 这些藏在萧琅炎冷漠性子底下的热烈,被亲朋好友们,当做细节一点点拼凑了起来。 沈定珠不仅想起了许多回忆,还惊觉,萧琅炎的感情之深,几乎从不表达在言语中。 他只有极少次动情至极的时候,才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说着爱意。 沈定珠猜想,会不会,她记忆里一些他伤害她的那些事,其实背后也有误会和苦衷? 萧琅炎最开始疼爱她的方法简单粗暴,后来像是渐渐观察到她渴望细腻的感情需求,所以一点点的改变。 原来他一直在为她付出。 很快,三个月过去,沈定珠虽然没有记起全部的事情,但跟萧琅炎相处的更为自然,没有最开始刚失忆那会的不安了。 萧琅炎推迟了他们帝后大婚的日期。 他说:“朕还是想等她想起来,她在最爱朕的时候答应了朕,朕不能欺负她忘了那些,就再强行地拉着她成婚,朕要她心甘情愿。” 盛夏的夜,明月当空,凤仪宫内灯火明亮。 萧琅炎看着鬼医给沈定珠施针完了,再次把脉,鬼医沉吟点头:“瘀血散了不少,娘娘脉象也逐渐好转,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痊愈了。” 时辰不早,鬼医告退,萧琅炎看着沈定珠吃了最后一碗药,用手温柔地擦了擦她唇角的药汁。 “睡吧,等你睡着了,朕就回乾元殿。” 沈定珠躺下来,黑发铺在枕上,白瓷般的面孔,娇美动人。 这几个月来的调养,让她恢复了元气,肌肤白里透红,像初开的蕊桃。 她看着萧琅炎为她吹灭灯烛,只留了一颗夜明珠,散发着温柔的光。 做完这一切,萧琅炎回到她的榻边坐下来。 望着他眼下没休息好的淡淡青色,沈定珠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皇上,你……你要不要留一晚?” 萧琅炎漆黑的薄眸一怔,目光深处翻涌起涟漪浪涛。 自从沈定珠失忆了,萧琅炎不是看不出来,她对他有些抗拒,所以他也不愿强求她与自己共枕。 一切都为了她的身体恢复而考虑。 哪怕只是抱着睡,也很久没有过了。 沈定珠见萧琅炎薄眸神色摇晃,像有点点火焰。 她面色发红,微微滚烫,声音低柔像撒娇一般说:“最近夏夜里,雷雨天太多,你不在,我有点不习惯。” 沈定珠记得,她回宫以后,他们二人几乎没有分床睡过那么久。 随着记忆的恢复,她心中对萧琅炎的感情,比从前好像要更加浓烈一些了。 萧琅炎终于等到她放下心防的这一刻。 他薄唇抿出一抹笑,紧皱的眉头,终于有了松动的痕迹。 萧琅炎迫不及待地将沈定珠搂进怀里,他紧紧地抱着她,低哑的声音沉沉苦涩:“或许这是老天给予我们的考验,也为了让朕弥补从前对你的亏欠,朕知道,你受委屈了。” 他尝试着去吻她的唇,只敢小心翼翼地触碰,沈定珠没有反抗,而是像从前一样,有些害羞地垂了一下眼睫。 萧琅炎如获至宝般,大掌捧住她的小脸,加深了这一记来之不易的吻。 或许命运都让两个人感到有些疲惫,想要停下来歇息,彼此相拥的时候,便点燃了对方身体里的火焰。 “宝贝,宝贝……”情糜至深时,他不断地与她耳鬓厮磨,嘴里呼唤着,沈定珠感受着他带来的热烈爱意,被他送上一层又一层的云端。 忽然。 萧琅炎伏在她脖颈间,一股热泪,顺着她纤细的脖颈滑落。 她听见他沙哑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祈求。 “怎么样都好,但绝不要忘了朕。” 第286章 他是湿的,爱意却是滚烫的 夏末。 宫里的人留意到,沈皇后被皇上悄悄地送出宫去了。 沈父沈母瞧见萧琅炎领着沈定珠回来,还带着两个孩子,他们怔怔不已,沈父不安询问:“皇上,可是珠儿又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惹您生气了?” 萧琅炎漆黑的剑眉下,是明朗的轻笑。 “国丈思虑过甚了,鬼医说,将她送回家里,能更有利于她恢复病情,朕问过皇后,她也愿意,故而让她回家小住一阵。” 沈定珠在他身边,穿着紫藤萝色的衣裙,纤细的腰肢束在宝带后,满头青丝绾成堕仙髻,皮肤娇白,面容清艳。 她不像是生了两个孩子的母亲,倒像是还被人娇藏在阁内的少女。 萧琅炎转而用手擦去她白腻额头上的细汗:“朕让你住一阵,但中秋时,还是跟朕回宫,不可耍赖。” 沈定珠长睫浓密纤长,她轻眨双眸:“臣妾绝不耍赖。” 说罢,她牵着萧心澄,让乳母抱着萧行彻跟去她的院子里。 萧琅炎则在前院,交代事宜。 沈家爹娘瞧着,皇上快把半个皇宫都搬过来了。 玄甲军作为护卫,守卫着他们的安全;太医留了两名,医女六名;还有数不清的宫女侍卫。 一并送来的,还有沈定珠睡觉时铺的雪蚕丝的锦被,她皮肤娇嫩,萧琅炎只想让她用最好的。 宫女们手中捧着托盘,跟着沉碧和绣翠入内,琳琅满目的珍珠首饰、华衣锦披,源源不断地被送进沈府。 徐寿到处统筹:“都慢着点,注意脚下,可别摔着碰着,皇上说了,这都是娘娘的爱物!” 沈父有些惶恐:“皇上,这……会不会不妥?” 他们的女儿都已是皇后了,不在中宫坐镇,岂不是坏了老祖宗的规矩。 萧琅炎侧眸一笑,冷峻的面孔,也显得充满耐心,薄黑的眼瞳带着淡笑:“什么不妥,朕宠自己的妻子,谁敢说不妥,何况,后宫无人,朕也不愿意拘着她,为今之计,是让她尽快好起来,别的都是次要。” 沈定珠便带着孩子,安心地在沈府里居住下来。 她日日过的清闲,萧琅炎每天都会安排人来沈府,偶尔送些御膳,有时候又是送一些南州新送过来的布料绸缎。 苏问画再来沈府拜见沈定珠的时候,惊觉她跟从前好似又有点不一样了。 沈定珠在花厅里见的她,一袭月雅兰色的衣裙,身姿窈窕玲珑,水灵赛蜜桃般饱满,肌肤透着轻粉,虽然穿着华美雍容,但眼角眉梢中隐约透出的轻盈,是苏问画几乎没有见过的神情。 她记忆中的沈定珠,总像是拢着一道愁云的仙子,虽然艳丽绝美,但那漆黑的眸子里,仿佛总有挥之不去的心事。 但现在再见,苏问画不可谓不吃惊,沈定珠心里那些为难自己的事,已经散去了。 “表姐,你真的什么都忘了?”听说沈定珠的病情以后,苏问画更为吃惊。 她惊讶的,不是她失忆,而是她什么都记起来的差不多了,却还有一些关于萧琅炎的记忆想不起来。 沈定珠朝她轻轻点头,玉指上戴着蓝宝石戒指,更显得整个人犹如月神般澄澈干净。 “鬼医说我脑内仍有些瘀血,故而有些事,还得再缓缓时日才能慢慢想起来。” 苏问画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也太离奇了,表姐忘了谁都正常,怎么能忘了皇上呢……表姐,您是不是也不记得,皇上为您杀前太子的事了?” 坐在旁边的沈母轻轻呵斥制止:“问画!” 苏问画顿了顿,还是坚持道:“表姐总不能连这么要紧的事都不记得了,皇上为了她,可曾冒大不讳,连命都不要了,姑姑为何害怕她知道?” 沈母无奈:“我不是怕,而是你表姐都记得,皇上现在已经登基了,总说这件事,只怕对皇上不利。” 苏问画看向沈定珠,后者点了点头,眉宇间凝着窗外的烟霞色,让脸颊上的胭脂变得格外动人。 “我不止记得这个,还记得我与皇上被分别关在一墙之隔的院内。” “那表姐也记得,先皇打了皇上二十板子,逼他承认前太子是表姐杀的?” 沈定珠闻言一怔。 她何曾知道这些? 仔细回忆,脑中传来细细的疼,但伴随着一段段画面,如雪花般飞扑入脑海。 她记得,她与萧琅炎虽然被分开关着,但他为了确认她的安危,怕先皇偷偷逼她认罪,所以在墙上凿了个洞,就那样关注着她的动静。 有一回他被带走了,回来时洞就堵上了,沈定珠只当他脾气阴晴不定,现在想来……他应当是被打了板子,却不想让沈定珠知道他是为了她。 以免她心里难受。 于是,伴随着失去的记忆,重新被拾起,沈定珠想到了更多的细节。. 她记起来,萧琅炎为她杀前太子时毫不犹豫,又为了她认罪,沈定珠记得他自幼就想做皇帝。 可他向先皇认罪的那一刻,他是打算什么都不要了吗? 抛去自己已经铺垫了多年的前程,放下所有的努力,只为了让她活着。 苏问画不知什么时候走的,沈定珠却怔怔地坐了半个时辰,后来才觉得头疼欲裂,转而被扶进屋内睡了一觉。 她再醒来时,已是夤夜深深,外头哗啦啦的,夏末的急雨卷着黑夜的风,噼啪打着外头的油绿芭蕉叶。 门扉外传来绣翠的声音:“皇上来了,你去看看娘娘醒了吗?” 她们刚要推门,沈定珠已经坐了起来,主动扬声:“我醒着,让皇上进来吧。” 沉碧进来为沈定珠披衣,门一开,沈定珠闻到外头腾升的水汽。 坐在榻边的美人刚刚抬眼,便看见萧琅炎身形高大,穿着紫袍衮金常服入内,他金冠湿透,发黏在额间,遮挡了剑眉尾部。 让他整个人的冷冽气息稍稍减退,多了几分淡然温和。 “皇上怎么冒雨来了?”沈定珠立刻起身,拿出帕子就为他擦去下颌的雨水。 萧琅炎看见她,便露出笑意:“朕今天去六部视察,在工部多待了一会,你二哥是个治水的奇才,他说马上过了汛期,是时候修缮补全堤坝,这些事朕已经交给他去做了,刚巧夜色已深,朕路过沈府,就想来看看你。” 自从将她送回来,他们已经有七八日没见。 萧琅炎垂眸,看着面前的娇娇美人,肤白貌美,像是笼着一层光晕。 他本来想抱一抱她,但是想到自己浑身湿漉,干脆作罢。 “朕还给你带了样东西,”他笑着从怀里拿出一个油纸包,“看看。” 沈定珠纤细的指尖一层层打开:“什么东西,值得皇上亲自送一趟……呀,是红泥酥?” 她美眸怔了怔,看着油纸包里,那点点红艳的糕点,外皮酥脆金黄,还透着淡淡的温度。 沈定珠抬眸去看萧琅炎,他浑身都湿透了,想来雨是突然下的,身边跟着的护卫来不及取伞,他一路过来,怀中的油纸包居然还是干的。 “刚刚跟你二哥聊的时候,听他说你小时候喜欢吃满香楼这家的红泥酥,朕刚好路过买了,给你一并送来。” 沈定珠的心,说不出的苦涩与感动交织。 “谢谢皇上。”她抬起颤颤乌睫。 在这一刻,无论她想起了多少,她只知道,萧琅炎的爱意从没有弄虚作假。 在这些细枝末节中,她深刻地感受到他的耐心与纵容。 萧琅炎见时辰不早,想要多说点什么,也只能作罢。 “朕回去了,明天一早,朕要带着你二哥一同去冀州两县,看看先前洪涝治理的情况到底如何,若不处理好,还会是隐患,朕这一去,要半个月才能回来。” 沈定珠听着外头的雨哗啦啦的,想要留他,却在听到这句话时,犹豫了一下。 她轻轻点头,将萧琅炎送到门口:“皇上这一路出远门,也要注意身体,沉碧,去将府里的伞取来。” 萧琅炎让她回屋:“雨风生硬,你身体才好全不久,不要出来陪朕吹风了,朕改日得空了,还会来看你。” 沈定珠扶着门框,立在光晕与明亮中,看着萧琅炎带着暗卫顺着长廊走远,直到拐角处,他回过头来。 看见她还站在门口,萧琅炎心头一热。 他缓缓沉息,才忍住了回去抱她的冲动,只见沈定珠朝他招了招手,萧琅炎转而大步离去。 门扉关上,绣翠看见糕点:“娘娘,要不要收起来,明日再吃?” 沈定珠摇头,纤细的指尖拿起一块红泥酥,咬了一小口,酥脆甜腻的感觉在口中绽放,果然是温温的。 沉碧恰好回来:“满香楼的?呀,那可离咱们府远着呢,皇上专程绕了远路去买的吧?” 沈定珠长睫一动,红唇喃喃:“他专门送来,我应该当着他的面尝一口。” 她心头涌上说不出的感情。 忽然,沈定珠放下糕点,转而提裙快步跑了出去。 “娘娘!您去哪儿?”绣翠和沉碧惊讶。 沈定珠的身影却顺着长廊跑远,一看方向,竟是去追萧琅炎了。 第288章 送子观音,求一求 萧琅炎离京的第十日,一匹快骑拿着红漆封了口的信,疾驰赶来沈府。 “娘娘,皇上让卑职送来的。”送信的侍卫还是追风,当年便是他多次往返漠北,遵循萧琅炎的命令,替沈定珠接济打点家人。 沈定珠认得他,连忙让人给他上了茶。 沉碧走过来送茶,道:“追风侍卫暂且等等,娘娘看完了以后,还要回信。” 追风拱手,毕恭毕敬:“卑职知晓,皇上已经料到,提前吩咐,若是娘娘想回写点什么,命卑职好好等着。” 沈定珠回到屋内,明丽的黑眸里闪烁着温美的光芒,她迫不及待地拆了信,入目所及,皆是萧琅炎笔挺有力的字迹。 “吾妻展信佳,来时一路大雨,到了冀州恐怕也无晴日,盼望这封信到你手中的时候,没有被打湿……” 萧琅炎在信里说了他这一路过去的见闻,他是微服私巡,但还是有官员提前知道了消息,暗中筹备接待,萧琅炎对此表示不满。 他又叮嘱她,按时服药,让鬼医定时诊脉,若有不适,需得及时说,还让沈定珠转告澄澄与行彻,待他从冀州回来,会给两个孩子带礼物。 末尾,他写: “给你写信时,刚过冀州,已经是夏末,这里还开着春桃花,瞧见的第一眼,朕就想让你也看看,故而折下附在信中,盼你喜欢。” 沈定珠连忙从信兜里一摸,拿出来一支被压的稍微有些瘪的粉桃。 她轻轻嗅了嗅,好像还带着一点芬芳,和萧琅炎指尖上的墨韵。 沈定珠娇丽明艳的脸上,涌起无数甜蜜的笑意。 她拿起狼毫,点墨回信,怕追风等得及,于是不敢多写,只交代他无论如何注意好自己的身体,且等他回来,她有一件事想跟他说。 信交给追风以后,他快步赶路离开。 沈定珠回屋,将萧琅炎的信,看了两三遍,直到萧心澄被乳母牵着,与沈母还有萧行彻一块进来。 “娘亲,是不是父皇的信呀!哇,是粉桃花~”小姑娘看见沈定珠手中的花枝,顿时睁大了亮晶晶的眼睛。 沈定珠轻笑,将女儿抱起来:“是你父皇的写的,他还说,等他从冀州回来,要给你们带礼物。” “父皇太好了!我都想他啦!”萧心澄高兴不已,她看向沈定珠手中的粉桃,“娘亲,可不可以把这花给我,我一定会好好地养它。” 旁人都笑,沈定珠点了点她的鼻尖,眉眼弯弯:“这花离了树枝,活不成了。” “那我也要插在瓶子里,等父皇回来,让他瞧,他肯定会开心。” 沈定珠笑了笑,将粉桃花递给女儿,见她迫不及待地转身就跑,要马上回房间去插起来。 “慢着点。”沈定珠一声交代,沉碧和几名仆从主动追了过去。 萧行彻在沈母的怀抱里,朝沈定珠伸着小手:“母后,抱,抱……” 刚刚抱了姐姐,也该抱一抱他。 沈定珠笑着将孩子接过来,见萧行彻好奇地盯着萧琅炎写的信,她便拿起来,问他:“彻儿知不知道这是谁写的?” 萧行彻眨着黑溜溜的眼睛,仰头看了看她,又看看信件。 “父……”他奶声奶气,“父父。” 沈定珠心头暖暖的,在他喷香奶味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对,是你父皇送回来的,彻儿跟娘亲一起等他回来好不好?” 萧行彻果断点了点小脑袋。 这些时日,沈定珠望着一双儿女,还有如今的安稳,她心中更加宁静幸福。 所以八月底的游神节上,沈定珠陪伴家人,在玄甲军的护卫下,前往寺里上香。 她在佛前只求了一个愿。 “愿能与萧琅炎,长长久久,白头偕老。” “愿萧琅炎长命百岁。” “愿我们不离不弃。” 沈定珠跪在蒲团上,虔诚合十,叩首许愿。 恰好此际,佛殿外头寺庙的古钟响起,一声长过一声的古朴声音,仿佛能荡涤心灵,飘荡在初秋的空中。 她许愿起身,手持三炷香,正要插入佛前的香坛里。 突然! 一抹香灰落在她手背上,沈定珠“嘶”了一声,猛然收回手。 沈家人和仆从连忙围过来,她大嫂捧着沈定珠的手:“呀!怎么烫着了。” 白皙光滑的肌肤上,一点红圆十分明显。 沈定珠无奈:“大概是我刚刚持着香,许的愿望太久太长,所以才让香灰掉下来了,不要紧。” 沈母有些担心地想了想,还是让丫鬟从方丈那取来一点药膏,给沈定珠涂抹上了。 到了下午,沈定珠与她大嫂陪沈母听完佛课出来,就下雨了,天色昏暗。 玄甲军为她们准备好了三间禅房,以供暂时休息。 第292章 他不让鬼医看病 萧琅炎面孔冷峻淡白,漆黑的薄眸凝着点点温情,他的手放在沈定珠的秀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 “朕没事,被洪流冲下去之后,朕抓住一棵泥水中的大树,这才脱险,就是留下一些寒症,太医说好好养着,就能痊愈。” 沈定珠闻言,俏丽饱满的芙蓉面,流露出一丝庆幸的笑容。 她双手合十,转而朝向窗户那边:“老天保佑,菩萨保佑。” 看见她这样,萧琅炎笑了,他双手撑着又坐起来一些,下颌从后抵在了沈定珠的肩膀上。 沈定珠想回身抱他,他却说:“别动,朕就想这么抱着你,这样让朕安心。” 沈定珠果然乖乖地不动了,她微微侧首,纤细的指尖搭在他的手背上:“你不在,我都要吓死了。” 萧琅炎剑眉抬了抬,深邃的眼眸深处,生出许多愉悦。 他吻了吻她的脖颈,声音低沉沙哑:“这些话,就算是你哄朕的,朕也情愿信了。” “是真的!”沈定珠着急解释,要回头,又被萧琅炎抱紧,她只能保持着背对他的姿势。 萧琅炎轻咳两三声,好一会,他才语气脉脉含笑地说:“朕还从未被你这样担心过,虽然受了点伤,但竟觉值得,朕被洪流冲走的一瞬间,心里想的也是,千万不能死了,否则,这么大的朝国,朕的沈定珠该怎么面对?” 沈定珠眼眶湿润。 萧琅炎与她耳鬓厮磨,从后又紧紧地抱了抱她。 “不稳固的朝国,和虎视眈眈的劲敌,朕不能将这样的烂摊子留给你们,”说到这里,他笑,语气带着点疲倦,“朕就算爬,也要从冀州爬回来。” 他分明有点哄沈定珠开心发笑的意思,但沈定珠听了这句话,眼泪却更加汹涌。 她转而握住他的大掌:“你不能死,也不要再说这么不吉利的话,身子好好养起来,慢慢的一定能调理好。” 萧琅炎轻轻点头:“好,你这几日,带着澄澄再回沈府住一阵子,嗯?” 沈定珠怔了怔:“我才刚带着孩子回来,怎么又要回去住?而且我得留下来陪你。” 萧琅炎轻笑,声音沉稳动听,他从后揽着她的腰身,她身上的芬芳,让他一双薄眸更为深邃清醒。 “朕这个样子,让澄澄看见了,她岂不是会怕?她年纪小,朕不想吓着她,最重要的,是朕不想吓着你,便听朕的吧,带她回去几日,朕休养好些了,你再带她回来。” 沈定珠迟疑了一瞬。 她当然不想走,萧琅炎的身体看起来虽没什么伤势,但她总觉得他说话有些疲惫虚弱。 也许落水还是伤了元气,需要好好调理。 萧琅炎见她犹豫不说话,便轻拍她手背:“听话。” 沈定珠黛眉下,一双美眸流泻出无奈:“好吧,那我就带澄澄回去住几日,但最多半月,澄澄那里我也瞒不了多久,你不在的时候,她就天天说要找父皇。” 萧琅炎沉默了一瞬,眼里升起温情:“好,等朕今日休息好了,就让人将她带来见一见,免得她一直担心。” 两人互相抱着,又说了一会话,沈定珠想起自己已经知道了前世的所有事。 她忍不住开口,背对着萧琅炎的美眸,乌黑晶亮,透着少女心怀。 “我给你寄去的信你看了吗,我有事想告诉你……” 她刚说到这里,萧琅炎就剧烈咳嗽起来,沈定珠连忙起身,见他咳的俊面通红,急忙去拿桌上的茶水给他润喉。 萧琅炎一挥手,本想安抚她,没想到却打落了茶盏,温热的茶水洒落锦被,沈定珠吓了一跳。 “有没有伤着你?”她伸手要将锦被掀走,却被萧琅炎一把握住手。 “朕没事。”他声音沙哑,充满了虚弱,修长的手背,满是虬纹般的青筋,可见方才咳的多么剧烈。 沈定珠心头闪过一丝异样。 就在这时,徐寿带着岑太医和几位太医入内,沈定珠知道他们要给萧琅炎诊脉了,于是站去一旁。 她本想听一听太医们怎么说,但萧琅炎却看向她:“朕依然从冀州给你们带了点东西,你拿去给澄澄和彻儿,太医在这,你无需担心。” 沈定珠听出来,萧琅炎是有些不想她在场。 她再三犹豫,可满殿太医将龙榻周围挤得满满当当,她也帮不上什么忙。 无法,沈定珠只好点头:“好。” 看她纤细窈窕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萧琅炎才松了口气,满头大汗地躺回龙榻中。 殿门关上,岑太医掀起锦被,映入眼帘的,是包满药草的两个膝盖。 “皇上,您得忍一忍,此针会走痛穴,否则不知能不能起效。” “无妨,朕忍得了,施针。”萧琅炎紧闭薄眸,剑眉皱起。 沈定珠回到凤仪宫,先让绣翠去请暂居在宫中的鬼医去一趟乾元殿。 鬼医医术高超,兴许能帮得上什么忙。 沈定珠让沉碧简单收拾好一些行囊。 春喜站在旁边看着,跟着疑惑嘟囔:“娘娘才刚回来,皇上怎么还让娘娘回家去呢?” 沉碧剜他一眼:“你真笨,这都看不出来?皇上是怕娘娘日夜伺候,担心她劳心劳神!皇上是何许人也啊,那可是咱们娘娘掉一根头发丝他都着急的主。” “我看,他就是不想娘娘受苦,想让娘娘回娘家玩乐一阵,等再回来,皇上就好全了。” 春喜摇头感慨:“皇上和娘娘的感情,真是让奴才钦佩!” 沈定珠绝美的面孔绽出一抹甜蜜的轻笑,她美眸水润乌黑,粼粼潋滟。 “好了,你们两个别贫嘴,替本宫去看看公主可下课了没有?” 春喜得令,当即就去了。 不一会,春喜回来,身后还跟着萧心澄和她的几个侍从。 “娘亲~我刚刚去看父皇啦!”萧心澄哒哒跑进来,稚嫩的声音充满喜悦,小脸上再也没有前几日那样的晦暗落寞。 “父皇抱着我,讲了好多有趣的事,还说以后有机会,也要带我去冀州看看呢!” 沈定珠笑着把女儿抱在怀里,摸了摸她跑的通红的小脸:“澄澄真乖,这几日你要跟娘亲去回外祖母那儿居住,我们让你父皇好好地休息一阵,乖乖地不去吵他,好不好?” 萧心澄正是黏着父亲的年纪,萧琅炎在女儿心里,犹如无所不能的保护神。 所以,沈定珠本以为这句话说出来,女儿会有些抗拒。 没想到,萧心澄马上点头答应了。 小家伙眨着精致姣好的眉眼,一团稚气的小脸充满童真。 “好的娘亲,刚刚我走的时候,父皇也是累的马上就睡着咯,陈衡大哥哥说父皇需要好好休息,澄澄保证乖乖的,父皇还说,等澄澄从家里回宫,他已经好全啦!” 沈定珠含笑,摸了摸女儿的脑袋。 晚上,沈定珠让乳娘抱着萧行彻,又去给萧琅炎看了看,但是,听说乳娘没能见上他一面。 沈定珠派人去问了才知道,萧琅炎吃了药以后,一直在休息。 次日一早。 徐寿带着一些禁军,来护送沈定珠乘马车出宫。 他笑眯眯的:“皇上特意交代了,要奴才送着娘娘到城门口,皇上还让奴才代而转告娘娘,等您回宫那日,皇上会亲自去接您,让您这些日子好好陪伴沈老大人就是。” 沈定珠白瓷般的面孔,美的清淡素雅,今日她一袭淡妆,像极了阴沉天空下的一块美玉。 她听着徐寿的话,想到萧琅炎,心里只有无尽的甜蜜和心疼。 她的丈夫要强,即便这个时候,还处处考虑着她。 “徐公公,皇上既然龙体抱恙,你就要仔细伺候,本宫不用你送了,你回皇上身边吧,也请帮本宫带一句话,让皇上放心,本宫盼望着他尽快好起来。” 徐寿连连点头,沈定珠这才乘坐马车,带着还没睡醒的女儿出宫了。 刚走到皇城门口,却看见鬼医背着自己的小包袱,正在接受禁军的盘查。 看样子,他也想出宫。 沈定珠立刻叫停马车,挑帘呼唤:“江伯伯?我不是请你去帮皇上诊脉治病吗,你为何要走?” 鬼医江蛮子抬头,他摆摆手,花白的头发在空中飘了飘。 “沈家娃娃,可不是老夫不给看啊,是他不要,还说身边几名太医够了,老夫连皇上的面都没见着,罢了吧!不让老夫看,还省了一番事呢。” 第295章 皇后会不会嫌弃朕? “缨丹草……”沈定珠喃喃,依稀有些印象,“我即刻派人隐姓埋名,去长琉国买。” 沈游摇头:“行不通的,缨丹草对治疗骨肉缺伤有奇效,鬼医说这药是长琉国的宫廷秘药,长琉国只有两处高山之上生长这味草,常年有重兵把守,每年三月长成之时,就有专门的医匠收集下来,再贡入宫廷。” 沈定珠皱起眉头,陷入为难。 自从萧琅炎跟北梁国撕破脸开战,长琉国就一直虎视眈眈,还第一时间援助了北梁国不少军粮。 这个行为,显然早就对大晋有所图谋,何况他们狼子野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长琉虽为弹丸小国,却挨着大晋的“后背”之城——安州。 若是他们与北梁国一起发兵,大晋就处在被他们前后夹击的位置,而一旦攻破安州,等于进入了大晋的腹地。 所以这么多年,晋国的历代皇帝都考虑将长琉国纳入版图。 只可惜他们与北梁国暗中合谋,大晋这才一直没有异动。 况且,沈定珠记得,之前长琉国的摄政王求娶傅云秋,是因为不知从哪儿听说了她是晋国第一美人的消息。 但最后傅云秋惨死,那摄政王气的直骂萧琅炎毫无信用。 萧琅炎倒是没说什么,却碰巧那会他以为沈定珠“死了”,正是情绪躁怒之际,于是随便派兵,就在长琉国与安州的交界处,断了两国生意往来。 商人们因此不能与长琉国互通,这也是为什么,如今市面上长琉国的特殊药草与水果,都运不进来的原因。 沈定珠抹着泪水:“让我好好想一想,一定有办法的……” 黄昏时分。 沈游的马车,离开京城。 沈定珠的屋内,亮着一盏温黄的豆灯,不大不小的火苗,映照出美人聚满愁云的娇面。 她眼前的纸上,写着“安州”两字。 如今互不通商,想要去找长琉国买缨丹草,是绝无可能了,以萧琅炎的个性,他宁可忍着疼,也绝不会对长琉国求助。 这可怎么办…… 就在这时,门扉被人从外推开,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 萧心澄亮晶晶的眼睛,盈满纯真的笑意:“娘亲,我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看见女儿,沈定珠皱起的眉心很快舒展,她伸出手,窈窕的身姿被灯火笼罩,显得美人温如软玉。 “来吧,小家伙,你不是正缠着你外祖给你讲故事吗?”她将女儿抱起来。 萧心澄坐在自家母亲的膝盖上,有些古灵精怪地说:“外祖父正说着他年轻时候考科举的事呢,结果就睡着啦,呼噜打的震天响,连我偷偷走了都不知道。” 她说着,小手捂嘴,偷偷笑。 “你这孩子。”沈定珠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尖。 忽然,萧心澄看见纸上的“安州”二字,她呀了一声:“是安州呢!” 沈定珠黛眉轻扬,声音温柔询问:“澄澄也知道这儿?” “知道呀,外祖母说,表姨的婆家就在安州做生意,做的可大了,可是外祖母还说,商不如官,他们看在娘亲的面子上,不敢对表姨不好。” “啪”的一声,桌上的烛芯狠狠一跳! 沈定珠心中顿时清明起来。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她豁然直起身子,美眸里全然是意外之喜,喃喃自语道,“问画的丈夫潘家,此前一直在安州做生意。” 他们就负责将长琉国的香料倒腾进大晋,再高价卖掉,又从大晋倒腾一些字画,去长琉国更高价售出。 虽然现在不允许通商,但潘家有这样的基础,必然能想办法买到这味药材。 沈定珠高兴不已,忽然一下子有了希望。 她抱着女儿的小脸,亲了两口:“澄澄,你真聪明,是娘亲跟你父皇的小福星。” 小姑娘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让母亲这么开心,但看见沈定珠笑了,她也跟着露出甜甜的一口小白牙。 苏问画现在还跟着老郡公居在京城,次日一早,沈定珠便派人,去将苏问画请过府邸。 五日过去。 萧琅炎腿上的情况,没有好转,岑太医光是为他止疼,便需要耗费不少功夫。 鬼医将医书翻烂,也暂且没找到第二个办法。 “倘若没有药,便只能靠时间,会有筋骨重新愈合的可能,但可能性绝对不大。”岑太医带着鬼医汇报了实情,他二人包括其余的太医,个个愁眉不展。 萧琅炎的神情,却比刚开始回来的时候,要好得多,更为冷静沉着了。 他听后,没什么表情,只是侧眸问徐寿:“皇后最近在做什么?过的开心么?” 徐寿连忙上前:“暗卫们瞧了,娘娘确实还不知道皇上的病情,终日里陪伴国丈他们,其余时候都带着小公主玩乐呢,心情颇佳。哦,对了,前不久,娘娘召见了苏家的苏问画过沈府说话赏花。” 萧琅炎闻言,感到一丝意外,不过他很快想明白。 “她没什么至交好友,苏问画却算得上是一个,至少能跟她说上几句话,朕让她出宫,其实是委屈了她。” 毕竟,沈定珠的身份,出府游玩也不合适。 爱是常觉亏欠,萧琅炎想到沈定珠,就觉得委屈了她。 他笑了一下,淡然的神色带着点点温存,薄眸却是黑的彻底:“你们说,要是让皇上知道朕以后都不能行走了,她会不会嫌弃朕?” 几名太医诚惶诚恐:“皇后娘娘与皇上鹣鲽情深,相互帮扶陪伴已久,娘娘绝不是那样的人。” 鬼医跟着点头,他性格没有太医那么拘谨,说话也更为直白。 “只怕沈娃娃知道皇上的腿伤成这样,又要哭上个三天三夜咯。” 萧琅炎缓缓点头:“皇后爱朕,是朕的福分,故而朕不能不良于行,不管什么方法,有多疼也罢,朕都要再试试。” * 六七日过去。 沈定珠觉得府邸里闷得慌,带了几名便衣玄甲军,就与来找她的苏问画一同出府了。 沈母没有察觉异样,反而有些欣慰:“出去转转也好,整日闷在家里,会生心病的。” 她也觉得自己女儿压抑的厉害。 坐在马车上,苏问画就忍不住压低声音道:“表姐,那缨丹草有消息了!” 沈定珠眸色骤起波澜:“可你之前不是说,你丈夫回绝了你的要求?” 因着萧琅炎的病不能对外传出,故而沈定珠让苏问画找了个借口,正好老郡公之前被切了一根手指,苏问画便借着此事,写信给安州的丈夫潘叔青,谎称老郡公想要血肉再生,希望他能帮忙想办法,拿一点缨丹草寄回来。 没想到,她加急送出去的信件,她丈夫也加急地回信了,但不仅拒绝了苏问画的请求,还说:“岂能跟皇上对着干。” 言下之意,老郡公的手指怎么没的,大家心里都清楚,想办法让老郡公重新长出指头,那不是存心惹皇上不高兴吗? 苏问画当时气得半死,直骂他没用,但今日再见,她却说已经有了眉目。 “我丈夫虽不肯,但好在家中小叔子通情达理,我平日里跟他交情不错,上次写信回去,除了给我丈夫一封,也让人给他带去一封,这不,他马上回信,原来他那儿有些长琉国的药草存货,将剩下的缨丹草安排人都给我们送来,我们现在就去茶楼雅舍见他的人去。” 沈定珠心里一喜,但见苏问画提起这位小叔子的时候,语气都跟着活跃起来。 她不由得眨了眨水眸,多看了苏问画两眼。 苏问画自己有些心虚:“表姐!你可别多想,那是我小叔子,我刚嫁去潘家的时候,婆母成日给我脸色看,阴阳怪气的,唯有小叔子和善。” “我也是知道感恩的人,偶尔利用外祖的关系,帮他一点小忙,哎哟,他办事也妥帖,还说,若是我再有需要的,便告诉他派来的人,他给我想办法。” 沈定珠缓缓一笑:“若是真的成了,那真该谢谢你了,问画。” “表姐何必跟我说谢,我还没谢你呢,上次你让皇上帮忙,给了我夫君一官半职,名为赏赐实则威压,婆母给我写信的时候,口气都好了不少,哼,这才知道不能得罪我,谁让我有个好表姐,如今是皇后呢?” 苏问画说着,十分骄傲自得。 沈定珠淡淡一笑,她心中牵挂着萧琅炎的病情,倘若真的能弄到缨丹草,便可以解决大麻烦。 “不过表姐,你要这药,到底做什么用?” “你别问了,我肯定不会白拿你的。” “表姐说的太生分了,你瞧,到了。” 两人一同从马车上下来,沉碧率先扶着沈定珠。 然而,还没进茶楼的门,沈定珠便感觉胃里翻江倒海,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 她面色陡然一白,走去一旁巷子口,扶着墙干呕了两声,最后拿帕子沾了沾唇,美眸都浸出了几分水泽。 苏问画看了看她,有些担心:“表姐,你要不要去看郎中?上次我去看你,你就干呕了一次,莫非你……” 她惊讶的目光,看向沈定珠的小腹。 沈定珠摇了摇头:“不会,我前不久才有月事。” 那段时间正好是她得知萧琅炎被洪水冲走的时候,有一天早上起来就看见裤上有血,但不过两天就又没了。 恰好跟她月事的时间撞上,沈定珠猜测自己心里压力太大,故而月事就算来了,也不了了之。 沉碧在一旁说:“晚点奴婢还是请个太医出宫来吧。” “不可,我这点小事,暂且用不着请太医。”萧琅炎才是重中之重。 沈定珠稍作休整,神情已重新恢复端庄美艳。 “走吧,去见见你的那位客人。”她跟苏问画一前一后,上了茶楼二层。 第296章 她叫魏琬 玄甲军伪装成的护卫,守在了二楼雅间的门口。 沈定珠与苏问画单独在厢房里见了远道而来的可人。 让沈定珠有些惊讶的是,对方是个姑娘,看起来刚刚年过二十的样子,身穿一袭白裳,头戴银钗,看起来干净温和。 苏问画怔了怔:“小叔子信中说要派忠仁来,你是谁?” 忠仁,是潘家小叔的贴身侍从。 跟眼前的女子对不上号。 “大少夫人,忠仁有事来不了了,故而委托我来相送,大少夫人和这位贵人,称我名讳魏琬便是,请看,这是你们要的东西吗?”女子微微一笑,转而将桌子上的包袱打开。 沈定珠扫了一眼,只见包袱里的草药色泽丹红,只有一小把,却被女子用层层包袱裹了起来,可见珍贵。 苏问画点点头,她拉着沈定珠坐了下来。 她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子:“我先跟你说好,不管你是谁,小叔可答应我了,这药我们自用,要算便宜的价格,不能要的太贵。” 魏琬淡淡一笑:“自然,我来之前已经商量妥了。” 她说着话,眼神却不自觉地看向沈定珠,魏琬漆黑带笑的眼睛,莫名让人觉得像冰冷的鹿瞳。 虽然没有危险的气息,但就是让沈定珠不那么舒服。 魏琬正在心中惊叹眼前这位贵人的惊世之貌。 比她见过的所谓大晋国第一美人傅云秋的画像还要美上十分! 鬒黑如漆,肌肤雪白似冰肌玉骨,眉眼黛而翠丽,看得出来她有意穿的朴素低调,但依旧难掩身上绝色风姿。 苏问画说了半天,却见魏琬微微出神,只望着沈定珠。 沈定珠拧了拧眉:“魏姑娘?” 苏问画拍桌,有些不满:“你看什么看,我表姐美是美,但已有夫婿,男子不行,你是女子,更不行。” 沈定珠想阻止苏问画,却已经来不及,她的嘴太快了。 魏琬低头,拿袖掩唇:“大少夫人,你真是打趣我了,这位贵人确实很美,但我也没有那个胆子,敢跟皇上抢人。” 苏问画还没反应过来,沈定珠就眼神一冷。 她豁然站起身,突然!两柄冷刀,横在了苏问画和她的脖颈上。 竟有两名身强力壮的暗卫,不知何时藏在了房梁上,这会儿犹如鬼魅般站在了她们的身后。 苏问画吓得面色苍白,刚要尖叫,就被身后的男人堵住了嘴。 沈定珠反而冷静了下来。 她面不改色,哪怕刀锋横在脖颈前,那双美眸依旧冷冷,如同点漆。 “魏姑娘,你就算劫持了我们,也走不出这个茶楼。” 她明面上带出来的护卫只有几个,但暗中随行的玄甲军,不知凡几。 魏琬看了看她,伸手挥了挥,劫持沈定珠的男人就收走了刀锋,冷冷地走去魏琬身后。 连苏问画也被带了过去。 魏琬含笑:“皇后娘娘,您气度不凡,果然如传说中那样,怪不得晋帝愿为了您赴汤蹈火,直取北梁国四城。” 沈定珠身姿笔直,绝丽皎白的面容,冷若冰霜。 “你是北梁人?想来复仇的?” “不,北梁被晋国的炮火轰怕了,已经不中用了,”魏琬摇头,“我来自长琉国,至于我到底是什么身份,其实并不重要,皇后娘娘,我今天也不是来伤害您的,而是来跟您谈生意的。” 她指了指一旁的缨丹草:“我知道,你们正需要这个。” 沈定珠面不改色,心中却凛然一冷。 长琉国的人,怎么会知道萧琅炎的伤势?他已经瞒的那么紧了,除非宫里有内奸。 但也不太可能,长琉国到这里需两个月的时间。 魏琬既然有缨丹草,必然是从长琉国赶来,也就是两个月前,她就需要出发。 那个时候,萧琅炎正在冀州,身受重伤,消息恐怕是那个时候走漏的。 “你要多少钱?” “我不要钱,”魏琬站起来,走向她,两人之间隔着片寸距离,魏琬黑眸中,有着势在必得的招摇,“我要您离开晋帝,离开京城。” 沈定珠皱了皱黛眉,下意识就要喊外面的玄甲军进来。 然而,魏琬却像是猜到她的意图,抢先一步说:“您大可以叫护卫进来,只是我一死,长琉国就更会断了所有渠道,晋帝的腿再也好不了,他会瘸一辈子。” 沈定珠袖下的纤指,豁然攥紧。 魏琬语气幽幽:“好可惜,他是个那么英武神勇的帝王,会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你真的要看着他变成一个不能行走的废人?皇后娘娘,这是你回馈爱的方式吗?好残忍,好自私。” 沈定珠神色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黯然。 她不能让萧琅炎从此往后,都再也站不起来。 魏琬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您如果还想再听听我的缘由,不妨坐下来,我们好好谈。” 苏问画被堵住嘴扔在了靠窗的矮榻上,发出低叫嘶吼,奈何声音也像嗡嗡一样。 沈定珠沉默半晌,坐回了椅子中。 魏琬给她斟茶,沈定珠不喝,魏琬也不介意,自顾自地喝了半盏。 她举起茶杯,望着澄碧的茶汤,有些感慨:“你们的粗水煮出来的茶都这么好喝,怪不得在一团锦绣堆里长大的皇后娘娘,会如此天生丽质。” 沈定珠声音冰冷,美眸中目下无尘般:“你若再说废话,那么我们就彻底没得谈了。” 魏琬一笑,收敛神色:“娘娘,只要你答应离开晋帝,长琉国保证,一定会有大量的缨丹草送入晋国,为他治腿,直至他痊愈。” “你们非要我离开他的理由是什么?” “你若在他身边,他就看不见旁人,不会纳妃妾,我就没有机会入宫。” 沈定珠笑了一下,足以让人迷失神智般的貌美,却带着丝丝冷意:“你入宫?” 魏琬感到她的嘲讽,眼中的神色又淡了淡。 “不妨告诉皇后娘娘,我是摄政王的小女儿,如果我能进入晋国的皇宫,我就有办法缓和两国的关系,我父王就不会……”她说到这里,戛然而止,意识到不能说更多了。 沈定珠摇头:“你想的太天真了,我就算走了,萧琅炎也不会要你,我劝你不要白费力气,你的东西我不要了。” 她站起身,走过去将苏问画身上的绳子解下来,那两个护卫凶神恶煞地盯着她。 沈定珠扶着苏问画站起来,经过魏琬身边的时候,魏琬忽然将那一包缨丹草递了过来。 “拿走你的臭东西,恶心,癞蛤蟆看天鹅,长得丑想得美!”苏问画啐了一句。 魏琬却不在意她的挑衅。 反而提着东西,直接塞进了沈定珠的手里,她站起来,望着美人:“这就当是我给皇后娘娘的见面礼了,娘娘,请你认真考虑我的建议,这些药够晋帝半个月的疗程,你一定会看到奇效。” “答应我的要求,你不会后悔,不过我要提醒你,治腿最好的期限是三个月内,如果时间太长了,神仙来了都不能让他再站起来了。” “这段时间我就当做游玩,暂且在晋国留下来,住在这个茶馆对面的客栈里,你想找我,我随时恭候。” 沈定珠没有理会这些话,药草拿了,她扶着苏问画离开。 门一开,玄甲军顿时围上来,他们下意识看了一眼屋子里,只有魏琬一个人坐在那喝茶,看起来就是寻常的见朋友而已。. 沈定珠走后,空气中还留有余香。 魏琬再也没有了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甚至,她有些慌张。 因为沈定珠太美了,这种美和多年的陪伴,足以在晋帝萧琅炎的心里刻下一个深深的印子。 魏琬感到自己此行不会那么顺利,不过,她回去也是死,横竖都是拼一把,不试试怎么知道? 房梁上的隐卫悄然落下,一双虎瞳般褐色的眼睛里,只有魏琬的身影。 “郡主,卑职看那沈定珠并不像是好说话的人,您何不换个要求?” “不行,我必须要进宫,成为萧琅炎的女人,而沈定珠非走不可,否则我留在萧琅炎身边,也只是她的陪衬。” 魏琬说着,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沈定珠那华丽的马车,在几个护卫的护送下离去。 一瞬间,街上许多看似寻常的路人,也纷纷脚步加快地跟上。 这都是她的暗卫。 魏琬更庆幸刚刚没有轻举妄动。 她目光有些走神地看着一望无际的蓝天:“景猗,你可能不明白,我这么做,其实是赌上了自己的一生。” “如果我要把萧琅炎当成我的丈夫,那么,谁会愿意丈夫的身边有一个挚爱的她人呢?” 叫景猗的隐卫低下头,没有再开口。 第298章 你知道我爱你,对吧? 这日是秋末的一个晴天,太阳照在后背暖洋洋的。 沈定珠这次不用再伪装成小厮,而是身着星蓝色的锦裙,肩披白狐裘,一张丝帕遮住了眼前,只露出小巧的琼鼻和红唇。 她在心中暗想,这样也好,至少萧琅炎就看不见她眼下的憔悴,他就不用为她担心。 大哥沈澜从乾元殿里出来,拉着她的手,一步步将她带上台阶。 沈定珠还要装作不知地笑问:“皇上一定说了要这么见我?” 沈澜心情沉重,只嗯了一声,他知道里面的萧琅炎听得见,故而补了句:“皇上与你玩闹,你虽看不见,但下手要知轻重,皇上病情刚有起色。” “我知道,大哥。”沈定珠说罢,刚要往前再走两步,却听见迎面传来萧琅炎的声音。 “小心门槛。” 下一秒,那熟悉的大掌,带着温凉的热度,握住了她纤细的指尖。 沈定珠一怔。 萧琅炎能走了? 她看不见,被他牵着跟在他身后,能察觉到萧琅炎走的缓慢。 “为何朕觉得你瘦了,家人没有好好照顾你么?”殿门被关上,萧琅炎已经摩挲着她的指尖,缓缓问出关心的话语。 沈定珠感到他停了下来,随后萧琅炎自顾坐下,拉着沈定珠的手,竟让她坐在了他的膝上。 她几乎是身子瞬间僵住了。 萧琅炎墨发未束,漆黑的薄眸扬起喧嚣的雾,他看了一眼沈定珠的姿势,笑了:“怎么,这么多天不见,你忘了为夫?” 沈定珠悄悄抬着身子,生怕用力给他坐疼了。 他怎么这样大胆,刚好一点,就让她坐在腿上。 她红唇抿出一抹笑意:“皇上不让我看,我怎么知道眼前的人是我丈夫萧琅炎,还是别人。” 沈定珠打趣着,伸手就想摘眼前蒙住的手帕,然而,却被萧琅炎轻轻按住了。 “别摘了,朕病中潦草,让你看,只怕嫌弃朕。” 沈定珠笑了起来:“你是我丈夫,我怎么会嫌弃你,是不是没刮胡子,我摸一摸你瘦了吗?” 她抬起纤细的指尖,摸了半天找不到位置,萧琅炎一笑,握着她的手腕按在了自己的薄唇上。 他吻了吻她的指尖,沈定珠便捧着他的下颌,随后慢慢往上轻轻爱抚。 摸到了他的笔挺鼻梁,又摸到了他深邃的眉骨。 手帕下,沈定珠一双美眸,早已颤颤盈泪,可她还要勉强笑着:“皇上什么时候能治好病?臣妾什么时候能回宫?澄澄天天说想你了。” 萧琅炎握着她的手,反复在掌中把玩,他不回答前面两个问题,只淡淡笑了:“你不想朕吗?” 下一刻,他将沈定珠拉到怀里,紧紧搂住,像疲倦的旅人终于找到了他能栖息的温暖之地。 第300章 朕那么爱她 皇后? 赶车的老者听到这个称呼,顿时头皮发麻,看这些人的架势,不用说也猜到了他们的来历。 他急忙下马车,放下马鞭就跪在地上,俯身磕头:“草民不知载着的贵客是皇后娘娘,娘娘前几日在街市上找到草民,说要驾车出城,约好了时间地点,草民就来了,其他的事,草民一概不知啊!” 萧琅炎漆黑冰冷的眸色落在老者身上:“带着你的马车,滚。” 老者忙谢恩,捡起马鞭,走回马车边时却有了为难之色。 “皇后娘娘……” 沈定珠扶着车辕,贝齿咬唇,美眸闪烁着黯然的光,她看了一眼萧琅炎的态度,心知赶车的老者无辜,就怕萧琅炎发怒了要连累他。 沈定珠只能从马车上下来了。 “过来,跟朕回宫。”萧琅炎半扶着马车,借力站着,另外一只手,伸向沈定珠,等着她走来。 老者赶车的马儿嘶鸣声,逐渐在沈定珠身后远去,冷风吹来,她的脚步,没有走向萧琅炎。 沈澜急忙上前:“小妹,不要闹了,有什么事你跟皇上回去了再谈,皇上已经打算将病情都告诉你了。” 寂静的山谷里,唯有一片萧瑟的肃然。 沈定珠抬头:“我不想回去。” 萧琅炎皱眉,黑漆的眼中,透着淡淡的不解。 “为何?因为朕瞒着自己的病情?” “不是这个原因,”沈定珠垂下长睫,白瓷般的脸上,是强装出的一片冷若霜雪,“萧琅炎,你还记不记得,你在冀州时我给你寄去的信里,我说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我想说的,是你不在的时候,我想了很多事情,终于明白,我不想……困在京城里,我想出去走走。” 萧琅炎几乎想也不想:“你想去哪儿,朕陪你。” 他说着,即刻吩咐陈衡将马车留给他。. 陈衡大惊失色:“皇上,绝对不行,您龙体尚未康复,怎能贸然出京!” 沈定珠心头一跳,跟着不安起来。 萧琅炎是个豁得出去的性子,如果让他跟着走,那还怎么治病。 她深吸一口气,狠下心肠:“我想一个人走。” 萧琅炎闻言一怔,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没有休息好的神色,让他眉宇下更显色泽深深。 “沈定珠,你到底怎么了,你在说什么胡话?你遇到什么难事了?是朕隐瞒病情,让你生气了是吗?朕已经知道错了,朕是怕你担心!” 见沈定珠摇头。 萧琅炎又情急道:“你不要朕跟着,难道你也不要澄澄和彻儿?你不要你的父兄和家人了?” “朕给你了这么多,地位,权势,还有你所求所要的一切,朕给的难道还不够吗?你为什么要走?你还想要什么?朕都给你。” 沈定珠垂下眼睫,雪白的面孔,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异常冷然。 良久,她声音如兰,仿佛带着淡淡的冷雾,在寂静的月夜下响起:“萧琅炎,你能放了我吗?抛开这些裹挟,让我一个人离开。” 这是她说过最狠心的话。 萧琅炎几乎如遭雷击,当场定住。 他怔怔地看着沈定珠的神色,好像在反复确认,到底是什么使得这个前几天还在他怀里哭的女人,变成了这样无情的样子。 沈澜都听不下去了,呵斥道:“小妹!你怎么能这么跟皇上说话,跟我们回去。” 他伸手,抓住沈定珠的胳膊,却被沈定珠一把甩开,她几乎是瞬间拔下簪子,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大哥,我说了,我要走!”她急的逼出眼泪,双眸通红。 沈澜错愕不已,萧琅炎更是瞳孔紧缩。 看着沈定珠的动作,萧琅炎喃喃询问:“你一定要离开,不惜伤害自己?” 沈定珠热泪滚落,点了点头:“对。” 萧琅炎闭上薄眸,仰头长叹一声:“朕最后问你一遍,你真的要抛弃现在拥有的一切,甚至,也不要朕?” 沈定珠长睫颤颤,红唇几次张开,想说什么,都忍住了。 最后,她哽咽的声音传来:“皇上好好养病,不要再跟着臣妾折腾了。” 萧琅炎听明白了。 她是觉得他的腿不好,是她的累赘。 他薄唇嗤笑一声,像是自嘲,于月色下,稍显悲凉。 忽而,萧琅炎睁开充血泛红的眼眸,语气积攒着失望与暴怒:“沈澜,将你的马给她!她要走,就让她走!” 沈澜大惊:“皇上不可!” 他转头训斥沈定珠:“小妹你……” 然,他话都没说完,沈定珠转身就去牵沈澜的马。 她的马术不好,仅限于前世时,萧琅炎曾抱着她教过几天,勉勉强强地骑了上去,仅能控制速度和方向,但走不快。 看她如此利落干脆,甚至连拒绝也没有,萧琅炎的心,彻底被冰封冻一般,干裂的疼。 沈定珠轻夹马腹,经过萧琅炎的马车时,她甚至没有看他。 萧琅炎红着薄眸,紧盯着她:“朕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现在回头,你今日说的话,朕都当做没听见,你觉得朕哪里做的不好的地方,朕改!” 沈定珠勒停了马匹,却还是没有看他,只是望着前方,皎白的面颊,侧颜显得尤为冰霜冷淡。 “皇上好好治病康复,别的都不重要,其实臣妾也不重要。” 萧琅炎怔住,沈定珠不再耽搁,主动扬起马鞭,嗬地一声朝前奔去。 向着月色,不曾回头。 萧琅炎从巨大的打击中回过神来,他踉跄着奔下马车,追向沈定珠的方向。 “沈定珠!朕马上要好了,朕的腿能走了,你回头看,再给朕一点时间,沈定珠——”他膝下一软,剧烈的疼痛从伤口中蔓延而出,萧琅炎跪摔在地上。 陈衡和沈澜从后追来:“皇上!” 他们的搀扶,却被萧琅炎一掌推开,他抬起通红的薄眸,朝前看去时,沈定珠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山道的拐角。 沈澜气急:“末将这就率兵去追,一定将皇后抓回来。” 萧琅炎却紧紧地撑着地面,一滴滴的血色从他的唇角溢出,他自嘲地轻笑,随后笑声渐朗。 “朕那么爱她,那么爱她!她岂能这么对朕,她……”萧琅炎咳出血沫。 眼前天地摇晃,他的世界好像也在崩塌。 萧琅炎重重地摔在地上,陈衡急忙将他架了起来:“现在即刻传飞骑回宫,命太医准备医治!” 沈澜也顾不上去追沈定珠了,立刻帮陈衡一起,将萧琅炎抬上了马车,一行人急匆匆地返还宫中。 第301章 你的朋友来看你了 回去后,萧琅炎高烧不退,昏迷了两天两夜。 意外的是,他腿脚上的瘀血倒是散的快了,鬼医与太医联手配药,为他治疗,终于退下高热。 人虽清醒了,却变得异常沉默。 朝政耽误了几日,大臣们相继来探望劝说,不知何时,坊间流传着谣言,都说昭元皇后嫌弃皇上受了重伤,故而舍他而去,连孩子也不要了。 谣言疯传了一段时间,忽然有一天消失无踪。 沈定珠走后的半个月,沈澜的马独自跑了回来。 他的马叫踏星,跟着沈澜上过战场,是一匹极有灵性的宝马,识途认路。 当初萧琅炎让沈澜将这匹马给沈定珠,其实存了最后的一丝奢望,要是沈定珠后悔了,不至于找不到回家的路。 然而,回来的只有踏星,没有她。 从这天开始,萧琅炎重拾朝政,只是沈定珠这个名字,成了禁词。 萧琅炎自己也不提,他每日主动配合吃药,处理完朝政的闲暇之余,便翻看医书,像是想为自己寻找解决之法。 沈定珠走后的一个月,有人来宫中献药。 大量的缨丹草入药,萧琅炎好的很快,将来献药的一男一女奉为上宾,赐他们华服宝驹,还将那名叫魏琬的女子,赐封为御用药师。 * 又是两个月后,整个晋国迎来寒冷的寒冬腊月。 漫天飘飞的雪花,被冷冽的北风裹挟着,不仅堆在了京城的砖瓦上,还落在了成州的土壤中。 正是晌午时分,漫天细密的雪花,随着风哗啦啦地吹。 成州荣安城内,街上只有一家铺子开着门,门口停着青布马车,铺子掌柜施老先生提着食盒下来,进了铺子。 “阿珠,都忙了一天了,吃点东西吧,今天天气冷,不会有人来了,我们早早地打烊回去吧。”老先生笑的慈祥,将食盒放在柜台上。 柜台后那抹窈窕的身影,黑色的一缕发落在白皙的面颊边,身上的锦绣袄子十分宽松,更显得露出来的手腕白皙如雪。 “仁伯再等等,我将这两笔勾完就好了,城东的元夫人要拿此物去给郡守贺寿,明日一早就要来取,她的事重要,耽误不得。” 施老先生花白的头发下,一张笑容满面的脸。 他坐去椅上,喝着驱寒的热茶,点了点头:“好,不着急,我等你一起忙完了回去。” 说到这里,外头跑过去阵阵马蹄响,施老先生听见声,走去门口掀帘,朝外看了一眼。 第302章 你怎么来了 一袭青衣白衬,用上等的云丝银线勾勒出袖口的竹色白鹤纹路,端坐在施老先生身旁的这位男子,面貌白皙如玉,狭眸黑沉。 他端着茶盏时,看见沈定珠,也瞳孔微怔。 那目光好像在说:果然是你。 “许……许公子。”沈定珠诧异。 许怀松怎么会来这儿?! 施老先生笑呵呵地走过来,从她手中接过那些药包。 “阿珠,前段时间我们有一幅彩凤古画被收走了,当时你我还在猜,是谁那么大手笔,也不讲价,就直接买了下来,原来正是这位许公子。” 做字画古董生意这行的,没有不知道北梁许家的。 施老先生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看见许怀松,这个传说中用手摸一摸,就能辨认字画真假的大人物。 他热情地说:“我去再添一壶热茶来,你们好好叙旧。” 许怀松走到沈定珠面前,他淡淡温笑。 “我当时看见那个补画的笔法,就知是你,不过我也不敢妄猜,毕竟你跟着晋帝回宫了,但……” 他狭眸中凝了片刻,看着沈定珠,仿佛猜到了什么。 沈定珠不便解释,只道:“说来话长,还是不提了,许公子,你打算在这儿待多久?” 她说着,将药包收了起来。 许怀松跟在她身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她取的药,声线清朗。 “暂且没有定离开的时间,我这次来大晋,是为了寻找跟你一样的能人,为我裱补字画,同时,我也想将生意开到大晋来。” 他要扩大许家的商业版图,沈定珠知道许怀松是个极有生意头脑的人。 她一笑:“若是你,这事肯定能办成。” 许怀松看她侧颜,静了片刻,才问:“我看施老先生不知你身份,你要一直留在这儿?若是没地方可去,不妨与我回北梁,从前那些家业,还交由你打理。” 沈定珠抬起长睫,一张俏白的脸,更显得红唇丰软。 她笑了,有些勉强:“我不会走的。” 许怀松轻轻颔首:“我同你玩笑罢了,别放心上,其实看见你很高兴,能在这样陌生的地方遇到故友,只是这些日子要叨扰你了。” 沈定珠知道他身上必然带着字画,惦记着过去的情分,道:“何必跟我客气,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告诉我就是。” 正说着话,施老先生提着茶壶从后院回来。 他只听见最后一句,笑说:“不叨扰不叨扰,许大东家,我们早就想跟你取取经了,你若是愿意赏脸,我这小铺,都盼望着你天天来。” 许怀松清冷如玉的脸上,只有淡淡的余温浅笑。 他从袖中拿出五张百两银票,放在了柜台上。 “施掌柜,你这个伙计阿珠,我要借几日,我与你们字画商行的东家谈了一笔大生意,需要她陪同掌眼,这银子,是替她给的误工费,还请你见谅则个。” 施老先生惊讶:“这么多?不行不行,要不了,一张都多。” 沈定珠也在旁边笑,红唇弯弯:“我一个月工钱只有十两,你给这么多,难道要借上个几年?我可忙不过来。” 许怀松看她一眼,转而对施老先生狭眸深深地说:“施掌柜,你真是捡便宜了,凭她的才能,我给的这些,其实远远不够。” 这话不冷不热,却像是软刀子,扎的施老先生愣了愣。 他不是没听出来,许怀松觉得他给阿珠的待遇不好,看起来像苛待了她。 沈定珠将药包收好,走过来打圆场。 “你不明白,成州所有字画古董店,都是这个工钱,我已经比他们高出五两了。” 而且寻常伙计人家一个月最多三四两,沈定珠这次不是奔着钱来的,又跟施老先生相处融洽,自然不计较一个月多少月钱。 许怀松便跟着抿唇,语气淡然,释怀一笑:“是我忘了,还想着从前那会。” 一语双关,施老先生没听明白,沈定珠也佯装不懂。 她看快到午时了,许怀松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便问:“许公子要留下来用午膳吗?” 施老先生连忙附和:“对对对,许大东家留下来用个便饭吧。” 许怀松看了一眼后院:“你们自己做?” “阿良会做,”那是铺子里另外一个小厮,沈定珠又说,“不过今日他没来,仁伯给我准备了肉糜和菜粥。” 许怀松不动声色叹了口气:“还是我请你们去隔壁酒楼用膳吧。” 一炷香后。 三人坐在了温暖如春的雅间里,店小二送来菜单,他一看许怀松穿着不凡,气质矜贵,便主动将菜单递过去。 许怀松却让沈定珠自己看。 “我不懂这里的菜式,你点你喜欢吃的,我跟着尝尝。” 沈定珠没有推辞,很利落地点了两道肉菜和两道素,还有一道老鸭汤,施老先生喜欢喝。 这家酒楼什么都好,只是上的茶不宜孕中饮用,故而许怀松给沈定珠倒的热茶,她一直放在面前没碰。 吃饭的时候,施老先生借机多多跟许怀松取经,询问古画的保存方式,以及遇到高仿的赝品,还有些年头的时候,该怎么处理。 沈定珠就一直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 但她发现,许怀松看似瞧着施老先生,实际上手都没带停的,一直用公筷给她夹菜,还给她盛了一碗汤,放在了面前。 沈定珠喝不下了,便放下了筷子,听着他们聊天。 不一会。 吃的差不多了,一壶温酒喝完,施老先生两颊升起红晕,却很是高兴。 “能跟许大东家聊上几句,我真是受益匪浅啊!” 看他有些醉了,沈定珠就笑道:“仁伯,下午你回去休息吧,我来看店。” 施老先生摆摆手:“我们一起回,听说夜里又要下大雪,咱们提前打烊好了。” 许怀松站起身:“我出去一趟,你们再坐会。” 见他走了,施老先生原本都趴在了桌子上,却豁然直起了身子。 他一双老而不浑的眼睛,透着惊讶,也压低了声音:“阿珠,你跟阿伯说实话,他是你丈夫吧?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不?” 沈定珠正渴的有些不舒服,想着回铺子里喝她自己温的水,这会儿舔着唇上,听见施老先生的话,差点咬了舌头。 “仁伯!”美人娇容带着惊慌,“可别胡说。” 这都一年过去了,许怀松跟许夫人说不定连孩子都有了。 沈定珠怕施老先生说错话,于是主动强调道:“他曾是我的雇主,对我有恩,也帮助我不少,不过我们二人关系简单至极,他欣赏我的才能,我需要靠着才能吃饭,仅此而已。” 施老先生点点头:“好好好,是我说错话了。” 沈定珠一再交代:“仁伯,当着他的面,你可不能再乱说话,否则让他夫人知道,对谁都不好。” 施老先生拍了拍自己的嘴:“阿伯知道错了。” 见他老小孩的样子,沈定珠笑了起来,施老先生也跟着乐:“阿珠笑的就是好看,其实我刚刚想说,若他是你丈夫,那我就不想招呼他了。” 许怀松推门要进来的手,缓缓停住。 里面传来沈定珠的疑惑:“怎么了?” 施老先生叹了一声:“孩子,这些时日咱们相处,我将你当成半个女儿,所以总是忘不了你刚来我铺子的那天,整个人瘦的,脸都比巴掌还小了,只能看见一双大眼睛,简直可怜。” “我看你有些狼狈,猜测你跟家里人闹了矛盾,当时不知你是自己走的,还是被赶出来的,后来发现你有孕了,才感觉,你恐怕是被男人赶了出来,否则一个女子,自己怀着身孕,怎么会离开。” 沈定珠讪讪地垂下眼睫:“这事不怪我夫君。” 施老先生哎呀哎呀地叫了两声:“傻孩子,你怎么还替那人说好话,男人都一样,恐怕是他移情别恋了吧?” “这个许大东家好,我看他对你也多有照顾,只怕对你有情,你好好的。” “倘若你愿意,他不弃,你们在一起,也是一桩美事啊,女人,最重要的是有个好的归宿。” 第303章 这凶兽发狠,犹如他的眼睛 沈定珠一双漆黑的水眸,无奈地看向施老先生。 “仁伯,咱们不是说好了,不提这件事吗?我有夫君,何况你这么说,是要我去破坏人家和美的家庭呀?” 施老先生急忙摆手:“阿伯不是这个意思,是心疼你,不过也好,有我一口气在,谁都别想欺负你,好孩子,不管你前事如何,你在成州落下脚,我一定养着你,到我咽气的那天,整个铺子都交给你。” 沈定珠笑了起来,如娇花明月,夺目绝色。 “仁伯你看你,多喝了点酒,总是说这些死啊活的,看来还是不能让你多喝了,你铺子都给我,你的女儿怎么办?” 施老先生眼神黯然些许,只重重地叹了口气。 “她们都十年不回来了,我寄过去的信和银子都退了回来,难道我有生之年,还等得到她们回家吗?恐怕早就忘了我这个爹了。” 沈定珠见状,察觉自己说错话了,于是讲起别的开心事来转移注意力。 两人像是父女俩,正说着话,门口许怀松回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水囊。 施老先生又是一副醉态了,他摇头晃脑,说着自己酒量不好。 “许大东家,我醉的厉害,一会阿珠要独自回去关铺子,劳烦你替我送她一程,可好?” 许怀松狭眸漆黑沉静,语气更是稳当:“不用施掌柜说,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说罢,他将水囊递给沈定珠,见她还在舔嘴唇,许怀松垂眸,淡淡道:“喝这个吧,我刚让酒楼厨房煮的糖水,一点糖,不会腻。” 沈定珠惊讶,她知道许怀松一向心细如发,只是没想到他竟这么细致。 她连声道谢,实在渴了,于是没有拒绝,直接接了过来。 温热的甜水顺着喉咙落下,清爽甘甜。 用过膳,他们将施老先生先送回宅子,许怀松才知道,沈定珠住在施家。 沈定珠去关了铺子,许怀松便道:“我想去买点笔墨,可否再请你陪我走一趟?不会耗费太久时间。” “好。”沈定珠想了想,点头答应。 下午天气阴沉,卖笔的文房四宝店,就在街角,沈定珠陪着他走过去。 许怀松气势矜贵,如玉如松,贵公子一般,兼之身形高大,行走在沈定珠的身边,竟频频惹来不少人打量的目光。 沈定珠一进铺子,掌柜就跟她打招呼:“呀!这不是施家的西施吗,你想买点什么?” 掌柜的殷勤靠过来,还没等套近乎,就看见她身旁站着一个神情温淡,有些疏冷的清俊男子。 许怀松的家仆都在外头,掌柜下意识多看了两眼。 沈定珠神态自若:“我身边的这位先生想买点好的笔墨,你拿来一些给他看看。”奇快妏敩 掌柜的回过神:“好,好。” 他转而去挑狼毫,沈定珠下意识就道:“拿太湖笔来看吧。” 许怀松在她身旁,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 原来沈定珠还记得他只喜欢用太湖笔。 两人从字画店买了东西离开,又去了几家别的店铺。 最后,回施家的马车上,沈定珠已经有些昏昏欲睡。 她身旁的许怀松这时递来几件刚买的衣裳。 在铺子里的时候,他说是给族中表妹表亲买的,然而这会,他却说:“给你的。” 沈定珠睁开眼眸,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 只听许怀松道:“你的衣裳太单薄了,马上要除夕了,这几件新衣,就当是我给你的贺礼吧。” 沈定珠不想要,然而,还不等她拒绝,许怀松又说:“明日还得辛苦你陪着我跑几趟,这是你应得的酬劳之一,到时还会给你再结银子。” “既是如此,多谢许公子了。”沈定珠终于收了。 原本二人之间沉默良久,静的只能听见马车的车轱辘,碾压在积雪上的声音。 就在这时,许怀松开口说:“我没有和王氏成婚,她另谋高嫁了。” 沈定珠听言,脱口而出便是:“如此可惜!” 许怀松被她的语气逗笑,罕见的露出一抹轻笑:“有何可惜?婚嫁自由,全凭自愿。” “因为许夫人当真很好,真心实意地在乎你,夫妻之间,倘若能没有误会与纠葛,再能碰上一个知心爱人,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许怀松的笑容敛去,眸色渐淡,末了说道:“一个人自在,也很好,日子是给自己过,不是为了谁。” 沈定珠没再开口。 接下来的几日。 许怀松早上就来接沈定珠,带她用过午膳后,就将她送回施家,夜里,他又安排小厮来送饭菜。 偶尔沈定珠还要陪他面见当地商行的几位富商。 其中有几个人都听说过沈定珠的美名,看见她跟在大主顾许家人身边,都不由得疑惑。 那日一位富商的妻子元夫人来店铺里找沈定珠,找她下了订单,请她帮忙修补四幅画作,名为《四季景》。 是一百年前字画大家绘制的成州四季光景,然而因为时间久远,画作上有些褪色。 元夫人希望能在不破坏古画的构造上补色,这个细致的活,只有沈定珠能干,也只有她能做得漂亮。 “阿珠,这画我可是准备往京城里送的,你可要好好帮我,银子少不了你的。”元夫人进来,就对着沈定珠笑。 沈定珠看了这四幅画,问:“您想多久要?” 元夫人笑呵呵的,目光止不住去瞟坐在旁边喝茶等沈定珠的许怀松。 她分心地说:“最好七八日啦,也不要太久,除夕之前送出去总是好的,过年了都要走人情往来。” 沈定珠轻轻皱了皱眉,七八日的时间,太赶了,现在她白天还要陪着许怀松去看字画。 若是寻常,她必然没关系,但现在她马上有孕七个月份了,总是感到疲乏,精力大不如前了。 沈定珠斟酌着在想拒绝的话,今日施老先生不在,她得好好想想怎么回绝元夫人。 这个元夫人的丈夫是当地一名颇有威望的富商,早年成州闹灾,他还带头向朝廷捐了五千两白银用来救灾,那可是得圣旨赏赐过的人。 故而得罪了元夫人,反而是给施老先生带来麻烦。 沈定珠正想着,不知何时,许怀松已经站在了她身边,他只看了一眼那《四季景》。 就说:“是假的,没有补的必要,送出去给行家看见,也是闹笑话。” 元夫人正专心致志地欣赏他的俊容呢,听见他这么说,顿时变了脸色。 “假的?你可不要乱说呀,这是郡守前几年赏给我家老爷的,我们一直封在库里好生保管,怎么可能是假的?而且你连看都没看,怎么知道一定是假的?” “真的在我那。”许怀松简洁的一句话,彻底堵住元夫人所有的牢骚。 她语气一窒:“啊?” 沈定珠怕她气恼,将她拉去旁边,小声地解释了几句许怀松的来历,元夫人登时睁大了眼睛。 她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看了看沈定珠,又瞧了两眼许怀松。 “哎哟!阿珠,你有这么厉害的相公,怎么瞒着不说啊,还屈才在施老这儿待着。” 沈定珠娇容升起急色:“元夫人,他不是我丈夫,我……” 元夫人的家仆都在门口探头探脑,大家对这个貌美的西施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猜想,平时被施老先生保护的像个金疙瘩,也不许别人多跟她说话。 这会儿,听说她的相公就是最近城里来的这位富贵人物,忽然恍然明白过来,也觉得应该如此。 美人就是该配这样身份尊贵的人才对,否则凭施家这位西施阿珠的貌美,寻常人家怎么护得住。 许怀松身影微侧,将沈定珠挡在身后,他跟元夫人交涉。 “你想要这幅画,我可以安排家仆从家中送来,价格也好商量,但近几日不要来麻烦阿珠了,她暂且不得空。” 元夫人哈哈地笑了起来,眼神显然是误会了:“明白,明白,阿珠呀,你可真是好命,我早就看出来你不一般了,那我年后再来找你。” 她就这么走了。 沈定珠漆黑的目光看向许怀松,后者依旧神情淡淡,道:“让她排在我之后吧,这几日,我的事更需要你。” 又是五六日过去,距离除夕只有四天了。 城中到处张灯结彩,孩子们提前开始放炮迎新年。 许靖西受施老先生邀约,除夕那夜会去施家跟他们一起用年夜饭。 城中的药材铺门口,今日停着一辆拿棕布罩着的马车。 两名锦衣冷脸的护卫翻身下马,便走进药材铺。 这时,药材铺的老郎中正跟儿子杨大议论沈定珠的事。 “我看,那就是阿珠的丈夫,不然,为什么对她那么好?” “哎!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他的?”杨大恨恨道,“这个大东家,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我要是有这么漂亮的妻子,愿意为我生儿育女,我怎么可能让她独自一个人在外面漂泊。” 老郎中蹦起来,拿医书打儿子的脑袋:“一天天的,就想着美人,没出息的东西。” 门口两名护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上前,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冷冷道:“开药。” 老郎中收敛神色,连忙来了。 杨大眼瞧着另外一个护卫返回马车边,躬身说着什么话,幽冷的目光,时不时看向铺子里,还不停地点头,很是恭敬的样子。 杨大心里很是疑惑。 怎么最近他们这个小小的荣安城,好像来了好几位大人物。 老郎中正在开药方,杨大去后院磨药。 不一会,听见前头传来自己老爹的叫声,杨大急忙丢开杵子跑回药堂。 “爹!”杨大一进去,发现铺子的门,已经被两个护卫关上了。 他父亲昏倒在一名身形高大的男人面前。 杨大吓了一跳,从下往上,看见那人紫金袍的一角,绣着奔走的团兽祥云,再往上,玉带环腰,镶嵌的宝石闪着暗光。 整个药堂一片晦暗,唯有烧药的炉子下,冒着猩红的火星子,好似男人剑眉下那双深邃凛冽的眼睛! 浑身气息强势,像是比那药炉子下的火星子,还要滚热如烧红的刀锋。 “你,你们是谁?”杨大惊慌失措,被男子的气势吓得有些结巴。 男子薄唇微启,声音沉冷:“你们口中的阿珠,她丈夫是谁?” 杨大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是,是个外乡人,听他们说,好像是北梁来的大富商,别的我们就不知道了,我们不熟啊!” 萧琅炎闭上眼,唇角溢出一抹嗤笑。 “北梁的富商?好得很。”他转身,一脚踹翻了药炉,吓得杨大大叫。 门扉被打开,迎面的寒风吹来,扬起那紫金色的衣袍,猎猎而飞离去。 乌云如雷霆般,很快遍布了整个荣安城上空。 第305章 她怎么没求到他头上 三混子觉得后脖疼得很,他逐渐转醒,想起来昏迷前,有个孙子给了他一闷棍!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在一个空旷的院子里,他带来的随从也横七竖八地昏在身边。 就在这时,院子里的屋子里出来两个面色肃杀的护卫,一看见他们,三混子当即嚷嚷开来。 “你们这帮孙子,偷袭算什么本事,把我的手放开,好好较量一番!真是活腻了,不知道我的威名吗?成州郡守是我姨夫的三姥爷!惹到我,算你们活到头了。” 他话音刚落,门内就有一抹高大的身影,迈着闲适的步伐走出来。 一看见对方的面容,三混子顿时愣了愣。 男子剑眉薄眸,一张微微昂着下颌的冷峻面孔,透着上位者才能流露出来的睥睨和杀伐。 他看三混子的眼神,好像看着一只蝼蚁。 “你他娘的又是谁啊?”他怎么不记得自己惹过这号人物? 萧琅炎眯眸,侧头去问陈衡:“是他在院子里说的那番话,要娶她?” 陈衡点头,方才三混子闹事的时候,他就在屋檐后面听着,回来以后就将话原封不动地转告给萧琅炎了。 萧琅炎重新看向三混子,薄眸中凛然如尘嚣轩昂的杀气,尤为骇人。 三混子反应过来:“你是那大美人的什么人?” 萧琅炎面无表情地招招手,陈衡与另一名护卫,当即上前,再次将三混子装进麻袋里。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赶紧把我放了!他娘的,等我出去弄不死你们!”三混子依旧在叫嚣。 直到,他从麻袋里被迫抬起头,看见萧琅炎站在旁边,仿佛居高临下地垂眸看着他,那眼神,竟让三混子感到毛骨悚然。 “她是我的妻,你说我要做什么?”说罢,萧琅炎大掌将那串挂鞭往麻袋里一扔。 还不等三混子反应过来,萧琅炎已经冷着脸,动作极快地点燃火线,陈衡麻利地将麻袋封口。 两个瞬息的功夫,轰隆噼啪的鞭炮响,便从麻袋里砰砰传来,烟雾伴随着肉的焦香不断飘出。 三混子的声音也从叫骂逐渐变成一声比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哭着求饶,说的语无伦次:“我错了!我不知道她有相公了,哎哟!饶了我吧!” 萧琅炎接过陈衡递来的手帕,擦着修长的指节。 他垂眸漫不经心地问:“许怀松回来没有?” “没有,卑职在他仓库里放的那一把火,应该够他忙一阵子。”陈衡答。 萧琅炎薄唇抿出一抹嘲讽的冷笑。 “商人重利,许怀松更胜一筹,朕还以为,他会不顾那些家业,留在她身边献殷勤。”他连沈定珠这三个字都不肯说出口了。 萧琅炎沉着冷峻的面色,锐利的薄眸犹如暗夜刀影。 他看着漫天凝云,忽而改了主意:“她拖延这个混账到初一,必然是想去报官,不在这儿等了,我们去看看成州郡守。” 陈衡顿了顿,当即明白过来。 皇上是想去直接守株待兔,不知道皇后娘娘进了官府,看见坐在高堂上却是皇上,会如何作想? 陈衡觉得折腾。 早知如此,皇上何必包下施家旁边的小院子,还站在墙下,听皇后在那边说话。 陈衡不懂,只觉得皇上酝酿着一场暴风骤雨。 萧琅炎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的麻袋里鞭炮已经停了,一千响,炸的三混子不断惨烈的呻吟。 他皱眉,觉得吵闹,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施家的院子。 萧琅炎顺手拔出陈衡的佩剑,头也没回,像是随意朝后一抛。 长剑在空中打着转,随后精准地插在了麻袋中。 三混子顿时没了声息。 片刻后,一道蜿蜒的血流,从麻袋里淌了出来。 萧琅炎负手离开,撂下一句冰冷的吩咐:“尸首处理掉,血擦干净。” “是。”陈衡吹了一声哨响,便有几名暗卫悄无声息地落进院子中。 隔壁。 沈定珠方才给施老先生热茶,听见旁边院落噼啪放鞭炮,吵得脑仁疼,她直接将窗户关上了。 施老先生躺在榻上,苍老的面容憔悴不安。 他从来都是笑呵呵的模样,这会儿却忍不住红了眼眶,声音带着哭腔。 “我年轻的时候,为了生意周转,把我两个女儿的婚事当成筹码,都怪我,都怪我啊!” 沈定珠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着他说过往。 原来,施老先生一直不肯提起的,是这样的前尘往事。 他年轻的时候,非常想将古董字画的生意做大,奈何运气不好,买了几次古画,却都是赝品,那骗子也早就逃之夭夭了。 他为了填补店铺里周转的资金窟窿,就动起了女儿出嫁的心思,刚巧他两个女儿都到了适婚的年龄。 都说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两个女儿完全听凭于父亲的安排,故而,施老先生为她们选夫家,都是选最有钱的。 大女儿因此被他嫁去南州,小女儿就在成州里另外一个郡县中,奈何她嫁了一个赌徒混账。 小女儿出嫁之前,曾苦苦哀求过他,她的夫婿在整个成州都是出了名的赌棍,若嫁过去,可想而知是什么样的生活。 但施老先生那会刚遇到周转困难的麻烦,他急需一大笔银子,否则就要将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家业,又倒卖出去。 百般纠结过后,他还是劝说小女儿出嫁了。 所以这么多年,两个女儿嫁人后都不再跟他联络。奇快妏敩 沈定珠听的咋舌,明白她们为何厌恨自己的父亲,因为他曾亲手将她们推入火坑里。 对此,沈定珠觉得施老先生做得不对,他晚年凄凉,却也是惩罚了。 于是,她娇面黯然,唯有一声无奈的叹息。 施老先生上下摆了摆手:“阿珠,你走吧,那三混子肯定还会回来,不要让他害了你。” 沈定珠却将热好的茶给他倒上:“我明日要去报官,仁伯,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还是那句话,不管怎么样,最好的办法是能让你女儿脱离那样的火坑。” 施老先生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是三混子的家族在成州势力不小,他们一个老人,一个怀着身孕的弱女子,能怎么办? 沈定珠回房后,坐在桌前沉吟,面颊白皙温美,身旁的火盆烤的她浑身暖意融融。 她清楚自己现在没有势力,哪怕去官府报官了,最后恐怕也会不了了之。 所以她抽出一张纸笺,提笔想了想,不知京中的谁能帮上这个忙。 其实她第一个想到的人,是萧琅炎,但转瞬就放下这个念头,她走后,他没再找来,想必是被她伤透了心,对她失望极了。 她又怎么好意思再请他帮忙。 于是沈定珠提笔,给京中的大哥写信,这里距离京城近,她大哥沈澜在朝中拥兵自重,应当有人脉能解决此事。 然而,信写到一半,她却再次放下笔。 大哥难道就不会怪她吗?当初她走的那样坚决,大哥明明也劝过她。 沈定珠苦恼地按住眉心,将纸笺卷成一团扔了。 她还是自己先去官府报官试试看吧。 另外一边,萧琅炎也已在郡守的安排下,等在了官府。 平时闲散的衙门,暗中被替换了不少皇帝的亲卫进去,寻常鸡毛蒜皮的小事找进去,百姓们都觉得自己来的不是衙门,而是进了京城的大理寺牢门。 官府里气势威严,与平时截然不同。 萧琅炎坐在屏风后喝茶看书,等了两日。 这两天坐在外头负责审理案件的主簿,每日都坐立不安,一个大人物坐在后面,看他审案,还什么都不说。 郡守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他在想,皇上微服私访,莫非就是这样来考察他政绩的? 直到除夕这日。 主簿陪着等到中午,也没有人来敲鼓告状。 郡守忍不住起身,跟一脸阴沉的萧琅炎拱手道:“皇上,今天除夕佳节,黎民百姓们都想讨来年的好彩头,一般不会在此时来官府,您看,您要不要……” 郡守刚想邀请皇上去他家过除夕的时候,萧琅炎却豁然站起身。 “去看看。”他冷声说罢,迈着大步就离开。 这句话是对陈衡说的,陈衡会意,皇上这是坐不住了,要去看看皇后娘娘为什么没来。 第306章 璀璨烟火里,她看见他站在门口 这时,施家中,沈定珠正在贴对联,许怀松站在她身边。. “发生这种事,你应该早点告诉我,银子我先替施老先生给,当做缓兵之计,将他女儿接回来,再说报官的事。”许怀松淡淡说罢,伸手,帮沈定珠将横批贴正。 沈定珠昨天就想去报官,没想到许怀松回来了。 他得知此事,先建议给钱,银子他自然有,更要保证施老先生女儿的安全,待将人带回来了,再去报官也不迟。 沈定珠答应了他的提议,才没有急着去官府。 为此,施老先生让阿良去买酒,他今天一定要好好谢谢许怀松的恩情。 沈定珠穿着紫色祥云宝袄,耳边一对明月珰做工有些粗糙,但难掩美人娇韵。 她仰头,看着门下两盏喜庆的红灯笼,照着对联红火。 “许公子的事都忙完了吗?”沈定珠与许怀松一同往院子里去,顺口就关心了一句。 许怀松顿了顿,狭眸中的黑泽淡淡:“嗯。有些棘手,不过放到来年再处理,除夕比较重要。” 施老先生已经和阿良一起,将圆桌摆在了院子里,周围放着两三个烤火的炭盆。 “咱们吃热锅,喝美酒,一会到了时辰,还能看见城里漫天的烟火,极是漂亮。”他招呼着许怀松和沈定珠,坐在他的一左一右。 新年了,沈定珠从怀里掏出两个吉祥如意的红封,分别递给施老先生和许怀松。 “连我也有份?”许怀松长眉扬起,有些惊讶。 沈定珠笑容清浅,黛眉水眸,倒映着满院的光辉温暖。 “当然有了,打开看看。” 施老先生笑呵呵地一看,红封里,放着的是吉祥结,写着:平安。 许怀松那儿也是一个吉祥结,不过写的是:富贵。 他一时怔怔,这是前几天,他让沈定珠陪着他去见商行富商的时候,从当地的白马寺买的。 “好好好,吉祥结,我喜欢,阿珠,你真是有心了!”施老先生马上佩戴在身上,笑容满面,连白胡子都微微翘起来了。 许怀松捏紧吉祥结,微垂的狭眸,色泽温淡,良久,他说出一声:“谢谢,我也喜欢。” 沈定珠给自己倒上提前泡好的雪水梅子,提前温过,还暖和着呢。 她举杯,笑眯眯地说:“庆祝一个不算完整的新年,祝仁伯身体健康长命百岁,许公子富贵如云,财运亨通。” 施老先生高兴地举起酒杯:“好!” 阿良将准备好的饭菜,大鱼大肉都端了上来以后,也被拉着一起坐下。 几人举杯,在寒夜中呵出白雾,笑声逾越墙院。 施老先生也拿出几个红封,分别递给了他们三人,阿良也有份。 沈定珠打开一看,竟是将近四十两的碎银。 “仁伯,这是压岁钱?” “是啊!” 沈定珠哭笑不得:“我们都这么大了,该是给别人发压岁钱的人了。” 施老先生顿时摆手:“你们在我眼里都是孩子。” 说罢,他手捂着嘴,悄悄地告诉沈定珠:“给你的最多,因为有一份是留给你肚子里的这个。” 沈定珠眼眶微微一热:“谢谢仁伯。” 施老先生哈哈大笑:“又跟我客气了,你这孩子,好了好了,新的一年,祝愿我们都顺遂如意啊!” 几人笑着说话,唯有许怀松不再开口,沉默地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 施老先生见状,忙关怀:“怎么了许大东家,今天是除夕,可不能愁眉不展。” 许怀松闻言淡笑,放下酒盏,他狭眸漆黑,看向了对面的沈定珠。 美人背后就是一团温暖的光晕,微拂的夜风裹挟着铜盆里的热度,直扑她面颊,将她脸色熏烤的粉红,像是天然的胭脂。 施老先生在桌下碰了碰沈定珠,美人这才意识到许怀松望着她,于是将嘴里的莲子藕咽下。 “怎么了?”她红唇润着,美眸潋滟,透着一股天生的娇态。 许怀松抿紧薄唇,终于开口:“初三之后,我就准备回北梁了。” 沈定珠讶异:“这么快?” 施老先生也说:“是啊!为何这么着急呢,还没出正月,冰河上冻也不好行船,之前许大东家不是说准备留到上元节过后吗?” 许怀松狭眸无言地望着沈定珠,有许多话欲言又止。 他知道仓库的那场火是谁放的,他也知道萧琅炎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是晋帝的警告。 他依旧在乎沈定珠,不管他俩因为什么原因分开。 但许怀松知道,他如果再留下来,就会有更糟糕的事发生。 可他终究忍不住,还是望着沈定珠的眼睛,问了一句:“你要不要跟我走?” 沈定珠张了张红唇,只愣了一瞬,便摇头:“不要。” 施老先生打圆场:“许大东家,这个就是你不体贴了,我们阿珠七个月的身孕,你让她跟着你颠簸,肯定不行啊。” 许怀松早就考虑到了。 “我带了四艘商船,船厢舒适温暖,于陆地上无异,更有仆从近三十人陪同伺候,施老,您相信我,有我在,不会让她吃苦,至少会比现在更好。” 施老先生握着酒杯,看了沈定珠一眼,小老头也没了笑意,沉默地喝了一杯酒。 许怀松再次看向沈定珠,语气认真。 “当初我跟你说过的话,依然有效,你的孩子,我会当成我自己亲生的骨肉来照顾,你如果放心不下仁伯,我就留一大笔银子给他,再买十个仆从为他养老。” 施老先生急忙摆手:“你们俩的事,不用操心着我,阿珠,你要自己考虑好。” 沈定珠放下筷子,她美眸黑幽,如今灯笼的光照在其中,显得像珍珠一般。 “许大公子,我真的不能走,我也不会答应你,不好意思。” “你是为了他吗?”许怀松几乎想也不想,就问出这句话。 这个“他”,指的是谁,他俩心里都清楚。 沈定珠的眸色黯然一瞬:“是的。” 许怀松实在不明白,他们两个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沈定珠独自出现在成州,萧琅炎却没有亲自出现。 良久的沉默,伴随着不远处谁家放鞭炮的声音,充斥着几人之间。 许怀松叹了口气,似乎早就料到会如此。 是他不死心,还想再问问。 既然她依旧不愿意,那就罢了。 他从怀里掏出四张契子,和一枚玉章,朝沈定珠的方向推过去。 “我这几天在成州盘了几家不错的店面,也雇好了伙计账房,准备好了字画玉石,和一些古董玩物。只等正月过后选择吉日开张,这是东家的玉印,你收着,以后这些铺子的生意,都归你了。” 沈定珠惊讶,美眸晃了晃黑泽:“你不是准备将生意做到大晋来吗?你……怎么给我了?” 许怀松一笑:“只怕我在这里做生意,会有人不高兴,也可想而知,未必会顺利,故而还是留给你吧。” 他的目光向下,落在沈定珠藏在宽松衣袍下的肚子上。 “不管你因为什么原因离开他,你都要有一份本事,养自己和孩子,我希望你能过得好一点,索性留给你了,正好是你的强项,你不要拒绝。” 沈定珠怎么可能不拒绝,她还了回去。 “我不能收,许公子,你为我做的足够多了。” “收下,”许怀松声音清淡,态度却坚定,“就当我是大东家,你是我的掌柜,还像以前一样,为我做事,只不过我们分隔两端,你一年给我写一次信,简单汇报一下就好。” 阿良原本在旁边埋头干饭,但是连他都听的惊讶无比,差点筷子都掉了。 他张着大嘴,忍不住看向施老先生这是 这许大东家,给阿珠的好处,可太多了! 简直是瞬间让她拥有了安身立命的底气和本钱。 施老先生桌下踹了一脚阿良,阿良继续低头,默默干饭。 这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沈定珠不能要,许怀松见状,便先收了起来。 等他要走的时候,再找个机会放在施家吧。 城里开始燃放烟火和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伴随着漫天的璀璨,逐一绽放。 沈定珠拿出一把简朴的琵琶。 许怀松扫了一眼,就看出这琵琶有些年头。 “这是当初我为一个贵客修补琴弦,最后她却不要了,因着她说她要嫁人,但此琴是她的心上人——一名书生送给她的,可她要嫁的人不是这个书生。” “她请我为这把琴找个好主人,我只怕她来日后悔要买回去,故而一直留着,也为此学了一首简单的调子,今日弹给你们听,就当为许公子送行了。” 施老先生连忙捧场:“好!阿珠总是关起门来自己弹,我说她弹得比那许多琴师还要好呢。” 沈定珠端坐在椅子上,琵琶抵在腿上,她玉白的两手上下按住琴弦。 音调一起,旷古悠远的感觉便来了。 曲子由缓变急,再由仓促到缓慢,像是全世界下了一场急雨,最后收为淡淡的苍凉。 这个瞬间,俗世的侵扰都不见了,施老先生听着曲调,仿佛看见两个相爱的人因为命运的捉弄而分离。 他哀声叹息。 一曲弹到一半,沈定珠停下了拨弄琴弦的手。 许怀松睁开狭眸:“怎么不继续了?” 沈定珠一笑:“后半段没学会。” 一句话,瞬间将冰冻的气氛又拉回热闹。 施老先生和阿良哄笑:“还得再练练,前面弹得真好!” 沈定珠笑而不语。 许怀松却淡淡地看了她两眼。 她那么熟练的指法,不像是没学会,而是《思白头》光听名字,就不是为他学的,故而他们只能听半段。 沈定珠将布套回琵琶上,这时,外院传来砰砰的敲门声。 阿良马上起身:“我去开门看看。” 他刚走到门前,还没等碰上门栓,整个大门就被人从外面踹开,直接四分五裂! 阿良被压在门板下,哎哟一声痛呼。 听到这样剧烈的动静,院子里几人都吓了一跳。 一簇烟火自不远处燃起,升至天空炸开。 在漫天的璀璨里,沈定珠呼吸仿佛暂停了,她睁圆了美眸。 眼睁睁地看着,门外精兵三千,黑压压的一片。 一只祥纹黑靴,踏入门内,踩着一地碎屑。 萧琅炎的薄眸深黑似海,那样绚烂的烟火光芒,落进他眼底,竟只有一片凶戾的凉意。 时间仿佛冻结,二人隔着喧闹、寒夜和火光,一瞬间四目相对,彼此两望。 沈定珠目光微错,下意识地看向萧琅炎的腿。 这个细微的表情,被萧琅炎看见了,瞳孔紧缩,心底油然而生出一股躁怒。 第308章 她真的把他吃的死死的 一炷香后。 沈定珠被萧琅炎按在了一桌子菜肴前。 她看着满桌的清淡饮食,情不自禁地抬起美眸,默不作声地看着对面的萧琅炎。 “怎么,还有要求?”他声音低沉冰冷,耐心像是随时会用光一般,微皱着剑眉。 沈定珠想说这些菜太淡了,她想吃酸辣口的。 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该再对萧琅炎提要求,于是捧起面前的青菜肉糜粥,软软地说了声:“谢谢皇上。” 萧琅炎冷笑:“别以为你这样伏低示弱,朕就会宽恕你,若不是为了龙胎着想,你饿死也没人管。” 沈定珠低着头用膳,动作慢条斯理的,面色柔婉漂亮,像是没把这些话听进心里去,萧琅炎用余光看着她。 白瓷般的面孔,透着一点粉红,她没有瘦多少,倒是把自己照顾的不错。 怀孕七个月了,肚子没有那个时候怀萧行彻的时候大,应当正如杨家父子所说,她前三个月时曾受惊流血,坐胎不正。 萧琅炎想到这里眉头皱的有些深。 若准确来算,她受惊的时候,莫非是他在冀州出事的那段日子? 说到底,她还是担心过他的。 沈定珠正低头慢慢地喝着枸杞鸡汤,却听到“砰”的一声,萧琅炎在她对面将椅子拉了出来,重重地坐下。 他一双冷冽至极的黑沉薄眸,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望着沈定珠的面容。 “朕再给你三日时间,了断这里的一切,然后跟朕回宫,我们的账,从现在开始慢慢清算。” 沈定珠持着勺子的动作顿了顿。 她抬起盈盈黑眸,还没回答,眼神就忍不住看向他的腿。 看萧琅炎这个样子,约莫是好的差不多了。 方才吃饭的时候,就想好了,他既然好了,那她回宫也跟魏琬没什么干系。 没想到,她的目光,却刺痛了萧琅炎。 他大掌拍案,切齿低冷:“看什么,没听见朕说话?” 桌子上的菜肴碗筷都被震得一晃。 她玉手覆在腹部上,轻轻安抚,却忍不住迟疑问:“那……那许公子和仁伯他们,皇上想如何处置?” 萧琅炎冷笑,薄眸里的漆黑更加寒戾。 “朕不杀他们,已经是仁慈了,难道你还想为他们求情?” 沈定珠垂下眼眸,俏白的面孔有些黯然:“许公子出手相助,仁伯收留照顾,这些都是恩情,我……我确实想求情,还请皇上网开一面,不要为难他们了。” 萧琅炎扬了扬剑眉,呼吸一沉,整个人的气场就显得格外凌厉。 他往后,微微靠在椅子上:“许怀松,你真的以为他是好人?他拿你的下落,想要投朕之好,为的,是希望朕能减少他三分之一的关税。” 所有他国商人来晋做生意,关钥赋税都是一道坎,晋国四道关门都会抽取一成的利。 沈定珠闻言,表情没有多大的变化,她只说:“商人重利,许氏家大业大,许公子这么考虑,我也怪不得他什么。” 她对许怀松没有什么想法,也是这一刻,沈定珠真的意识到,她不喜欢许怀松,所以不在意他的作为。 何况她也知道,许怀松已经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给了她最大的照顾。 但他不是她的丈夫,何必再计较他怎么做呢? 然而,她的这些话,落入萧琅炎耳里,便是沈定珠体谅许怀松。 她对许怀松如此容忍大度,点燃了萧琅炎心底本就燎烧的那把火。 萧琅炎豁然站起身,椅子在身后翻倒,发出一声脆响。 他薄眸如火海,深深翻涌着怒意。 “那你就自己想办法,他们给你的恩情,是你的事,与朕何干?朕要杀他们,与你又何干?你以为朕还会看在你的面子上,对他人网开一面吗?笑话!” 萧琅炎大步走到门口,才停下脚步,侧首来冰冷地告诉她。 “沈定珠,你离开的这些日子,朕早对你彻底死心了,对你好是没用的,等你生下这一胎,朕就会发布诏书,与你和离,你不要皇后的位置,有的是人来坐。” 语毕,他踹门离去。 沈定珠背影僵住,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外头的冬阳照进来,落在美人的背上,让她乌黑的鬓发都跟着发光一般。 良久,她才重新端起面前的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半冷的粥。 一滴热泪顺着面颊落入粥里,却无人瞧见。 过了一会,陈衡去了前院。 施老先生家里一共四个屋子,萧琅炎暂且住在前院的堂屋里。 陈衡进去的时候,帝王正坐在窗下的竹榻上,双手搭在膝上,低垂着头。 见陈衡来了,他低垂的眉眼依旧冰冷,却问:“朕走后,她没追出来?” 陈衡摇头:“没有。娘娘只是呆坐了一会,就又开始用膳了,吃完以后,卑职见她在院子里晒了会太阳,才回到屋子里” 萧琅炎薄眸中生出丝丝冷意:“她的心真狠。” 当天,被关在柴房里的施老先生和许怀松,就被断了饭菜。 施老先生已经醒了,喝了药以后,情绪也跟着稳定下来。 时值黄昏傍晚,他趴在柴房的窗口,朝外头那些森严的守卫大喊:“中午就没送饭,是不是忘了?喂,你们跟皇上说一说啊!” 许怀松坐在他身后,白净的衣袍,犹如松竹立雪。 他淡淡开口:“施老别喊了,想必是她跟皇上谈的不好,皇上要借我们来逼她服软。” 施老先生气的原地跺了两下脚,他压低声音怒骂:“这算什么皇上,跟自己的女人置气,她肚子里还怀着他的骨肉呢!哎,不吃就不吃,为了阿珠,我饿个三天又怎么了?” 沈定珠那边的晚膳,又是清淡的饮食。 不知萧琅炎从哪儿找的厨子,做的都是白水面条,白水烫肉一类,连鸡汤、鱼汤都淡的像是没放盐。 她吃了几口就放下了,任由陈衡带人进来收走。 见沈定珠没吃多少,陈衡面无表情地说:“皇上吩咐过,不让我们对娘娘格外关照,您晚上若是饿了,也没吃的,只能忍着。” 沈定珠拿起绣绷,垂着的眉眼水灵乌黑,透着一抹淡淡的坚韧。 “我不饿,也不会麻烦你们。” 陈衡没再管,直接收走了所有的饭菜。 萧琅炎有心晾一晾沈定珠,批了一些京中送来的急奏,已快接近巳时,外头夜色已深,他才发觉,沈定珠一直没有来求见他。 正当萧琅炎神情浮上一抹冷冽的时候,陈衡进来禀奏。 “皇上……” “你去告诉她,朕没空听她哭诉。” 陈衡默然了一瞬,拱手道:“皇上误会了,是郡守大人深夜来求见了。” 萧琅炎心底的躁怒被这个来的不合时宜的郡守挑起。 “他来干什么?让他滚。” “郡守大人听说了三混子的事,跪在外面负荆请罪,还说这个屋子狭小,他已经从自己的府邸里搬出来,请皇上落榻他的府上。” “有些话,别让朕说第二遍。”萧琅炎的忍耐度已经到达了极限。 陈衡了然:“卑职这就让郡守大人滚回去。” 他匆匆走了,萧琅炎像一头不悦的狮子,来回踱步,面色黑沉。 沈定珠的耐性,比他好,他有心晾着她不管的时候,却已经被她影响了心神。 萧琅炎知道自己不该被她吃的这么死。 他拉开门扉,让人去拦住陈衡。 “就说朕改主意了,去他府上住。”离她远点或许好些。 然而,萧琅炎刚走两步,就有内院的守卫仓促跑来。 “皇上,不好了,皇后娘娘不见了!” 萧琅炎浑身的戾气瞬时爆发:“找!倘若找不到,你们提头来见!” 第310章 都这样了,你还亲我? 沈定珠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冷峻容颜。 那一瞬间,她心跳怦然,离京后的这些日子,变成堵在喉咙里那些苦涩的话语,她还没说,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的眼泪一直是萧琅炎的软肋,看见她哭,他的心跟着一沉。 “你有隐情,瞒着朕,是不是?”他捧着她的脸,一再追问。 那大掌刮去她俏容上的泪水,焦急间,还带着爱怜。 沈定珠哽咽地吸了吸鼻子:“我……” 突然,她感到一股热流顺着鼻子流淌,沾上唇锋滑入口中,满嘴腥甜。 萧琅炎跟她同时一怔,沈定珠连忙用手去擦鼻血。 他扶着她的脑袋:“先仰着,朕派人去打水来擦。” 萧琅炎叱声大喊,叫来外面的陈衡,去打清水,还不忘让他们传杨氏父子过来。 沈定珠狼狈地擦着鼻血,鼻子以下的半张小脸,都被她蹭的血红。 “别碰。”萧琅炎将手帕按在她的鼻子处,他皱着剑眉,“离开朕,你也没有将自己照顾的很好,怎么会流鼻血?” 沈定珠默默地道:“好几次了,没事的,问过老郎中,他说是因为保胎药冲虚内火,我身体底子又不算好。” 萧琅炎却想到她吃辣椒的那副样子,内火不旺才怪。 陈衡将水打来,沈定珠正想伸手自己去洗脸,却被萧琅炎按在了椅子上。 “你坐着,再乱动摔着了,朕不会管你。”萧琅炎语气冷冷的,随后自己撸起龙袖,就将帕子扔进铜盆里。 拧了两把,他一手按着她的下颌,一手轻轻擦拭她面上的血色。 沈定珠被迫翘着头,鼻血还没止住,变成一点点地往外流淌,她俏白的面容,由一盏灯烛照出绯红的饱满。 萧琅炎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那张微张的朱唇上。 血色染过的唇瓣,色泽温红,他仍记得这张唇咬下去的丰软,犹如水樱桃,从前两人恩爱时,他怎么亲也亲不够。 想到过往,萧琅炎微微一怔,薄眸中的漆黑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 沈定珠没察觉到他目光渐炙热滚烫,只感到他动作变慢了。 她以为是萧琅炎耐心用尽,于是纤细的手指按在他的手背上:“我自己来吧。” 然而,还不等她拿走手帕,萧琅炎突然捧着她的面颊,照着唇吻了下来。 沈定珠浑身一震,水润的美眸跟着睁圆。 他的吻止步于唇齿,反复轻咬着她柔软的唇锋,连带着嘴角还没来得及擦掉的血迹。 沈定珠感到萧琅炎沉重的呼吸,喷薄在面上。 她如同触电般,回过神来急忙推开了他。 “你,你疯了!我刚流过鼻血,你也不嫌脏。”沈定珠娇容通红,像是一盘胭脂都洒了上去,水灵的眸子充满羞恼的慌乱。 她拿手背擦过自己的软唇,却见萧琅炎拇指微微揩去薄唇边的水痕。 他那双深沉如海的薄眸里,燃着烈烈情愫。 “朕何曾嫌弃过你,不都是你一直以来反复抛弃朕么!”萧琅炎冷声的斥责,竟带着不易察觉的抱怨。 沈定珠侧过头去,低头整理有些凌乱的乌发,借此掩盖她怦然的心跳。 萧琅炎已经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一瞬间燃烧起来的情欲,只是一场错觉,他克制的很好,英俊白皙的面孔,现在唯剩冷峻。 他在沈定珠身边坐了下来:“吃了饭,你好好休息一夜,明日告诉朕实话,倘若让朕再发现你撒谎,朕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的疯狂。” 沈定珠心下一颤,抿紧红唇,不再接话了。 萧琅炎将木人收走了,他问:“朕刻的‘你’在哪儿?” “收起来了,一时忘了在哪儿,等想起来了再告诉皇上。”沈定珠声音闷闷地说。 倘若告诉他,恐怕他连另外一个也要拿走。 萧琅炎剑眉下压,一双沉沉薄眸严厉气息泛出,显得整个人神情铁青。 两个人都没再开口。 不一会,阿良将做好的饭菜,战战兢兢地端来了。 萧琅炎板着脸扫了一眼。 香辣鸭腿片,酸辣白泥肉,还有红水青菜。 全是辣的! “你就不会做两道清淡的,让她混着吃?”萧琅炎冰冷的声音刚开口,就吓得胆小的阿良跪在了地上。 他求饶道:“皇上恕罪,这,这……小人一直是这么做饭给阿珠姑娘吃的。” “什么姑娘!”萧琅炎怒斥,“她是朕的……” 皇后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他自己就停下来了。 萧琅炎脸色铁青,唇线抿起,久久不语。 沈定珠自己打圆场:“我的口味现在就是喜酸辣,不怪阿良,阿良你先退下吧。” 萧琅炎没出声反驳,即是默许,阿良千恩万谢地告退了。 看着面前的那道鸭腿肉,沈定珠默默地吃着。 以前萧琅炎不在身边的时候,她还没觉得有什么,现在看到这道菜,莫名地想起很多年前。 那会她还只是贵妃,朝中传出她独宠的消息,据说大臣们纷纷不满。 杜淑妃的太傅爷爷曾受邀,来宫中与皇上独自宴饮,那次意外的是,萧琅炎带上了她。 饭席间,杜老太傅一直想跟萧琅炎提不要独宠的事,但都被萧琅炎三言两语地化解,最后杜老太傅只能顺从地跟萧琅炎谈论朝政。 沈定珠不便插话,就一直默默地低头吃饭,她记得那道菜也有鸭肉,御厨处理的不好,鸭皮上有一根毛,她当即没了食欲。 碗里的菜都拨去了一旁,金羹粥也没了胃口,萧琅炎不知怎么留意到了,他顺势拿起勺子喂她,虽还跟杜老太傅说着话,但一心全都放在了沈定珠身上。 最后她吃不下了,他就自然而然地用她的碗筷,把她没吃完的都吃了。 堂堂一国帝王,吃她的残羹剩饭,沈定珠至今都记得杜老太傅的吃惊错愕,掩都掩不住。 萧琅炎还要淡定地说一句:“粒粒皆辛苦,贵妃吃不下了,朕替她珍惜粮食。” 后来杜老太傅回去,大概是识趣了,再也没提过独宠的事。 沈定珠怀念起从前,那时她跟萧琅炎尚未交心,但他已经对她默默地表现出了十分的好。 “吃饭还走神。”耳边传来萧琅炎冰冷的斥责,将沈定珠的思绪拉回到现在。 她刚回过神,就听到“砰”的一声。 萧琅炎不知从哪儿弄来一碗温水,放在了她手边。 “不要吃这么辣的,你上火了,涮一涮再入口,尝到味道就行了。”他冷然漠视的话语,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在意。 沈定珠捧着饭碗,抬起眼睫,水眸凝望着他,表情像是要掉眼泪。 萧琅炎冷冷地道:“别说谢谢朕,你知道朕要听的不是这句话。吃完了休息,朕等着你的答案。” 沈定珠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饭菜吃进嘴里,竟然觉得特别美味。 她以前都觉得只是饿了才吃,现在却觉得眼前的菜吃的让她倍感幸福。 是因为萧琅炎在吗? 是因为他的出现,让她一直提着的心,忽然定了下来吗? 吃完饭后,杨家父子也被叫来了,给沈定珠把了脉,都说她虚火太旺,但是保胎药不吃又不可能,她已经七个多月的身孕了,正是紧要关头。 沈定珠也不想再让这个孩子不足月就生下来,她的彻儿是福大命大,可她也觉得亏欠了儿子许多。 所以这一胎,郎中说什么就是什么,她分外小心仔细。 萧琅炎却怀疑杨家父子的医术不行,他让陈衡派人回京,快马加鞭地必须将岑太医他们赶紧带来。 好在京城离成州很近。 吃了药泡了脚,折腾到了二更天,沈定珠终于睡着了。 萧琅炎分明是看着她睡着了才走的,但是踱步到院子里,望着满庭月色照耀的花影,耳边的风声呼呼而过。 新年的夜,也显得寂静,他的心却纷乱不休,吵扰不停。 沈定珠只要出现,他的心就不让他再离开她的范围之外,否则必然让他整个人难受地坐立不安。 在她的院子里站了一炷香的时间,久到他的剑眉上都挂上了寒霜,浓雾涌上来,暗云遮住了月光。 萧琅炎却像院子里的一幢山影,巍峨高大,深沉冷峻。 陈衡低声提醒:“皇上,更深露重,请保重龙体。” 言下之意是,请他回屋。 萧琅炎点头:“是啊,夜深了。” 他是该回屋了。 只见,他转过身,直接回了沈定珠的屋子,然后自然地关上了门。 陈衡:…… 第311章 京中来人了 萧琅炎一直坐在沈定珠床榻旁边的椅子中,屋内没有点灯,他戴着扳指的修长手指,微撑着高耸的眉宇。 就这样,一动不动地望着她,用复杂且眷恋的眼神,恐怕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她在处,即是心安。 这也是为什么,他心底虽然对沈定珠失望又愤恨,可还是放不下她,知道她的具体下落,他立刻赶来了。 他生怕那封信,是她让别人写的,只为了给他一个台阶下。 可当他义无反顾地赶来,发现她竟是跟许怀松在一起,那样的愤怒,差点摧毁他所有的理智。 但,即便愤怒直达顶点,他发现,他还是想让她留下。 不管是用她不愿意的方式也好,强迫也好,他都要将她留在身边,哪怕互相折磨。 正当萧琅炎沉浸在自己纷杂的心绪里时,床榻上原本熟睡的美人,忽然皱起了黛眉,她不安地喃喃:“不要,不要……” 萧琅炎当即走上前去。 月凉如水,照耀在她皎白的面颊上,透出额头上的一层细汗,原本娇丽俏美的面孔,因着梦魇,让她流露出痛苦的神色。 她越挣扎,幅度越大,可像是醒不过来一样,但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顺着眼角滚落。 “沈定珠,醒醒。”萧琅炎察觉她被梦魇了,皱着剑眉,轻轻摇晃她的胳膊。 然而沈定珠不仅没有醒过来,还好像听到了他的声音一般,更加无助地哭喊了起来。 “萧琅炎你不要死,我什么都愿意……愿意……” 萧琅炎一怔,大掌立刻握住她胡乱攀附的素手:“朕在这里,朕没有死,你睁开眼看看,沈定珠!” 她像是得到了安抚,呢喃的声音渐渐落下,脸上挂着泪痕,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萧琅炎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丝隐情。 她想说愿意什么? 她到底在隐瞒什么? 恍然间,他回忆起来,她毅然决然要离开京城之前,他们曾在宫里见过一面。 那时沈定珠蒙着眼睛,却也像现在这样不断地流眼泪。 临走时,她请他记住,她是爱着他的。 萧琅炎神情猛然沉黑下来。 须臾,他站起身,在外面叫来陈衡,低声吩咐他去办几件事。 陈衡连夜离开。 沈定珠前半觉睡得不安稳,她知道自己又做噩梦了,但这次持续的时间没有很长,她也没有哭着惊醒过来。 到了后半夜,她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捏她的腿脚。 沈定珠迷茫地睁开了一条眼缝,室内一片月华清光,那熟悉的高大的身影,就坐在她的床榻尾部。 他低垂着的剑眉冷峻,薄眸专注,温热的大掌揉捏着她因怀孕有些肿胀的小腿。 萧琅炎好像从没变过。 她记得自己怀萧行彻的时候,月份大了以后,他也是这样,半夜起来帮她揉开腿上的经脉,怕她抽筋,更怕她睡得不好。 沈定珠闭上眼睛,一滴热泪顺着眼角,落入枕巾里。 她微侧着身子,手掌无意识地搭在隆起的腹部上,忽然,她感觉萧琅炎亲了亲她的腿,又轻手轻脚地将她的手拿开,大掌缓缓地抚摸了一下她的腹部。 无论白天的他,多么的疏远冰冷。 现在,他无需装出不在意的样子,所有的动作带着深沉的宠溺。 不管他们怎样争吵,在他的眼里,他最爱的女人,孕育着他的骨肉。 沈定珠平静地躺着,任由他抚摸。 好一会,萧琅炎才重新将被子给她盖上,又不动声色地走了。 困意来袭,沈定珠心中颤动不已。 她想,她应该告诉萧琅炎实话,他的病已经好了,如果他能知道当初的真相,是不是就不会那么伤心? 不知过了多久。 柴房里,饿着肚子睡着的施老先生忽然被开锁的声音吵醒。 他迷茫地睁开困倦的双眼,看着外头的天色,已经露出淡淡的蟹壳青,曙光藏匿在云层里,却初露端倪。 一股饭香,随着开门的风一起飘进来。 施老先生坐了起来:“让吃饭了?” 两个暗卫走进来,冷着脸将饭菜放下,两个人分别四菜一汤,极其丰盛。 许怀松却无心管菜色如何,只问:“皇后……皇后娘娘怎么样?” 暗卫冰冷作答:“娘娘很好,无需你们担心,皇上有令,你们虽有包庇皇后娘娘逃窜的嫌疑,但照顾龙胎亦有功劳,所以功过相抵,天亮之后,你们可以各自离去。” 说完,暗卫转身就走。 施老先生哦了一声,松了口气:“太好了,终于不用被关起来了……不对,这是我家,皇上要让我去哪儿?” 许怀松站起来,狭眸凝望着门外,金色的光柱已经从云层中透出,院子里有麻雀来回蹦跶跳跃。 他眸色复杂,在想,他们大概和好了吧? 否则萧琅炎不会忽然如此开恩。 他已是时候离开了。 * 沈定珠睡醒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 她正在用阿良准备好的早膳,施老先生却进来,说许怀松已经走了。 沈定珠颇为惊讶:“走了?这么突然?” 萧琅炎不是不肯放他吗? 施老先生欲言又止,最后无奈地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 “许大东家留给你的。” 这封信没有封口,因为许怀松知道,萧琅炎一定会检查。 萧琅炎没打算让他们再见一面,故而天色亮起时,许怀松已经离去。 沈定珠展开信件,仔细研读—— 【似宝,展信佳,请允许我这样呼唤你,因为更为熟悉,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坐在了远航回北梁的船舶上。】 【请你不用担心,皇上没有过分为难,在信中,我想为我写信匿名告知皇上你的下落,而对你说声抱歉。】 【我不忍看着你独自孕育孩子,吃苦受累,是我最不愿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无论你们有什么样的误会,我希望你能明白,皇上会追到此处来,足以证明他心底已经原谅了你。】. 【这些话,我一个外人说来有些僭越,但我忠心祝愿你好,那些铺子的钥匙和地契,我放在了柴房的第二个草堆下,若你愿意,回去做皇后,便将这些交给施老先生,若你不愿,这些是足够你独自生活的底气。】 【安好,勿牵挂。】 落款唯有“怀松”二字。 透过这些清晰的字迹,想起他狭眸认真,满腔叮嘱的模样,沈定珠眼眶微微湿润了。 施老先生坐在她的对面,有些犹豫,但终究还是说道:“阿珠,你别怪阿伯我多嘴,皇上待你虽然方法有些强势,但心是骗不了人的,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别再选错路,会后悔的。” “阿伯是过来人,要知道,人的一生中,能让你挥霍后悔的次数,其实真的不多,好好珍惜啊。” 他说着,背着手走了。 沈定珠收好信件,擦去眼泪,她安安静静地吃完早膳,便主动走去前院。 守卫森严的护卫们,一看见她,依然拱手请安。 “参见皇后娘娘。” “免礼,我现在想见皇上,不知他可方便?” “应当是方便,京城方才来人了,卑职这就去通传。” 暗卫话音刚落,屋内,萧琅炎和岑太医就一起走了出来,他的身旁,还跟着一个曼妙的身影。 沈定珠恍然僵在原地。 魏琬含笑的眼神,如鹿瞳般澄澈,却带着幽深的打量,不动声色地扫过她的面颊。 “皇上走的急,琬儿本不该跟来,但是皇上的药,还要如常服用,所以请岑太医带上了琬儿,将药快马加鞭地送过来了,还请皇上不要责怪琬儿。”魏琬笑的得体。 第312章 皇后在这,你只是陪衬 沈定珠直愣愣看着魏琬的目光,落入萧琅炎的眼底。 他下意识皱了下剑眉,冷声介绍:“她叫魏琬,是御用医女。” 是了…… 沈定珠想起来,她走后,有人奉药入宫,魏琬答应她的,都做到了。 魏琬站在萧琅炎身边,朝沈定珠看过来,脸上升起饱满恭敬的笑容,她福身请安。 “奴婢魏琬,参见皇后娘娘,在宫中时,奴婢就时常听小公主提起您,今日一见,果然是不同凡响的一位绝色美人。” 沈定珠心里跳漏了一拍,黛眉下的一对美眸,泛着怔忪的漆黑。 她不是听不出魏琬语气里,恰好到处的提醒。 魏琬想说,她现在已与萧心澄打好了关系,更成为了萧琅炎身边的医女,她的计划应该很快就要成功了,沈定珠出现的不是时候。 更何况,沈定珠刚刚听见,萧琅炎的病还没好全,魏琬专程送来的,还有他的药。 袖下,沈定珠的指尖攥紧。 她的走神,让萧琅炎剑眉皱的越发深。 魏琬忍不住含笑,向萧琅炎道:“娘娘一定是还没休息好,所以不想理琬儿,岑太医,皇上的药一向是你亲自负责煎制,这回也劳烦你了,皇后娘娘这里,就交给我吧。” 说罢,她朝沈定珠走去,伸手轻轻扶住沈定珠的胳膊。 “娘娘,奴婢会一点医术,让奴婢来看看您的脉象,可好?” 沈定珠几乎是触电般推开了她:“别碰我!” 魏琬根本没想到沈定珠反应这么大,被她一把推到地上去,沈定珠也踉跄地后退了半步。 几乎是一瞬间,萧琅炎大掌从后托稳了沈定珠的腰身。 魏琬愣了愣,连忙自己狼狈地爬起来,正想说几句话为自己打圆场,却见萧琅炎看了一眼沈定珠苍白的面色。 帝王凌厉疏冷的目光,便朝魏琬看过去了。 “她怀着身孕,你就别再靠近了,以免她挣扎受伤,岑太医,过来把脉。” 说着,萧琅炎半揽着沈定珠,与她一同回屋,岑太医低着头,神色如常地跟在了他们身后。 徒留魏琬一个人站在原地,进退都尴尬至极。 这些月,医女魏琬的心思,阖宫的人都看得出来。 大家都不怎么待见她,但魏琬全都笑盈盈地不计较,仗着自己是御用医女的身份,在后宫里将自己当成半个主子,在岑太医的眼里,那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皇后娘娘若是在了,皇上连一个正眼也不会给她。 从前那些宫妃怎么死的?不就是因为皇上眼里只有沈定珠一人,看其他女人都觉得碍眼。 这个魏琬再试探,只怕小命也要不保了。 屋内,沈定珠沉默地靠在榻上,任由岑太医把脉。 岑太医抚须,面色严肃,好一会才收回手。 萧琅炎在旁问:“如何?” 岑太医拱手回禀:“皇上,娘娘脉象流滑,左右手脉都弹跳有力,可见龙胎康健,只是娘娘心绪不稳,容易心悸,加上胎位不正,需熏艾调养,如今月份大了,若是严厉发作,只怕娘娘有生命危险。” “你现在就去准备,朕已经吩咐了郡守,你要什么药,从他那调取。”整个成州的药仓都准备好了,只为了沈定珠能顺利在此产子。 毕竟她月份大了,且坐胎不稳,若是强行颠簸回京,恐怕要出事。 萧琅炎调取来的三千精兵,早已部署在了周围。 他是有打算一直留在这里,等到她生完孩子,再一起回京。 岑太医退下开药去了,萧琅炎坐回了床榻边,见沈定珠一张俏白的面孔,微垂着纤秾的睫毛。 她红唇抿着,不言不语,看久了,像是泥胎菩萨,面无表情。 萧琅炎扬眉:“你现在可以告诉朕了,为何留着朕的东西,当初你走的时候,其实有别的隐情,对么?你到底在顾忌什么,告诉朕。” 沈定珠美眸看着被褥上的那一对蓝锦鸳鸯,她语调清冷地开口:“皇上的腿,还没有好全吗?” 轮到萧琅炎一怔。 他寒眸里升起了些许雾色,更显得深邃黑幽。 “朕的腿伤的厉害,至少需要一年时间调理。” 萧琅炎说到这里,忽然意识到,沈定珠是不是吃醋了? 他面色缓和了些许:“你不喜欢魏琬?她与她哥哥来自长琉国,一同来献药寻求庇护,朕让她哥哥留下,命魏琬离开,如何?” 沈定珠知道,所谓哥哥,无非是假的,那都是魏琬的侍卫。 没了魏琬,那侍卫岂会老老实实地将药继续给萧琅炎。 沈定珠闭上了眼,巴掌大的娇容,黑如蝶翼般的睫毛颤颤,诉说着她的不安。 “皇上无需为我赶走任何人,当初要走,是我自愿离开,没有什么隐情。”终于,她再睁开水眸,眼里已然是凉月一片的雪意,语调也跟着平静下来。 萧琅炎剑眉折拧,眼底的冷意一寸寸攀升。 “沈定珠,你——!”他急的切齿,怒意让他劈手想砸了旁边的茶壶,但想到她会受惊,萧琅炎终究忍住了滔天的怒火。 他耐心地等她,居然只等到了这个回答! 萧琅炎豁然起身,垂眸看着她的面容,神情冰冷:“你最好记住你今日说的话,别后悔。” 他转身离开,将门阖上时,发出巨大的动静。 沈定珠在床上枯坐,美人的黑发拢着松松的鬓髻,雪白的脸儿带着淡淡的粉,像初开的芙蓉。 饶是如此心神折磨的时候,她还是美的这么动人。 魏琬推门进来的时候,第一个想法便是如此。 听到动静,沈定珠抬起眼眸,见是魏琬来了,她目光更为冰冷。 “皇后娘娘,”魏琬反手关上了门,“您风姿未减,真是让我意外啊。” 多日不见,魏琬对她说话的语气,已经带了些许敌意。 沈定珠手轻轻地拢着腹部,她语气平静:“你努力了这么久,也没有达到目的,我想,你的计划并不顺利吧?” 魏琬眼神一冷,沈定珠的话正说中她的心坎。 萧琅炎就像是一块硬的啃不化的冷石头,不管她怎么表现,他的心都像是冷的,不仅捂不热,还靠近不了。 这几个月来,她不断献药,彻夜不眠地熬药,用尽办法表现。 她想让萧琅炎觉得,最爱的女人离开他也不要紧,因为还有人愿意为他付出。 没想到的是,萧琅炎作为帝王,觉得魏琬的付出都是应该的! 他给予她银钱,随便赐予一些好处,但就是不把她放在眼里。 在萧琅炎的心中,沈定珠就算莫名其妙地掉了眼泪,他都会觉得亏欠,而别人为了他断一只手,他会觉得对方护驾罢了,这才是魏琬最为抓狂又无可奈何的地方。 魏琬的表情有些阴冷,她站在桌子的附近,也没有靠过来。 “皇后娘娘,我也不跟你卖关子了,皇上的腿还没彻底好全,你倘若在这个时候告诉他真相,我就彻底断了缨丹草,与你们玉石俱焚,反正我的命不值钱,却能拉着你们帝后陪葬,不亏。” 沈定珠用可怜的目光看着她。 当初刚见魏琬的时候,她还是那么有自信,现在面颊凹陷,眼圈青黑,像是快要走火入魔般。 看来她一定很着急。 沈定珠心神沉静下来,她启唇,神色淡然的像一株兰美人。 “魏琬,你威胁我的那些要求,我都做到了,但事实证明,你威胁我没有用,皇上不会因为没了我,就将你放在眼里,你再这样下去,不会有善终,将药草留下,你还有回头的机会。”奇快妏敩 魏琬低下头,笑了一下,再抬起眼来,那目光刺骨冰冷。 “皇后娘娘这是奉劝吗?开弓没有回头箭,我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您觉得我还会改变主意?” 她的眼神充斥着嫉恨,一步步朝沈定珠缓慢走过来。 “您有一句话说错了,皇上之所以心里放不下别人,是因为您还活着,倘若您死了呢?” 就在魏琬像厉鬼一样,站在沈定珠的床榻边时,房门忽然被人推开。 一声大喝传来:“你想干什么!” 第313章 你再帮我最后一次 魏琬脸上的厉色顿时收敛,又变成了那副得体的模样。 沈定珠看着绣翠背着行囊,风尘仆仆地走进来,她的性子一向内敛平和,但在看见魏琬时,连绣翠的目光也变得凌厉起来。 她上下扫了一眼魏琬,就站在沈定珠的榻前,将两人隔开。 魏琬解释笑道:“绣翠姑娘,我刚刚只是想为皇后娘娘把脉。” 绣翠目光冰冷:“我刚刚进来的时候,听说皇上不允许你靠近娘娘的屋舍,魏医女,你还愣着干什么,该走了,还是说想让我告诉皇上?” 魏琬暗中拧了拧眉,目光越过绣翠,看了沈定珠一眼。 “奴婢告退。”她躬身,退了出去,阖上了门。 绣翠这才放下包袱,转而跪在脚榻上,哭着握住沈定珠的手:“娘娘,奴婢来迟了,您在外的这些日子,奴婢和沉碧还有春喜他们,都要急死了。” 沈定珠看见她,就如同看见了自己的娘家人一般,多日来的辛酸苦楚,化作眼中斑斑泪痕。 “绣翠……”她哭着搂住忠仆,“之前听说你会来,我就盼着,但方才只看见了岑太医,没瞧见你,我还在想,你是不是不来了,眼下见着你,可算是好了。” 主仆俩涕泪横流,绣翠擦着眼泪。 她柔柔道:“都怪奴婢没用,马车跑得太快,奴婢舟车劳顿吐了两次,岑太医他们赶着来送药,皇上怕您出事,催的也急,侍卫们将鞭子都抡圆了。” “后来,岑太医看奴婢吐的脸色蜡黄,就让奴婢在下城的驿站里先休息一夜,之后奴婢才又追赶过来的。” 沈定珠心疼地握住了她的手:“怪我,劳累你了。” “娘娘这是什么话!奴婢想伺候您,求都求不来,这次皇上点了奴婢过来,沉碧和春喜羡煞了,临出发前,沉碧还一直念叨着,一定要将他们的信带到。” 说着,绣翠转而打开包袱,里面果然是一堆信件。 “这是沉碧和春喜的,这是国丈和国舅爷的,还有这个,是太子殿下的小老虎帽,别看太子殿下小,实则聪明至极,您走后,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乳娘抱着他去您的凤仪宫,他就将自己的帽子拽下来,放在您的凤榻上。” 这老虎帽还是沈定珠在宫里的时候,亲手给孩子缝的,萧行彻虽小,但懂得用东西表达自己的意思。 孩子就是想母亲了。 沈定珠纤细的手掌,急忙将小老虎帽捧在怀中,低头闻了闻,好像还有小儿子身上的奶香味。 她眼泪不断地滑落:“是我这个做母亲的不称职。” 绣翠连忙安慰她:“现在不是好了吗?皇上来找了您,已经消气了,您再说点软话,等生下龙胎,就能一块回京了。” 沈定珠哽咽,却没回答。 这时,她想起来什么,含泪的美眸看向那包袱:“澄澄有让你带东西给我吗?” 绣翠笑容顿了顿,低下头来,叹了口气。 “小公主也等着娘娘回去呢,沉碧说,她的性子像皇上,有些话从不拘泥于信中,实则也是想娘娘的了。” 其实,萧心澄是伤心了,她觉得沈定珠不要她了。 绣翠出发之前,萧心澄眼里满是泪水,却还倔强地不肯当众哭。 她只有一句冰冷的话,让绣翠带给沈定珠。 “娘亲若是不回来,我就带着弟弟,再也不要她了。” 这话绣翠自然不敢跟沈定珠说,只怕她伤心,但沈定珠岂会猜不到? 女儿一向黏人,小家伙已经到了懂事的年纪了,她的不告而别,恐怕也让她伤了心。 绣翠心思细腻,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于是想了想,道:“不过,娘娘,您是不知道小公主多么偏着您。” “那魏琬方才您也瞧见了,是个心思不安分的人,她借着献药的机会,几次讨好皇上,沉碧见她便骂,她还能笑着问候沉碧,城府可见深沉。” “但咱们小公主可不接她的茬,好几次将她整的掉进湖里,受了委屈也不敢说,娘娘,公主向着您,太子殿下也到了牙牙学语的年纪,您这次可得好好地回去了。” 绣翠说完,也不等着沈定珠回答,她知道沈定珠心里都有数。 而她开始麻利地开始帮沈定珠收整屋内,归置的整整齐齐。 到了夜里,阿良负责来送饭菜,绣翠伺候沈定珠服用,萧琅炎没来,绣翠还帮着解释道:“岑太医要给皇上针灸,每当此时,皇上就会疼的下不来榻,这些奴婢都是听陈衡说的,平时皇上不让外传。” 沈定珠白丽的面孔上,多了几分难过。 绣翠又说:“皇上爱极了娘娘,当时收到那封匿名信告知娘娘所处何方时,皇上正在宴请大臣们,可看了信,便果断抛下了臣子们,当夜就带人出发了。” “所以皇上走的急,岑太医都没能追上,连药也没带,现在好了,娘娘安心养胎,皇上就在不远处治腿,等到要回京的时候,大家都好的差不多了。” 绣翠有心宽慰沈定珠,话说的漂亮,也极具温馨的安抚力。 但沈定珠却担心着萧琅炎的病:“岑太医有没有说过,皇上何时才能不受罪?” 绣翠一笑:“娘娘果然还是在意皇上的,岑太医说,骨肉的长合需要时间,从吃药到锻炼,皇上都对自己很严格,所以好的比寻常人更快。奴婢觉得,应该要不了多久了。” 沈定珠轻轻点了一下头,喃喃道:“那就好。” 这时,施老先生来了,他临睡前觉得自己应该来看看沈定珠,今天府邸里又来了一批人,施老先生不放心,索性来看看。 绣翠连忙恭敬地将他迎进来,搬了个凳子,让他坐着说话。 与此同时。 萧琅炎居住的房中,岑太医刚刚结束针灸,萧琅炎疼的满头大汗,但期间连闷哼一声都没有。 岑太医放出了些许淤血:“皇上的腿好的快,但也要注意,不能太过激进,免得适得其反。” 萧琅炎冷峻的面貌,带着一丝慵懒,哪怕剑眉微皱着,浑身上下却流露出天生的矜贵。 门扉敞开,是景猗来送药了,他高大的身影像山一样走进来,脚步声沉沉,跪在地上,将药双手奉上。 “皇上,不知卑职的妹妹魏琬做错了什么,您要让她不再侍奉于御前?”景猗声音沉闷,双眸如虎,锁着萧琅炎。 萧琅炎将擦汗的白巾,扔去了一旁的通盆里。 他撑着起身,深邃的面貌透着冰冷:“魏琬不适合留在朕身边,她揣着什么心思,你应当清楚,先前治病时,朕就从不让她靠近,你也知道为什么。” 景猗低了低头。 萧琅炎又道:“从今往后,朕封你做御前侍药郎,你着手安排,将你妹妹送回京城吧。” 魏琬在,只怕沈定珠要多想。 景猗嘴笨,故而不知怎么回答的时候,只能沉默,最后他告退了。 回到屋子里,他将萧琅炎的意思,转达给了魏琬。 没想到,魏琬听后,马上摔了一盏茶,气的眼睛通红:“我现在就去问皇上,我也没有得罪皇后,他为什么非要送我走!” 景猗拦住了她:“我早就告诉过你,有沈定珠在,晋帝不可能接纳你。” 这些日子,景猗看着魏琬奉献所有热情,但萧琅炎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一个随时可以碾死的蝼蚁。 她被自己求而不得的心态折磨的快要疯了,景猗也后悔陪她来了,于是劝说:“郡主,放弃吧,咱们回长琉,我会保护在你和王爷身边,直到战死最后一刻。” 魏琬果断摇头,甩开他的手,脸色阴暗地走到梳妆镜前。 “我是不会就这么回去的,我一定要得到,景猗,回去有什么用,我父王已经一个月没有来信了,他那边的情况必然不乐观,缨丹草剩的也不多了,我们必须要在这之前,让萧琅炎接纳我,哪怕……咬了我……” 起先,她来晋朝,确实是为了帮助父亲,若她能成为晋帝的后妃,小皇帝就不会急着要她全家性命,她也能扬眉吐气一回。 然而,在萧琅炎身边待久了,她越发被他的果断和强势所吸引,女人天生慕强的心理,让她急切地想要将这个帝王变成她自己的男人。 越是得不到,就越想要,她时常问自己,她比沈定珠到底差在哪儿? 只是没有她漂亮美丽,但魏琬自问,她的真心不会比沈定珠少。 可惜,她越这么想,越是没有结果,反而快将自己逼的失去理智。 景猗听她说这样的话,沉默的眼神里,带着一些悲悯。 魏琬回过神,她走上前,紧紧抓住景猗的手:“你帮我一次好吗?你帮我最后一次!杀了沈定珠,景猗,我没有求过你什么,但这次,你一定要帮我。” 景猗默然,虎瞳里闪烁着黯淡。 “要是她死了,晋帝也不接纳你呢?” “那……”魏琬迷茫,“那我就考虑,回长琉,或者,死在这儿。” 听到这话,景猗没再开口。 夜里二更天时,一道黑梭梭的身影,熟练敏捷地避开巡逻的侍卫,来到了沈定珠的后窗,随后轻轻一推,便翻了进去。. 景猗拔出匕首,闪着寒光的刃,倒映出他冰冷的虎瞳。 他缓缓靠近床榻,那背对着他的身影,就是晋帝最爱的女人,只要她死了,也许魏琬就不会那么深受折磨了。 第314章 躺在那的,不是皇后 景猗下了狠心,他紧握匕首,高高举起,正要向被褥中扎下! 忽然! 被子下的人竟翻身而起,速度极快地握住他的手腕,那用力之程度,像一个功力深厚之人,绝不可能是沈定珠! 景猗心下一惊,想要缩手撤回已是来不及。 室内摇晃斑驳的月影中,他看见那人一双充满戾气的薄眸。 景猗反手去攻,萧琅炎却比他更快,抓着景猗的手腕,一拳用了十分的力道,击在景猗的腹部。 萧琅炎习武多年,这一拳直接将人高马大的景猗打的飞了出去,直接撞在室内的红木圆凳上,将凳子撞的四分五裂。 景猗重重地摔地,“哇”的一口呕出鲜血。 他抬起错愕的眼神,看着萧琅炎迈着冷厉的步伐,从暗走向明处,帝王披发,薄眸深黑似火海,燃烧着腾腾杀气。 门扉忽然被打开,万千火光涌入,暗卫们进门,率先将掉在地上的匕首收了起来。 其余人控制住了景猗,而他,也看见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的魏琬。 她的眼神不敢与他对视,匆匆瞧了一眼,便低下了头。 萧琅炎大步走向屋内的双扇黄梨花木柜前,拉开之后,他扶着靠坐在里面的沈定珠出来。 “闷的难受么?”火光下,他见沈定珠俏脸有些苍白,额头上渗了些许汗丝,便忍不住关怀。 哪怕语气冷冷的,可薄眸中的在意,却骗不了人。 沈定珠轻轻摇头,复杂的目光看向那边的景猗。 “他为何要刺杀我?”她看似疑惑,但美眸却抬起来,瞧着门外的魏琬。 景猗望见沈定珠的眼神,心里咯噔一声,只觉得不好,这个皇后恐怕要反将一军,把所有过错都推到魏琬身上! 他正想将所有责任都揽过来的时候,魏琬却哭着跑了进来,直接跪在了萧琅炎和沈定珠面前。 “皇上恕罪,皇后娘娘恕罪,哥哥他非要这么做,我劝不住他,本以为他放弃了,没想到他竟真的胆大包天,跑来行刺皇后娘娘。” 萧琅炎沉声:“你起来说话吧,这次亏你提醒,否则,朕也不知他如此狂妄,在朕的眼皮底下,还要动皇后,真是活腻了。” 那一瞬间,景猗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响。 他虎瞳睁圆,充满了不解、失望和彷徨。 沈定珠乌发落在耳畔,更添一丝温柔,整个房间里,唯有她看向景猗的眼神,是不带着刺刃的。 她反问魏琬:“你哥哥与我素不相识,刺杀我又有什么理由呢?” 魏琬抹着眼泪,抬眼看了看萧琅炎,那一眼欲说还休的娇态,全数落在沈定珠的眼底。 她哽咽道:“哥哥知道琬儿对皇上心生爱慕,怕皇后娘娘回来以后,琬儿会失落难过,他更知道琬儿想……想侍奉在皇上左右,所以不惜为了我铤而走险。” “皇后娘娘恕罪,琬儿绝对无心与您争宠,哪怕无名无分地跟在皇上身边,也已是极大的满足了,可哥哥他心疼我,才会做这么糊涂的事……还请皇上留他一个全尸吧!呜……” 三言两语,将景猗的死罪都定了。 无名无分四个字,沈定珠听时,余光去看萧琅炎,他竟不知在想什么,眸光深沉地看着景猗,竟没有出声反驳。 于是,萧琅炎将她扶出柜子时就没有松开的手,被沈定珠轻轻挣脱开来。 萧琅炎这才像是回过神,他声音冰冷:“景猗,她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景猗低下一双棕黑色的虎瞳,喉咙里唯发出几声无奈的笑声。 魏琬双肩因啜泣微微颤抖,她含泪说:“哥,你就承认吧,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不能看着你一错再错……” 景猗闭上眼,他什么都明白了。 这个局,不是真的为了刺杀沈定珠,而是魏琬要借他的命,换来她留在萧琅炎身边,更能让她借机表达她的立场,绝不会跟沈定珠争。 所以,魏琬才说,最后帮她一次。 原来……意思在这里。 沈定珠那双潋滟的美眸静静地瞧着景猗,忽然,只见他猛然跃起,用尽全力反抗,劈手就将一旁暗卫的剑刃夺了过来。 萧琅炎薄眸未曾有任何波澜,始终护在沈定珠身前。 魏琬吓得失声惊叫,她面色苍白地爬着到了萧琅炎身边,哪怕跪坐在地上,也死死地揪着他的龙袍一角。 “他要自尽!”在众人都防着景猗暴起伤人时,沈定珠却敏锐地留意到,景猗剑锋一横,竟是对准了自己的喉咙。 萧琅炎剑眉一拧,锐气陡生。 他抬靴一踢,趴在他脚边的魏琬便直接滚了出去,重重地撞在景猗的腿上。 她顿时惨叫,景猗的剑锋刚割开血肉,还未往深去,便松开了剑,低头看向魏琬。 鲜血以雨滴般的速度哒哒下坠,落在魏琬毫无血色的脸上,她吓得几近晕厥。 在景猗迟疑的这一瞬,周围的暗卫已然扑过去,将他双手反剪,用绳子捆了起来。 景猗这次重重地倒在地上,鲜血不断流淌,岑太医从外进来,按了一下鼻息,便犹豫地看向萧琅炎。 意思是救还是不救? 萧琅炎拧着眉:“拖下去。” 景猗昏迷前,却听到一道清晰的女音,传入他的耳朵。 他听见沈定珠说:“岑太医务必好好医治,留他一命。” 萧琅炎深沉的薄眸扫了她一眼,才对岑太医点了点头。 地上一滩鲜血,魏琬吓得魂不守舍,如烂泥般,被人拖回了屋子去。 萧琅炎看了沈定珠一眼,冷冷问:“今夜去朕的屋子里睡。” 沈定珠摇头:“不……” “不要”这两个字还没完全说出口,萧琅炎已经强势地拽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往前院去了。 卧榻的床只有一张,沈定珠躺在其上,萧琅炎冷冷地坐在离她很远的桌边。 不一会,绣翠将熬好的安胎药送来,萧琅炎看着沈定珠小口小口地喝了,紧拧的眉头,这才有些许松动。 温热苦涩的药汁滑入喉咙,沈定珠缓缓安下心来。 今夜她正跟施老先生长谈时,萧琅炎就派人悄然来报,他让她暂且藏身在黄梨木的柜子中,暂且不要出来。 他这么吩咐,沈定珠当然猜到了原因,她只是没想到,魏琬这么快就坐不住了。 好在黄梨木的柜子大,她坐进去,除了不能随便转身,还是能安安稳稳地靠在里面的。 她刚进去半个时辰,昏昏欲睡间,就听见外面传来了打斗声,透过柜子的缝隙,她瞧见景猗那高山般结实的身影,被萧琅炎一拳就打趴下了。 地上匕首寒光闪闪,沈定珠了然,魏琬派景猗来杀她。 沈定珠本想借着这个事情,让景猗吐露出他们的计划,谁知道,景猗甘心为了魏琬赴死。 “沈定珠!朕在跟你说话。” 她正沉思间,萧琅炎冷声的呼唤便将她思绪拉回。 沈定珠抬起水润乌黑的眼眸,白嫩小脸重新盈润起粉红,她不笑时,精致的眉眼天生透着一种无辜。 “怎么了?”连声音也动听。 萧琅炎心里刚燃起的怒火瞬间就灭了下去。 他按了按眉心:“朕问你饿不饿,要不要阿良现在去筹备饭菜?” 听说她晚上没吃多少,萧琅炎怕她半夜再饿了。 “不饿,”沈定珠回答的干脆,红唇张合间,眼中蒙生几许水雾空濛的色泽,她看着萧琅炎,“皇上也觉得是景猗自作主张要来行刺吗?” 萧琅炎沉着剑眉,拉来凳子坐在她的床榻边。 “没有审问过之前,朕不会随意定论,但景猗已经生了刺杀的心,即便你今日要留下他,往后朕也会寻机处死此人。” 帝王岂能允许一个危险留在身边? 沈定珠沉默,好一会才说:“不管魏琬怎么解释,还请皇上不要心软,更不能让她与景猗接触了。” “朕自有主张,你无需顾虑。”萧琅炎语气淡然。 这句话,落入沈定珠耳里,却让她很有些不是滋味。 她孕中本就情绪不稳,偶尔为一件小事,都能伤心或生气,萧琅炎这么说,在沈定珠听来,竟像是想袒护魏琬。 沈定珠扶着隆起的腹部躺了下来,将被子盖上,背对着萧琅炎,美人冷冷姿态,一副要休息不愿再多话的样子。 萧琅炎抿紧薄唇,看着她良久,才道:“你自己睡吧,朕今夜宿在外头。” 沈定珠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萧琅炎冷冷地靠近床榻半寸,又强调了一遍:“外间还有个竹榻,朕尚且能将就一夜。” 沈定珠均匀的呼吸声传来,居然昏昏欲睡了起来。 萧琅炎脸色一沉。 这个女人!简直被他宠的无法无天! 当真就不管他,让他睡竹榻? 看了她两瞬,萧琅炎拿过一个软枕,神色铁青地走了。 半夜里,沈定珠被热醒,她睁开眼,却发现有个人睡在床榻外侧,胳膊从后拢着她。 萧琅炎半个火热的身子都贴在她后背,蒸得她一头香汗,反倒是他睡的正熟。 第315章 你想清楚,你要为谁而死 沈定珠听着他均匀沉稳的呼吸声,本想狠心将他推开,可是想到他的身体还未好全,便忍耐了下来。 次日一早,她醒过来的时候,萧琅炎已经识趣地走了。 她坐在桌前用早膳,精神头不佳,小脸神情恹恹,娇丽的容颜透着困倦。 绣翠见了,连忙关怀:“娘娘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肯定是被那该死的景猗吓着了,一会岑太医来诊脉,让他开一剂安神药好了。” 沈定珠喝了两口鸡丝粥,有些幽怨地道:“我那屋清理干净了吗,搬回去睡,我恐怕还睡的安心点。” 绣翠点头,笑道:“昨夜奴婢就清理完了,但是皇上说娘娘已经睡下,不让奴婢来叨扰了。” 说话间,沈定珠听见门外传来施老先生的哀嚎。 “我这上好的湘妃竹小矮榻啊,怎么就散架了?” 沈定珠看向外头,两个侍卫正将一堆竹子运走,施老先生围在旁边,来回踱步,可惜地直跺脚。 “那竹榻昨晚不是还好端端的吗?”沈定珠攒起黛眉,水眸困惑。 绣翠顺口便答:“是呀,不过早上皇上说,昨晚那竹榻不知怎么塌了,怕放在那里绊着人,就让护卫们挪走了。” “娘娘不用为施老先生可惜,皇上已经让人新买了两张竹榻,送进老先生的库房里去了。” 沈定珠想起昨晚,萧琅炎后半夜来了她榻上,原来是因为竹榻塌了,他没地方睡才来的? …… 阴沉了两日的天,终于放出一线晴光,满院是扫雪的沙沙声,稍显色淡的天空下,沈定珠身穿宝鸾粉芙蓉褂的身影,就显得格外俏丽。 沈定珠被绣翠扶着,来到柴房外,看见里面的守卫时不时就拿一卷血布出来,好几瓶止血化瘀的药膏被送入里头。 绣翠看着那些血迹就触目惊心。 “这个景猗真是不要命了,皇上派人来审了好几次,他什么都不肯说,双手双脚被束缚着,还要不断晃动头颅,撕扯脖子上的伤口,他这是活生生的求死啊!” 沈定珠闻言,皱了皱黛眉,美眸中泛起波澜。 她想了想,主动推门进去,门口的守卫都不敢阻拦,绣翠连忙跟在了她身后。 屋内,满是浓重的血腥味,临时安置的床榻上,景猗双手双脚被拉成了大字型,分别绑着链子。 这是怕他继续自尽。 现在,连他的脖子也被固定住了,枕下垫着的巾帕,早就被血染成了黑色。 沈定珠靠近的时候,看见他脖子上那剑锋割出来的伤口,皮肉都微微外翻。 恰好张太医来给他上药,那极痛的药粉洒在伤口上,景猗毫无反应,须臾,他挣扎了两个瞬息,朝着沈定珠的方向喊道:“让我死!” 沈定珠抿唇不语,张太医躬身,对她启禀道:“娘娘还是出去吧,这罪人疯癫至此,一心求死,皇上说,倘若今日他还不肯配合治疗,就放弃再给他用药。” 活活流血而死,何其痛苦。 沈定珠凝眸:“你们出去吧,我跟他说话。” 绣翠一惊,忙道:“娘娘,绝对不行,他会武功。” “放心好了,他的手脚都被束缚着,你们就在外头等我。” 沈定珠如此交代了,绣翠再三犹豫,还是与护卫们退到了门口,却没有关上门,随时准备着过来,防备景猗暴起伤人。 景猗虎瞳泛着黯然的光,面无表情地斜睨沈定珠靠近。 “要杀你的是我,其余多余的我什么都不会说,皇后娘娘,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救我这样一个人有什么用?” 沈定珠听着他这些话,美眸神情无动于衷,扶着后腰,慢吞吞地在旁边的圈椅内坐下。 “景猗,你忠于自己的国度,我没什么好指摘的,今日来,也并非想劝你不要死,而是有一句话,要问清楚。” 景猗盯着她,等待后文。 空气中光缕照耀,尘埃上下翻飞,沈定珠恰好坐在那为数不多的光柱里,她皮肤白皙,貌美至极,眸色漆黑明亮。 只是坐在那,就觉得美好,让人心生宁静。 沈定珠声音缓缓,不像一个陌生人,而是柔和的犹如多年不见的朋友。 “你可以死,但你要想清楚,你是为谁死的,若是为了魏琬,你以一己之力隐瞒罪过,你以为最后她就会有好结局吗?她只会比你更凄惨,你心里一定清楚。” “但如果你活着,好生筹谋,而不是陪着魏琬意气用事,你背后真正的主子——摄政王,他未必会输,景猗,你应该明白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也应该记得你们来时的目的。” 沈定珠的音调不高,但景猗每一个字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用灰败的虎瞳紧紧盯着沈定珠:“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你以什么目的劝我?” 沈定珠笑了一下,那瞬间,芳华绽放,如春桃开遍,温暖的水流荡漾过冰封的河川。 她面色平静,走近景猗,声音低柔,美眸里却藏万千心事。 “我只是觉得你也是可怜人罢了,当初你们逼我走的时候,我的心情,与你今日又有多少区别呢?” 沈定珠说着,从袖里掏出一个如意结,放在他的心口处。 “这是我们大晋的一个传统,过新年,亲朋好友们会彼此赠送,象征着来年好运,这个,送给你。” “拿走,我不受平白的好意。”景猗冷冷拒绝。 沈定珠抿唇,脸颊粉嫩而水灵,美却不妖,透着静好。 “我以前看过很多书,曾读过你们长琉国的书籍,还曾有一位笔友,虽不知是谁,但是从他那得知过一个典故。” “你的名字景猗,来自长琉国的一个传说,原本是正月初八的一位正神的名字,我想你大概出生在那日,所以才会叫这个名字吧,今日恰好是初八,你就当我给的是生辰礼物,至于你想不想死,其实都跟我没关系。” 这并不是她撒谎,而是多年前,她还是丞相府的千金时,隐名参加诗会,从中结实了一位笔友。 他们曾通信了短短半个月,后来就因为这位笔友要离开晋国,回到长琉,而匆匆结束了这样的联络。 直至今日,沈定珠都不知那人是谁,也觉得不重要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守在门口的绣翠,一颗心这才放下来,连忙扶着沈定珠。 “娘娘,他这样一心求死的怪人,您还管他做什么?要奴婢说,他想刺杀您,有一次就有第二次,应该听皇上的,将他凌迟处死……” 主仆两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远。 景猗惊愕的虎瞳瞪着门外,沈定珠随着光晕远去,直到护卫们关上柴房的门,才彻底看不见她的背影。 岑太医为萧琅炎的双腿敷艾灸时,魏琬站在不远处,低着头,小心侍奉的模样。 平时都是景猗将药送来,但自从景猗获罪,魏琬又重新站在了御用医女的这个位置。 就在此时,张太医躬身进来禀奏:“皇上,那罪人景猗,忽然肯用药了,微臣便来问问您的意思。” 若是皇上也愿意救,那么就得留他的命,太医自然要好好对待。 萧琅炎睁开薄眸,他还没什么反应,一旁的魏琬却有些紧张地攥紧了手。 景猗一向忠诚,他应该知道现在只有他死,才能为她破这个困局! 为什么他又改主意了?! 魏琬慌了。 第316章 为了她,他自己的伤也不顾了 萧琅炎薄眸朝魏琬看去,却见她看似平静地低着头,袖下的指尖不自知地捏紧又松开,反复如此。 “魏琬。”萧琅炎开口,声调清冷,透着上位者的威压。 “奴婢在。”魏琬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后,便到了萧琅炎的面前。 萧琅炎只手撑头,目光流露出睥睨的神色,光是与他的眼睛对视上,仿佛就要落入深渊里一般,令人胆寒。 “你从前,有没有见过皇后?”他问。 魏琬一怔,旋即低下头来:“奴婢不曾见过皇后。” 萧琅炎薄唇扯出一分冷然,漆黑的冷瞳中,更显幽深的打量:“是么?” 他让护卫将一个包袱拿来。 “这是你的行囊,里面有些银子,你哥哥的命活不长了,朕念在你们兄妹二人献药有功的份上,许你一条生路离开,今天或是明天,你挑个时间走。” 站在萧琅炎身后的两名护卫,拇指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如果这个魏琬上前来接行囊,他们就会按照皇上的吩咐,将她当堂斩首,对外,便会宣称她御前失仪,冒进犯上。 萧琅炎最讨厌的撒谎的人。 景猗不会那么轻易刺杀沈定珠,这其中若是没有魏琬的手笔,萧琅炎是不会相信的。 他已经给了魏琬坦白的机会,但她没有抓住,所以,她必须死。 萧琅炎甚至觉得没有审问的必要,他从来不会将精力留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既然这兄妹两个,他一个都不会留,那不如就趁着此时动手,免除后患。 然而,魏琬根本没有上前接行囊。 而是猛然抬起头来,一双鹿瞳颤颤,声音微微发抖:“皇上要让琬儿走?可是您的腿伤还未好全,若没有琬儿献药,皇上又怎能好的更快呢?” 萧琅炎修长的手指戴着黑玉扳指,此际按压眉心的动作,更显得神态清冷疏远。 “太医说过,剩下的是时间问题,不过是早晚而已,没有分别。” 魏琬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哪有萧琅炎说的这么简单,他膝盖里的骨肉可是受到了重创!寻常伤筋动骨,都需要一年半载,他的伤是靠着缨丹草促进血肉生长,没了缨丹草,他想多久才能好起来? 为了沈定珠的喜好,他连自己的伤都顾不得了?! 魏琬想着,就气的直掉眼泪。 她忍气吞声,在萧琅炎身边伏低讨好这么久,如今他只是觉得沈定珠不喜欢她,就要她马上收拾包袱滚蛋? 可她还什么都没有得到呢,甚至还损失了景猗这样陪伴了她十几年的护卫! 魏琬咬唇,眼中盈出泪花,十分委屈的样子。 萧琅炎沉眸,语气中已经有了一些不耐烦:“你应该知道,朕给你宽恕,没有因为你哥哥的罪名将你连坐,已经是开恩了,否则,朕完全可以控制你们兄妹二人,逼迫你们在长琉的家人继续提供缨丹草。” 魏琬和景猗自称来自长琉国的权贵家庭,他们说的长琉魏家,萧琅炎知道他们。 在不久之前,长琉国的小皇帝开始大开大合地将权利收回手中,长琉的魏家被他第一个拿来开刀。 所以,魏琬说带着一批缨丹草,与哥哥来寻求萧琅炎的庇护,得到了萧琅炎的允准。 萧琅炎说的再无情,魏琬都不甘心。 她咬着唇跪下来,用那双小鹿瞳般澄澈的眼眸,期期艾艾地看着萧琅炎。 “皇上,琬儿心悦于您,只想成为您的人,哪怕是妾琬儿也不在乎,琬儿也要说一句大逆不道的话,皇后娘娘根本不值得皇上这样的宠爱!” 萧琅炎方才还冷淡闲适的神色,一瞬间变得极为阴戾。 “你这话,足够朕将你千刀万剐。”他切齿的怒意,冰冷得令人害怕。 魏琬将话都说出来了,哭的伤心欲绝:“来时,琬儿听见那位施老先生跟府邸里的下人阿良议论,刚走不久的北梁国富商许怀松,对娘娘心怀爱慕。” “不仅看了娘娘补的画作,就千里迢迢地追来大晋,还想在此发家生根,不就是为了离皇后娘娘更近一点吗?他虽是走了,可他给娘娘留了丰厚的银子和铺子,皇后娘娘若是想走,随时离开得了。” 萧琅炎面色铁青:“她不会再走了。” 这句话,说来他自己也尚无底气,但面对外人,萧琅炎决不允许有人诋毁沈定珠一句。 可魏琬苦笑着摇头:“娘娘若真是无心离开,为什么将许怀松留下的那些铺子银票,都好好地收了起来?” “就算她不想走,可娘娘珍藏着别的男人留下的好意,难道对皇上真的公平吗?您这么爱护她,娘娘对皇上的付出可有多少?她还……” 萧琅炎最后一次警告:“不要再说了。” 魏琬却固执地哭喊道:“她还在皇上您病重的时候毅然决然地离开,琬儿替您不值,不值呀!” 她话音刚落,萧琅炎的大掌已经扼住了她的脖子。 用力之紧,魏琬出气无多,脸色胀紫。 “朕让你,不要再说了,没听见么?”萧琅炎薄眸中充斥着浓烈的杀意。 沈定珠当初要走,他一直怀疑有隐情,倘若没有,她为何频频梦魇,害怕他真的死了? 可萧琅炎追问多次,沈定珠却一口否认。 她冰冷的态度和眼神,加上她与许怀松除夕对坐,弹琴笑谈的种种,犹如心魔一样,纠缠着萧琅炎。 “皇上……留下琬儿吧……”魏琬用尽全力,眼角滑落泪水,也要看着他,“让琬儿来爱您……” 萧琅炎实在不想再听到这些话。 他手腕翻转,大掌将魏琬扔去一旁,她重重地撞在墙上后,摔下来昏倒了。 萧琅炎没有一丝动容,唯有眼中的冷厉愈发深浓。 “去给陈衡写信,让他尽快办完事,将人带回来见朕。”他沉黑的剑眉,凝着雪色。 护卫拱手:“是,皇上,魏医女怎么处置?” 萧琅炎瞥了她一眼:“关起来,派人盯紧她。” 说着,他站起身:“朕去看看皇后。” 萧琅炎不想再等了,他也无需沈定珠告诉他有什么苦衷,只需要她承诺再也不会离他,他就马上杀了魏琬和景猗,带着她回到京城去。 以后好好地守着她,不管她做什么都陪着她。 可随着愈发靠近沈定珠的院落,他的心不知为何沉的厉害,剑眉下的一双薄眸,漆黑摄魄,泛着寒光。 正是黄昏傍晚,斜阳如挥洒的火海,照在院中的斗拱飞檐上,雕花木窗投入屋内,光影斑驳。 绣翠没有守在门口,眼前屋门却紧闭,萧琅炎皱了皱眉,大掌直接推开门扉。 却见沈定珠背对着他坐在桌前,像是没料到有人会进来,她浑身一颤,巴掌大的小脸回过头来时,那双美眸看见萧琅炎的身形,泛出一抹局促的慌乱。 她飞快地将桌子上的木头盒子盖上了。 沈定珠动作再快,也被萧琅炎看了个正着。 “你在藏什么?” 第318章 这是皇上的吩咐 景猗的伤拖了几日,伤口溃烂,急需用药。 沈定珠让施老先生将家里的止血化瘀膏都拿出来,也不够他使用。 所以岑太医再来时,沈定珠便提出了请求,希望他能顺带医治景猗的病情。 “娘娘,”岑太医一脸为难,“皇上特地交代过,只让微臣管您的脉象,微臣不敢阳奉阴违地忤逆圣意啊。” 沈定珠穿着桃色夹袄,靠在红木椅子里,水黑的眸子泛着涟漪。 她嘴角被萧琅炎咬破的地方已经结痂了,在白瓷细腻的肌肤上更为明显。 “岑太医只去看一眼,然后告诉我,需要用什么药,可好?” 岑太医有些局促:“这……” 他回头,用眼神示意站在门口的那些萧琅炎留下来的精兵们,看似守卫巡逻,实则也是监视。 萧琅炎皇威厚重,谁敢惹恼他? 沈定珠美眸神色晃了晃,她忽然指着自己的唇角:“那我开点这个止血化瘀的膏,总行了?” 岑太医怔了怔,旋即反应过来:“当然,娘娘凤体为重,皇上也是叮嘱过,要微臣好好地负责娘娘的龙胎。” 终于拿到了止血化瘀膏,只可惜岑太医不敢多开,未免萧琅炎问起来的时候,他遮掩不过去。 当天夜里。 施老先生帮忙,为躺在床上的景猗脖子上涂抹药膏。 景猗很疼,却一直皱着眉头,强忍着不出声。 门扉被人推开,沈定珠与绣翠一人抱着一床干净的被褥,她隆起的腹部让她的动作看起来有些吃力,景猗眸光似乎凝在了她身上。 “仁伯,你一会让阿良来帮忙,给他将身下这些沾了血的被褥都换掉吧。”被褥干湿,躺着肯定难受。 这么久了,也该换了。 府邸里的那些精兵只负责看守巡逻,保证沈定珠不逃跑就行了。 但是,他们可不会搭手帮忙照顾景猗。 绣翠心疼沈定珠,便道:“主子,您何必管他,若是让皇上知道了……” “他会知道的,咱们在这儿做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他的眼睛,倘若他不同意,岑太医回去后,下午他就会派人来阻挠了。”沈定珠淡淡说着。 她太过了解萧琅炎的脾气底线。 他连魏琬都带走了,那她救一个景猗,又有什么不可? 施老先生一边给景猗上药,一边叹气。 第319章 你就会使这种小把戏? 夜风吹拂庭院,光洁的明月光,落在美人娇弱的身影上。 那样一份楚楚可怜的动人貌美,让精兵们只看了一眼,就低下头来,神态恭敬。 沈定珠红唇抿起:“我不逃,我只是去铺子里看看,皇上不允许我逃走而已,但没说不让我出门,你们不放心,跟着就是了。” “这……”精兵们对视一眼。 最终,他们不敢过分忤逆沈定珠,只怕惊动她的胎气。 于是那名叫崔毅的副尉做主,安排了三十人的暗卫,以及两队明卫陪同沈定珠出门。 夜市上的人实在是太多了,马车走到街口就过不去了。 沈定珠只能被绣翠扶着,顺着人潮往里面走。 施老先生的铺子,坐落在十字路口的斜对角,面临着贯穿整个荣安城的渝水河。 这会儿,漫天烟火怦然绽放,街上人来人往,那河上花灯彩辉的船只时不时就过去一艘。 沈定珠提着裙摆,避免沾着道路两旁的积雪,可还是难免浸湿了鞋袜。 刚走到铺子门口,绣翠就瞧见什么,低声“呀”了一句。 沈定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怎么了?” 然而,不需绣翠解释,沈定珠也看见了,渝水河上行驶来一艘华美垂帘的船只,船板的前后左右都站满了便衣护卫。 为首的那人,沈定珠见过他,他便是跟在萧琅炎身边的禁军统御。 这么说,那艘船里,是萧琅炎了? 只见船只停靠在岸边,一个身穿鹅黄色衣裙的女子,扶着丫鬟的手登上船只。 她们距离不远,沈定珠听见女子身边的丫鬟道:“小姐小心脚下,这道路湿滑,还好皇上停船接咱们,不然不知何时才能挤回家去。” 主仆二人登上船,女子进了垂帘后,娉婷的身影还若隐若现,沈定珠见她微微福身,大概是请安。 耳边传来百姓们议论的声音—— “那是谁家的小姐,好大的排场。” “这你都不知道,她是郡守的女儿,听说以后是要送进宫,做贵妃的!” 怦然的烟火炸响在头上,五颜六色的斑斓,落在沈定珠漆黑的眼眸中。 绣翠有些担心地看着她:“主子……” 沈定珠收回目光:“我没事。” 萧琅炎不是说过吗,等她生下这个孩子,就会赐下一纸和离书。 他会不会抛弃她,沈定珠不在意,她早已在心中下定决心,无论发生什么,她都要让萧琅炎彻底好起来,哪怕她孤身作战,也在所不惜。 沈定珠提裙进了铺子里。奇快妏敩 阿良正在给施老先生揉捏腿脚,沈定珠看见老先生的脚踝肿起好大一个鼓包。 药油的味道飘满整个铺子。 沈定珠惊讶:“这是怎么了?” “阿珠,你怎么来了,哎,别提了,今天人太多了,我两个时辰前就想回家,却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把我推倒后就跑了,害的我脚崴了都找不到人!” 第320章 姻缘上上签,句句都是她 摇晃的船只内,帘纱低垂,上好的红木雕龙茶几上,放着时令水果,满船都飘散着清新的果香。 舱内,四周半敞的木窗子,随着船只的行进带来无限冷风,沈定珠恰好坐在风口处。 鬓边的碎发,伴随着紫玉耳坠晃来晃去,更衬出她巴掌大的小脸,明丽之中,还被风冻出了一丝粉红。 萧琅炎坐在她对面,冷冷地看了一眼,就让绣翠合上窗子退下。. 窗牖合上,沈定珠却还是感觉到冷,她裙下的黄粉桃绣履,已经被雪水浸透了,丝丝寒意顺着脚掌向骨子里钻。 萧琅炎看了看沈定珠的唇角,之前听岑太医说,她的嘴角破了,他料想是上次咬的狠了点,而她又太过娇弱。 故而此时见她嘴角已无疤痕,这才沉了眼眸,像是放下心来。 “推开朕,又跟过来,明知自己怀有身孕,还让朕担心,这样的把戏,就是你的能耐吗,沈定珠?”萧琅炎冷声打破了他们之间的静谧。 沈定珠想要一杯热水的话,直接哽在喉头。 她抬起细密纤秾的长睫,美人登仙的灯笼昏黄温暖,将她的神情衬托出无比的静美。 “不管皇上信不信,我没有使任何把戏,今日出门,真的是去铺子找仁伯的。” “怎么,你还要继续随他开铺子?”萧琅炎压着火气,薄眸黑沉沉地看着沈定珠。 只见她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他实话。 萧琅炎脸色一黑:“不许隐瞒,朕讨厌撒谎。” 沈定珠只能顺从点头:“是,生产之前,我会继续尽我所能帮仁伯的忙,还有……许先生留下的那些铺子,我也打算开张。” “你敢!”萧琅炎豁然拍桌,上好的青瓷茶盏呼啦一跳,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他眼底浓云聚拢,微微喘息起伏的胸膛,彰显着他的愠怒。 “皇上不让岑太医给景猗治病,施老先生和我也没有多余的银子去买药,如果不开铺子,我尚且能在生产之前靠皇上的接济度日,那施老先生怎么办?” 萧琅炎气场黑压压的,玉冠衬出他剑眉下,一双寒冷薄眸。 “现在的日子,是你自己选的,朕给过你无数机会,是你没有珍惜把握,反而将朕一再推远。” 他站起身来,身形高大,犹如苍劲的寒山,头上的一盏灯笼光芒,皆被他尽数挡去。 沈定珠被笼罩在他的身影下,仰起皎白的脸,用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美眸,静静地看着他。 “朕再给你一次服软的机会,你将铺子交由施伯仁处理,也放弃景猗,朕命人将魏琬等人灭口,我们回去京城。” 第321章 景猗折马 沈定珠诧异地睁圆了美眸。 景猗原来一直能挣脱这个锁链?! 施老先生反应过来,和绣翠一起,颤抖地护在沈定珠身前,看着人高马大的景猗,缓缓走到沈定珠面前来。 “你,你想干什么!来人啊!”施老先生胡须颤抖,大声呼唤外头的守卫。 “厨房在哪儿?”景猗看了一眼沈定珠流血不止的鼻子,问道。 阿良颤抖地指了一下旁边,景猗顿时迈着大步就去了,不一会他回来,手里多了一点黑泥。 “这是什么?你想对我们娘娘做什么!”绣翠惊吓出声,死死地护着沈定珠,却被景猗有力的胳膊,轻而易举地挥去旁边。 他大掌伸来,沈定珠还以为他要掐住自己的脖子。 一瞬间,外头的守卫提着剑入内,冰冷的剑锋纷纷架在景猗的脖子上。 然而…… 景猗弯着腰,两根手指将黑泥抹在了沈定珠的人中位置。 见她微垂的黑色长睫颤抖,景猗棕黑色的虎瞳透着清澈,解释说:“灶泥能止血。” 不一会,待黑泥擦去,沈定珠果然不再流鼻血了。 守卫们的剑锋已经在景猗的肩膀上都割出了几道新的伤口。 景猗倒退着离开沈定珠身边的三寸范围内,很自觉地重新坐在了他原本被锁着的草榻上。 绣翠惊魂未定:“这个景猗力气太大了,恐怕必须要专门看管。” 沈定珠想了想,说道不用。 她扭头看向坐在那边,一动不动的景猗,他高大伟岸的身影,在一旁小窗中透露的月色照耀下,就像一尊不动的山。 他身上的旧伤冒着血珠,新伤交加,他却没有吭一声。 沈定珠淡淡一笑,芳华绽放:“谢谢。” 景猗沉默,他不善言辞。 沈定珠让守卫们将剑都收了,她被绣翠扶着回屋沐浴,又喝了一碗浓烈的暖红汤,才驱散身上的寒意。 次日,她身体不便,故而推迟几日再去管铺子的事。 施老先生自告奋勇,打算先去接触一下许怀松留下的那些伙计,更想去看一看许家留下的字画。 沈定珠见小老头既高兴又期待,便将钥匙先交给他去了。 施老先生满怀热情,接连三天,一直在几个铺子里忙上忙下,因为他之前就在城中有老字号古董铺,这次有不少熟客慕名过来。 沈定珠休息了五六日,这天,湛空晴朗,景猗的身体也好的差不多,能四处走动了。 她便将他带出宅子,与他一同去了老杨家的药铺。 那些萧琅炎留下的精兵守卫们,都不知道该阻拦还是该顺从,皇上已经好几日没有派人过问皇后娘娘的消息了,只有岑太医每天点卯一样过来一趟,很快又离开。 故而,他们见沈定珠带走景猗,只能一直跟在身后。 景猗手腕和脚腕上,都有铁链,再加上他高大的身躯,像老虎一样的眼神,走到哪儿都引人注目。 沈定珠带着他进了杨家药铺,那些原本在排队等候的百姓们,吓得纷纷离开。 “哎哟!这脖子上的肉,烂的可真多啊!”老郎中一见,就不断摇头。 沈定珠让他给景猗上药,并留下一锭银子,还是之前仁伯给她的压岁钱。 “你好好为他治,还有他身上别的伤,也一起敷药吧。” 老郎中看了一眼沈定珠,有些为难,压低声音道:“贵人,您都是这个身份了,您丈夫更是……不得了,怎么还要将他送到草民这样的小店里。” 方才客人都吓跑了,这个戴着铁链的男人,怎么看也不像个善茬啊。 沈定珠又拿出一锭银子,红唇抿的饱满,气度高贵:“给他治,其余的,别多问,知道多了对你不好。” 老郎中心领神会,连忙催促自己的儿子杨大:“快快快,将他领到后头去,好好敷药。” 景猗却不肯走,只是望着沈定珠。 这些天,施老先生偶尔还去找他唠嗑,但他也不理会。 他只跟沈定珠说话。 “你去吧,我就在门口等着。”她说完,景猗才起身,跟着杨大去了后间。 沈定珠觉得心口闷得慌,大概是孕晚期了,她偶尔呼吸不够顺畅,于是跟绣翠去药铺门口站着。 绣翠道:“娘娘,晚上岑太医再来的时候,让他好好给您把一把脉吧,奴婢总觉得您的脸色最近变得好苍白。” 沈定珠安抚地一笑,阳光下,美人的姿容漂亮的犹如云端上的仙子。 “不妨事,我就是这两天没有睡好罢了。”她近来梦魇变多。 而且,沈定珠也在筹谋,等景猗好全了,她需要将他交给萧琅炎,并让景猗说出实话,再与萧琅炎一起想办法,先绕过魏琬,得到更多的缨丹草。 她站在街边说话,宝蓝色的小袄,和白狐围脖,更让她显得明丽万方,有人驾着马车经过,看见沈定珠的一颦一笑,忽然就呆了神。 等到再回过神的时候,马车居然直接冲着油锅去了! 顿时,街上有人大叫,那车夫急忙拽紧缰绳,马儿忽然失控,朝着药铺的方向狂奔而来。 附近的守卫立刻聚集过来,将沈定珠护在了身后。 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定珠后头窜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他带着铁链的手掌,一举扣住马匹的头颅,狠狠一翻,整匹马被拽脱了缰绳,倒在地上。 马车也向后翻倒,唯有车轱辘在空中打转,一个中年男人捂着帽子,从其中爬了出来,惊魂未定。 “郡守大人!”一群侍从远远地跑了过来,吓得脸都白了。 原来是郡守黄礼名。 沈定珠的身影,被护卫们挡在后面,景猗更是犹如开山锐剑,立在最前头,半裸的上身,肌肉中,伤势纵横,还往下滴着血。 那些没来得及上药的伤口,配着他手腕上的铁链,实为吓人。 黄郡守被搀扶起来的瞬间,便恼怒起来:“你是哪儿来的罪人,竟敢折本官的马!” “车偏了。”景猗惜字如金,却将事实直接说了出来。 没想到黄郡守一脸愤怒,顿时挥袖就道:“此人街头闹事,真不将律例放在眼里,来人,将他扣押下狱,好好审问,看看他是不是哪儿来的贼人!” 沈定珠见护卫们一动不动,显然是除了她的事,他们不会管别人的矛盾。 但景猗是为了她,才冲出来的。 她顿时开口:“他不是贼人,是我的护卫,方才即便多有冒犯,也是黄大人你的马儿先偏了,险些伤着人,他才不得不出手。” 第322章 得罪了别人 因着景猗的身手不错,块头大,走在身边勉强能当个护卫,并且挺有威慑力的。 沈定珠决定,但凡她去铺子里的时候,就将他带着。 现在她依靠不了萧琅炎,那些看守她的护卫们,也未必事事都会听她的,只有景猗不一样,他有求于她,所以定然会听话。 得知沈定珠的决定,绣翠吓了一跳。 “娘娘,这样太危险了,景猗从前可是想要刺杀您,万一他最近的听话服从,都是假装出来的呢?” 若真让他伺机伤害沈定珠,绣翠只怕发生了什么,都来不及阻止了。 沈定珠却朝她安抚地一笑:“你不用担心,我相信景猗。” 人只有在绝对利益的时候,才不会背叛。 在家养了两日,沈定珠觉得不那么难受了,才挑了一个晴天去铺子里视察。 她刚去,施老先生就送元夫人从铺子里走出来。 “元夫人,您的这幅字画,我肯定找人好好修补,等弄好了,安排人亲自送到你府上去。” 元夫人嫁的富贵,这会穿金戴玉,一身富态,脸上笑意更是饱满。 “施掌柜,你瞧你铺子生意越做越大,以后要喊你施东家了。” “不敢不敢,这都是托阿珠的福。” 他话音刚落,沈定珠便带着景猗和绣翠,进了铺子里。 元夫人差点撞上人高马大的景猗,先是吓的一惊,后退半步仰头瞧去,先看见的,是景猗脖子上快要长合的狰狞疤痕。 “哎哟!真吓人。阿珠呀,你这是又带着什么人,之前你那相公呢?”元夫人过年回娘家去了,上元节过后才刚回到成州。 她还不知道,城中有传言,施老先生家的那位西施美人,大有来头。 坊间猜测纷纷,不明就里的人,都说她是一位京城权贵私逃出来的小妾。 沈定珠穿着藕荷色的衣裙,外头罩一件银色小短袄,自从萧琅炎来荣安城,她再也没有刻意隐瞒孕肚。 这会儿隆起的腹部,为美人更添一抹温柔的美好。 “元夫人,我给您解释过了,那不是我丈夫,许大掌柜是从北梁来做生意的,这不,生意谈妥了,便回去了。” 沈定珠笑盈盈地,转而走去柜台后,简单地将自己要用的纸笔拿了出来。 第323章 叛主之奴,嗜血盟约 魏琬走进来,先看了一眼景猗,她唇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叛主之奴!”经过景猗身边时,她低声怒骂了一句,景猗脸色铁青。 但见魏琬朝沈定珠走去,景猗还是第一时间回到了沈定珠的身边,用防备的目光盯着魏琬。 沈定珠坐着,气度闲适淡然:“这里是敞开门的生意,不欢迎心怀鬼胎的人,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别让我派人将你赶走,闹的不好看。” 魏琬神情一僵,嘴角微微下抿:“皇后娘娘,我这次来,只是想向您证明,您就快输了,哪怕皇上怀疑,是我指使了景猗要害您,他依旧没有限制我的自由。” 沈定珠木然地听着,毫无表情。 绣翠气恼,指着她就骂:“好不要脸的人,你给我滚出去!” 在宫里就知道魏琬不是个老实人。 魏琬呵笑:“皇后娘娘,我不妨最后劝您一次,听说皇上会迎黄家的千金小姐为妃,您若是现在走了,皇上必然无心再管黄小姐,您也不会彻底失宠。” 沈定珠终于听出她的来意了。 魏琬害怕了,没有她沈定珠,又来一个黄云梦。 所以她又想利用沈定珠出走,来逼萧琅炎放下眼前的所有事来追她。 沈定珠红唇嗤笑出声,那样娇美动人的仪态,弯弯的美眸里闪烁着璀璨的光,将一切都衬托的黯然失色。 魏琬一瞬拧眉,眼里划过明烈的嫉妒。 “魏姑娘,有这个功夫,你还是自己努努力吧,别总将主意放在别人的身上,你拼上性命,也得不到你想要的。” “你……”魏琬没想到沈定珠居然这么不配合,“你难道忘了我们的约定?” 绣翠古怪地看了魏琬一眼。 沈定珠还没开口,一旁的景猗就沉闷道:“不用求她。” 魏琬豁然瞪向景猗:“你可真让我失望,当初来大晋时,你分明说过会一直保护我,为我付出,可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全然成了她的奴隶!” 景猗沉默地捏紧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好一会,他才说:“你骗了我,我的命不是你救的。” 这句话倒是让沈定珠听不懂了,反而魏琬面色白了白。 魏琬很快敛去神色,她眸光有些黑沉恶毒地盯着景猗。 “好,看来你也不想认我这个主子了,不过景猗你可别忘了,按照我们的习俗,你在认主的时候,喝过我的血,你倘若背弃了我,你下一个认的主人也会不得好死!” 沈定珠听的都要吓了一跳。 她想起多年前,在诗会上认识的那个笔友,就从他那听说过长琉国的这个习俗。 在长琉国,有一种培养死士的办法,是一百多个毫无身份背景的的人互相厮杀,最后留下的那个人,就是最优秀的死士。 通常会从少年就开始培养。 为了让他服从,还会让巫师开坛做法,命他喝下即将追随的主人的鲜血,代表着誓死效忠,生死相护。 这就叫嗜血盟约。 如果背叛了主子,死士跟他下一任追随的人都会不得善终。 所以在长琉国,这样的死士寥寥无几,一百个人里能活下来的那个,都是绝对忠诚的好苗子。 沈定珠诧异地看着景猗,难道他就是这样的出身? 眼见景猗喉头滚动,眼神复杂地泛起波动,魏琬得意地笑了:“你背叛了我,到哪儿都会是没人要的垃圾,不过你要是不害怕连累别人,你就继续跟着沈皇后吧。” 魏琬说罢,直接昂起头颅,迈步离去。 突然,就在她跟景猗擦肩而过的时候,连沈定珠都没反应过来,景猗蓦然从火盆里,拿出翻炭火的铁钳子。 魏琬听到声音回头,眼眸一惊:“你想干什么?!” 景猗虎瞳深黑狠烈,他薄唇动了动:“你我盟约,今日就此作罢。” 说着,他拉开衣襟,将滚烫烧红的铁钳,按在了心口,一阵滋啦的声音传来,沈定珠都吓得怔住了。 绣翠反应过来,一声尖叫:“快放下,你这是何必!” 魏琬错愕不已。 景猗疼的手臂都在抖,但死咬牙关,发狠的虎瞳盯着魏琬,势要剥离跟她的盟约。 忽然,他将铁钳扔走,转而拿起沈定珠切纸的小刀,直接将心头那一小块烫熟的肉切了下来。 面不改色。 一块血糊糊的肉,扔在了魏琬脚下。 景猗脸色已然变得苍白,但眼神更加棕黑深冷。 “还给你,从现在开始,我不是你的奴隶。” 魏琬嘴唇哆嗦,早已被他发狠的样子吓傻了:“你疯了……你真是疯了!” 她转头就走,脚步匆忙的像是逃跑,生怕景猗发狂将她杀了似的。 沈定珠见他胸膛上鲜血流淌,顺着腹肌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她俏脸苍白:“绣翠,快,快去拿止血的药膏来。” 外头街角的暗处,停着一辆马车。 黄云梦掀起车帘一角,盯着魏琬匆匆离去的身影。 她眯起眼眸:“怪不得这个魏琬总是缠着皇上身边,怎么赶都赶不走,原来是她的眼线!” 黄云梦冷哼一声,放下帘子,眼底划过一抹冷意:“我们走。” …… 金乌沉入山下,漫空都是烧过的黑蓝,街上华灯初上,古董铺子里,还亮着温暖的灯。 沈定珠弯腰,拿钳子轻轻地给景猗清理伤势,她皱着黛眉的样子,也分外好看。 白瓷的面颊上,干干净净的,景猗看了看她的样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浑身的伤疤。 沈定珠看着他伤口狰狞的翻着粉红的肉,都替他觉得疼。 “你这是何必,魏琬是那样的人,值得你又搭上一份伤?” 景猗棕黑的虎瞳,静静地看着她好一会,才说:“我们相信,喝下去的血会流向心脏,代表忠诚。” 所以他切了心口的肉,也是还了当年嗜血的约定。 “我不会给你带来灾难的。”景猗沉闷的声音,又强调了一遍。 沈定珠和绣翠一起帮他包扎,一圈圈的绷带绕过他的身体,那止血的药膏极其刺痛,但景猗却一动不动。 “我不相信这些,”沈定珠说,“这个办法本身残忍,利用巫术,无非是抓住了害怕被诅咒的心理,你即便不这么做,我也不怕。” 景猗眼神淡淡的,却像是被点亮了一小丛萤火。 沈定珠感觉他在看她,她抬起眼睛的时候,他又连忙本分地低下了头。 绣翠可吓得不轻,脸色一直苍白,施老先生他们回来了,沈定珠让他们再送绣翠去抓一味安神药。 铺子里,就剩下景猗和沈定珠了。 护卫藏在不远处,安静地守着。 沈定珠将柜子的银账锁好,忽然,景猗对她说:“魏琬快没有缨丹草了,王爷那边一定出了问题,十日后,会有最后一批缨丹草在辰时之前从东门运送进来。” “你可以抓了负责运送缨丹草的人,他能证明魏琬的计划,也能让你向晋帝表明你的清白,再加上我的口供,晋帝就知道你是被迫的了。” 沈定珠听了,却第一时间皱起黛眉,漂亮的水瞳里,翻涌着担忧。 “没有缨丹草……他的腿该怎么办……” 景猗闻言,棕黑的眼眸里,有一瞬的沉默。 他眼前的这个惊世美人,并不在乎她在丈夫心里有没有被冤枉,她第一反应,是担心他的腿好不了。 正如魏琬所说,皇后爱皇帝,只是皇帝不相信。 景猗的伤得好好养两天,沈定珠不想带他,但他却非要跟着,故而考虑到他的身体情况,沈定珠也不再去铺子里了。 但是,没想到两日过去,这天晌午,阿良仓促地跑回来。 “不好了,掌柜的让官差抓了!”他一脸慌张,直接跪在了沈定珠的面前。 沈定珠美眸一惊:“为何?” 阿良都快急哭了:“听说是元夫人将掌柜的告去官府,说掌柜之前污蔑郡守赏赐给她的画作是赝品,故而有不敬郡守的嫌疑,便让官府带走了。” “我去官府门口跪了半天,听说掌柜的冤枉的罪名属实,打了十个板子关进了牢狱,阿珠主子,你能耐大,求求您救救掌柜吧!他年纪大了,在牢狱里关久了会出事的!”. 沈定珠二话不说,当即让景猗驾马车,赶去官府。 没想到,官差甚至没让她进官府的门。 “报官还是伸冤?凭的什么身份?”那些官差看着沈定珠,有意刁难,问了许多无关紧要的问题。 沈定珠心知,元夫人必定是拿银子走人脉了,这次是为了上次的事,非要给施老先生一点颜色看看。 她就算现在说她是皇后,也没有人信。 沈定珠转而叫来负责看守她的那群护卫。 “你们替我出面,找一趟知县,仁伯是无辜的,那话不是他说的,跟他没有关系!” 然而,护卫却只是拱手:“对不起娘娘,皇上吩咐过,除了照看您,别的卑职们绝不能插手。” 沈定珠美眸露出恍然,贝齿咬住下唇,神色焦灼。 景猗在旁边道:“我可以劫狱。” 绣翠吓了一大跳:“你可别糊涂,本来施老先生关几天或许就出来了,你劫狱,大家都是死罪!” 说完,绣翠扶着沈定珠的胳膊:“娘娘,您去找一找皇上吧,这种事,皇上只是一句吩咐,就能将人放出来了。” 沈定珠想到上次萧琅炎说的话,她现在还怎么求他帮忙。 她拿着施老先生留下的一些银钱,在城里到处帮忙疏通关系,那些从前施老先生的朋友们,得知她的目的,都说爱莫能助。 一直到夜里,繁星初上。 沈定珠已经办法用尽,来到了黄府的门口,却犹豫着,始终没有上前。 第324章 请皇上现在就废了我 如今萧琅炎在黄府中落榻,内院外院的守卫,早已换成了帝王的亲兵。 沈定珠在黄府门口踌躇不前,像一株立在明暗交错巷子里的铃兰,带着独绝的美。 门外的守卫很难不留意到她,他们对视一眼,不一会,禁军统领雷鸿走了出来。 “娘娘,果真是您,您是来找皇上的吧?”雷鸿快步上前,拱手作揖,他是武将,行事间多有些飒踏,声音也如洪钟般响亮。 沈定珠本来想回去的,看见雷鸿出来了,她贝齿咬唇:“雷统领,皇上现在方便吗,我……我想见他。” 雷鸿连忙拱手做请:“黄郡守今晚宴请皇上以及一群官吏用膳,此时宴会还没结束,娘娘请跟卑职进府,待卑职去通传一声。” 不管怎么说,他也没那个胆子将沈定珠一个人留在府外。 绣翠连忙追上来,沈定珠朝她摇了摇头。 “你在门房这儿等我吧。”进的毕竟是黄府,她求完就走。 黄府内院落布局严谨,回廊曲折通幽。 穿过风雨回廊,便能看见华美的屋檐一角,瑞兽吞吐月色,留下满院的皎洁清辉。 许是萧琅炎在此落榻的缘故,四处看不见一点尘埃,每一片新叶都被擦拭的如同碧洗。 沈定珠跟着雷鸿,来到外院宴客的地方,隔着不远,瞧见屋檐下挂着红灯笼,里面觥筹交错的笑声不断传来。 雷鸿拱手:“请娘娘在此等候片刻,卑职这就进去通报。” 沈定珠轻轻点头:“有劳你了。” 看着雷鸿走过去,进了屋子,沈定珠才叹了口气,转而看向四周,她身后正是一片观景的水溪。 两边古亭雅致,内里石桌石凳是上好的白玉,打磨的光滑圆润。 月色的光影倒映在水中,映衬出粼粼的光芒。 沈定珠想了想,走到亭子里去等,毕竟她刚刚站着的那个地方,仆从们走来走去,都要瞧上她一眼。 她不想太过招摇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讶异的声音。 “皇后娘娘?您怎么会在这?” 沈定珠回头,竟见魏琬又来了。 她黛眉一凛,美眸中泛起疏远的尘嚣:“无可奉告。” 魏琬含笑,走到她身旁,打量两眼:“您还是忍不住,来争宠了吧?可惜您来的有点晚了,您听,屋子里那宴乐的声音,是黄大小姐在向皇上献曲。”. 她这么一说,沈定珠凝神去听。 屋子里果然有动人心弦的琵琶声音传出,只是,听着那熟悉的旋律,沈定珠浑身一震,貌美的容颜,稍微白了白。 这是她之前学过的《思白头》。 这首曲子,是多年前,一位女子想念远行在外的丈夫,所以谱写的一首琴曲,沈定珠收了一把古琵琶以后,还专门学了这首曲子。 她原本想着,有一天她若能跟萧琅炎重归于好,也想请他听一听她的琴音。 可是…… 里面弹奏这首曲子的人,是黄云梦。 她弹得欢快明媚,毫无心事,原曲中女子思念丈夫的伤感与沉重,在她的旋律里不复存在。 沈定珠有一时的失神。 魏琬在旁边捕捉到她的一丝神情变化,于是更加满意地抿起唇瓣,鹿瞳笑的冰冷。 “皇后娘娘,您现在进去,黄云梦就没有机会跟您争,皇上还是喜欢您的。” 沈定珠回过神来,美眸中已然是冰雪般的平静无波。 她红唇张合,声音清冷,就如她那冰肌雪骨般:“你这样不累吗?” 魏琬一怔。 沈定珠:“没了我,又来了黄云梦,没了黄云梦,还会有别人,魏琬,你争的是没结果的事。” 魏琬仿佛被戳到了痛处,声调陡然拔高:“皇上是娘娘的丈夫,他要纳新妃,娘娘也能不在意?您不是爱他吗?不是什么都愿意为他付出吗?您为什么愿意眼睁睁地看着他身边有新人陪伴。” 这话,早已让沈定珠的心泛不起涟漪了。 月色下,美人眼中,仿佛存着星霜,鬓边脸颊,皆是白里透粉的色泽。 她一笑,万物失色,只是这笑容,带了点怅然。 “我跟他的事,不是你三言两语就能理解明白的,倘若你要强行说我不在乎,那就随便你吧。” 魏琬咬牙:“你——!那你跟我来,我带你看一个东西!” 她一把拽住沈定珠的手腕,沈定珠惊呼一声,却没有魏琬力气大,被她拖着一路迤逦,穿过花丛中的青石小路。 待绕到了一处后院树下,魏琬松开了沈定珠的手腕。 “娘娘,这个东西,你总认得吧?” 沈定珠垂眸,忽然僵住。 土壤里,被挖了个小坑,周围还散落着孩童们游戏时用的小玩意,木剑和木马,都在旁边散落着。 而坑里埋着的,竟是萧琅炎从前刻的木人,那个他收走的木人! 曾被她当做宝贝的,小心抚摸过上千次,怕沾灰了,每日都要擦拭两遍,更怕木头皲裂,还拿茶油三日就刷一次。 如今,半斜着被埋在土里,当做孩童们的玩具。 沈定珠终于忍不住了。 再多的委屈,再多的冤枉,她都可以承受。 但看见自己珍视的木人,被别人这样糟蹋的时候,她眼泪瞬间汹涌,直接模糊了视线。 见沈定珠蹲下来,用手将泥土挖开。 魏琬抱臂,冷笑:“我倘若没记错,皇上从娘娘这,将这个拿回去,就日日把玩观赏,起先,我以为皇上很在意,可现在又如何?还不是被黄家的少爷拿来当做糟蹋的玩意。” “娘娘,你平时自视甚高,在意的东西没有几个,但这个木人绝对算其中之一,看见它被人这么糟践,你心里真的好受吗?” 沈定珠忽然抬起一张冰白的俏脸,上面泪痕斑驳。 她水眸黑的彻底,带着两汪失望痛恨的冰冷泪意,这样的神情,让魏琬看的都怔了怔,下意识后退半步。 沈定珠一定很伤心,魏琬看出来了。 但,她不能放弃,还要继续攻击她的心防,逼着沈定珠去宴会上,扰乱黄云梦的好事。 “娘娘,你该不会也要说,不在乎吧?看来你的感情也不过……” “啪!”重重的一巴掌,沈定珠赏在了魏琬的脸上。 她玉手纤细,食指的粉甲,在此时断裂。 魏琬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盯着她:“你敢打我?” 话音一落,沈定珠又是“啪”的一巴掌,扇在了她没有捂着的脸上。 “我打你,是因为我受够了你的胁迫,我伤心,是我情难自抑,自讨苦吃我认了!但是魏琬,我的忍耐是有限的,你再逼我,我就杀了你!” 一旁路过的丫鬟来收木人,却听到了这样的话,吓得惊叫:“你是何人?” 她不认得沈定珠。 然而,沈定珠根本无心管其他人,冷着一张绝美的容颜,转身就走。 连那个木人,她也不要了。 魏琬反应不过来,愣愣的看着她的背影。 沈定珠走的飞快,她一心要离开这个地方。 然而,不凑巧的是,她刚经过方才月色照耀的花圃,却见一群人,提着灯笼浩浩荡荡地过来了。 雷鸿瞧见沈定珠的身姿,松了口气:“皇上,您瞧,卑职没有撒谎,娘娘真的来了。” 为首那人,金白龙袍,鬓发漆黑,眸色如星般点漆,在看见沈定珠的一瞬间,眼中神色,自然而然地流淌而出一抹深邃炙热。 沈定珠也看见了他,但,她面无表情,朝萧琅炎飞快地走过去。 “你来干什么,听雷鸿说,你有事找朕?”在她走到面前时,萧琅炎声音沉冷地询问。 沈定珠没有理他,从旁边擦肩而过。 萧琅炎豁然皱眉,感觉不对,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 “怎么了?” 沈定珠反手一挥,险些将巴掌落在萧琅炎的脸上。 这一瞬间,众人吓得面色煞白,萧琅炎却僵住了。 因为,他清楚地看见,沈定珠回眸看他时的眼神,带着通红的泪水。 那样的目光,他从未在她眼里见过。 不……他见过。 很久之前,沈府被抄家,她被沈丞相的仇家发卖去军营时,也露出过这样冰冷厌恶的神色。 沈定珠的指甲,方才刮在了他的下颌上,留下几道朱红的殷痕。 黄云梦马上站出来,焦急地说:“皇后娘娘,皇上贵为天子,您岂能失手伤了他!” 沈定珠还没说话,萧琅炎陡然暴怒呵斥:“轮不到你对皇后指手画脚!” 他沉黑的眉宇,衬着冰冷发白的俊容,只让人觉得杀气腾腾。 黄云梦被他骂了一句,瞬间如同被钉在原地,无地自容了。 萧琅炎立刻转而看向沈定珠。 他薄眸中,翻涌着惊海滔天。 “发生什么事了?你受谁欺负了?” 沈定珠看着他,美眸虽还含着雪意冰凉的泪水,但红唇却挤出一声齿冷的笑。 “请皇上现在就下旨废了我,皇后这个名头,我不要了。” 第325章 羊水破了,她要生了! 萧琅炎闻言,薄眸中的神色骤变,剑眉下压,心口好像被重重地敲了一下。 “你说什么?”他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抖。 沈定珠的眼神,让他知道她是认真的。 她微微昂首,娇态貌美,却冰冷疏远。 “我说,请皇上废了我,今日既是黄府宴会,我就不多留了,皇上将和离书派人送来施府。” “从此往后,便一刀两断罢。” 说完,沈定珠转身就走。 官吏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 皇后……皇后居然要皇上休了她!? 众人反观皇上的面色,却见萧琅炎冷峻的面孔僵白,他像是被抛进了无边的深海里,旁人的话、旁人的影,都听不见、看不见了。 眼中唯有沈定珠越走越远的身影。 月色照耀在她身上,好像披着光的梦蝶,即将飞去别的地方,让他再也找不到。 萧琅炎脑海中“唰”的一白,下一秒,他暴呵一声:“沈定珠!你给朕站住!” 他发疯似的追了过去,其余的官吏们都没反应过来,雷鸿急忙带着护卫跟了上去。 沈定珠坐上了马车,冷声吩咐景猗:“走,回去。” 景猗见她面色不对,也没有多问,将鞭子狠狠一甩,马匹朝前踏雪狂奔。 马车还没走出巷子,景猗就听见身后传来人声。 他侧头看回去,只见萧琅炎追了出来,但沈定珠没有发话,景猗想了想,就将鞭子抽的更快了点。 马车很快消失在雪色月光的尽头。 萧琅炎的腿没有好全,跑的太快,他踩着道路上的积冰处,顿时滑倒摔了一跤。 “皇上!”“皇上小心!” 众人从后头蜂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将他搀扶起来。 萧琅炎却薄眸森黑如海,波澜四起,他声音沙哑焦急:“备马,立刻备马!” 马车里。 绣翠看见沈定珠侧颜冰冷,红唇紧抿着。 “娘娘……您,您怎么了?没见到皇上?还是……” “绣翠,以后我就不是娘娘了,你到时也会回宫去,一会我再麻烦你最后一件事,回家后你帮我将衣服行囊收拾好。” 绣翠面色顿时苍白:“娘娘又要走?您去哪儿,奴婢跟着您!” 沈定珠疲倦地闭上酸涩的眼睛,并不回答了。 她只要稍微一想,就忘不掉那木人被埋在泥土中,半截的模样。 就好像她的心,被彻底的扔在泥潭里,踩碎揉烂。 回到家里。 阿良被他们的样子吓了一跳。 沈定珠红着眼冷着脸,一直在房间里收拾东西。 绣翠哭着跟在她身边,景猗沉默不语,也一直等着她。 “怎么了这是?”阿良心里惴惴不安。 沈定珠将收拾出来的一沓银票匣子,交给了阿良。 “这里连同之前仁伯给我的月钱,还有各项琐碎的零用,一共是一百三十两,你拿着,在仁伯没出狱的这段时间,你每日去打点一二,能让他少吃点苦头。” 阿良吓了一跳,不敢接。 沈定珠就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也不废话。 她转而飞快地写了一封信,让景猗明早跑去驿站,替她寄去京城。 “这是给我大哥的,我说明了缘由,他应当会想办法,将仁伯从牢里解救出来。” 绣翠在一旁被迫收拾衣裳,动作慢吞吞的,始终含泪看着沈定珠:“娘娘,您到底要去哪儿,您就快临盆了,为腹中的龙胎好好考虑……” 沈定珠打断了她的话:“绣翠,你跟沉碧还有春喜三个人,是我最信任的人了,我待你们是真心的,往后我若不在,请你们万万要护住我的孩子。” 绣翠哭着跪了下来:“娘娘,奴婢求您了,不管有什么误会,等龙胎生下来,再走吧!” 沈定珠松开了她的手,转而拿起已经收拾了一半的衣服,卷成了包袱。 她刚背在身上,景猗就挡在门口,沉默地看着她。 “带上我。”他说。 沈定珠目光复杂,皎白的面孔,绝色却如霜般。 “景猗,我带不了你,以后的日子,我自己也说不好是什么样,你去找更好的人追随吧,我走后,你的伤也要记得按时敷药。” 景猗不肯,只再强调了一遍:“带上我!” 沈定珠见他挡着不让开,水眸中漆黑淡冷。 “我若带你走,谁帮我寄信?景猗,这件事,你替我做到,好吗?” 想起她方才交代的任务,景猗皱了皱眉。 “我现在就去。”景猗转身,飞快地出门了。 沈定珠让阿良去追他,驿站这么晚都关门了,千万别让他闹出什么事来。 她现在孤身一人,谁都保不住了。 沈定珠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绣翠,见她哭着跪在地上,恳求沈定珠留下。 “绣翠,主仆一场,我给你下的最后一道吩咐命令,你听清楚了。” “不要哭,把眼泪擦掉。” 说罢,沈定珠迈着步伐,走进月色铺满的院子里。 绣翠连忙踉跄着爬起来:“奴婢不要离开娘娘!” 然而,沈定珠反手就将内院的门关上了,她拔下簪子插住门,绣翠不断地在里面拍打门扉。 “娘娘!娘娘带奴婢一起走吧!您一个人怎么活啊?”绣翠的哭声,凄惨哀凉。 沈定珠眼眶红了,她转过身,毅然决然地走了。 然而,刚走到大门口,她拉开门扉,萧琅炎浑身狼狈,沾着雪尘,薄眸充血地立在那。 他看起来是刚刚赶来,还气喘吁吁的。 “你要去哪儿?”他看见沈定珠身上的包袱,更加急了。 沈定珠不想跟他废话,从他身边绕开。 萧琅炎立刻跟了上去,万千精兵守在巷子口,哪怕飞燕来了都插翅难飞。 沈定珠看这个架势,回眸冰冷地看着萧琅炎。 “皇上也说了,生下孩子,就会与我和离,我想并不用等那么久,咱们现在就在此分开。” 萧琅炎眼神骤变,像是有尖刀刺入他心扉。 “朕不会跟你分开,朕不可能跟你分开!”他说的太急,额头上青筋毕露,剑眉下,一双薄眸黑红彻底,像迷途的野兽。 他急道:“你不明白吗,朕都是气话!朕所有的不在意都是假的,你不在身边的时候,朕每天都在打听你的消息,倘若朕真的要跟你分离,为何还要等在荣安城一直到你生产?沈定珠,你还要朕怎么做,你说,朕听!” 看见她眼里是不变的雪光凉薄,萧琅炎彻底慌了。 他抓住她的手:“别生气,是朕做的不好,朕改。” 沈定珠想挣脱开他的束缚,没想到萧琅炎直接抱了上来。 他还知道护着她的腹部,可沈定珠冰凉的泪水,早已从眼角落下。 萧琅炎搂着她,喘息的声音充满恳求:“别走,朕知道错了,你若喜欢荣安城,朕就将皇都迁过来,朕再也不吃醋,计较你跟许怀松的关系了。” “你要是放心不下施伯仁,朕马上抬他官爵,让他得以养老,你还有什么想要的,朕都满足,你别走好不好,朕不能没有你,沈定珠!” 他就差将真心剖出来给她看了。 然而,良久的情绪激烈过后,他却只听到沈定珠冰冷的两个字。 “放手。” 萧琅炎手臂一僵,沈定珠顺势挣脱了。 月色下,她黑发微微凌乱,贴在玉白的脸颊边,红唇半失血色,眸子却像是盛着雪霜。 “我们放过彼此吧。”她说完,转身走了。 萧琅炎像失了魂的石像,怔怔地站在原地,他没发话,精兵也不敢阻拦,让开一条道,沈定珠走的非常坚决。 她甚至没有回头。 夜色很黑,天上的星子寥寥无几,月光照着前方的道路,银白的看不到尽头。 沈定珠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她只想暂时离开这个让她伤心的地方。 然而,她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奇快妏敩 回头看去,萧琅炎竟然又跟了上来。 这一次,只有他自己。 没有那么多人。 他薄眸通红,冷峻的面容怅然痛苦。 一直保持着不远的距离。 然而,沈定珠停下,他也连忙停下。 等她走了,他才又跟了上来。 连续两条街,夜色深浓,早已没有别的行人了。 满是雪辉的道路上,她踽踽独行,然而月色却将她的影子拉长,落在了萧琅炎的身前。 两人很少有这种寂静相伴的时候,这些日子他们见面,不是争吵,就是红了眼。 沈定珠有那么一瞬间的惆怅苦笑。 在经过之前的菩萨庙时,突然,她腹中的孩子激烈地动了起来。 沈定珠骤然停下,扶着后腰,红唇微微喘息出白雾。 萧琅炎不敢上前,只能皱着剑眉,看着她的方向,却见沈定珠扶住了一旁的墙,微微弯腰,像是忍耐着什么。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哪怕再看一次她的冷眼,他也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前。 “怎么了?!”萧琅炎有力的胳膊,顿时撑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躯。 就像从天而降的一把龙骨,直接顶起了她虚弱的身子。 才知道沈定珠的面色像雪一样惨白。 “我肚子疼……”她忍着痛楚,感受到什么热流,从下面流出。 羊水破了! “我……我要生了。” 第327章 前世今生的誓言,永远为她奏效 院子里的景猗听言,转身就立刻出了门。 不一会他回来,院子里的官吏们正在七嘴八舌地商讨对策。 他将扛着的一堆瓶瓶罐罐放在门口,这是方才从杨家铺子里拿回来的,有多少就拿了多少。 景猗分不清这些药有什么作用,可是他受那么重的伤时,沈定珠就是这样给他抹药的。 他都能好,她一定也能好起来。 屋内早已乱的人仰马翻,萧琅炎的怒斥声时不时传来。 整个荣安城乃至成州内,皇帝的精兵各分其路,将有名的郎中及止血药草带回。 举全州之力,去救血崩不止的皇后。 黄郡守抬头,看见天色阴沉,面色更为凝重。 若是皇后在这儿出了个三长两短,以皇上的性子,血洗成州,然后抛弃此郡来血祭皇后,也有可能! 不一会,萧琅炎走了出来。 他金白色的龙袍,还是昨晚的那身,但已经沾满了鲜血,冷峻的面容像是僵住的石塑,鲜血溅上去,往日英俊锋芒的眉眼,也失了魂魄。 萧琅炎一步步,缓缓走出来。 官吏们惊恐地看着,皇上这样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莫非是皇后娘娘出事了? 萧琅炎抬头,看着阴云密布的天穹,他眼中的浓云,比天色还要沉烈! 忽然! 他身形一晃,耳边嗡鸣震颤,脚下一软,直接从台阶上滚了下来。 “皇上!”官吏们大惊失色,急忙上去搀扶。 然而,萧琅炎漆黑剑眉下,薄眸紧闭,已然是昏了过去。 方才沈定珠生产的时候,他没有晕倒,她大出血的时候,他也守在一旁。 直到岑太医为她止住了血,稳住了她的身体情况,萧琅炎才觉得浑身发冷,像是魂魄都被抽走了一半一样,久久回温不了。 他眼皮很沉重,想要睁开眼,却看见了许多从前没看过的记忆。 确切地说,那是他,又不是他。 萧琅炎仿佛来到了沈定珠形容过的噩梦里。 他看着她初学女红,十指都被扎了一个遍,看见她哭着将绣绷甩出去。 “宋嬷嬷,我不想学了。” “娘娘,您若是不学,那婉妃可是亲手送了她绣的荷包给皇上。” 他看见沈定珠气恼的泪水,在粉白的面颊上不断滚落,她又重新将绣绷拾起来。 “罢了,我学,只要能讨好皇上,再多的苦我也吃。” 宋嬷嬷心疼地直抹泪:“娘娘此心坚定,必然有一天能为沈大人翻案……” 他看见沈定珠一边哭,一边刺绣,眼前光影飞快,看着她将自己第一个绣出来的荷包,送给梦里的“萧琅炎”。 第328章 铁血手段,雷霆脾气 一炷香后。 元夫人被粗鲁地提审而来,禁军松手,她趴跪在地上。 整个人浑身发饰凌乱,她颤颤地抬起头来,那张圆脸挂满恐惧的泪水。 先是看见沉黑的乌靴,再往上,便是帝王微垂的一双彻骨生寒的薄眸。 黄昏的余温,流泻进来,却只敢圈地一半,仿佛自有灵性一样,到了萧琅炎的靴前附近,便不再往前了。 一片光辉中,元夫人跪着,只觉得浑身冰冷。 雷鸿拱手道:“皇上,方才查问过了,确实是她心怀不甘,找人报复施老先生,从而关进了大牢去,娘娘去找您,想必也是为了这件事。” 元夫人急忙摆手,嘴角还有一点刚刚磕碰出来的淤血。 “皇上,不是的,民妇怎么敢为难皇后娘娘,民妇也不知道她到底是谁啊!只是……只是那施老店大欺客,民妇才想给点教训,绝对没有牵连到阿珠……皇后娘娘。” 萧琅炎修长的手指,按压着凌厉的剑眉,他还有些轻微的头晕,便淡拧眉头,声音有些慵懒疏冷。 “她不是主要原因,沈定珠既是为了施老的事来找朕,必然是在黄府里遇到了什么,才生了气。” 元夫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只要跟她扯不上关系,她连忙惶恐地点头,吓得眼泪控制不住地流。 就在这时,隔壁负责审问的侍卫走来。 “皇上,黄郡守无论怎么审,都说他没有招惹过皇后娘娘,他唯一做的,就是安排人在城中散播谣言,称黄大小姐要入宫为妃的消息。” 萧琅炎眼里闪过一抹狠厉。 “拖他过来。” 不一会,嘴里满是鲜血,额头高肿的黄郡守就被拽过来了。 路上迤逦的滴答血迹,让元夫人惨叫一声,昏死过去。 萧琅炎感到厌烦地挥了挥手,雷鸿当即命人把元夫人带走了。 黄郡守跪在地上,浑身打颤,扑倒在萧琅炎的靴前,就开始哭饶。 “皇上,微臣吃了熊心豹子胆,往后再也不敢传这样的谣言了,微臣该死,愿自请罢免,还请皇上饶恕微臣的家人啊!” 他重重叩首,哭的涕泪横流。 萧琅炎却无动于衷,冷眼看着:“在问清楚之前,你用不着求情,黄府倘若无错,朕会留你性命,否则,你求饶也保不住黄家九族。” 黄郡守吓得肝胆俱裂。 院子外头传来喧闹声,萧琅炎抬起冷眼,雷鸿看了看外面,顿时道:“皇上,黄大小姐闯进来了。” 黄郡守面色一变,回头看向院子里,他惊恐地挥手,让女儿快走,然而,黄云梦已经冲到了门口,侍卫拔剑阻拦,她只能提裙跪下来。 “皇上,我们真的不知道皇后娘娘到底怎么了,连太医之前不是都说过吗,皇后娘娘孕中情绪容易起伏大,您就算打死父亲,他也说不出什么啊!” 萧琅炎大掌拍案,薄眸透着刺骨的黑。 “皇后不是无理取闹之人。” 一句话,让想要挑拨的黄云梦,彻底气馁,她眼神闪躲,低下头来:“臣女当真不知,也恳请皇上明鉴。” 萧琅炎眯起眼眸,忽然,他一脚踹翻面前的黄郡守。 黄云梦只听到一声惨叫,再一抬头,就看见自己的父亲被帝王踩在脚下。 她花容失色,惊恐地尖叫:“皇上饶命!” 萧琅炎却拔出雷鸿的剑,锋锐的白刃,抵在黄郡守的胳膊上,沉黑无情的薄眸,看着黄云梦。 “朕觉得你应该知情,所以朕给你一次坦白的机会,你若不说,朕就在你父亲身上划一道,看他能为你撑到几时?” 黄云梦浑身发抖,她哭泣不止:“臣女真的不知道,皇上难道要让臣女撒谎吗?” 萧琅炎扯出一声嗤笑,紧接着,白刃横着掠过,黄郡守发出凄厉的惨叫,胳膊上的衣裳被割开,连同伤口外翻。 他叫的太凄惨,外院又与内院离的近,萧琅炎皱了皱眉:“堵住他的嘴。” 别吵醒了沈定珠。 接下来,黄云梦就是不肯开口,黄郡守连续挨了三剑,已经疼的面色发白,快要昏死过去了。 萧琅炎失去了耐心,最后一次的剑锋,抵在了黄郡守的喉头。 “既然你不肯说,无妨,朕将你们全部杀了,也不必问清楚什么。” 他举剑,正要落下,黄云梦却哭着嘶吼:“臣女说!臣女说!” 她哽咽着,眼里除了泪水,还有极大的畏惧与不安。 “皇上在府邸里,为皇后娘娘建造的小院子,臣女弟弟云真调皮,偷跑了进去……” 仅是这一句,就让萧琅炎眉心一跳。 建好的院子为了晾晒椒泥,连他都不舍进去踏坏,黄家的小少爷,竟如此大胆。 黄云梦:“臣女发现的时候,已经狠狠地骂过了他,可是后来才知道,他……他把皇上放在院屋主桌上的那个木人,偷出来玩……” 萧琅炎瞳孔紧缩。 原来如此! 黄云梦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那夜皇上去追皇后娘娘的时候,臣女觉得疑惑,去了后院检查,发现……发现那木人被云真埋在土里,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当做好玩的玩具,皇上,他才六岁,请您饶恕他!” 她跪着恳求,被堵住嘴的黄郡守,目眦欲裂地瞪着她,发出歇斯底里的吼声,却显得发闷。 萧琅炎甩开剑锋,弯腰揪住黄郡守的衣领,愤怒的拳头,就落在了他的脸上。 “你教的好儿子!” 黄郡守被打的眼冒金星,嘴里唔唔地哭着诉说什么。 黄云梦急忙道:“可是皇上,听府邸里的婢女说,皇后娘娘是被那位姓魏的姑娘引过去的,不妨皇上再好好审一审她!” 萧琅炎看向雷鸿,眼中淬着冷冽的黑。 “魏琬呢?” “皇上追娘娘那天,她就不见了,卑职已让人去寻找。” “前后城门派人驻守,发现魏琬,当即将她给朕带回来。”萧琅炎的语气里,是凛然的杀意。 雷鸿领命,随后,萧琅炎看向黄郡守。 “朕听说,你时常让底下的人,为你搜罗名画古董,以观赏的名义占为己有,那些想要讨好你的富商与权贵,都以此来贿赂你,是不是如此?” 黄郡守唔唔着摇头,吓得眼泪直冒。 萧琅炎懒得废话,将他推给雷鸿:“定罪,抄家,择日流放,传旨给沈游,令他接到圣旨的时候即刻起行,赶来成州,为新任郡守。” 黄云梦眉心一跳,急忙为自己求饶:“皇上,罪女不求您宽恕原谅,但求您能给云梦一个机会,跪在院子外,为皇后娘娘诚心祈福,还请您暂且不要将云梦发落漠北,云梦愿终生跪着,伺候皇后娘娘,以此来赎清罪孽。” 萧琅炎冷冷地睨她一眼,还不等他说话,黄家的一个丫鬟,被侍卫揪了过来。 “皇上,审她的时候,她就支支吾吾的,后来还想逃,方才严刑拷打后,她招认了,那晚在黄府,她看见魏琬与娘娘说话。”. 丫鬟嘴唇哆哆嗦嗦的:“奴婢只听到,娘娘说要……要杀了魏琬这样的话……娘娘愤怒离去后,连魏琬也,也马上走了,嘴里还骂着什么。” 然后,魏琬就失踪了。 言下之意,是魏琬失踪,跟沈定珠有关系。 黄云梦觑着萧琅炎的脸色,帝王却波澜不惊,仿佛就算魏琬真的死在沈定珠手里,他只会心疼他的沈定珠手上有没有沾血。 这个对他而言,不重要。 黄云梦心又凉了半截。 此时,另外一名侍卫面色严肃地匆匆走入,拱手就道:“皇上,魏琬找到了,只是……” 第329章 萧不误 魏琬被发现的时候,是在荣安城郊外的破庙里,衣裳尽毁,脸上也被割了好几道口子,算是彻底毁容了。 原本奄奄一息,但侍卫赶去的及时,到底将她的命留了下来,只是此刻昏迷不醒。 侍卫根据破庙里留下的线索,找到了在周围游荡的四个乞丐,他们承认凌辱了魏琬,但坚称,是魏琬自己找过来的。 可侍卫又说:“他们言辞闪烁,卑职便用了点手段审问,他们才肯全部交代,那晚魏琬是被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送过去的,他蒙着面,只记得脖子上有一条疤。” “那人将魏琬扔给他们,还给了他们每人一锭银子,就让他们糟蹋魏琬,然后将她脸毁了。” 这说的,不就是沈定珠身边的景猗?那天晚上,沈定珠腹痛难忍,景猗出去许久,最后是背着一堆药回来的。 黄云梦倒吸一口凉气,余光不断瞟着萧琅炎的神色,却见他只是微微拧了一下剑眉。 “让人看着魏琬,给她吊着命,等她醒来,自己交代。” “是。” 岑太医赶来,向萧琅炎汇报小皇子的情况。 “娘娘产后虚弱,要静心调养,其余的一切都好,小皇子更是健康强壮,没有胎虚之症。” 相比太子萧行彻,这个小皇子,相当白胖,生下来的时候,就足有七斤二两。 可想而知,沈定珠费了多么大的功夫,忍了多少苦头。 萧琅炎将这里的后续,交给雷鸿去处理,他起身,大步走向沈定珠的院落。 本以为她还在睡着,没想到,走到门口,萧琅炎听见里面传来沈定珠含笑轻微的声音。 “没关系,你可以抱一抱他,动作慢一点就可以了。” 萧琅炎推开门缝,看见景猗和绣翠,站在沈定珠的床榻边,乳母正在沈定珠的吩咐下,将襁褓里的孩子送到景猗的手里。 景猗浑身僵硬,都不知怎么才好了,只感到怀中的小奶娃,白嫩柔软,他都不敢抱。 沈定珠靠着床榻,乌黑的发丝落在肩上,巴掌大的俏脸虽还泛着冷白,却已经恢复了血色。 绣翠生怕景猗把孩子摔了,于是没让景猗抱一会,她又接过来。 “还是奴婢抱吧,娘娘,您瞧,小皇子长得真好看,特别像皇上。” “像娘娘。”景猗反驳。 沈定珠笑了起来,白皙面貌,柔顺温和。 就在这时,乳母回头,先发现了站在门口,不知该不该进去的萧琅炎。 她吓了一跳,连忙跪下:“参见皇上。” 沈定珠的笑容敛了下来,黑眸泛着水光,静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了眼神。 萧琅炎迈步入内,景猗下意识想拦他,因为景猗还记得,沈定珠不想看见他。 却被绣翠拉了一把,沈定珠顺势道:“景猗,绣翠,你们将孩子放下,出去休息会吧。” 萧琅炎若是发起脾气来,景猗这个固执的个性,只怕要吃亏。 他俩出去后,乳母也说:“奴婢去准备些东西,一会小殿下醒了,又该吃奶了。” 她告退了。 沈定珠静静地靠在床榻上,娇容静好,美眸泛着黑波。 萧琅炎只敢停在一旁,没有靠近,那双深邃缱绻的薄眸,看了看她,又瞧了两眼孩子。 白嫩的小家伙在襁褓里,正睡得香甜。 生的极好,皮肤白皙,胎发漆黑柔软,清晰的眉宇睫毛,高挺的鼻梁,还有抿起来像萧琅炎的一张薄唇。 沈定珠从没想过不给他看孩子,哪怕她再生气失望,孩子都是他们两个人的。 “皇上你想抱,就抱吧。” 萧琅炎豁然抬起薄眸:“真的?” 沈定珠淡淡地嗯了一声,随后撇开目光,不想跟他多说话的样子。 没想到,萧琅炎上前,却轻轻抱住了她。 “辛苦你了,宝贝。”他在沈定珠怔住的时候,在脖颈厮磨,随后感谢般地吻了吻她的头发。 沈定珠身形一僵,转而推开他,皎白的面孔带着气恼的红。 “我让皇上抱孩子。” 萧琅炎挑了一下眉梢,这才弯腰将孩子抱起来,坐在了床榻边上。 他抱孩子的动作十分熟练,当初沈定珠离开,他几乎每天都会抱一抱萧行彻。 萧琅炎护着孩子,垂眸看着,心中滋生出的温情,如脉脉泉涌。 他早该确信的,沈定珠爱他。 否则,一个女人,为什么愿意忍受着痛苦,给他生了三个孩子? “孩子的名字,你有什么想法?”他问。 沈定珠饱满的娇容,透着一抹难言的不舍:“还是皇上取吧。” 起了名字,会让爱跟着弥漫,她若是和离了,想到孩子必然要肝肠寸断,还是不知道名字的好。 “萧不误。”萧琅炎飞快地说了个名字出来。 “这是取自什么典故?” “不是典故,”萧琅炎抬眼,看着沈定珠,眸光认真炽热,“是朕与你之间的误会,应该说清楚了。” 他将孩子放回沈定珠枕边,转而握着她的手。 沈定珠抽了出来,萧琅炎不气馁,再度紧紧握住,且力道强势,不许她逃。 “你误会了,朕没有把木人随意处置,黄家的小儿子偷了朕放好的木人,朕已经惩罚了他们。”他简单地将前因后果,跟沈定珠解释了一遍。 她听着,美眸神色晃了晃,却没有太大的动容。 萧琅炎将她的手,放在唇下,深邃的薄眸,凝望着她。 “朕知道朕做的不好,元夫人刁难施老,让你疲惫,朕在黄府,你求告无门,必然抱着万分的委屈。” “魏琬与你争吵,想必更让你难堪悲痛,这些都是朕的错,但是沈定珠,朕要告诉你,朕不可能跟你和离,就算是死,朕也要与你同寝同穴。” 沈定珠眼睫一颤,猛地将手抽出来:“什么死不死的,不要在孩子面前说这些。” 她还是怕,怕她梦到的萧琅炎真的会走在她前头。 萧琅炎看着生动鲜活的她,就在自己眼前,他的眼睛不自觉的通红。 梦里,那个“萧琅炎”悔之晚矣,恨不得拿性命去换她回来,而现在,他正拥有着她。 萧琅炎控制着心里澎湃滔天的情感,声音有些沙哑道:“朕那日去观音庙求的签,是为了你我而求,连菩萨都说,我们快要苦尽甘来了。” 沈定珠抿了抿红唇,没说话。 萧琅炎:“倘若世上没有神迹,为何你伤心失望的时候,路过观音庙,会突然胎动发作,想必是神佛提醒朕,不要再错过你。” 这个“再”字,引起了沈定珠的留意。 她回眸看他,却没想到,萧琅炎情难自抑,捧住她的脸颊,便深深地吻了下来。 缱绻的缠绵,他的手指都在发颤,带着前世不曾珍惜的悔悟,还有失而复得的狂喜,以及心有余悸的百般爱护。 沈定珠推了两下,没推开,便也顺从地微微仰起脖颈。 察觉到她细微的回应,他更加欣喜若狂。 萧琅炎独占她唇齿间,鼻息所嗅到的,全然是她身上的芬芳,一连多日来的暴躁焦虑,总算得到了宣泄的出口。 沈定珠什么都不用做,刹那间就安抚了他这么多日夜来的性烈如火。 萧琅炎还想加深这个亲吻,然而手刚刚碰到她身上柔软的位置,就被沈定珠连忙拨开。 她红着脸,捂住了胸口的位置:“你出去,帮我叫乳娘进来。” 萧琅炎薄眸里是还未兴尽的灼热,哑着嗓问:“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 沈定珠勾起被子,侧过身去,容颜有些娇恼:“你快去叫呀!” 萧琅炎却凝眸看见,被子没能遮住的地方,恰好是她胸口侧面,好像有什么水渍渐渐晕染开来。 让本就白皙的里衣,直接贴在了身上。 他眼眸一深,沈定珠余光瞧见,更加涨红了一张脸。 “你瞧什么,女子生育都会这样,但我……我第一次涨出来,得让乳娘帮我,你快去将她叫来,一会衣裳湿透了。”奇快妏敩 萧琅炎漆黑的薄眸里,写满了燎原的滚烫。 他站起身,却并不是出去,而是放下床帐。 沈定珠抬起美眸,惊讶:“你干什么?” “朕试试,能不能帮你。”他进了床帐。 站在门口的绣翠,等着沈定珠传她侍奉,但,好半天没听见里面的动静。 却不一会,她听到沈定珠含羞带躁的斥声传来。 “不是给你的……哎!疼呀!” “朕轻些。”萧琅炎低沉的声音,仿佛带着丁点笑。 他们的动静,听的绣翠面色大红。 她连忙转过身,离屋子远了一些。 景猗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她表情怪异,冷冷问:“怎么了?他们又吵架了吗?” 绣翠看他一眼,立刻道:“娘娘和皇上虽然斗嘴,但他们感情要好,小皇子就是福星,刚一出生,娘娘和皇上就和好了。” 景猗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半个时辰后。 门口等着的一堆乳母、绣翠他们,才被允许进去。 萧琅炎衣襟微敞,帝王的冷峻稍显温和,他坐在床尾,薄唇润泽。 沈定珠已经换了一身衣裳,面色滚烫发红,还要故作镇定。 乳母抱起襁褓里打哈欠的小皇子:“娘娘,奴婢去带小皇子用膳。” 说的文雅,也本就是一件正常不过的事,沈定珠不知为何脸颊更红了。 她含糊点头:“嗯……” 刚刚生产过,沈定珠身子还虚弱,吃了点药膳,就困了。 萧琅炎等着她睡着,才去了外间,安排雷鸿将施老先生接回来。 夜里,她听到孩子哭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却见萧琅炎坐在她旁边的桌子内批奏折,听见孩子哭,他先走去隔壁,哄着他们的儿子。 于是,沈定珠又感到安心地继续睡了过去。 有萧琅炎在,孩子不需要她带。 然而,沈定珠再醒来的时候,是被外头的一阵啜泣的声音吵醒的。 天光大亮,萧琅炎已经不在屋内。 门外传来绣翠压抑着的怒斥声:“黄小姐,你跪在这里哭也没用,我们娘娘不便见客,也不需要你跪着求饶,你赶紧走,别打扰娘娘休息,否则等皇上回来,你没有好果子吃!” 黄云梦哽咽:“皇上非要将魏琬受辱的事算在我们头上,我不见娘娘怎么行?若真是那个叫景猗的做的,我更应该提醒娘娘小心此人!” 绣翠恼怒:“皇上已经将景猗带走审问了,事实到底如此,自有皇上公正判断,你再不走,我喊侍卫来了。” 就在这时,沈定珠有些担心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绣翠,景猗怎么了?” 第330章 朕答应你,会留他一条命 黄云梦一听沈定珠醒来了,顿时抢在绣翠前拔高声调:“娘娘,您身边那个叫景猗的护卫被皇上带走了,只怕皇上若是审出点什么,他性命不保。” 绣翠冷声斥责:“我都让你不要在这儿大呼小叫了,来人,将黄小姐带走,别吵着娘娘休息。” 随后,绣翠连忙进屋,却见沈定珠已经穿鞋下榻。 “好娘娘,您快躺着,岑太医说了您现在要静养,情绪也不宜起伏太大。”绣翠连忙又将她搀扶回床上。 可听到景猗被萧琅炎带走了,沈定珠哪里还躺得下。 “发生什么事了,为何带走景猗?难道皇上还是要计较景猗行刺的罪过?” “娘娘误会了,是魏琬出事了。” “魏琬?!”沈定珠眉心一跳,美眸中的黑色如水波晃荡起来。 绣翠说了前因后果,她更为惊愕。 魏琬居然……被人扔去破庙糟蹋了,那些乞丐,必然是受人指使。 “这事是陷害不假,但不可能跟景猗有关,他就算跟魏琬分崩离析了,也做不出这样的事。” 绣翠安抚地拍着沈定珠的后心。 她皱着眉,轻声细语:“娘娘,可咱们对这个景猗都不了解,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说不好。” “奴婢打听到的是,魏琬出事的那天晚上,恰好是您生产当夜,景猗出去了两个时辰,后来才背着一堆药回来的。” 沈定珠急了:“他跟我说过,那是为了给我找止血的药膏。” 景猗不熟悉荣安城,何况那会太晚了,药铺都关了,他只能在街上自己找。 绣翠安抚说:“娘娘放心,若不是他做的,皇上也绝不会冤枉他。” 沈定珠有些不安,美眸惶惶。 萧琅炎真的不会趁此追究景猗的过错吗? 他曾说过,他会要魏琬和景猗性命,然后带着她回京。 昨日两人解开了误会,他是不是就打算一鼓作气,将这里的人都处理掉,然后带她走了? 那他的腿怎么办,拿什么治? 沈定珠越想越担心,连忙让绣翠去找萧琅炎。 “你就说我要见他。” 这句话果然奏效,萧琅炎没一会就来了。 一进门,他便主动握住沈定珠的手,坐在了她身畔:“怎么没多睡一会?嗯?” 萧琅炎身上还带着外头初春的寒意凛香,朱红衣袍上的金线,摸起来冰冷。 沈定珠缩了一下指尖,美眸凝着他:“景猗不会收买乞丐去害魏琬,他根本没有这样做的理由,也不会做这样的事。” 萧琅炎气息陡然一沉:“朕已经命人将景猗收押了,一切,等到魏琬醒来后交代,便能真相大白。” 沈定珠豁然惊住:“还有什么好查的?我愿为景猗作保!” 萧琅炎握住她的手,长长的默然过后,才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养好身体,景猗不管做没做这样的事,朕答应你,都会留他一命,现在可以安心了?” 可这怎么能行? 魏琬昏迷不醒,景猗又被关押了。 那岂不是没有人去接应最后一批缨丹草了?萧琅炎的腿又怎么办! 正当沈定珠要说的时候,门口传来雷鸿的声音:“皇上,施老先生接回来了,想求见娘娘。” 萧琅炎看向沈定珠:“朕让施老陪你说会话,还有一些琐碎余事,朕安排好了就回来。” 说罢,他匆匆出门。 沈定珠瞧着他的背影,直觉萧琅炎有什么瞒着她没说。 施老先生一进来,沈定珠就瞧见,小老头消瘦了一点,但精神气很足。 他高高兴兴走进来:“阿珠,听说你又给皇上添了一个小皇子,好啊,真是好福气!你们也要苦尽甘来了。” “但话说回来了,倘若皇上辜负你,我小老儿也要找他拼命!” 沈定珠暂且放下纷乱的心绪,对施老先生笑道:“仁伯,这话跟我说说就罢了,不能放在外面说,否则要诛九族的。” 施老先生默默地撇了一下嘴,有些无奈。 这时,沈定珠让乳母将孩子抱过来给施老先生好好瞧一瞧。 小家伙刚吃了奶睡着,这会儿不知梦到了什么,小嘴边咕叽咕叽的冒了两个泡泡。 施老先生花白的胡子都笑得翘了起来,他轻手轻脚地抱着。 “长得可真好,眉宇间既有皇上的英武,也有你的柔和。” 他想摸一摸小家伙的手,却没想到,睡梦中的萧不误,用那小小的手掌抓住了施老先生的指头。 这可把施老先生惊喜坏了! 他感慨万分:“哟!这小手力气大的很,再看这面相,中庭饱满,耳垂圆硕,这孩子往后必有数人追随,千军万马相护,威震天下,恐怕是做将帅的料。” 绣翠先笑了出来:“施老先生,小皇子出身尊贵,只是做将军?” 施老先生把孩子送还到乳母怀中:“能领兵打仗的,向来都是人物,可惜咯,我老了,看不到孩子扬名立万的那日了。” 沈定珠淡笑:“仁伯不是才刚过六十?孩子二十年长成,你平时少吃酒,保重身体,又怎么会瞧不见?” 施老先生欲言又止,苍老的面孔,不笑的时候,显得有些憔悴。 沈定珠看出他有话要说,于是让绣翠与乳母带着孩子退下。 待屋内剩下他二人的时候,施老先生有些感伤地道:“阿珠,皇上已经命人将我女儿接回来了,婆家待她不好,皇上看在你的面子上,愿意给她撑腰,我不胜感激。” “且,皇上不仅将我的事处理好了,还将隔壁街巷里的一座二进二出的宅子买来,送给了我。我还是想问一问,你别嫌仁伯多嘴,皇上动作这么快,是不是你们要走了?我来的路上,还看见黄郡守被拖走了。” 以及他从大牢里出来的时候,发现府衙里的一批官吏也换了人。. 之前收受贿赂才办事的人,上到知县下到官差,都大换血了。 沈定珠闻言,一时迟疑,舔了舔干涩的唇,才说:“不会,太医说过我现在需要静养,皇上不会现在就走。” 或许……萧琅炎是在等她坐完月子? 施老先生走了没多久,沈定珠就因精神不佳睡下了。 到了夜里,萧琅炎还没忙完,但听绣翠说,她午休的时候,萧琅炎来看过她一次。 沈定珠靠在榻上,绣翠服侍着她喝夜里最后一次药,室内火烛跳跃,照出满室华莹。 绣翠取走汤碗的时候,一不小心没抓住勺子,任凭它掉在地上摔个稀碎。 她连忙回过神:“奴婢错了!” 沈定珠怎么会怪她,倒是饶有疑惑地瞧了两眼绣翠,靠着软枕,乌黑的发丝搭在粉芙蓉的真丝衣裳胸前。 “绣翠,你办事一向妥帖可靠,更是细心,但你晚上开始就在走神,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绣翠不会对沈定珠撒谎的,所以听到她这么问,绣翠只是感到为难地咬住了下唇。 沈定珠心头一沉:“说,到底怎么了?” 绣翠只怕说了,娘娘和皇上又要吵架。 沈定珠掀开被子:“好,我自己去问皇上。” 这可把绣翠吓了一跳,她急忙跪在地上,拦住沈定珠。 “娘娘现在的身体,不宜吹风,奴婢说就是了,是皇上……皇上决定秘密处死景猗,现在人恐怕正要捆走了,奴婢……奴婢不敢说,是怕娘娘生……” 她话都没说完,沈定珠已经花容失色。 下一秒,沈定珠拽下屏风上的衣服,套在身上就往外走。 “娘娘!娘娘您不能出去啊!夜里风寒,您还在月子里!” 第331章 苏问画回来了 沈定珠却已经出了门,早春的夜风确实冷,但没有那么刺骨,她裹紧了冬日的大氅,快步绕过长廊。 护卫们追了上去,但都不敢碰她,更不敢拔剑阻拦,绣翠不住地劝说,沈定珠却沉着一张绝美的面孔,脚步愈发加快。 黄云梦站在暗处看见,眼中划过一抹神采,连忙起身,飞奔向萧琅炎的院子里。 此时,帝王的房门紧闭,岑太医正在为他施针治疗。 “皇上,这是最后一点缨丹草了。” 萧琅炎疼的额头上冷汗滑落,顺着他高挺的眉骨,然而,他一声不吭,听见岑太医的话,他也是不在意地嗯了一声。奇快妏敩 他张开双臂,靠着躺椅,像一只暂时打盹的狮子。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黄云梦慌张的声音。 “皇上,不好了,娘娘本在坐月子,可听说景猗要被处死,就跑了出来,您快去看看吧。” 萧琅炎豁然睁开凌厉的薄眸,眼中乌黑生寒。 他直接站起身,拔掉膝盖上的银针,岑太医惊诧:“皇上!药没用完,浪费委实可惜啊!” 萧琅炎哪里顾得了那么多? 沈定珠都跑出来了,他还有什么心思! 萧琅炎利落地放下衣衫,套靴就走,言语阴沉地道:“岑太医,你即刻去开药暖身,给皇后备着。” “是……” 门扉敞开,他高大的身影,顺着长廊直奔去门口,黄云梦连忙跟了上去。 此时。 沈定珠已经看见了景猗,他居然被关在笼子里,放在木板车上,由数十名禁军护送离开。 “站住!”沈定珠怒斥一声,连忙提裙过去。 被重新戴上了铁链的景猗,忽然抬起头来,黯淡的眼里,像是点燃了星光,也充满了错愕。 像是不相信沈定珠会为了他出现。 等他反应过来时,神情唯有狂躁焦急。 “回去,回去!”景猗一把抓住栏杆,呐喊嘶吼。 连他都知道,刚刚生产过的女人,不能吹风。 沈定珠却已经走到了笼子边,看见景猗俨然是阶下囚的模样,她对着一旁负责押送的雷鸿道:“他不是犯人,魏琬的事跟他也没有关系!” 雷鸿万般为难:“皇后娘娘,卑职只是奉命行事,还请您快些回屋吧,倘若您凤体抱恙,卑职该怎么跟皇上交代?” 沈定珠拧起黛眉,皎白的面孔反而透出一股沉静,她伸手抓住囚牢。 “那你们也把我带走吧,我愿用性命,为景猗作保,皇上倘若问起来,你们就这么说。” 景猗浑身一震,他棕黑色的虎瞳,紧锁着沈定珠的身影。 就在这时,一声暴呵带着怒火,从不远处传来。 “沈定珠!”萧琅炎大步赶来,到了沈定珠身旁,将她打横抱起来。 他近在咫尺的眉宇,透着冰冷的锋锐,薄眸深处翻涌着烈烈怒火。 “你胆敢不顾自己的身体,还想不想要命了!”说着,萧琅炎强行将她抱着回屋。 沈定珠挣扎的剧烈,她急的快哭了。 “你不是答应我,不管事情如何,你都会留景猗一命吗?你骗我,萧琅炎,你骗我!” 萧琅炎薄眸黑沉,淬着深渊般的寒意。 他回头看了一眼雷鸿,却见景猗急的想要破笼而出。 沈定珠在他肩上,喊着:“景猗是无辜的,他不能死!” 她朝着景猗伸出手,仅是这一个动作,让景猗断了身上的铁链,却冲不出牢笼。 萧琅炎面色铁青,抱着她快步走过拐角,就近找了个屋子,一脚踹开房门,便进去了。 没想到,这恰好是施老先生的屋子,他已经歇下,听见外面的动静刚坐起来,就被萧琅炎破门而入。 吓了施老先生一跳,竟见萧琅炎抱着挣扎不断的沈定珠,他更是担心皱眉:“发生什么了?” “你出去,朕有话跟皇后说。”萧琅炎抿唇冷冷,眼里迸发着快要杀人的寒意。 施老先生还想犹豫,萧琅炎最后一声警告,脱口而出。 “出去!” 施老先生只能出去,关上了门,却不放心。 屋内,萧琅炎将沈定珠按在床榻上,刚放下她,她就要跑出去,又被萧琅炎大掌轻而易举地抓住。 她实在不老实,萧琅炎只能用胳膊紧紧地裹住她,两人一起倒在榻上,他在下,而她用背压在他的身上。 “别动了!”他急的斥声,从后头搓着她冰冷的手指,气恼和心疼,交织在黑沉的薄眸中。 沈定珠也彻底没了力气,她知道逃不出萧琅炎的怀抱,于是眼泪滴答滴答地顺着眼角滑落,掉入她乌黑的鬓发中。 “你为什么骗我,你说好不要景猗性命的,为了一个魏琬,竟要杀了他,萧琅炎,你才是疯了。” 萧琅炎放开了她,沈定珠没有再跑,兀自垂泪,哭的伤心至极。 看她这副为景猗伤心的模样,帝王五味成杂,面色铁青。 “他对你而言,就那么重要?你们才认识多久?”他下颌线紧绷。 沈定珠气的抬起泪眼:“景猗没有做错什么,跟魏琬不一样,难道因为他没有价值,你就可以随便要他性命?” “那你为什么非要保他?”萧琅炎紧攥她的手腕,追问出这一句。 沈定珠抬手就打在他的胸膛上,哭的声泪俱下,美人崩溃。 “为什么,你说为什么,为了你!因为我希望你活着!希望你痊愈!没了魏琬,再没了景猗,你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 她说话太急,咬着舌尖,猛地吃痛一声。 萧琅炎瞳孔紧缩,捧住她的脸就问:“你说什么?” 沈定珠却因情绪太过激动,头脑眩晕猛烈,她身形晃了晃,便无力地倒在萧琅炎的怀中。 萧琅炎神色一变:“沈定珠!” 他将她翻过来,却见她面色惨白,双眸紧闭,鼻子下又流出一道血柱。 萧琅炎立刻叱声,喊来外面等候的岑太医。 众人手忙脚乱的伺候照顾,终于让沈定珠安稳地睡着了,萧琅炎垂着头,守在她的身旁,心中波澜起伏。 这时,雷鸿进来:“皇上,咱们转移景猗的计划,是不是要作罢了?” 萧琅炎抬起充血的寒眸:“景猗如何了?” “娘娘刚被您带走的时候,他想拿头撞破牢笼,被卑职劝说了一句,才安稳下来,如今又关去柴房了。” 萧琅炎捏了捏眉心,他不是要景猗的命,而是另有安排。 不告诉沈定珠,是怕她担心,但早知道如此,还不如告诉她。 “先好好看着他,等朕向皇后解释清楚,再做安顿。” “是。” 不一会,外头传来喧闹的声音。 萧琅炎抬头皱眉,聆听着外头的动静,声音不仅没有减小,反而大了。 他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沈定珠,立刻站起身,拉开门出去。 “吵什么?”他凌厉呵斥。 绣翠一路跑来:“皇上,陈衡回来了,苏问画听说您在这里,一定要现在就见您一面,陈衡他们拦不住,她像发了疯一样。” 萧琅炎皱眉,还不等吩咐,就见院子门口,苏问画居然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那模样,像逃命一般。 “姐夫,姐夫!”苏问画面容像鬼般惊慌,神情不安,看谁都不放心,直到看见萧琅炎的身影,她迫不及待地喊道,“魏琬这个贱人,她害了表姐,还将我骗回安州,把我给卖了!” 陈衡风尘仆仆地走到萧琅炎面前,跪在地上拱手。 “皇上,苏问画谁也不信任,治好了嗓子以后,一定要见到您才肯说。” 萧琅炎凝眸看着被侍卫们按住的苏问画,她不知在这之前受到了什么刺激,极其恐惧不安。 他抬起手,目光黑沉:“将苏问画送到偏房,朕听听她要说什么。” 第332章 朕都知道了 月色高悬,苏问画伸出一双手,满是冻疮和伤痕。 萧琅炎坐在她面前不远处,微昂的深邃眉宇,透着一种凝神的冰冷。 他专心听着苏问画的哭诉。 她虽看起来疯癫,但好在语序不乱,该说的,都说了。 萧琅炎听得愈发皱眉。 苏问画举着自己的双手,哭的涕泪横流。 “姐夫,那魏琬就是卑鄙小人,她撒谎将我骗出京城以后,我就被抓了,连我弟弟都被麻袋套头,给扔了出去,现在还生死不知,呜呜呜……” 萧琅炎撑着眉骨的位置,冷冷道:“朕的人去安州的途中,先找到了你弟弟,他比你运气好,要饭了一阵子,有点受惊而已,已经送回京城你本家了。” 苏问画大松一口气,还有些脏污的脸上,盈满庆幸。 “我就说!我就说应该早就告诉姐夫,若是早就说了,魏琬就不会嚣张得意这么久。”她哭泣不止,讲述着这一路的艰辛。 魏琬不敢要她的性命,却有意把她逼疯,不让她回去。 这一路上,那些绑架苏问画的人,时而对她好,时而对她打骂,时而又假装放她逃跑,在她快要逃走的时候,再将她抓回来。 最后,他们嫌她叫救命的声音太大,给她下了哑药,那些人议论的时候说过,魏琬根本没想着让她活着回去。 只希望苏问画这个唯一的知情人死了才好,但若是他杀,只怕会引起萧琅炎的怀疑,所以魏琬想逼死她。 所以,一开始遇到陈衡他们的时候,苏问画还不敢相信是真的,以为又是魏琬安排人来戏弄她,给她生的希望,但是永远把她按在地狱里。 直到,她认出陈衡,意识到真的是萧琅炎安排人来救她了,才敢哭的撕心裂肺。 苏问画擦着眼泪:“我只有装疯卖傻,让他们放松警惕,就这样一直熬,终于等到姐夫你们派人来了。” 说完,她问:“表姐应该都跟姐夫说了吧?魏琬处死没有?姐夫,你可一定要把她大卸八块,给我和表姐出气啊!” 萧琅炎从方才听到前因后果的时候,脸色就黑得像墨。 沈定珠是被魏琬逼走的。 但她没有主动告诉他,在他不知情的时候,她自己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的压力。 见萧琅炎不说话,苏问画反应过来:“表姐真的没说?哎!我就说她真是……不过姐夫,这个您不能怪表姐,魏琬这贱人,拿您的腿伤威胁她,还要跟我们玉石俱焚,心眼坏的很!” 萧琅炎气息深沉,眼底弥漫着暴风骤雨,让他恨不得现在就掐断魏琬的脖子。 “朕给你安排了太医诊治,你稍作休整,过几日若无事,朕会派人送你回京城。” “好,好!”苏问画连忙点头,“我想见表姐!” “她刚生完孩子不久,如今已经睡下,暂且不要去打扰她。”萧琅炎说罢,冷然站起身。 苏问画喃喃:“表姐生了……怪不得,她之前吐的那么厉害,果然是有孕了。” 萧琅炎闻言,薄眸跟着更加阴沉寒冷。 苏问画又开始咒骂魏琬,因为连她都知道,沈定珠被迫离开京城那会,必然是怀有身孕了。 而为了萧琅炎的病,被魏琬逼的只能离开,苏问画嚷嚷着要亲手扒了魏琬的皮。 萧琅炎何尝不是这么想?奇快妏敩 他临走前,冷冷侧眸道:“朕会给你机会,让你亲手报复回来,但在此前,你先等着消息,之后朕安排你跟皇后见一面,她还不知你的遭遇。” 听到这里,苏问画捂着脸大哭:“我就知道!若是表姐早清楚我被卖了,怎么会这么久都不管我。” 萧琅炎关上了门,陈衡迎上来,听他吩咐:“给苏问画找几套合身的衣服,让岑太医去给她把脉,再找几个仆妇伺候。” 苏问画现在的样子,太过潦草狰狞,若是这副模样让沈定珠看见,她心里恐怕要难受。 “是。”陈衡拱手,又问,“皇上,绑架苏问画的人,我们抓了活口,您要怎么处置?” 萧琅炎:“是长琉国的人?” 陈衡摇头:“一伙江湖上的水匪,身上沾着不干净的生意,买卖一些来路不明的人,魏琬给了他们一笔银子,让他们将苏问画卖的越远越好。” 萧琅炎眼神冷垂:“留着他们,待朕吩咐。” 说完,他便去了沈定珠的房内。 屋里静悄悄的,美人躺在榻上熟睡,但大概睡的不安稳,萧琅炎走过去的时候,沈定珠轻轻皱着黛眉,眼角还有泪痕。 他伸出大掌,轻轻地擦了两下。 眼前不禁浮现,那日她一定要离京时的泪水。 萧琅炎闭上眼,仿佛还能看见她的决绝,她什么也不说,原来是背着这样深的逼不得已。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哪怕他追来了成州,她也一次又一次地犹豫,反复提起他腿的事。 在沈定珠的心里,他的痊愈,比她自己都重要。 “到底吃了多少委屈?”萧琅炎声音沉沉,薄眸凝望着她,快要被灭顶的心疼给撕碎了一般。 * 沈定珠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光大亮。 她望着床帐,美眸里还是空濛的水雾,直到眼睫轻眨,想起来景猗出事了,她连忙坐起来。 “绣翠,绣翠!”沈定珠掀开被子,正要下榻。 却见正对着她床榻的桌边,萧琅炎侧身坐着,他薄眸深黑,眼下有淡淡的乌青。 那模样,像是等了她一整夜。 沈定珠一怔,很快回过神来:“你把景猗怎么了?” 萧琅炎这次没有再说狠话,更不想她因为不稳的心绪,再度晕过去。 “他很好,朕没有动他,也不打算杀他,以后也是。” 沈定珠娇白的面孔,有一丝狐疑,她不安地看了看萧琅炎:“你保证。” “朕保证,这次没有骗你。”他站起身,朝她走过来,薄眸经由室内交错的光影,时明时暗。 沈定珠这才发觉,萧琅炎神情复杂,薄眸中似有千言万语。 她仰头困惑地看着他,萧琅炎伸出手,抚上沈定珠的侧颜,她瑟缩了一下,但到底没有躲开,只是露出更加不解的神色。 “怎么了?”她问。 萧琅炎大掌轻轻摩挲,他薄眸中,神色黑沉变幻,像翻涌不断的暗海浪涛。 “没什么,朕只是在想,朕在你心里,是不是没什么本事。” 沈定珠一怔:“你这话又从何说起?” 萧琅炎失笑,竟带着一点苦涩:“魏琬威胁你,你顾虑朕的病情,不敢明说,选择逃跑,宁可背负骂名,也要这么做,这一切不是你的错,是朕当时没让你觉得可靠。” 沈定珠正想拿开他的手,听言,浑身一僵,直直地抬起长睫,错愕地看着他。 “朕都知道了。” 第334章 都是姐夫,太宠你了 沈定珠又去问绣翠,才明明白白地得知了黄家的所作所为。 苏问画跟着愤懑:“如此说来,他们有这个下场真是活该,本就心思不正,想跟表姐你抢姐夫,现在黄云梦又惺惺作态地跪在外头,安得什么心思?” “要我说,姐夫就应该趁早处决了她,省得生事端。” 沈定珠垂着黑色的眼睫,不施粉黛的眉眼,清绝漂亮,身上芙色的衣裙,更像是初春饱满的粉桃。 “皇上不处置她,一定有他的道理。”奇快妏敩 两人夫妻一场,沈定珠还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就揣测萧琅炎。 倒是苏问画瞧着她,不断摇头叹气。 “表姐,看来姐夫真是把你宠的太好了,你根本不知,女人跟女人之间,其实是要斗的是不是?” 听她这个语气,全然将沈定珠当成了闺阁里,什么都不懂的娇花。 连沈定珠亦被她逗笑。 “我怎会不知?皇上的后宫,从前也有过别的妃嫔。” “那不一样,姐夫一心一意待你好,从不需要你跟别人争,跟别人抢,这不叫斗。” 苏问画努努嘴,说着自己往日的辛酸:“我那丈夫潘叔青,看似不敢招惹我,实则在安州早就有了两个美妾,他的心不在我这儿,我失踪这么久,也不关心我的生死。” “若不是姐夫派人去问,他恐怕还以为,我在京城逍遥快活呢,你瞧,男人不爱你,就什么也不管。恐怕他要是知道我现在毁容了,更巴不得休了我了。” “表姐你就不一样了,你独得姐夫的爱,不过也要小心,姐夫身为皇上,富有四海,贵为九五之尊,多的是莺莺燕燕想扑上去,你还是防着黄云梦一些,别让她找机会靠近姐夫。” 沈定珠笑的温和,伸手将苏问画的刘海,拨去一旁,又拿自己的蓝宝石簪子,绾到了她的鬓间。 苏问画怔了怔:“表姐,你听到我说的没有?我可没跟你开玩笑,一个女人若是想抢你丈夫,多的是腌臜办法。” 沈定珠莞尔,眉眼弯弯,透着绝色娇丽。 “我听见了。” 一旁绣翠也笑着道:“苏小姐,我们娘娘的意思是,您能这么向着她,娘娘心里很感动,以后您的事,娘娘都管了。” 沈定珠满意地瞧了绣翠一眼。 她拍了拍苏问画的手:“别怕,有我给你撑腰的一天,潘叔青就不敢亏待你,哪怕你额头有疤,他也得说好看,否则,他试试看。” 苏问画一愣,想起方才沈定珠怜惜的动作,她情不自禁抬手,摸到了额角比拇指还大的疤。 女子爱美,她刚受伤的时候,没有得到很好的处理,以后恐怕也不会消了。 苏问画多么骄傲的一个人,心里说不在意,那是假的。 但她没想到,沈定珠刚刚听了她说的那么多,竟然第一时间可怜她的遭遇。 给她簪子的举动,更是告诉她,她不用靠丈夫,靠着表姐就有底气呢! 连日来躲藏的委屈,使得苏问画眼眶一酸。 她要强,连忙用袖子抹了两下泪水,眼睛红彤彤的。 “表姐,你待我也太好了,我无以为报,只能帮你紧盯着黄云梦,绝不让她勾引姐夫。” 沈定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外头投映进来的光,在美人的眼底变成揉碎的光影,轻轻摇晃。 任谁看了都着迷。 这时,乳母抱着已经醒了的小皇子萧不误过来。 “不误,来瞧瞧你问画姨母。” 苏问画几乎是下意识就将刘海放下来了,挡住了伤疤,大概是怕吓着孩子。 她小心翼翼地从乳母怀里接过来。 萧不误醒了,也吃了奶,这会儿不哭不闹,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到处看,小手时不时乱挥一下。 “呀!这眉眼,跟姐夫一模一样啊。”苏问画惊叹。 她又忍不住羡慕:“表姐你真是好福气,三个孩子,个顶个的标致。” 沈定珠从她眼中看出来几分艳羡,于是问道:“听说你的两个女儿还养在安州,要不要我请皇上派人,将她们接来京城?” 苏问画有一瞬间的迟疑。 想了想,她还是摇头:“长途跋涉的劳累,我舍不得孩子们辛苦,再过两个月,我自己回安州一趟,到时候,还得请表姐你让姐夫,安排一队靠谱的侍卫,护送我才好。” 经此一事,她实在是有阴影了。 沈定珠答应下来。 苏问画又逗弄了一会孩子,见沈定珠也疲了,她便识趣地告退。 走出去的时候,还特意看了一眼那个叫黄云梦的,发现她还跪在外面,苏问画冷哼一声,昂头走了。 金乌西垂,时至黄昏,暮色四合之际。 绚烂的彩辉一路从长庭铺开,直落进沈定珠的房里,萧琅炎进来的时候,便瞧见沈定珠低着头,正在绣孩子的小老虎帽,马上快完成了,只差一两针的事。 光芒浮动在她皎白光洁的侧颜上,呈现出一片错落的金光。 他走过去,高大的身形挡住一般的璀璨光芒,沈定珠抬手让他让开一些。 萧琅炎却扬起剑眉,弯腰在她耳边吻了两记。 “朕还不如一个老虎帽更让你感兴趣。”他说着,坐在了她身边,拿起筐里的绣线,把玩般看了两眼。 沈定珠直起身,侧眸瞧着他:“澄澄和彻儿都有,不误也不能少,三个孩子,一视同仁。” 萧琅炎剑眉入鬓,闻言眉宇间多了几分喜悦。 “好,一视同仁,你与朕也算是想到了一起去,朕今晨还在想,彻儿既已立为太子,澄澄和不误的封赏也要抬上来。” 沈定珠纤细的手指捏着绣线一顿,抬起盈盈美眸来。 “还要封赏?”她有些困惑,忽然明白过来,“孩子这么小,就要立公主、封王爷?” 按照晋国历代的习俗,皇子成年后封王,公主唯有出嫁之后,才能得到封号和封地。 不过也有例外,晋太祖就曾为自己与发妻的女儿,破格封为上嘉公主,还许了她十四座城池,作为封地。 萧琅炎瞧见她困惑的神情,水眸润泽,红唇透着艳。 他不由得站起身,直接走到她身后,弯腰从后面搂住沈定珠,顺势将她手中的绣线夺走,放回了筐子里。 “孩子的年龄不是问题,历代习俗那样,是因为皇子公主众多,可朕只有你一个妻,孩子也始终是我们的孩子,早给晚给,都是一样的。” 说着,他低眉,漆黑的薄眸,笑的宠溺万千:“何况不是你说,要一视同仁?朕觉得,怎么也不能亏待了澄澄和不误。” 沈定珠知道,他每当这么说,就是已经打定了主意。 她没什么好反对的,只要是对孩子有利的事,沈定珠颔首,抬起娇润的脸面:“那就听皇上的。” 萧琅炎已经覆唇,吻在了她的耳朵上。 “朕这几日没睡好,你现在哄哄朕,嗯?”他沙哑的声音,带着一点夫妻间轻笑的玩味。 沈定珠两颊飞上两朵红晕,她半垂着的长睫,遮住炯炯黑眸中的潋滟。 “你别闹了,”她拽住萧琅炎不老实的手,“早上你才胡闹了一通,我还没出月子,怎么伺候得了?” 萧琅炎笑了起来,咬她的耳朵:“朕何时说让你那样侍奉?早上也只吃了两口,你便娇气地喊不舒服,朕还敢碰你?眼下不过想抱着你睡片刻,夜里还要处理政务,你倒狠心,拒绝的彻底。” 只是睡一会?可太阳还没下山。 沈定珠犹豫的片刻,萧琅炎已经将她打横抱了起来,直接送到了榻上去。 床帏落下,沈定珠发现自己又被他戏弄了。 萧琅炎双手撑在她身边两侧,从上而下地望着她。 英武不凡的帝王眼里被情意占满的时候,就不会再显得那样冷酷无情,而是多了几分脉脉温存。 “你瞧什么?”沈定珠被他看的脸色发烫,“不是要睡吗,还不躺下。” 萧琅炎眉骨高挺,一对剑眉,闻言低笑阵阵。 “朕在看,幸好一切都是梦,幸好眼下都来得及。” 沈定珠不解:“什么来得及?” 萧琅炎却没有过多解释,压唇下来,就将她又吻得云里雾里了。 第336章 就知道她想爬龙床! 她枯坐在榻上,却听见内院外面传来的吵闹声,愈发剧烈。 沈定珠忍不住让绣翠扶着她,披衣坐了起来。 “娘娘,夜里风冷,您别出去了,”绣翠怕她吹着风,道,“景猗都去瞧了,想必很快就能知道怎么回事。” 她话音一落,景猗的身影,飞快地跑回来。 “怎么样?出什么事了?是有刺客吗?”沈定珠连忙询问。 景猗有些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倒是没出什么大事,只是黄云梦被抓了。” 沈定珠一怔,狐疑地皱起黛眉:“什么意思?” 景猗言简意赅地讲了事情经过。 原来,苏问画来院子里检查黄云梦还在不在的时候,发现她不见了,苏问画觉得她会伺机勾引萧琅炎,就主动去外院查看。 没想到,还真让她抓住,黄云梦在萧琅炎的房间待着。 “怎么可能呢!皇上身边怎会没守卫!”绣翠都觉得不可思议。 沈定珠忙问:“雷鸿呢?岑太医不是说,雷鸿守在外头吗?”奇快妏敩 景猗摇头,只说不知情。 所以外头吵闹不休,是萧琅炎听见苏问画的叫声惊醒,派人抓了黄云梦。 沈定珠有些不放心,肩上披着衣服,就想往外院去。 绣翠连忙劝住她:“娘娘,人既然已经抓着了,您就别出门了,夜风寒冷,您现在身子骨弱,得多注意。” 沈定珠只能躺回榻上等着,她安排景猗去外院看着,有消息再来告诉她。 苏问画说要帮她盯着黄云梦,沈定珠没当回事,却想不到,还真让苏问画抓住黄云梦意图不轨。 可萧琅炎不是说他要去批奏折吗?总不能黄云梦溜进去了,他还没查觉吧? 就这样,她等了半个时辰,也终于明白了前因后果。 岑太医离开的时候,让雷鸿守好萧琅炎,结果不知道为什么,雷鸿和他的侍卫,当时都不在外面。 黄云梦大概就是趁着那个时候溜进屋子里的,还不知她做了什么,直到苏问画闯进去,将她逮住。 沈定珠听景猗说了以后,越发觉得困惑。 萧琅炎是个很警醒的人,哪怕睡着也是,怎么会任由黄云梦闯进去了也不知道? 他真的在批奏折吗? 绣翠也从陈衡那得知了消息:“娘娘方才觉得声音吵闹,其实是苏小姐揪着黄云梦的头发,将她从房间里拖了出来,把施老先生也惊醒了,听说黄云梦叫的非常凄惨。” 不仅如此,苏问画抓着黄云梦的头发,还狠狠扇了她几巴掌。 怒骂她是“妄图爬龙床的贱婢”! 黄云梦脸都肿了,尖叫着求饶,苏问画也没放手,最后是禁军上来把她们两个分开的。 就算绣翠不说,沈定珠也猜到了,黄云梦悄悄地跑去萧琅炎的房间里,是想干什么。 她怎么会那么天真,不怕萧琅炎将她杀了? 沈定珠却觉得事情离奇:“查清楚了吗?那个时候,雷鸿去哪儿了?” 她更关心萧琅炎的安全问题,堂堂皇帝,外头竟然连一个守卫都没有? 绣翠:“雷鸿后来才仓促赶来,他说听见宅子的西南角有异动,所以带着禁军去勘察了,他只离开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 沈定珠拧着黛眉:“他怎么能擅离职守。” 明知道萧琅炎身边没人的情况下,还随便离开,简直不负责任。 绣翠跟着点头:“皇上动了大怒,当场就革了雷鸿的职,将他的位置给随行的副指挥使了,听说回京以后,还要重律处罚,现在只是关押了起来。” 沈定珠了解清楚以后,时辰也不早了,她感到困倦。 眼瞧着萧琅炎一时半会来不了,她便让绣翠和景猗自行退下,明日再找苏问画了解情况。 临睡前,她还让乳母抱着萧不误来给她看了两眼。 不知睡了多久,她听到有人开门的动静,大概心绪也不稳,所以没有睡的很熟,立刻转醒过来。 室内亮着半盏温润的烛火,不够光明,却足以让她看见,萧琅炎披着黑夜的淡霜,刚迈脚步进屋。 本以为沈定珠睡着了,可看见她眨着美眸,从床榻上坐起来的时候,萧琅炎一怔。 他薄眸下意识涌起凝云:“没睡着?” 沈定珠拢着锦被,细白娇丽的一张脸,瞧着他说:“皇上不是要我给你留门吗?白天睡的太多,晚上反而睡不着了。” 萧琅炎缓缓点头,他走过来,沈定珠竟觉得他走路的动作,有些僵硬。 “朕听岑太医说,晚上你又流鼻血了,长此以往不是办法,等你出了月子,咱们立刻回京,让神医为你看治。” 他说着,坐在床榻边,顺势握住了她的手。 却没想到,恰好就是他靠近的这一瞬,沈定珠闻到了浓浓的药味。 她迟疑了一下,定定得瞧着萧琅炎片刻,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忍不住问道:“皇上是不是被黄云梦伤着了?” 萧琅炎抿紧薄唇,一双黑沉的薄眸里,没有冷厉,只流淌着怕她担心的疑云。 “朕绝对没有碰她。” 沈定珠反手握住他的大掌:“我在乎的,是你的身体,皇上不该瞒着我什么,别忘了,不误的名字,还是你取的,你说我们之间不能再有误会了。” 他一怔。 是的,他们之间不能再有隐瞒,而是应该彼此坦诚。 于是,萧琅炎一叹:“朕骗了你,晚上并非去处置奏折,而是让岑太医施针治腿去了。” 沈定珠微微歪了一下头,如瀑的黑发从娇弱的肩膀滑落。 “我早就知道皇上在治腿,为何要瞒着我这件事?” 刚问完,她就反应过来,一定是缨丹草没有了,岑太医的治疗手段,会让他承受一些痛苦。 怕她担心,所以萧琅炎不愿提起。 他只想让她感觉,他的伤好起来是那么容易,不怎么提起,好像就能淡化伤势的存在。 她的眼神因心疼而黯然下来。 沈定珠知道,那该是多么钻心刺骨的疼。 她紧紧握着萧琅炎的手,询问:“旧伤有没有因此复发?” 瞧她担心,萧琅炎这一整夜的躁郁,都被一扫而空。 他舒展剑眉,大掌抬起,抚了一下她的脸侧:“朕没事,只是那黄云梦闯进来的时候,朕因为安神香,睡的熟了点,被她碰了腿上的银针。” 说到这里,他眼底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杀意与冷戾。 黄云梦也真是狂妄大胆过头了,竟以为他睡着,想要趁乱得临幸,但萧琅炎立刻醒了,一把抓住了她。 恰好苏问画跟了进来,当即就拽着黄云梦,厮打了起来。 沈定珠拉起萧琅炎的裤腿。 起先他不忍让她看,故而按着她的手背。 却没想到,沈定珠眼眸晃着黑泽,静静地道:“你若将我当成与你患难与共的妻子,就让我看看。” 萧琅炎这才放手。 裤子拉上去,露出膝盖上已经长合的伤口,伤疤错落,新生出来的血肉,与旁边的皮肤颜色不同,是两道淡淡的浅粉。 想起岑太医所说,萧琅炎要强,除了缨丹草辅助,他平日里更勤加锻炼,催发腿上血肉生长。 所以,他好的很快,只是再快,也需要一个过程。 沈定珠红了眼眶,萧琅炎当即抱住了她。 “没事,别担心,黄云梦朕已经当场赐死了,雷鸿疏忽职守,也关了起来。” 沈定珠纤细的手搭在他的胸膛上,水眸红红:“以后你别躲着我治伤了,治腿的时候,就与我在一起,我亲自瞧着。” 萧琅炎挑起剑眉:“你看了会怕。” “我不会,”沈定珠擦去眼角的泪水,抬起粉白盈盈的面容,“既是夫妻,本就是不管什么事,都要一起面对。” 听言,萧琅炎垂首吻了吻她的眉心,沉声认真地回了一声:“好。” 不愿让她提心吊胆,所以,哪怕萧琅炎是个极度要强的帝王,也愿意让她看见他最脆弱的时刻。 第337章 换我心,为你心 次日一早,沈定珠起来的时候,萧琅炎已经出门了。 苏问画来陪她用早膳。 说起昨天的事,她眉飞色舞。 “表姐,你看我说的准不准?那黄云梦就是个小贱蹄子,趁着大家都忙着的时候,想钻空子,我一把抓住她的头发,直接给她拖出来了。” 沈定珠吃着温汤炖蛋,于初春和煦的光芒里,坐在桌边,云鬓乌黑,面容娇美,笑的比那春光更多姿。奇快妏敩 “我知道了,多亏有你,不然只怕后果更严重。” 苏问画点头:“说来也怪,那守卫好端端的,不在姐夫跟前守着,到处乱跑什么?” 沈定珠只说不知,她也觉得此事奇怪,雷鸿不会不知道自己是擅自离守。 幸好的是,他已经被萧琅炎关了起来。 就在这时,施老先生来了,他刚刚去看了萧不误。 这会儿笑的一脸红润,小老头精神抖擞。 “阿珠呀,你家的娃娃,长得真是好看,我方才去了,他还会看着我乐呢!” 苏问画与有荣焉:“施老伯,那是你没瞧见我表姐生的大女儿,澄澄小公主,才是漂亮的犹如跟表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呢!” 施老先生笑呵呵的,有些期待地说:“过几日,我女儿也要带着孩子回来了,真想瞧瞧我那小孙女长得什么样啊。” 就在这时,绣翠从外进来。 “娘娘,方才陈衡他们,又审出点东西!” 大概是萧琅炎也怀疑雷鸿跟黄家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故而安排人深入彻查。 倒是没发现雷鸿跟黄家有什么牵连,黄家那小公子的乳母,却经不住严刑拷打,直接招了。 “原来,竟是黄云梦主动唆使自己的亲弟弟,去偷皇上的木头人!” 沈定珠拧眉:“可我听说,她当着皇上的面,将罪过全都推诿给了自己弟弟身上?” 绣翠连连点头。 苏问画叹为观止:“真是个狠人,为了保全自己,亲弟弟都能推出去送死。” 绣翠:“不止呢,伺候黄云梦的大丫鬟说,在黄家的时候,魏琬就与黄云梦经常起争执,黄云梦才专门找人绑了她,扔去外头给乞丐们凌辱,还划破了她的脸。” 众人听的心惊。 这个黄云梦,招招都狠毒,毁容魏琬,还不解气,让人玷污了她,最后把这顶帽子,顺手扣在了沈定珠的头上。 还能在全家获罪的时候,将过错都推给家人,保全了自己几天性命。 若非苏问画看得紧,要是真让她爬了龙床,还不知又是一番怎样的误会。 苏问画咂舌,念叨着:“听说她昨晚被砍头了,我得去瞧瞧她是不是真的死了,这个祸害绝不能留着!” 她说着走了,沈定珠无奈一笑。 好在,黄云梦死是真的死了,但让沈定珠更为头疼的,是魏琬始终没有醒转的迹象。 第349章 “姐姐”“别装了” 晚春正用单薄的身子,颤抖地拦着愤怒的鱼夫人。 “鱼夫人,我们小姐是老爷的义女,绝对不是您想的那样的关系,何况您瞧,房檐下的两盏琉璃灯,是皇上白天刚赏赐过来的,我们小姐已经得了皇上的青睐,很快就……啊!” 晚春还没说完话,脸上就重重挨了一巴掌,鱼夫人保养得意的手,指甲尖锐,在她脸上划出了几道清晰的印子。 沐夏连忙扶着眼眶通红的晚春,躲去了沈定珠的身后。 鱼夫人瞧见正主,更是指着沈定珠的鼻子就骂:“皇上也不过就是被你这样的狐媚子勾引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人尽可夫,必然是你做了什么,怕之前那四个丫鬟向我告密,才使计让王爷将她们打杀了。” 她身后的婆子,更是嚣张,站出来便道:“夫人,跟她这样的人啰嗦什么,她都敢花言巧语,让王爷同意她住进过世王妃生前居住的院落里来,还有什么是她不敢做的?” 沈定珠一怔,蒹葭院原来是摄政王原配生前居住的地方? 她是真的不知道,选这里,也全然不是为了勾引摄政王,他一个半拉老头,有什么好勾引的? 沈定珠快被鱼夫人的想法气笑了。 不过,也怪摄政王平时好色多端,掌权的时候就娶了不少姬妾美人,现在落魄了,据说府邸里每一年,他都要纳新的妾室。 婆子:“直接将她浸猪笼,扔去水里,看她还怎么勾男人!” 鱼夫人冷笑一声:“我看就应该如此,听说这个狐媚子从前还有丈夫,真是想不明白,怎么会有男人愿意娶这样的女人,恐怕早就被她水性杨花的个性,气死了!” 沈定珠原本一直没动气,听见她说萧琅炎,美眸里登时弥漫出冷雾般的霜意。 鱼夫人见她这个模样,更是不得了,叉腰跋扈:“你什么眼神?怎么,说到你心坎里了?狐媚子就是狐媚子,跟你好的男人都没有好下场。” 说罢,她挥手:“去!给她装笼子里去,早点解决了这个祸害,我看她还怎么瞪我。” 话音一落,那几个孔武有力的婆子,立刻气势汹汹地上前。 晚春和沐夏吓得惨白了一张脸,却不敢阻拦,只能跪在地上,恳请鱼夫人高抬贵手。 “鱼夫人息怒!小姐才刚得皇上宠爱,若是皇上来要人,岂不是置王爷于难堪?” “滚开!”婆子们一脚踹开了她俩。 只见婆子们刚伸出手,要拽住沈定珠的皓腕时,沈定珠忽然扬起手掌,将她们手里的笼子挣扎中甩脱手。 笼子高高的抛起来,直接砸中了房檐下刚挂上去的一盏琉璃灯。 众人都惊了,琉璃灯摇晃起来,发出清脆的声音。 沈定珠抿唇,只等着它掉下来。 然而,它晃得厉害,却没过一会,渐渐停了下来。 鱼夫人也缓过神来,狰狞的面色有所收敛:“贱人!想害我们摔碎皇上的赏赐?你们将她拽远点!” 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一声凌厉的呵斥。 “住手!”摄政王带着两个心腹随从,快步走来。 鱼夫人瞧见他,脸上跋扈的神色,顿时变得泫然欲泣。 “王爷,这个阿珠太过分了,我只是想来给她立个规矩,可是没想到,她居然对我出言不逊,辱骂我身为妾,不配管王爷府中的事。” 鱼夫人抹着眼泪,摄政王面色铁青地看着她,眼见着要发火了,但是,又渐渐忍住了。 沈定珠知道,这是因为,鱼夫人已陪伴了摄政王二十年的光阴,甚至比原配王妃还要长久。 她本是摄政王的通房丫鬟,在摄政王还年轻的时候,便负责给他在床事上开蒙。 故而,这么多年,鱼夫人就算毫无背景,可在摄政王心里,到底还是有些分量,否则也不会让她来管家。 “阿珠,事情是不是像她说的那样?” 沈定珠微微垂首,姿态娇柔,却不造作,披着月光的窈窕身影,只显得朦胧清冷。 她声音平静:“义父知道我的性子,我岂敢忤逆鱼夫人?自从进府到现在,我多有顺从,但鱼夫人总觉不够,今日来是为了将我浸猪笼,若这是义父的意思,阿珠也不好说什么。” “就怕鱼夫人自己越过义父要打杀了我,义父,你可要给我做主啊。” 鱼夫人刁难沈定珠的事,摄政王绝不会不清楚,只是没有闹出大乱子,所以他默许了。 这会听见沈定珠这么说,他的脸色更加乌黑,盯着鱼夫人,正想骂她,却见鱼夫人跪了下来,哭着道: “王爷,妾只是为了吓唬她,想让她听话懂事,多多为您分忧,妾就算用错了方式,可初衷总是为了您。” 摄政王见她如此,面色稍有缓和。 他看向沈定珠:“阿珠,你看她都跪下了,这件事就算了吧,你没有受惊吧?那就早点休息。” 沈定珠站在廊下,看着摄政王将鱼夫人扶了起来,鱼夫人暗中朝她投来一个得意的眼神。 这么多年的相处,她早就将摄政王的脾性摸得一清二楚,否则,原配王妃也不会被她活活气死。 突然。 方才被撞击过的琉璃盏,“啪”的一声掉下来,摔的稀碎。 在场的人都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 连鱼夫人的得意笑容,亦僵在嘴角。 沈定珠佯装吃惊,花容失色:“鱼夫人,你摔碎了皇上赏赐的琉璃盏,这可是先皇的爱物,皇上还叮嘱过,要好好珍惜把玩。” 鱼夫人神情惨白,连忙看向摄政王,却见后者,看着她的眼神,已经变了。 “王爷,妾没有,妾真的没有!方才妾让人抓她的时候,是她甩开了笼子,才砸中了灯笼,要弄坏,也是她的缘故!” 沈定珠哽咽:“完了,义父,下次皇上若是问起来,我该怎么回答?该不会刚讨到皇上欢心,就因为这件事,付诸东流了吧?” 摄政王彻底大怒,抬手就是狠狠一巴掌,扇在了鱼夫人的脸上。 “啊——”鱼夫人惨叫一声,跌倒在地,嘴角顿时破了,她哭着求情,“王爷,妾身真的不是有意的啊。” 摄政王指着她:“你这贱人,坏什么事不好,偏偏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添乱,这是皇上御赐之物,给你几条命,你赔得起吗?” 就在这时。 第353章 仇家相见,分外眼红 之后几日,封靖时不时就主动出宫,在魏府陪伴沈定珠,两人装作感情要好的样子,摄政王愈发满意。 整个京城都传开了,摄政王新认了一名义女,长得貌美赛天仙,得了皇上的宠爱,只因身份问题,一直养在宫外。 皇帝跟摄政王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在众人眼中,半年前还有些剑拔弩张的两个人,竟然能相处在一块,谈笑聊天了。 长琉国的臣子权贵们,不由得猜测是摄政王献上的此女,起了大作用,于是更想一睹她的芳容。 可没想到,摄政王藏得很紧,皇帝也不愿让别人看见。 大家却想不到,这都是沈定珠的要求,在摄政王那边,她谎称封靖占有欲强,不愿让别人看见她的容颜。 摄政王竟能理解,料想沈定珠这样的绝色,一旦占有后,确实不想再与别人分享了。 为了不触怒封靖,也更想将这样的美人藏在自己家里,摄政王便一直婉拒那些登门拜府的人。 而封靖那边,则是沈定珠与他交换的合作条件,她不便露面,以免传出去了,对她和长琉国都不好。 封靖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冷笑着答应了。 还不忘告诉她,萧琅炎对那姓黄的妃子多么好,简直已经忘记了沈定珠的存在。 这些话,沈定珠左耳朵听,右耳朵出,表示全然不相信。 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难免会想到萧琅炎。 倘若他在,她便什么都不用去考虑,倘若他在,她应当不会这么如履薄冰。 萧琅炎一定很生气吧,她没有听他的话,留在施家的院子里。 或许他对她彻底失望,就此不再找她了,也是有可能的。 想到这里,沈定珠就辗转难眠。 还不争气地掉下眼泪来,想想若是萧琅炎在,必然又要说她没出息了。 夤夜深沉,月亮高挂天际,像一盘白白的霜,洒在山道上,成了一片银色。 一行人打马悄然而过,惊起树林里的阵阵飞鸟。 为首那人在道上勒停,立在山坡之上,深邃如海的薄眸,眺望很远的远方。 他身形高大,犹如一面不可撼动的山岳,凌然的剑眉下,是漆黑生寒的眼睛,浑身气质英俊锋锐,带着势不可挡的威压。 不一会,前方的探子快速疾奔回来。 “主子,再走百里,就能到长琉国的京城了,前方三十里处,有一家驿站,您已经奔走了一天一夜,休息会吧?” 萧琅炎冷眸透着寒光,动听的嗓音充满磁性低沉:“不必了,白日里再休息,夜里赶路不容易为人留意,早点赶去京城,迟则生变。” 既然眼线已经说了,雷鸿他们退向了长琉国的京城,那么,沈定珠也极有可能被他们掳劫到了这里。 他一刻都不想等。 若不是顾念沈定珠的安危,萧琅炎早已下令发兵了。 他抬头,看向冷清的霜月。 但愿沈定珠这个女人有点良心,也在想着他! 萧琅炎一夹马腹,嗬的一声带人奔向山路。 …… 盛夏炎热,只要封靖不来,沈定珠基本不愿出房门一步。 没想到这天,摄政王却派人来找她,让沈定珠去他书房一趟。 临去之前,沈定珠将银针别在了袖口的内侧,这是她一路来自保的方式,以防摄政王这个老色胚想要图谋不轨。 她刚走到书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道女子啜泣的声音。 “义父,我还以为此生无缘再见您了,父母族人都已死,我实在是没有了奔头,可我想到家里的仇恨,便不管怎么样,撑着一口气也要活下去,找机会手刃仇人!” 沈定珠听见这个声音,竟觉得有些熟悉。 这个女子也叫摄政王义父,难道,又是他另外一个干女儿? 当沈定珠转入门内,看见里面的人影时,她心下猛地一沉。 靠在摄政王怀里,抹泪哭泣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黄云梦! 果然如苏问画所说,她根本没有死。 可是,黄云梦不是被萧琅炎带去京城,严加看管了起来吗? 怎么又会出现在长琉国。 沈定珠心中诸多疑惑,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她照旧福身:“义父。” 黄云梦的眼风斜扫过来,在看见多日不见的沈定珠,竟没有受到一丝蹉跎,还是那样的美丽以后,黄云梦的眼底,彻底多了一抹浓浓的嫉恨。 当着摄政王的面,她没有发难,只是从摄政王的怀里出来,安安分分地站直了。 摄政王抬手就道:“阿珠,这是我的另外一个干女儿,云梦,早年她母亲带着她回到长琉探亲,因八字极贵,因此认了我为干爹。” 原来,黄云梦的母亲,竟是长琉国的人? “她在晋国的时候,你们应该见过,你对她可有印象?”摄政王试探着询问。 沈定珠佯装好奇地打量黄云梦两眼,才腼腆笑着,摇了摇头:“好像见过,却不怎么记得了。” 黄云梦捂唇:“您真是贵人多忘事,难道也忘了……” 她话都没说完,摄政王就警告般地看了她一眼,黄云梦适时闭上了嘴。 摄政王转而对沈定珠叹气道:“云梦跟你的遭遇一样,她的家人,都被晋帝给屠杀殆尽了,从此往后,你们两人一同留在我膝下,理应同仇敌忾,互相帮扶。” 黄云梦浅浅行礼,对沈定珠意味深长地道:“往后,就要靠阿珠提携我了。” “不敢不敢。”沈定珠虚为委蛇,笑的漫不经心。 摄政王让她二人先行离去。 黄云梦跟在沈定珠身边,丫鬟离的很远。 她便直截了当地,压低声音道:“皇后娘娘,是皇上派我来找您的,我早已投诚了,您现在在这儿,一切可都还好?” 沈定珠困惑地看着她:“什么皇后?” 黄云梦眸光闪烁,语气似有些焦急,她看了一眼身后的丫鬟们。. “难道您真的都忘了?我以为您的失忆,只是权宜之计!您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的晋国闺秀,而是皇上萧琅炎的昭元皇后呀!因为一场意外,被人掳掠至此。” 说着,黄云梦握住她的手腕:“我这次来,就是为了救您的,现在先找机会,给皇上写信,让他来接您吧!” 沈定珠忽然甩开她的桎梏,捂着自己的手腕,一脸警惕怀疑。 “你到底在说什么,胡言乱语,我是义父救回来的,你怎么说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我亲眼看见义父的人,为我找郎中,在我快要死了的时候,将我从鬼门关拉回来。” “这么多日,义父一直待我犹如亲生,你这番话,我念你是刚来,暂且不与你计较,但再有下次,我直接告诉义父!” 说完,沈定珠怒斥她一句:“莫名其妙!” 紧接着就带着晚春和沐夏,气冲冲地走了。 黄云梦一路扬声:“您……您怎么误会我的意思啊,哎!” 然而,等沈定珠的身影转过拐角,黄云梦脸上的神色,才猛然一收,化作毒蛇般的阴冷。 她红唇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转身又朝摄政王的书房走去了。 摄政王果然还在书房里等她,看见黄云梦回来,他先问:“如何?被你发现了破绽没有?” 黄云梦摇摇头:“暂时没发现什么,但是,我还是不相信她真的全都忘了。” 摄政王睨她一眼:“沈定珠那边,全都是我安排的眼线,我早就说过,她如果有什么异样,我绝对不会不知情,反倒是你,一回来就要针对她,我反而没有问你,你是怎么从萧琅炎手底下跑出来的?” 此时,沈定珠已经回到了屋子里,面上还气冲冲的模样。 沐夏和晚春在身后为她卸发钗,沈定珠从镜中看她们两眼。 她佯装气恼:“这个黄云梦,真不知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说一些不着四六的话,挑拨了我跟义父的关系,对她有什么好处?义父才说过,我们要同仇敌忾。” 晚春没说话,倒是沐夏,存了几分讨好的心思。 便道:“小姐不知道,这个黄姑娘,小时候就来过我们府上,王爷可喜欢她了,不过自从她父亲黄大人升任晋国那边的知府以后,她就几乎断了跟这边的联系,恐怕是要避嫌。” 晚春暗中碰了碰她的手,沐夏知道自己说多了,转而笑着:“奴婢去给您打水净脸。” 沈定珠面上若无其事,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黄云梦会是萧琅炎放出来的诱饵吗?若真的是,他此刻是不是也到了长琉国? 沈定珠的心,忍不住跟着升起了淡淡的激动与雀跃。 此时。 却有家仆来报:“阿珠小姐,皇上来了。” 沈定珠对此已经习以为常,无非是又要跟着封靖在一个屋子里,喝茶安静地待上一个时辰。 可没想到,家仆下一句话便是:“皇上还说,要在府上落榻几日,王爷已经去接驾了,让您也尽快去前厅。” 第354章 朕越来越喜欢你了 沈定珠带着丫鬟赶去前厅的时候,摄政王已经领着黄云梦在接驾了。 封靖被众人拥簇着,站在庭院中心,似笑非笑地看了黄云梦几眼,似有耐人寻味的打量。 摄政王顿时会意,将含羞腼腆的黄云梦朝前推了一下。 “皇上,这是臣之前跟您提起过的,黄家小女,她原本与家人在晋国生活,可没想到晋帝发难,一家人死的死,流放的流放,连她也是九死一生后,逃来投奔我。” 封靖扬眉:“哦?看来黄家犯的错不小,摄政王随意收留她,当真安全吗?” 这回,不等摄政王开口,黄云梦已经柔弱解释道:“回皇上,小女是假死出逃,晋帝一心寻找走失的皇后娘娘,根本察觉不出小女假死的破绽。” 她说此话时,沈定珠已经来到了附近,封靖不动声色地皱了一下眉头,余光瞥向沈定珠。 虽不知他在想什么,但沈定珠心中暗觉好笑,不久前,封靖才反复强调,萧琅炎忙着封黄氏为妃,而今经由黄云梦的口,反驳了他的话。 想到这里,沈定珠愈发镇定,她上前两步。 只见美人异常平静淡然,身穿淡色绫罗,乌黑的发,皮肤白的像是会发光,犹如一颗宝润的珍珠。 她轻轻福身:“参见皇上、义父。” 摄政王朗笑着说:“阿珠来的正好,皇上这几日想要散心,要落榻本府,一会让下人们将你的房间好好收拾一番,将皇上的东西都搬过去,你可要好生伺候,知道吗?” “阿珠知晓了。”沈定珠微微颔首,面上还未涌起笑意,已经明丽万千。 她跟封靖极快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封靖却忽然看向黄云梦,问:“黄小姐千里迢迢来长琉投奔,是打算一直住在这儿了?” 黄云梦受宠若惊,垂睫挡住眼里的欣喜,语气娇柔:“承蒙皇上关心,如今家中已无一人,故而来投靠干爹。” 摄政王连忙补充说:“皇上应当不知道,云梦还小的时候,算命的说她命格贵不可言,当年臣便将她认为干女儿了,既然云梦的家人所剩不多,往后臣就会将她养在膝下,当做亲生女儿对待。” 封靖闻言,薄唇溢出一声清朗的笑。 他的语气莫名促狭:“魏叔伯,那你还真是好福气,左一个义女,右一个干女儿,朕都要有些羡慕你了。” 摄政王听出其中深意,立刻对一旁的管家吩咐。 “皇上既然要在府上落榻,你立刻去吩咐厨房准备好酒好菜,云梦,阿珠,你二人也去换一件衣裳,一会饭席间,好好伺候皇上用膳。” 沈定珠兀自蹙了一下黛眉尖尖,抬眼朝封靖看去,却见这位少年帝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不知打的什么主意。 黄云梦像是想要抓住这个机会,迫不及待地走了,沈定珠也只好带着丫鬟返还屋中。 天气炎热,沈定珠的屋内熏着沉沉冰鉴,正冒着丝丝寒气。 她在屏风后更衣,门口的晚春忽然道:“参见皇上。” 沈定珠侧眸,透过绢丝屏风瞧去,封靖的身影,已然跨入门内。 她立刻拉起衣裳,遮住白皙的肩头。 “你们下去,朕想单独跟你们小姐相处。” “是。” 沐夏松开了给沈定珠整理衣裳的手,与晚春告退后,两个丫鬟紧紧关上了门。 但她们并不会走远,甚至有可能站在门外不远处偷听。奇快妏敩 沈定珠拧眉,余光瞧着封靖迈着闲适自然的步伐,快要绕过屏风的时候,沈定珠低声提醒:“就站在那,别再进来了。” 封靖脚步一停,俊朗的面容带着几分少年气的呵笑。 “你以为朕能对你有什么想法?即便你脱光站在朕面前,朕亦不会多看一眼,一个生过孩子的女人罢了。” 他说着,沈定珠只当没听见这些无关痛痒的话语,她确定封靖没有进来的意思,于是脱下丝绸外袍。 白皙的双肩,和娇美的后背,陡然露了出来。 隔着绢丝屏风,沈定珠的身影,像是被窗子外的光,投在屏风上的一道丽影。 封靖原本要说话,看见那样的窈窕曲线,张开的薄唇,忽然哑住了。 她漂亮的简直不像话,洁白的肩头透着柔光,肌理完美的犹如无瑕暖玉,更像是画里走下来的美人。 封靖回过神来,飞快地转过身去,有些恼怒地侧眸:“你怎么不知羞耻?朕站在这里,你就敢脱外衣。” 沈定珠背对着他,解开细脖后的肚兜系带,封靖更是连忙收回目光,也不敢再侧头了。 “廉耻何在!”他低声冷嗤。 沈定珠反而更加淡定,随着这些日子的相处,在她眼里,封靖更像是邻家顽劣的弟弟。 他们现在有共同的目的,而且,封靖看起来还比较可靠,沈定珠自然不怕他起什么歹心。 “我得快点换完衣裳,否则等会去迟了,义父只怕又有的起疑。” 封靖抿唇:“朕都来了,他能怀疑什么?拖慢点又何妨,他只会以为你与朕温存罢了。” “我就是不想别人这么认为。”沈定珠极快的回答,说话间,她已经将汗湿的肚兜,扔在了榻上。 封靖觉得她今日的态度格外奇怪,好像极力要撇清跟他的暧昧再传出去一样。 他当然不晓得,沈定珠是因为猜测萧琅炎也来了长琉国,所以要跟封靖保持距离。 不等封靖仔细思索,沈定珠已经换好衣服走了出去。 “皇上怎么忽然想到要落榻魏府了?这很危险,摄政王如果想要你的命,简直轻而易举。” “宫里太吵闹了,朕出来躲个清静。”封靖说着,似乎想到不愉快的事,凤眸里划过一抹阴翳。 沈定珠看了看他,没追问具体什么事,她坐去了铜镜前,拿梳子理顺满头乌发青丝。 封靖走到她身后,垂眸瞧着她软白的面容,他仿佛又突然起了顽劣的心思,大掌搭在沈定珠的肩膀上,微微俯身,用充满少年气的嗓音,轻笑低语:“朕只住几日,这期间,有劳姐姐照顾朕的安危了。” 沈定珠蹙起黛眉,转身拍他的手背,没想到封靖早有预料,被她打习惯了似的,都知道什么时候缩回手去。 没打着他,沈定珠瞪圆了美眸,从铜镜里,看着封靖笑着靠去一旁的门扉上。 “皇上要真是想不出意外,最好离那个黄云梦远一点,她不是善茬。” 黄云梦对付魏琬的手段,沈定珠至今还记得。 只因那样简单的矛盾,她就让魏琬既失了身子,也被毁了容。 如今又出现在摄政王的府邸里,心思绝对不简单。 封靖挑了挑眉:“哦。” 听他这个口气,肯定是又起了逆反心理。 果不其然,等到了宴会上,当着摄政王的面,封靖拉着沈定珠的手,一起坐在了下人们准备好的位置上。 刚坐下,他就吩咐让人在他的右边再加个位置。 随后,朝坐在摄政王身边的黄云梦招了招手掌:“黄小姐,来坐朕身边。” 黄云梦一怔,文秀的面孔,紧接着露出娇柔小意的胆怯。 她看向摄政王:“干爹,这……会不会于礼不合?” 话虽如此,她却已经期待地站起了身子。 摄政王笑着道:“皇上既然发话了,你就去吧。” 沈定珠看见黄云梦靠近,她便跟着站起来:“也无需去搬凳子来了,就让黄小姐坐在我这儿吧。” 黄云梦眼神闪烁:“阿珠,你不会是生气了吧?” 沈定珠根本不想跟她同席,此时,绝美艳丽的面容,透着一层淡淡的厌恶。 “别多想,你还没那么重要。” 黄云梦委屈地看向封靖:“皇上,既然阿珠不高兴,云梦还是不坐在您身边了。” 封靖却一把抓住沈定珠的手腕,他抬眼,看着沈定珠。 “姐姐是想坐朕身边,还是坐朕腿上?”他凤眸里满是戏谑,可只有沈定珠看见,他眼底深处的警告。 封靖要表现的被美色迷惑,还要沈定珠配合他。 无奈之下,沈定珠只能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封靖笑了起来:“朕越来越喜欢你了。” 第355章 若是萧琅炎,你也不管? 黄云梦也如愿以偿地坐在了他的右手边。 一顿饭吃下来,黄云梦数次主动跟封靖攀谈,她说起自己小时候在长琉国的趣事,封靖仿佛很感兴趣般,听的分外专心。 最后,两人高兴地喝起酒,黄云梦早已离开自己的位置,几乎贴靠在封靖的身边,为他斟酒,时不时剥一颗葡萄,喂进他口中。 沈定珠保持着清冷如霜雪般的态度,想悄悄地往旁边坐远点,免得这两个人喝到兴头上,让酒污了她的罗裙。 没想到,她还没挪,只是刚刚抬起身子,却感觉裙下被什么扯住。 沈定珠低头,封靖压着她的裙摆,虽没看她,但他好像知道她要挪开一样,根本不让她走。 她感到不舒服,可又不能当着摄政王的面,强行离去。 沈定珠拿起茶杯,正打算润一润唇,却无意中瞥见摄政王看她的眼神,竟带着极其火热的打量。 她心下一沉,再仔细看去,摄政王已经移开了目光,看着与封靖一起笑个不停的黄云梦。 沈定珠的背后,却莫名的起了一层冷汗,方才摄政王那个表情,让她想到了许多令人厌恶的男人的眼神。 那种目光,像是想将她生吞活剥了一样,带着充满盘算的打量。 摄政王觊觎她美色的程度,简直是日益剧增。 这顿饭,沈定珠后来吃的食不知味,反复在盘算尽快烧掉书房之后,尽快逃脱的办法。 没想到的是,封靖喝醉了。 “姐姐,扶朕回去,朕头晕。”他搭在黄云梦的肩上,嘴里喊的却是沈定珠。 黄云梦像是生怕沈定珠过来抢人一样,吃力的扶着封靖的胳膊,扭头便朝沈定珠笑了笑。 “阿珠,你不会生气吧?皇上喝多了,这又黏在我身上下不来,我还是代你先将他送回去。” 沈定珠看了封靖两眼,却见他从后头搂着黄云梦的脖子,半闭着凤眸,英俊白冷的脸上,一团醉后的红晕。 “姐姐,你怎么还不走?朕要回去。”他催促黄云梦了。 沈定珠却觉得,她若是不管,以黄云梦这个架势,还不得把封靖生吞活剥了? 但,她稍微犹豫了两下,便道:“沐夏,你跟着去帮忙,别让皇上磕着了。” 沈定珠到底自己没有跟上去。 封靖没有反抗,在黄云梦和沐夏的搀扶下,踉跄地离去。 沈定珠正想走,摄政王却从后头喊住她。 “阿珠,你留下,义父有几句话要对你说。” 此时,下人们都已经退出去了,整个花厅里,唯有她跟摄政王两人。 看着摄政王走过来,沈定珠余光先是瞥了一眼,旁边大敞的窗子。 若真发生什么,这是离她最近的逃跑路线。 只可惜外头临湖,说不准又要掉入水里,但这也没办法,湿透总比被这个老色胚占便宜强。 沈定珠娇美的面色,瞧着万分平静,私底下,却攥紧了袖子。 “义父,是什么事呀?” 摄政王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夏日燥热的风,带着荷香从窗外飘入,也卷起了沈定珠身上那种着迷的芬芳。 她的美貌,足以让任何一个见过她的男人沦陷。 黛眉水眼,丰润柔软的红唇,摄政王想想都觉得兴奋,能亲上这样的唇,该是什么销魂滋味? 再瞧她的腰,不盈一握,穿着轻薄的纱,胸型饱满,将那抹胸撑的图纹生动。 摄政王这一生玩过许多女人,但没有一个能比得上沈定珠的夺魂摄魄,光是看一眼,都能叫人酥了骨头。 “阿珠啊……”摄政王幽幽开口,“你在皇上面前,也要多多提携云梦,你们姐妹二人若能一同伺候皇上,义父就更加放心了。” 沈定珠听他说话,直犯恶心,面上还要装的柔顺:“可是义父,我的宠爱尚不稳固,怎么帮她?” 摄政王笑了起来,皱纹挤在他的眼角,像几条不怀好意的爬虫。 “你还是好好考虑义父之前说的,借种生子,不仅能稳固你的圣宠,还能趁机将云梦也推去皇上身边伺候。” 他果然还在打这个心思! 沈定珠抿唇,一副快要生气的艳绝模样:“义父这么说,看来是觉得阿珠是个不知廉耻的妇人。” “不不不!你别误会。”摄政王伸手,要扶着她的肩头,好好哄她。 沈定珠生怕他碰着自己,佯装生气,转过身去:“黄小姐一来,义父便要拿走给阿珠的一切,既然这样,阿珠现在就去跟皇上说明,往后,再也伺候不了了!” 她飞快地要逃离此地,摄政王却慌了,生怕她真的这么做,连忙上前,阻拦在她面前。 “阿珠!义父只是跟你商量,你看你,为何这么冲动莽撞,你是义父救回来的,我所有的考虑,都是为你好啊!” 他挡在门口,沈定珠连走也不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黄云梦焦急的声音:“皇上,皇上您走反了!” 封靖一路摇摇晃晃地赶回来,凤眸眯着醉意,盯着门口的摄政王:“你怎么还在此处?朕的阿珠姐姐呢?你是不是将她藏了起来?” 摄政王赔笑:“臣岂敢,阿珠!” 他说完,这才让开身子,沈定珠立刻提裙离开,到了封靖身边,她虚扶了他一把。 阳光下,封靖跑的额头上一层细汗,那少年英俊的面庞,带着几分赤纯的轻笑:“这次对了,姐姐,扶朕回屋。” 他说完,当着摄政王的面,弯腰靠在沈定珠的脖颈间,低沉动听的嗓音,带着一点撒娇般的沙哑:“上次你哼的什么曲儿?一会再唱给朕听。” 这次,沈定珠没再抗拒,她娇弱的手臂,搀住封靖挺拔的身躯:“皇上醉了,回去以后先休息,一会我让丫鬟先煮醒酒汤来。” 两人相互依偎着走远,等彻底瞧不见他们了,摄政王脸上才改换一片阴沉。 黄云梦回到他身边,被摄政王劈头盖脸斥责。 “真没用,一个喝醉了的皇帝,你都勾不住!”. 黄云梦面色铁青,眼底流露出不甘:“明明都走出长廊了,可是皇上忽然说我的腰身太粗,揪着我的袖子打量,才说我不是沈定珠。” “干爹,这次您事没成,下次保准不会出错,您再试一次,不仅能占了她身子,一定还能测试出来,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失忆了。” 摄政王猛然甩袖:“我还能相信你的计划么!别弄巧成拙了,好不容易让皇上对她有点兴趣,你又不中用,再失败,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他说罢离去。 封靖跟着沈定珠回到房里以后,两人顿时分开。 门扉阖上,封靖走路却还有些摇晃,沈定珠喝了一口凉茶,压下了心中对摄政王的那股恶心。 她扭头看去,只见封靖扶着墙,按着眉心,一路走到她榻边,随后不受控制地倒了下来。 沈定珠连忙放下茶杯:“没事吧?真的醉了?” “那酒有问题。”封靖脸上的通红不正常。 沈定珠见状,眉心一跳:“摄政王如此大胆,在你喝的酒里面下药?两名试毒的太医,竟都没发现出问题?” 封靖睁开凤眸,看傻子一样看了她一眼:“你没发现吗?朕喝的是你的酒!” 没良心的东西。 他头疼的快要裂了。 然而,封靖再看向沈定珠,却见她溜去了屏风后,正挡着自己的身子,探出一张俏丽万千的脸看着他。 封靖拧眉:“你躲什么?” “我怕你中的是春药,”沈定珠说完,脸颊先红了,很有些羞恼,“我……我肯定没办法帮你,要不然,我先出去,皇上自己静一静?” “你给朕过来。”封靖强撑着床沿坐了起来,这么一番折腾,他脸色通红,出了不少细汗。 沈定珠更不敢过去了,忙说:“我这就去喊人来放水!” 语毕,她提裙,飞快地出去喊丫鬟来。 封靖撑不住,重新倒在了榻上,气喘不停,嗓音沉哑地低斥:“胆小没用的女人,真不知晋帝喜欢她哪儿?” 只不过长得漂亮罢了,简直一无是处。 他额头上的汗滴落,封靖随手拿起手边的衣物,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然而,擦了一会,他忽然闻到柔软的香味,举起来看向手中,竟是沈定珠方才脱下的肚兜。 他像触电一般,直接扔了出去。 不一会,沈定珠已经带着自己两个丫鬟进来放水。 她看向屏风后,封靖撑着坐在床沿边,一双通红漆黑的凤眸,不悦地盯着她。 脸色还很红,但是,没有那么红了,反而像是一股羞怒。 沈定珠想了想,让晚春她们先下去。 门扉关上,她才重新靠近封靖:“皇上,你是不是感觉好点了?” “沈,定,珠!”封靖咬牙切齿,一字一句的斥责,“用你的脑子想一想,别人给男子下药,才是春药,给你喝的,这叫软骨散,让你不能反抗用的,朕让你扶着朕起来,朕自己解决,你倒好,跑的比兔子还快,你跟在晋帝身边,碰到这样的情况,也是这样丢下他不管吗!” 他一连串的控诉,说的沈定珠好像犯下了十恶不赦的罪名一样。 第356章 朕不吃软骨散,朕会听话 沈定珠连忙提醒他:“皇上小点声。” 丫鬟们还在外头呢,他这样不管不顾的发火,容易被她们听见。 封靖棕黑的瞳孔黑沉沉地盯着她:“真没良心,朕猜,晋帝肯定也经常被你气得半死。” 沈定珠无言以对,封靖的语气,怎么有点跟萧琅炎惺惺相惜的意思? 她真的很磨人吗? 沈定珠看他浑身湿透,面色滚红得厉害,于是给他倒了一杯解暑的凉茶送去。 “皇上别生气,我也不知道你中的是软骨散,若是萧琅炎,我自然方便,只是咱们……”她欲言又止,压低的声音,带着一种别样的柔软。 封靖将凉茶一饮而尽,却觉得杯水车薪,四肢还是乏力。 听见沈定珠说的话,他懒洋洋地掀眸看去,语气带着莫名的呵笑:“是啊,你不说,朕都忘了,你们是夫妻,哪有不方便,比朕方便多了。” 他将空了的茶盏扔到沈定珠怀里:“朕还要喝。” 沈定珠又给他倒了一杯,没想到还不够,最后她干脆把茶壶拿过来。 封靖缓了一会,伸出胳膊:“扶着朕过去沐浴。” 沈定珠有那么片刻的犹豫。 封靖凤眸眯起,狭长深邃,带着毫不留情的嘲讽:“你如今寄人篱下,朕又不是晋帝,对你没那么多耐心,故而丫鬟怎么伺候,你就怎么伺候朕。” 话已至此,沈定珠长睫下,一对乌黑的水眸透着无奈:“既然皇上不介意,我当然也没什么意见。” 就当是给儿子萧行彻洗澡沐浴一样,毕竟,封靖在她眼里,也大不了哪里去。 虽然是个阴晴不定的帝王,但沈定珠觉得,他骨子里还是个任性偏执的少年。 这般想着,沈定珠方才的扭捏局促,全然消失不见,知道他中了软骨散,所以水温稍凉,扶着他坐进去的时候,沈定珠主动扒了封靖的外衣。 她顺手想帮他脱里衣时,封靖一把扼住她的手腕。 沈定珠抬头,对上少年一双生寒淬黑的眼眸:“脱到这里就够了,别自作主张。” 他说完,甩开她的手腕,径直坐在了浴桶中,双臂舒展,靠在了木桶边沿。 沈定珠搬来椅子,坐在他旁边:“皇上怎么察觉出那杯酒有问题的?” 封靖闭着眼,感受着清爽微凉的水温,他很少有这么放松的时候了,哪怕在宫里,也紧绷着神经。 这会儿,他只想不断放空自己,回答她的语气,也变得懒洋洋的:“闻出来的。” “闻?”沈定珠一怔,有些不解地眨了眨浓密的乌睫。 那酒壶端上来的时候,她什么怪异的气味都没闻到,但不喝酒,是她在外面保护自己的手段,所以她只喝了自己面前的茶。 封靖坐在她旁边,相隔还有一点距离,竟能闻出酒有味道。 沈定珠看着他,却见眼前的这位少年皇帝,不知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皱着黑浓的眉宇,下颌线都紧绷了起来。 夜里。 黄云梦以探讨诗词为由,将封靖请走了,沈定珠猜测他应当会被黄云梦留下,故而没准备等他,提前将灯熄了。 没想到,刚熄灯,封靖就推门走了进来。 “朕还没回来,你就敢熄烛?”他反手关上门,不开心的诘问。 沈定珠坐在榻边,已经换了一身寝衣,乌黑的发顺在脖颈一侧,月光挥洒下来,恰好投在她身上,像极了泛着微光的月中嫦娥。 “我还以为黄云梦那样使尽浑身解数,会将皇上留在她那儿。” 说话间,封靖已经走到了床榻边,挑眉有些顽劣的戏谑:“怎么?姐姐吃醋了?你着急是应该的,倘若朕册封了黄云梦,魏茂安那个老东西会觉得朕选择了她,而没有要你,必然会忍不住把你占为己有。” 沈定珠面色一白,抬起黑灵闪烁的美眸看着他。 原来,封靖也看出来了? 他解衣襟,冷哼着说:“所以,朕在的这几日,你最好别离开朕身边太远,否则出了事,谁也帮不了你。” 语毕,封靖招了招手:“起来,朕睡床榻,你去那边睡。” 沈定珠抿着红唇,有些不愿意,窗下的美人榻狭窄,睡着不舒服。 但是,想到白天的时候,封靖替她喝下了有问题的酒,这会儿他话说的虽然难听,但不失是一种提醒。 沈定珠抱着枕头被褥,走去美人榻上坐了下来。 看见封靖大大咧咧地躺在了她的床榻上,她想了想,又去柜子里给他拿了一床被子。 夜里,两人都是怕热的人,好在沈定珠睡前的习惯,是让沐夏将冰鉴填满了森冷的冰块。 室内很安静,封靖或许睡着了,一直没什么动静,沈定珠却辗转反侧,心里想着萧琅炎如今身在何处。 他有没有来长琉国?黄云梦是他放出的诱饵吗? 第357章 萧琅炎从未让你受过这样的屈辱 封靖侧眸要看过去,沈定珠连忙伸手,抚摸上他的侧脸,将他的头正了过来,紧接着她抱上他的肩膀,两人交叠的姿势,让晚春看了一眼,就连忙缩回头去。 沈定珠带着生气的语气传来:“怎么,我服侍皇上,还要给你报备?” 晚春吓得脸都白了,忙说不敢,急忙将门紧紧阖上。 若不是方才沈定珠的叫声有些奇怪,她也不会想着看一眼,这下好了,无意中撞破她与皇上的情事,明日必然要受罚。 晚春万分后悔。 门内,封靖已经回过神来,收回了手,仓惶地让开,坐在了床榻边。 他用力捏着眉心,声音低哑,态度虽然还有些冷冰冰的,可说出来的话却是关心:“方才没伤着吧?” 沈定珠坐了起来,拢起衣襟,轻轻摇头:“我没事,皇上喝水吗?” 封靖无言地点头,沈定珠倒了一杯凉茶给他,封靖想也不想,仰头喝下。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什么时候对沈定珠放松了警惕,这对他来说,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眼前面对的这个女人,是晋国的皇后。 沈定珠重新坐在他身旁,借着投映进来的月色,看见他眼眸中充血的通红,她递来帕子,被封靖挥掌打开。 “敢将刚刚看到的那些说出去,你就死定了。”封靖知道,自己又梦魇了,还恰好被沈定珠听见。 沈定珠瞧着他色厉内荏的样子,美眸中一片明净。 “皇上能不能弄到软骨散?” 封靖皱起眉头,凌厉地朝她看来:“你想干什么?” 沈定珠坦然地对上他一双黑压压的凤眸:“也给摄政王他们尝尝这个滋味。” 她从前是有了委屈,就马上要发泄的人。 但这些年来,她经历的蹉跎,让她学会了隐忍,但,这不代表她不会记仇了。 封靖表情冰冷:“你别冲动做错事,还要朕来善后。” “皇上给我就行了,能不能让摄政王吃下去,是我的本事。”沈定珠说完,抬手用手帕帮他擦去额头上的汗。 她的动作那样平静,带着淡淡的温和,封靖心中的燥气,被一点点抚平。 沈定珠就好像有什么特殊的能力,他忘记了反抗,怔怔地看着她的动作,鼻息间,全是她身上传来的暗香。 封靖当然不知道,沈定珠心里正感慨万分。 他居然能马上闻出有软骨散的味道,这样的封靖,童年该被那群该死的奸臣欺负了多少次? 沈定珠瞧着他,莫名就想到了自己的儿子,好在彻儿自幼生活在幸福的环境里,不像封靖这样无依无靠。 所以,无论她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给封靖出口气。 摄政王这个老东西,都应该感受一下坐不直也站不稳的无能! 给他擦完了汗,封靖还乖乖地坐在床沿边,毫无反应的模样,那双凤眸依旧怔忪地看着她,视线随着她的动作,缓缓移动。 沈定珠低声说话,语气稍显柔和:“皇上放心睡吧,刚刚我凶了晚春,夜里肯定没人敢进来了,一会我去点一根安神香,就能睡的更香了。” 封靖缓缓皱起眉头。 她说话的语气……怎么那么像哄孩子。 封靖回过神来,抬手拽过被子,重新躺了下来,语气冰冷刺骨:“别吵朕。” 沈定珠笑了一下,没说什么,她转而回到窗下的美人榻上,不一会,她就睡着了,封靖在黑暗中睁开凤眸,朝她的方向看去。 那榻窄小,美人蜷缩成了一团,但睡的十分娴静,乌黑的发铺在枕上,她微微侧着,寝衣的胸口位置,春光隐隐,露出肌肤的雪白。 封靖自觉避讳,转而收回了目光,翻了个身,背对着她睡了。 沈定珠再醒来,已是日上三竿,她坐起身,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回到了原本的床榻上休息,而屋内,封靖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枕边放着一个小药包,沈定珠打开看了两眼,是一些白色的粉末。 看来封靖嘴上说不愿,到底还是弄了软骨散来。 沈定珠贴身收好,出声呼唤:“晚春,进来伺候梳洗。” 话音一落,进来的却是沐夏。 “小姐,晚春打扰您与皇上,早上已经被皇上命人拖去处死了。” 沈定珠刚坐在铜镜前,就不由得怔住,封靖倒是果断利落。 她没说什么,抬起美眸,看向铜镜里有些小心翼翼的沐夏:“晚春不识时务,沐夏,我一直觉得你跟她不一样,皇上待我不错,以后我有机会入宫,自然也会带你一起走,所以,只要你好好伺候,忠贞不二,我不会亏待你。” 沐夏一颤,连忙跪下来:“奴婢一定忠心耿耿地伺候小姐,绝无二心!” “起来吧,”沈定珠挑了一支翠羽宝蓝钗,“一会你去厨房吩咐一声,我要做一盅清火的汤给皇上喝。” “是。” 封靖白天都在黄云梦那边,沐夏为了表忠心,一趟又一趟的打探,一会跑回来说,黄云梦给封靖跳舞,逗的皇上十分高兴,随手赏了她黄金。 不一会,沐夏又赶回来,说黄云梦唱曲,封靖夸她嗓音独绝,还说黄云梦差点没站稳,一下子跌坐去封靖的怀里,他不仅没生气,还顺势揽着了她的腰。 沐夏气的牙梆紧咬:“她还没得宠呢,就敢跟小姐争起来了,要奴婢说,她有什么资格跟小姐争?既没小姐漂亮,也没小姐温柔,哎,真不知王爷为何要捧她。” 沈定珠作势颜面,泫然欲泣:“义父太偏心了,分明说好了让我伺候皇上,现在显然是安排黄云梦去了,我得找义父去!” 她让沐夏将做好的清热解火的汤端来,亲自给摄政王送去了书房。 沈定珠不动声色地将软骨散放了进去,叩响摄政王书房时,里面传来轻微的磕碰动静,好一会,才传来:“进。” 沈定珠走进去,见摄政王从书架前走回位置上,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一脸委屈地将羹汤放在桌上。 “义父,黄云梦一早就将皇上霸着不放,我煮的羹汤也没人喝了。” 摄政王抚须哈哈一笑:“阿珠,你看你,这就是小气了,义父说过,你跟云梦都是义父的女儿,谁得宠都是一样的,必须要互相帮扶。” 沈定珠气恼地坐在椅子上,白嫩的胸脯微微起伏,简直耀眼,她身段妩媚妖娆,尤其是一张艳绝的面孔,每当带着生动的薄怒时,漂亮的让人想要占为己有。 摄政王说是对她垂涎欲滴也差不多了,他盘算着,如果能把沈定珠弄去榻上,非要死在她身上不可! 只可惜封靖这个毛头小子,什么都不懂,有了沈定珠,竟还能看上黄云梦那样的货色。 “阿珠,你若是真的生气,义父也不是不能为你想想办法,不过……义父最近的肩膀,酸痛的厉害。” 沈定珠闻言,佯装美眸一亮,她走过去,柔弱无骨的玉手,像春水一样拂过他的肩膀。 摄政王骨头酥了一半,他伸手要去抓沈定珠的手腕,没想到她却极其灵活地避开了。 “义父~”沈定珠声音娇媚,她端起羹汤,喂了一勺到他唇边,“阿珠获宠不易,也想进宫为义父争得两分荣耀,义父就别让黄云梦跟我抢了,等我圣宠稳固后,再将她送来,可好?” 美人如同软玉温香,摄政王陶醉其中,一口口地喝了她喂来的羹汤。 “好说,但是阿珠,帮你也不是不行,可你首先得让我高兴高兴,我才能偏心照顾你,你说对吧?不然,你跟云梦都是我的干女儿,我疼谁都是一样的,你得是特殊的才行。” 这次,他的手摸上沈定珠持着汤勺的那只玉手。 触手滑腻,简直冰肌玉骨! 沈定珠犯恶心,正想假装手抖,把所有的羹汤泼在他脸上的时候,门口却传来封靖一声怒斥:“魏茂安!你的手在干什么?” 摄政王吓得急忙缩回手,一时慌张心虚:“给皇上请安,阿珠说她手疼,我这个做义父的,帮她看看怎么回事。” 沈定珠放下羹汤,正想说话,却在抬头的瞬间,看见封靖棕黑凤眸里,聚满阴翳的暴雨。 他大步走来,劈手拿起羹汤,便砸在了摄政王身上。 碗盏掉地,碎成一片片,门口伺候的丫鬟尖叫,沈定珠还没回过神,就被封靖一把抓住手腕。 “朕碰过的人,就不喜欢别人再碰,这些话,不用朕跟魏叔伯强调第二遍吧?”封靖笑着说话,但声音却透着凛冽的切齿。 摄政王摆手:“臣当然不敢,阿珠是臣的义女,臣岂会做出背弃人伦的事来!” 封靖冷笑:“那最好。” 他拽着沈定珠,转身大步离去。 摄政王想追上去继续好好解释几句,却没想到,腿脚竟然发软,整个人扑倒在地上,整个脸压在了碎瓷片中! “啊——!”惨叫声从后头传来,沈定珠想瞧一眼好戏,然而,封靖又猛地拽了一下她的手腕,拉的一个踉跄。 她低声偷笑说:“皇上真的不看看?软骨散的滋味不好受,他活该摔个跟头” 封靖却不理会她,一路脚步迈的像风。 沈定珠察觉到他好像不是装出来的生气,忍不住道:“你走慢点,我跟不上了!” 路上,下人们都看见他黑沉铁青的面色,皆跪下来,大气不敢出。 直到,他们回到房间,封靖反手关上门,便拉着沈定珠来到铜盆前,极其用力地搓洗着她被摄政王碰过的手。 “你干什么,弄疼我了。”沈定珠想挣扎,却被他按着手泡在铜盆里。 封靖脸色十分难看,鸦羽般的眉宇下,一双凤眸戾气重重。 “你报复的方式就是这样轻贱自己?朕觉得不好笑!早知如此,朕不会给你软骨散。” 沈定珠怔了怔:“只是逢场作戏罢了,被碰一下没什么的,洗干净就好了。” “没什么?”封靖愠怒,“你根本不懂爱惜自己。” 沈定珠觉得愈发怪了,认真看着他的表情:“皇上怎么了,我想给你和我出气而已。” 封靖放开了她,豁然背过身去,背影冷的犹如一座寒山。 “你是晋国的皇后,料想晋帝从未让你受过这样的屈辱,而今在朕身边,却还要用这种方式帮朕,会让朕觉得自己没用至极,但,朕非常、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幼时受的屈辱够多了,从小到大,他身边牺牲了许多用心保护他的人,那时他没有能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接二连三地为他而死。 现在再出现这样的事,是对他权威的挑战,是提醒他还不够强大的事实。. 所以,他不喜欢。 沈定珠怔住。 第358章 好好好,你赶紧走 室内静谧,外间烈日高照,内里两人站的相近,沈定珠闻到他身上蓬勃的热气,带着一点微苦的松木香。 封靖凤眸里满是沉沉的漆黑,少年的愤怒不加掩饰,表露在眉宇之间。 听了他的话,沈定珠顿了顿,才软下几分声音:“你别生气了,这样的事,我只做这一次,本就没有下回了。” 封靖的脸色这才缓和了稍许。 “朕真不知怎么说你,有时觉得你有点小聪明,有时,又觉得你笨的厉害。” 沈定珠抿起红唇,若不是看在他年纪小的份上,她不想计较,否则,还真想再为自己辩驳两句! “皇上光知道说我,只可惜我们都没有看到摄政王四肢无力,摔倒在碎瓷上的狼狈,肯定脸上都割花了,像只翻壳老乌龟。” 封靖睨她一眼,只觉得沈定珠说这番话的时候,美眸眯着,像一只使坏的小狐狸,带着绝俏的狡黠。 他冷哼:“有什么好看的,肯定血淋淋的。” 说到此处,想到摄政王也能有这样的惨状,他忍不住笑了一声,虽是极快就收敛了,还是被沈定珠捕捉到了。 她立刻指着他:“笑了?我就说我的做法,肯定能为我们出气,你分明开心,却还要凶我。”奇快妏敩 封靖扭过头:“谁笑了,你难道眼花?” 沈定珠气不打一处来,封靖要是她弟弟,她能一天揪他八遍耳朵。 夜里,沈定珠在镜前卸钗环,封靖从身后走过来,将一瓶药膏放在了她面前。 “这是什么?” “毒药,朕准备害你性命。”封靖顽劣地说罢,就躺去她的床榻上,大概是彻底放松了下来,他双手枕在头后,模样慵懒。 沈定珠打开塞子闻了闻,一股清香。 “你好好说话,这到底是什么?” 封靖翻了个身,不理她,真不知在傲娇什么。 沈定珠抿唇:“不说算了,我明天送给黄云梦,就说是你给的。” 封靖一骨碌坐起来,烈烈眉宇拧着,凤眸透着恼怒。 “你这女人,真是不识好歹,这是消肿化瘀雪花膏,外头千金买不着,你还想送给别人?” 沈定珠眨了眨浓密的长睫:“可我要雪花膏做什么?” 她也没有地方受伤啊! 封靖抱臂,有些别扭的偏过头:“你真麻烦,非要朕提醒你?下午的时候,不是搓红了你的手吗,谁知你这么娇气,手指肿的像葱头,自己抹,别让朕再说第二遍。” 沈定珠一愣,张开指尖低头看去,她自己都没发现,玉白粉润的指尖,确实有点点肿红。 谁让封靖那么用力的搓洗,她皮肤娇,有时候不痛了,还要一阵子才能消去红肿。 沈定珠自己都没留意到的事,却被封靖看见了。 这个弟弟,倒是挺细心的。 “谢谢,”沈定珠当着他的面,用指甲挖了豆大点的药膏,涂抹在了指尖上,“我孤身在外习惯了,有时候顾不上这些。” 封靖冷哼,扬起眉梢看她,语气有些莫名:“朕若对你太过分,来日把你交还晋帝,也于心有愧。” 提到萧琅炎,沈定珠红唇边的笑忍不住加深,她在封靖面前,没再隐瞒,只是温柔噗笑:“皇上放心吧,就算我丈夫来了,知道你这么帮我,也不会怪你什么的。” 封靖凤眸闪过阴郁的神色,他重新躺下,嫌她吵闹地道:“你若是折腾完了,尽早熄灯,朕也累了。” 沈定珠起身,抱着自己的被子就要往外走。 封靖支起身子:“你去哪儿?” 沈定珠窈窕的身影,立在门口的暖晕中,整个人透着如玉般的光辉。 她小声道:“如今皇上还住在魏府,白天你刚跟摄政王闹了不愉快,我也得做做样子,让摄政王不那么提防我才行,否则,我就不好动手了。” “所以我对沐夏说,因为我替摄政王向皇上求情,惹恼了皇上,被赶出了房门,我今晚就睡在不远处的水榭花坞里。” 水榭建立在水面之上,只有一座白玉桥能通达,到了夏天,蚊虫变多,沈定珠本是不想过去的。 但,水榭离封靖住的这个蒹葭小院最近,就算有什么事,她及时呼救,他也听得到。 封靖盯着她,一双凤眸沉压压的:“你真会擅自做主,朕让你别离开朕的身边,你倒好,巴不得给魏茂安那个老东西下手的机会,也好,你赶紧走,别打扰朕休息,晚上魏茂安要是爬你窗户,你别喊朕去救你。” 他说完,翻身躺下,将被子都拉过,盖住了头。 封靖以为,沈定珠能留下,没想到听到她推开门的声音。 紧接着,还听到沈定珠拉着沐夏来看:“皇上生气不理我,哎,实在是没办法了,我最近几天去水榭将就将就,沐夏,你派人记得给皇上添冰,别让他热着。” 沐夏探头看了一眼,只见皇上裹着被子紧紧的,果然如沈定珠所说,真的闹脾气了。 “小姐放心,奴婢都交代好了,水榭那边也打扫干净了,奴婢这就陪您过去。” 房门关上,封靖将被子掀开,沈定珠当真走了。 “走了好,走了晚上就不用担心有人摔在地上,还要费心将她换来榻上,走得好!”封靖冷笑。 他操心沈定珠的安危干什么,被摄政王欺负了又如何,那又不是他的妻子。 封靖真有些佩服晋帝,沈定珠是个有主见,且知道怎么气人的女人,晋帝应该在她手下吃了不少亏吧。 去了水榭花坞当晚,沈定珠没怎么睡,并不是她害怕,而是蚊虫多的厉害。 她让沐夏点了驱蚊的香料,但也止不住那些虫子往帐子里钻。 一整夜,她频繁起身,拿团扇驱赶飞蚊,还紧闭门窗,防止蚊子飞进来,就这么折腾了大半夜,第二日起来的时候,精神疲惫。 沐夏从外入内,手里捧着新的香料。 “小姐,刚刚皇上安排人送来的,这是对驱蚊有奇效的金蛇香,是拿蛇皮烧的,蚊虫最怕这个了,小姐总算能睡个好觉咯。” 沈定珠轻轻搔着胳膊上的红点,美眸诧异:“是你跟皇上说的?” 沐夏一边点香,一边摇头:“奴婢没有说呀,皇上天不亮就派人来送了。” 第359章 朕给你出气 白天出去了,热的一身汗,沈定珠沐浴后,浑身清爽地躲在屋子里乘凉,顺便给香囊改造了两笔针线,还塞了一些香料进去。 就在这时。 门口传来骚乱嘈杂的动静,沈定珠刚站起身,门扉就被人大力一脚踹开,沐夏直接被推了进来,倒在地上。 “沐夏,怎么了?”沈定珠连忙走过去,却见沐夏头发凌乱,捂着红肿的脸,一脸屈辱的眼泪。 黄云梦带着丫鬟婆子,直接闯了进来。 “阿珠,你这个丫鬟,真是太不懂事了,你怎么教的,她连眼睛都不长,方才端着羹汤,竟然直接撞在了我身上!”黄云梦毫不客气地说。 她身边的婆子,狐假虎威地补充:“阿珠小姐,您知道这件衣裳多么珍贵吗?是皇上钦赐的,夸我们小姐穿的好看,现在却被沐夏这个贱丫头毁了,您给个说法吧!” 还有黄云梦的丫鬟火上浇油:“哎呀小姐,说不好沐夏就是故意的,最近小姐得宠,皇上又多番宠爱,谁知道有些奴仆是不是故意给她主子出气,见不得咱们小姐好!” 沐夏分外委屈:“小姐,真的不是这样的,奴婢看见黄小姐以后就停下来了,可是黄小姐在经过的时候自己撞了上来,奴婢……” 她话都没说完,黄云梦身边的婆子陡然拔高声调:“贱丫头,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我们小姐会主动扑上去撞你?” 事已至此,沈定珠还有什么不明白。 黄云梦在晋国受的委屈,如今得了势,就想找机会欺负回来。 何况,黄云梦就是吃准了她失忆,而且现在在长琉,也不是晋国,萧琅炎不在,黄云梦自认为她跟沈定珠也是平等竞争的了。 “黄云梦,你有委屈不用来找我,自行去找义父说,沐夏一向规矩,我只相信她说的,你若是不服,叫皇上来评理也随你!” 沈定珠说完,黄云梦面色陡然变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以为我不敢跟皇上告状吗?阿珠,你别以为,有几分美色,就能特殊到哪里去,皇上今日已经许诺,要封我为妃,而你,不过是皇上一时的兴趣罢了。” 沈定珠面色平静:“是吗?那真是恭喜你了。” 黄云梦见她毫无反应,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些气恼:“你!好,既然你这么无所谓,来人,将沐夏这个贱婢按住,给我狠狠地扇她,什么时候我气消了,什么时候再停。” 如此张狂,当着沈定珠的面,就敢动手。 沐夏苍白颤抖,急忙躲去沈定珠的身后:“小姐,小姐救救奴婢!” 那些婆子们孔武有力,可不讲道理,上来就拉拽,她们看似拉扯沐夏,实际上抓的却是沈定珠,好在沈定珠早有防备,来回推搡间,只有指尖被那几个婆子挠了几下,留下红痕。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暴呵:“你们在干什么!都给我住手!” 众人回头,只见摄政王面色铁青地走了进来。 他脸上的割伤足有七八道,如今敷着幽绿色的药汁,看起来更加狰狞恐怖了。 众人低下头,黄云梦委屈地掉眼泪:“干爹,阿珠她……” “你还有闲心在这里找麻烦,皇上到处找你,你知不知道?赶紧去伺候,别让皇上等急了!”摄政王飞快地打断了她。 黄云梦心下一喜,封靖居然又找她了? 白天回来的时候,封靖就说他累了,黄云梦想跟去蒹葭小院里伺候,却被封靖拒绝。 如今又叫她去身边伺候,看来,她的好日子也快到了。 黄云梦得意地扫了一旁的沈定珠一眼:“好吧,既然皇上传召,我没有不去的道理,阿珠,这次就算了,但是,如果还有下次,我就帮你管教你的丫鬟。” 摄政王没训斥她什么,毕竟封靖现在对黄云梦感兴趣,他捧着黄云梦还来不及。 一群人走了,房内沈定珠沉默,沐夏抽泣不已。. 摄政王转而坐去椅子上,没有要走的意思:“沐夏,你先下去,本王有话,要单独跟阿珠说,没有吩咐,你不必再进来了。” 沐夏哭声一顿,犹豫地看向沈定珠,摄政王目光凌厉起来:“听不懂本王的吩咐吗?下去!” 沈定珠暗中向她点了点头,沐夏这才擦着眼泪,起身离去时,关上了门,却没有阖紧。 “义父,这么晚了,我今日出门也累了,不知有什么要紧的事,非要现在交代不可?” 摄政王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沈定珠的身段。 她回来后换过衣裳,眼下,穿的是紫藤花色的绫罗薄纱,白腻滑润的肌肤,饱满鼓胀的胸口,还有那纤细的一把可以握住的腰。 说是销魂天仙也不为过。 “阿珠,你被皇上冷落了,让义父很失望啊,这才几天,你怎么连抓住一个男人的心都不会?何况,皇上还那么年轻,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沈定珠佯装无奈:“皇上有自己的主张,我只能尽力而为,相信等皇上消气了,便不会跟我计较了。” 摄政王摇摇头,他语气颇有深意:“有些话,本不该义父跟你说,否则就是违背人伦,但为了你的前途着想,义父也该提醒你几句,床上功夫才是能抓住男人心的根本,是不是你表现的不够好?” 这话实在令人作呕! 沈定珠强忍不适:“义父,皇上并不是因为这个生气。” 摄政王居然站起来,朝她走来:“我应该再好好教一教你,保证将你调教的,让皇上欲罢不能。” 看出他眼中的不怀好意,沈定珠后退两步,捏住方才绣香囊的银针。 就在这时,管家仓促跑来:“王爷,皇上传召。” 摄政王正在兴头上,感觉不发都不行了,他今晚必须要将沈定珠按在身下! 于是,语气有些不悦:“皇上有什么急事?” “黄小姐与皇上吟诗作对,惹得皇上兴致大作,要与您夜饮行舟,让您现在就去呢!” 摄政王恨不得破口大骂,这个小皇帝,折腾起人来还真是不分时候。 “阿珠,你明天这个时辰给义父留门,义父好好跟你讲讲道理。”说完,摄政王匆匆走了。 他离去后,沈定珠感觉恶心至极,甚至连他身上的药味,都觉得反胃。 沐夏赶了回来:“小姐,王爷没有……没有对您怎么样吧?奴婢就怕来晚了!” 沈定珠看向她:“是你去跟皇上说的?” 沐夏:“其实整个府邸都知道,王爷对您另有心思,只是小姐刚刚护着奴婢,奴婢若是不管,良心实在过不去,所以,刚刚奴婢直接跑去打扰黄小姐跟皇上说话,不管她多生气,奴婢跪下来就道歉,还说摄政王单独跟小姐在一块,在训斥小姐,让黄小姐有什么错就怪在奴婢身上,别折腾小姐。” 沈定珠赞许地抿唇:“你很聪明,过来。” 沐夏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沈定珠用帕子包了一块碎冰,给她敷在脸上。 “沐夏,你帮我一个忙,将这窗子用椒泥封死,谁也不要说,也不要被人看见。” 沐夏吓了一跳:“小姐,您要做什么?” “具体的我暂且不能告诉你,总之,天亮之前你要帮我做完,能办到吗?”沈定珠美眸炯炯地瞧着她。 沐夏沉吟了片刻,才点头:“奴婢尽力。” 沈定珠看着她出门了,才重新坐在榻上,美眸冷冷。 她不能等了,摄政王眼里对她的占有欲望越来越强,再这么下去,她迟早防不住。 所以,沈定珠决定提前动手,把摄政王烧死在这里,之后,再趁乱去烧了他的书房。 但愿这样能保住火药秘方不外传。 次日一早,沈定珠睡了一会就起来了,昨晚沐夏涂抹椒泥封窗,她也跟着帮忙,一大早烈阳照过来,椒泥干的很快。 沈定珠试了好几次,窗子怎么都拉不动。 沐夏说着:“小姐,听说昨晚皇上喝多了,跟王爷一起行船游湖的时候,把王爷踹进水里去了。” 她大概瞧出沈定珠不高兴了一晚上,专程说这消息来哄她开心。 果然,沈定珠听了以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就是这么顽皮。” “说谁顽皮?”门口传来封靖的声音。 沈定珠回眸,瞧见封靖一袭金橙色衣袍,眉眼倜傥,金冠高束马尾,少年意气尽现。 他一进来就拉动衣领,扇了两下,皱眉说:“你这屋子闷的像蒸笼,简直不是给人住的,晚上还不跟朕回去睡吗?” 沈定珠今夜有自己的计划,自然道:“其实这里睡了两晚上,也觉得安静。” 封靖坐在她桌边,拿起她还没改完线的香囊看了两眼,似笑非笑:“哦,你是嫌朕吵?” 沐夏见他们隐隐有要争执的样子,她识趣地道:“奴婢下去添茶。” 等她走了,封靖才放下香囊,脸上戏谑的神情消失,变得严肃起来。 “晚上跟朕回去睡。” “不回,”沈定珠走到窗边,眼底水光摇晃,“皇上不用担心,我有自己的想法。” 封靖走到她身后:“你能有什么想法?是想自己杀了魏茂安?” 沈定珠一惊,回头看去,封靖这才发现,他好像站的离她太近了,于是他后退了半步。 “皇上怎么知道?” “怪就怪你的丫鬟运椒泥的时候一点也不谨慎,朕能知道,魏茂安也能知道,幸好朕派人为你遮掩,说你是为了防蚊虫才要封窗。” 沈定珠咬唇:“他让我恶心,不杀了他,我不甘心。” 封靖抬手,撑着她身边的桌子,少年笔挺的身躯,斜靠着。 他看着沈定珠的美眸:“朕发现了,你真的生气的时候,就喜欢这样偷偷咬着牙,脸颊微微鼓起来。” 沈定珠一怔,她脸颊鼓了? 她转而去看铜镜里自己的面容,封靖在她身旁眯着凤眸:“不用咬牙切齿的,朕给你出气,晚上等着朕来接你,别乱跑。” 语毕,他要走,又忽然来了句:“你这个香囊挺好看,可惜朕不喜欢这个墨绿色。” 沈定珠睁圆了眼眸,她说要送给他了吗? 第361章 学他人,托情寄画卷 封靖啧声:“现在知道让朕帮忙了?不说朕没及冠的事了?” 沈定珠探头,朝窗外看了一眼,沐夏已经在动门栓了。. 她手里还端着金蛇香的香炉,肯定是怕沈定珠半夜被蚊虫咬,所以来更换香炉的。 如此一来,沈定珠更不能让她先撞破摄政王跟黄云梦的腌臜事。 她急着提裙站起身,眼瞧着就要走出去,封靖一把拽住她:“慌什么慌,朕没说不帮,你不便出面,回之前的屋子躲好了,没有朕的传召,别出来。” 沈定珠犹豫两下,封靖凤眸黑沉,少年的脸板了起来,煞有其事的模样。 “朕不会让你那小丫鬟出事的。” 沈定珠抿了抿红唇:“那个墨绿色的香囊,其实是给皇上的,里面放了安神香,为了让皇上不再被梦魇所影响,沐夏也是帮了忙的,看在这个份上,也请皇上别让她受皮肉苦。” 说完,她提裙,匆匆踩着红木箱子,从窗户上跳下去,转而顺着小道,回之前的房间了。 封靖看着她的动作,从心底油然而生一声低笑:“看着弱不禁风,爬窗的动作倒是娴熟。” 沈定珠回房间以后,在床榻上躺着,却睡意全无,她一直关心着花坞那边的动静。 直到,她居住的蒹葭小院外,忽然有许多举着火把的家丁赶了过去,声音渐渐嘈杂起来。 不知是不是她听错了,晚风中好像还传来隐约的哭声。 不一会,沐夏的声音从门口焦急的传来:“小姐!小姐您在房里吗?” 沈定珠想起封靖的叮嘱,佯装刚刚睡着的样子,惺忪地揉着眼眸:“我在,你进来吧。” 沐夏进来以后,看见沈定珠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她腿脚都跟着发软,半个身子都瘫倒在地上。 “沐夏,你怎么了?” 沐夏脸色仓惶:“小姐,幸好您今晚没有睡在花坞,黄小姐跟……跟王爷颠鸾倒凤,被皇上撞个正着。” 沈定珠故作惊愕地坐起身来:“什么?” 听了沐夏说的,沈定珠终于知道,她走后,封靖也从另外一条道,假装带着随从四处寻人的模样,找到了花坞外。 得知“沈定珠”紧闭门窗,封靖当即让人破门而入。 家丁们成群结队,因着封靖找黄云梦的时候,将他们叫过来帮忙,故而这会纷纷举着火把,在光亮如昼的灯火中,却看见摄政王光着屁股,从黄云梦的身上爬了下来。 沐夏形容的十分传神:“奴婢当时还以为是小姐,因为床上那姑娘,拿被子蒙着脸,大家都以为是小姐!没想到,皇上上前一把拽下被子,才知竟然是黄小姐!她捂着被子坐起身来,跟皇上说,是王爷强迫了她,让皇上为她做主。” 第362章 兰妃发难 来人穿着一袭青蓝色的衣裙,端庄的面容,因紧紧下抿的唇角,而显得十分严肃,甚至说有些严厉。 她年岁不大,沈定珠瞧着,与自己差不多的年纪。 却见这位女子头戴宝钗,俨然一副宫妃的打扮。 封靖直起身来,微微拧眉:“你怎么来了?” 女子迈步而入,抿的一丝不苟的鬓发上还带着来时的雨水露珠,却让她的表情显得分外生硬。 沈定珠感到,她那严厉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随后,才看向封靖,施了一礼。 “皇上日日耽于情事,朝政上多有怠慢,已经惹得几位老臣不满,臣妾奉皇上之命协理六宫,自然要担起劝诫的责任,皇上,还请随臣妾回宫吧!” 封靖眼底蓦然有了风霜:“荒唐!太傅他们又去找你了?朕这几日心烦意乱,政务处理的虽然慢了些,但不曾耽搁下什么要事,你回去,改日朕回宫了,再同他们算账!” 沈定珠终于听明白了,也猜出了女子的身份。 必然是之前丫鬟们说过的兰妃。 封靖后宫美人众多,大多数是朝臣家中的女儿,势力错综复杂,但是,他不曾立皇后,将后宫大权,独独交给毫无家世背景的兰妃掌管。 由此可以推测出,他对兰妃的感情,必然不一样,并且,方才兰妃一番劝诫的话语,以封靖的脾气,竟然没有迁怒。 兰妃的地位,可见一斑。 沈定珠忽然明白,怪不得兰妃刚刚进来时,看她的眼神像带着刀子一样。 她肯定认为,是沈定珠勾着封靖,让他沉迷美色,不愿回宫。 就在这时,兰妃忽然提裙,向封靖跪了下来。 封靖冷锐的眉头皱起:“你这是作何?起来!”. 兰妃双手高举,并顶于眉心,深深叩首,言辞恳切:“皇上,您如今的功绩,来之不易,旁人可以让皇上纵情声色,可臣妾亲眼目睹过皇上的辛苦,绝对不能坐视不理。” “放肆!”封靖动怒,有些话,他不方便当着沈定珠的面说,对兰妃不知变通的表现,更多了几分真实的怒火。 沈定珠见状,连忙站起身:“我去叫沐夏上茶。” 她本想借机离开,没想到,封靖不知从哪儿来的偏执倔强,大掌直接按住沈定珠的肩,将她推回了椅子中坐着。 “你哪里也不用去。”封靖说完这话,兰妃抬起头,面色有了一瞬间的苍白。 她再看向沈定珠时,眼神就带着十分凌厉的打量。 仿佛将沈定珠当成了祸国殃民的狐媚子。 这下真是尴尬了。 沈定珠不知所措地眨着美眸,兰妃声音凄凉:“皇上,今日您生气也好,怨臣妾也好,臣妾出宫之时,就已经考虑好了,为了朝堂乃至江山社稷,臣妾这次无论如何也要劝您回去。” 说着,她深深叩首:“若您不同意,臣妾只能跪在这里,再也不起了!” “你——!”封靖指着她,凤眸升起冰冷的红,“若晴,朕不想为难你,凡事都给你最大的体谅,你为何不能体谅朕?朕亦不是幼时需要你护着的孩童了,何时回宫,朕自有考虑!” 兰妃身上一颤,再抬起头时,双眸蓄着眼泪。 忽然,她从袖子里拿出一把剪子,封靖下意识伸臂,将沈定珠拦在了身后。 “你想干什么?” 兰妃看着他的举动,心头分外悲凉,好像落了一层雪。 她哽咽却坚定地道:“皇上若不走,臣妾只能断发明志,随后一头撞死在这王府里,臣妾贱命死不足惜,但若能劝皇上迷途知返,臣妾死也应当!” 说罢,兰妃拽出自己一缕头发,眼瞧着就要割断了。 “住手!”封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夺走她的剪子,却没想到,兰妃挣扎间,在自己脖子上划出一道口子。 血珠顿时颗颗冒出,在白皙的脖颈上,触目惊心。 “若晴!你这是何必?”封靖既急又怒,可扶着兰妃,却狠不下心怪罪她的模样。 兰妃垂泪:“皇上,跟臣妾回宫吧,大臣们那儿,都要有个说法,您现在正是关键时刻,您……” 考虑到屋里还有沈定珠这个外人,兰妃没有将话说完。 封靖神情复杂地站了起来,他回头,看向沈定珠。 看他的眼神,像是准备将沈定珠一起带回去一样。 沈定珠察觉出一二,忙说:“皇上,那就先随兰妃娘娘回去吧,朝务要紧。” 她当然不能走,还得留下,搅乱摄政王将火药秘方给出去的计划。 封靖欲言又止,兰妃却在此时拽了一下封靖的衣袖,苍白的面孔兀自垂泪不止,脖子上的鲜血也触目惊心。 终于,封靖声音低沉,对沈定珠道:“改日,朕再来看你。” 说完,他拉着兰妃起身,扶着她离去。 他们走后,沐夏很快进来,擦拭地上方才留下的滴答血迹。 “小姐,真是糟了,皇上最宠兰妃了,也更听她的话,这一去,只怕不会回来了。” 沈定珠美眸漆黑平静,窈窕的腰身一转,坐回了桌边,继续抄她的经文。 她顺嘴就问:“皇上脾气看着不小,为何独对兰妃宽厚,他们自幼就认识?” 沐夏:“还真让小姐猜对了,兰妃从前是皇上身边的大宫女,在皇上极年幼的时候,她也不大,两个人相依为命,奴婢也是听说的,兰妃曾为皇上吃过不少苦头,还为他挨过打,吃过毒药呢!” 怪不得兰妃地位不同,封靖幼年作为傀儡幼帝,只怕生活的极其艰难,兰妃不离不弃的陪伴,是封靖那个时候唯一能依赖的温暖。 沈定珠表示理解。 兰妃能劝诫,也是为了封靖好,虽然兰妃不知道,沈定珠并没有勾引封靖,两人也从未发生过那样的关系。 封靖走后,沈定珠也没有放松警惕,伺机等着摄政王面见心腹等人,然而,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封靖离开后的第三天,宫里又来人了。 摄政王不在府邸,管家直接来蒹葭小院通传,说宫里来了贵人,要沈定珠立刻去前厅面见。 沈定珠本以为,会是封靖安排来的人。 没想到,当她去了前厅,看见兰妃稳当当地坐在太师椅里,正捧着茶淡品,而她身边,站着一脸讨好轻笑的黄云梦。 沈定珠下意识蹙起黛眉尖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兰妃的打量,充满上位者的自信和威势。 她眼中的阿珠,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说是举世罕见也不为过。 纤肩瘦腰,桃乳却丰腴娇白,浑身像是能掐出水般的粉嫩,一张俏丽明艳的脸,犹如盛开的新蕊,又似那晨初时的朝露,一颦一笑皆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一样生动美丽。 听说她还生过孩子,可从身段上,只能瞧出成熟的丰韵。 如此样貌,万里挑一,整个后宫的女人加起来,比不上她眼下蹙眉担忧的那一瞥,简直风情万种。 怪不得封靖流连忘返,面对这样的尤物,只怕君王不早朝也不是传说。 想到这里,一向自认为秉公的兰妃,心中也难免有了几分酸味。 她放下茶盏,语气格外严厉:“听黄小姐说,你从前在大晋生活,有过夫君和孩子?” 沈定珠暗中看了黄云梦一眼,对方虽极力掩饰,可眼中还是看好戏的得意。 于是,沈定珠心下了然,微微垂首道:“阿珠不幸遭遇过意外,对过去的事,记得不太清楚了,但义父确也是这么说的,只可惜义父说,阿珠如今已经是孑然一身。” “砰”的一声响,兰妃狠狠拍桌:“既是不干不净的身子,也敢伺候圣驾?皇上有怜惜的心,你理应提醒拒绝,没想到这么不知廉耻,勾着皇上连皇宫也不回。” 说完,她顿时呵声:“来人!给本宫掌掴她的脸,本宫没说停,就不准停!” 第363章 他不在,她肯定会吃苦 黄云梦嘴角顿时涌出窃笑,她明晃晃的眼睛盯着沈定珠,那副胜利者的姿态,充满小人得志的炫耀。 还不等沈定珠反抗,兰妃带来的宫人婆子,就从外面进来,死死地按住了她的双肩。 她们用力之大,逼的沈定珠吃痛。 “兰妃娘娘,阿珠是王爷赠给皇上的人,故而您真的确定,皇上不知阿珠的情况吗?” 兰妃嘴角紧绷,眼底的厌恶更深。 真是狐媚子,到这个时候了,还惺惺作态,佯装可怜。 “皇上就算知道,也有你们不阻拦的罪过,本宫要罚你,哪里冤枉了?” 黄云梦这时道:“娘娘,阿珠一向伶牙俐齿,还是别听她狡辩了,该让她吃点苦头,她才不会嘴硬。” 说着,黄云梦主动上前,撸起袖子,一巴掌扇在了沈定珠的右脸上。 沈定珠看出她的意图,本就要躲,奈何周围的婆子们,从后掐着她的脖子,让她根本躲避不及。 这一记耳光打上来的瞬间,沈定珠脑袋里轰隆隆的,委屈和愤怒犹如决堤的洪水,忽然,她感觉鼻下一热。 沈定珠微微低头,那鼻血就一滴滴地顺着流淌下来。 黄云梦瞧着,心里别提多么快意了,她争不过沈定珠,抢不过沈定珠,却懂得如何借势欺人! 眼见着她还要再打一巴掌。 门口传来摄政王的呵斥:“你们在干什么!” 沈定珠已经顾不得对方是摄政王,眼泪扑簌簌的流出,嘴里喊着:“义父救我。” 摄政王看着沈定珠流了鼻血,美丽饱满的脸颊左侧,也红肿了起来。 她可是他精心挑选要给封靖的礼物,日后必然要成为他的眼线的,黄云梦已经不成了,就剩下沈定珠一个可以操纵的棋子,若是被毁了脸,那他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兰妃站起身来,给了摄政王几分薄面,语气却依旧淡淡,微微昂首道:“王爷,此女虽是你的义女,可已非处子之身,如此一来,怎么能伺候皇上?” 摄政王拱手,态度冷冷的:“兰妃娘娘明鉴,在将阿珠献给皇上之前,臣已经将她的情况悉数告知,皇上不介意,您来此发难,可问过皇上的意思?” 兰妃唇角的弧度僵了僵。 她扫了沈定珠一眼,美人鼻下有血,在白皙的肌肤上,触目惊心。 “既然王爷这么说,那本宫就回去,好好地问一问皇上,是不是真的罚不得,告辞。”兰妃迈步,带着一班人马离去。 她走后,摄政王凌厉的目光看向黄云梦:“你真是胆大妄为,兰妃作为外人,你不仅偏帮,还亲手打了阿珠的脸,若是她的容貌出现瑕疵,本王不会放过你!” 黄云梦自觉委屈:“可是,兰妃娘娘一来就兴师问罪,我不过是实话实说。” “你还敢说!滚回你的房间去!” 黄云梦万般不甘地走了,摄政王这才扶着沈定珠起身:“阿珠,你可真傻,她打你,你奋起反抗就是了,难道义父还会不帮你吗?” 他说着话,手却钻进了沈定珠的袖子里,摸着她滑腻皓白的手腕,心中只道真是活似天仙。 沈定珠强忍着恶心,啜泣道:“兰妃让婆子们拿住了我,我怎么躲得掉?而且,义父说过,我与黄小姐共同养在您膝下,应该情同姐妹互帮互助,可方才黄小姐那一巴掌,打的可真狠。” 摄政王也有些生气:“恐怕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即将被册为本王的次妃,故而有些张扬,阿珠,本王扶你回去休息。” 这脸可得好好养着。 沈定珠当然咽不下这口气,她岂能白白被黄云梦打了? 忽然,她捂着额头:“义父,我的头好痛,啊——” 沈定珠说着,翻了个白眼,顺势倒在了地上,摄政王慌张起来,急忙让下人去请郎中。 这么好的尤物,可别死了! 一炷香后。 沈定珠面色苍白地躺在榻上,郎中坐在一旁把脉,扶着胡须一脸沉重。 摄政王问:“她如何?可是有什么棘手的病?” 郎中收回手,摇摇头:“这位小姐的脉象有些虚弱,之前必然生过一场大病,而今体质欠佳,需要好好调理。” 摄政王让丫鬟带着郎中去开药:“阿珠,你先好好躺着,一会喝了药,就睡一觉。” 沈定珠却按着眉心,轻轻揉着,黛眉紧蹙:“义父……我不知为什么,方才那一巴掌之后,头就晕的厉害,有些画面,好像雪花一样,从眼前极快的闪过,我好像……” 摄政王眼神忽而阴鸷了下来:“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若真的是,哪怕她再美,也不能留着了! 否则,反倒是祸害。 沈定珠却万分苦恼,闭着眼,想要回忆却记不起来的样子。 “我不知道,我只觉得,我好像从前就认识黄小姐,我……我为何会记得,她找人玷污了魏琬的清白,还划烂了魏琬的脸呢?” 摄政王面色骤然铁青:“你说什么?!” 他忽然站起身来:“阿珠,你好好回忆,这可是真的?” 黄云梦告诉他,魏琬是萧琅炎杀的,当时摄政王还觉得奇怪,因为魏琬为数不多的通信里,曾提到过,她已经逼走了沈定珠,现在正在想方设法地获得晋帝的宠爱。 而那时,她没有说晋帝反感她,反而是魏琬的死讯突然的传来,景猗又不知所踪,让摄政王对黄云梦的话没有起疑。 还以为是萧琅炎那等心狠手辣的人,对魏琬彻底没了耐心。 可如今,听沈定珠说了这件事,他心头的愤怒席卷而来。 魏琬是他精心挑选的棋子,专门送到了晋帝身边,眼瞧着要成为晋帝的宫妃了,却让黄云梦坏了事? 沈定珠有些痛苦:“更多的我想不起来了,只记得黄小姐跟魏琬吵得厉害,她好像说过……魏琬不应该出现在晋帝身边。义父,我怎么会想起这样的事情,我从前难道跟她们关系很亲近吗?好像亲眼目睹了一样,魏琬脸上的刀疤,足有七八道。” 她说着,眼神里流露出惊恐。 摄政王心中简直骇然大怒,黄云梦这一巴掌打的,快让沈定珠想起过去的事情了,不仅如此,原来黄云梦还私底下坏了他这么多好事! “阿珠,你好好休息,多余的别去想,免得头疼,义父有空就来看你。” 说完,他迈着阴沉的步子,朝外飞快离去。 沈定珠看着他的背影,装模作样的泪水陡然一收,漆黑的美眸深处,姿态冷冷的。 不一会她叫来沐夏,让她去留意黄云梦那边的动静。 果不其然,半个时辰后,沐夏极快的跑来。 “小姐,听主院的人说,王爷要了一节带倒刺的软鞭,将黄小姐吊起来打,黄小姐的惨叫,相隔两个院子都能听得到,真是活该!不过,王爷为什么忽然要打她呢?” 沈定珠觉得出了一口气,她伸手,抚摸着已经消肿的脸颊,却还是觉得给黄云梦的教训不够。 “义父说过,我们要互帮互助,她今日帮着兰妃打我,义父去罚她,也是理所应当的。”沈定珠语气轻轻,声音低柔透着一种诡秘。 沐夏认同地点头。 与此同时。 兰妃回到宫里,在看见封靖居然在她宫里等着的时候,她心下咯噔了一声。 “怎么了,看见朕为何这个表情?”封靖挑高眉梢,怎么觉得兰妃有些心虚? “你方才去哪儿了,朕等了你半盏茶的时间,问你宫人,竟皆不清楚你的去向。”封靖瞧着她,目光向下,看见她的鞋尖,带着一点花泥。 兰妃却平静了心绪,道:“臣妾一直在藏书楼看书,却没想到天色渐晚,还好宫人提醒,否则要让皇上多等了。” 封靖眼中露出狐疑,兰妃却极快的转移了话题:“皇上来找臣妾有什么要事?” 封靖收起别的心思:“朕政务都处理的差不多了,明日要出宫小住,那些大臣若再来烦你,你抱病不见即可。” 兰妃面色白了白:“皇上又要去见那位阿珠?她可是摄政王的义女,意味着什么,皇上比臣妾清楚吧?” 封靖虽然感谢兰妃对他的不离不弃和肝胆相照,可,他真的不喜欢她这样诘问的语气。 “朕要做什么,朕心里有数,旁人不理解无所谓,你为何也对朕如此严苛?” “皇上,她有过丈夫,生过孩子!”兰妃急了,换做平时,她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强行顶撞封靖的话。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看见那个阿珠,就觉得恐慌。 好像封靖会为了她,随时离去的样子,明明他们应该也才认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兰妃却怕,怕那样的美丽,可以让别人都成为替代品。 封靖原本都走到了门口,听见此话,豁然回眸,英俊的少年脸上,全无笑意,只有冰冷的威压。 “且不说朕有没有想要纳她为妃,便说朕就算是想纳她,又有什么不可?这个后宫,难道多她一个人,便要亡了江山?若晴,朕对你百般忍耐和尊重,你可千万不要将朕的耐心,挥霍空了。” 说罢,他垂眸,盯着她的鞋尖:“你方才到底去了哪儿,既不想说实话,朕就不再问,但是,朕最讨厌欺骗,你是知道的,别再有下一次。” 封靖甩袖离去,徒留兰妃跪坐在地上,面色苍白似失了魂。 夜里,下着淅淅沥沥的雨。 摄政王府的后门,灯笼在风雨中轻轻摇晃,一辆低调的马车驶入巷子,碾过灯光潋滟的水洼,停在了后门处。 车夫掏出令牌,上前叩门,不一会门扉被打开,家丁探出头来。 “我们奉王爷之命,前来商谈要事,路上遭遇洪流,耽搁了一点时间,所以紧赶慢赶,提前到了,不知王爷眼下可方面一见?” 家丁看了令牌,收了过去:“你们在此处稍等片刻。” 门扉关上后,那马夫抬了抬滴着雨水的帽檐,他回头,对着帘子里低声道:“大人,摄政王不会起疑吧?” 马车内,男人高大的身躯,透着山一样的压迫感,他锋锐的剑眉下,一对薄眸生寒漆黑。 “他起疑不了,这次他召进京的两名富商,是他一直养在外的钱袋子,因着谨慎,三人从未见过,咱们就算顶替,他看不出端倪。” 萧琅炎说罢,挑帘看了一眼摄政王府的门楣。 他俊朗逼人的五官,在暗影交错的灯辉下,隐隐透出些许戾气。 这么长时间了,他的人都没有搜到沈定珠的下落,她最好是平安,等抓了摄政王,知道雷鸿的去处,恐怕就能拷问出她身在何处。 萧琅炎一刻都不想等了。 沈定珠那样娇气,没有他照顾和庇护,这个女人一定会吃苦。 第364章 萧琅炎和封靖同时来了? 管家极快的去了摄政王的房里,告知那几位富商已经提前抵京,正等在后门的消息。 事关重大,摄政王原本都要歇下了,闻言立即披衣起身,打算亲自去迎接安顿。 却没想到,他刚跨出房门半步,门房就仓促跑来:“王爷,皇上来了,刚到前门!” 摄政王面色一变:“皇上深夜怎么忽然造访?” 他甚至没有得到接驾的圣旨。 管家有些担心:“王爷,那后门的几位客人……” 摄政王神情复杂,老谋深算的眼中,满是阴沉的犹豫。 封靖这个时候突然来府邸里,只怕是听说沈定珠挨了打,专程来探望她的。 该庆幸的是,至少沈定珠替他抓住了封靖的心! 而且,封靖既然来了,摄政王断然不敢将他拒之门外,也更不能让封靖发现他移交火药秘方的端倪。 短暂的沉吟瞬息过后,摄政王立刻吩咐管家。 “你去后门,拿着本王的对牌,去城中的老宅子让他们暂且安置下来,安排厨娘和仆从去伺候,在本王没有召见他们之前,让他们切勿出门,以免惹来事端。” “是。”管家仓促地离去。 随后,摄政王才对门房道:“你去蒹葭小院,看看阿珠可曾睡下了?若是不曾,让她来前厅,随本王一同接见圣驾。” “是。”门房刚要走,却又被摄政王喊住。 只见摄政王脸上有些犹豫:“若是她脸上的伤肿还未恢复,就不要让她出来了,提醒她点施粉黛,否则,要是皇上看见,只怕要心疼。” 以封靖的性格,会怎么借机迁怒他还难说呢。 安排好了以后,摄政王才拢衣,快步走向前院。 消息传到沈定珠的屋内时,她已经熄灯睡下了,刚刚进入梦境,就被沐夏轻轻推搡醒来。 “小姐,小姐……皇上来了,王爷让您梳洗一番,前去接驾。” 沈定珠美眸半睁,一张艳若芙蓉的脸上,睡意朦胧,连声音都带着娇哑的埋怨:“来就来了,便说我睡了,皇上又不是第一次来,有什么可稀罕的?” 说完,她翻了个身,真的又睡了过去。 沐夏感到为难,小姐对皇上的态度,可真是越发不在意了。 但皇上万一生气了怎么办? 沐夏哪里知道,这才是沈定珠真正的性子,在萧琅炎身边,她被娇惯了许多年,从来就不是个委曲求全的人。 就在沐夏不知要怎么给摄政王回话的时候,门外的院子里,传来了摄政王赔笑的声音。 “阿珠真是有福气,皇上一直惦记着她,咦?阿方,本王不是让你提前来通知小姐梳洗接驾吗?怎么屋子里还黑着!” 跑来报信的门房一脸害怕:“皇上恕罪,王爷恕罪,奴才确实将话带给了沐夏姐姐。” 沐夏听言,知道是躲不过了,她吓得额头起了一层细汗,又伸手去轻轻推搡两下沈定珠。 “小姐?” 沈定珠挥打着柔软的手,闭着眼蹙起黛眉:“让皇上早点休息,别来吵人清梦。” 沐夏没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打开门,迎了出去。 院子里,护送皇上前来的护军人人手持火把,将整个庭院照的犹如白昼般,火光跳跳间,封靖睨了一眼沐夏苍白的脸色,又看向她身后紧闭的房门。 屋内一片黑暗。 沈定珠居然不愿见他? 摄政王:“沐夏!怎么回事?小姐呢?” 沐夏上前两步,福身低头,语气艰涩:“小姐……小姐最近养伤,精神不济,实在是太累了,起不来榻。” 封靖冷冽的眉梢挑起:“养伤?” 他陡然看向摄政王:“朕不过走了几日,阿珠就能受伤,看来王爷并非真的疼爱义女,怎么如此不小心,嗯?” 摄政王瞧见他似笑非笑的眼神,背后起了一层冷汗。 只因他太过熟悉封靖这个小皇帝了,君主虽然年少,可每当露出这个表情的时候,就代表着他要借机发难了。 摄政王急忙道:“皇上明鉴,这事都怪臣没有好好管理后院的人,也是云梦太糊涂了,她一心一意想要伺候皇上,所以看见阿珠能时常陪伴在圣驾左右,故而心生嫉妒。” “她也是想不开,跑去挑拨了兰妃娘娘,这不,前日兰妃娘娘来了府上,就……就……” 封靖的眼神愈发森冷,摄政王后面的话都说不完整了,眼神忐忑。 “就什么?”封靖开口,下颌线紧绷,“兰妃来欺负过她?” 摄政王一瞧,原来皇上还不知这件事。 他眼中神色暗暗流转,这个兰妃,一向是皇帝的挡箭牌,这么多年,也有过让摄政王恨得牙痒痒的时候。 若能借机除掉兰妃这个碍眼的存在,也是一桩妙事。 顿时,摄政王打定主意,马上说:“皇上……原来兰妃娘娘不曾告诉您?哎!真是苦了阿珠,与皇上真心相对,可却挨了那么重的一巴掌。” 他使了个眼色给沐夏,沐夏会意,跪下来抹泪。 “是啊,小姐皮肤娇嫩,何曾挨过那样狠厉的掌掴,脸颊隆肿不说,还不断流鼻血,头晕地站不起来,养了好几日,否则,今晚也不会起不来,早就来接驾了。” 封靖俊朗的面色陡然沉坠下来。 “朕去看看她。”说着,他挺拔的身影,迈着健步,直奔沈定珠房中。 第365章 把朕当成你丈夫了? 沈定珠梦到了自己的儿女,正左手牵着澄澄,右手拉着彻儿,马上要去接不误回家的时候,彻底被人戳醒。 她一腔无处发泄的怒火,伴随着没睡醒的怨气,噌的一下席卷在貌美的脸颊上。 “你们讨不讨厌,我不是说了,我要休息!”她豁然坐起来,还没看清楚的时候,扭身就训斥。 待说完以后,她眨了两下长睫,水雾空濛的眼前,才渐渐瞧清楚,那站在她榻边,被她劈头一顿骂的人,不是沐夏也不是摄政王,而是封靖本人。 少年紧绷着嘴角,被骂了也不敢还嘴的模样。 沈定珠脸上怒容收敛,诧异:“皇上……怎么进来了?” 她睡时穿的小衣,此时微微敞开,露出胸前一片雪白的起伏,冰蓝的月色投映进来,让美人的黑发像落了一层银河,饱满的面颊,红润娇嫩。 封靖的目光,在她面颊上流连片刻,不知是不是他错觉,沈定珠的脸颊上的红,竟让他觉得,还是兰妃打过后的伤痕。 沈定珠拉拢衣襟,有些防备疏远地看了他两眼,封靖这才回过神。 他侧过身去,语气冷冷的:“朕其实也懒得管你,就是听说兰妃不由分说打了你,朕来看看你好不好。” 话是他临时编的,他来,只是想看一看沈定珠,没有别的原因。 跟沈定珠在一起的时候,她表现得自然,既不怕他是皇帝,也不因身份有别算计,让封靖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愉悦。 所以他在察觉自己有点想她的时候,果断就来了。 不顾夜色已深,不顾明日早朝还有要事商议。 沈定珠闻言,美眸里的漆黑明光,就沉了两下。 若无封靖的纵容,兰妃怎么会那么嚣张,跑来摄政王的府邸上掌掴她? “皇上这次来,是为了兰妃说话的吗?” “她做错了,朕可以代她向你道歉,你的脸还疼么,朕让人给你送药来吧?”封靖以为她的态度平和了下来,连他的语气亦跟着柔软些许。 然而,沈定珠闻言,绝美的面色,更加冷然,她抱臂的动作,带着几分抗拒。 “皇上身份尊贵,又不是你打的我,为何要代替别人道歉?” “朕……” “还是说,根本就是皇上纵容兰妃来欺负人,现在良心受到谴责,又怕我反悔,才来探视一二?” 封靖到底年少,哪里说得过这样伶牙俐齿的她。 君王英俊的脸上,多了几分郁沉:“朕何曾纵容她欺负你了,朕甚至不知情她来过。” 沈定珠拉起被子,披在肩上,裹住身子,她微微挺直身躯,看他的目光更加清然。 “既然如此,皇上更没必要代兰妃道歉了,就算是兰妃自己来了,我也不会原谅她,皇上也不要再说这样的话,我们只是短暂的合作,其实互不相欠,你不用做这么多余的事。” 封靖眼底蓦然有了风霜:“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难道皇上不是这么想?”沈定珠坦然的看着他。 其实也怪不得沈定珠什么,在她眼里,兰妃与封靖本就是更为亲密的两人,兰妃的行为,当然是仗着封靖的纵容了。 封靖指着她:“你——!” 这女人如此无情,他还以为,他们勉强算是拥有同样敌人的盟友,更是凡事商量配合的亲密关系。 她怎么能转身抽离的这么快?分明之前还笑着跟他说话,这会又冷冰冰的像不容触碰的月! 封靖切齿:“朕就是这么想的,你说对了。” 说罢,他甩袖就走。 沈定珠看着他的背影,有些不明白他的怒火从何而来,难道是因为她不肯接受兰妃的歉意吗? 封靖觉得她不配为难兰妃? 不管怎么样,沈定珠都下定了决心,一把火将王府烧了,确认摄政王葬身火海之后,她就离开这里回到晋国去。 那边封靖怒气冲冲地离去,摄政王来说话,他也不予理会。 屋内沈定珠刚躺下,摄政王就带人闯入,兴师问罪。 “阿珠!你怎么将皇上气走了?我不是交代过你,要小心伺候。” 沈定珠没睡够,屋内就被人接二连三地闯进来,她脸上升起冰冷如玉的神色,美人精致的面容,带着淡淡的愠怒。 “皇上自己要走,阿珠拦也拦不住,何况为了兰妃娘娘的事,皇上才生气,义父何必着急。” 还不等摄政王说话,沈定珠就揉着眉心:“头真疼,义父,阿珠失陪,要睡了。” 她重新裹着被子躺了下来,背对着众人,被子紧紧裹着娇躯,让人看不见里面的春光,只能看见她黑发铺满枕头的背影。 摄政王觉得沈定珠态度变化的如此之快,他渐渐起疑,该不会,是想起什么了吧? 眼下,他也不敢强行为难沈定珠什么,只勉强和颜悦色说:“看来你的身体还没好全,义父也不是责怪你什么,先好好休息吧,明日我再让郎中来一趟。” 他走时,吩咐沐夏:“好好照顾小姐。” 摄政王退出门口,阴鸷的眼神朝屋内看了一眼,沈定珠那床帘后的身影。 若真是让她想起来了,必然留不得。 或许是觉得都怪黄云梦纵容兰妃的那一巴掌,打在了沈定珠的脸上,才打出了这么多的不确定性。 当晚回去,摄政王又为了泄愤一般,将伤口还没好全的黄云梦吊起来,抽打不断。 惨叫声没有停过,沈定珠却睡的很好,万事不知。奇快妏敩 而宫里,封靖回去以后,直接去了兰妃的宫里。 彼时,夜色幽凉如水,兰妃已经睡着了,但她却有一种不安稳的感觉,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忽然看见床榻尾部坐着一个黑乎乎的影子。 “啊——”兰妃吓了一跳,急忙坐起来。 还不等她喊人,那影子便冷声开口:“是朕。” 兰妃惊魂未定,黑发披在肩头,那张端庄的脸上,很快镇定下来,只是还显得有些苍白。 “皇上?这么晚了,您怎么没有就寝?”兰妃说着,主动起身,去点燃了一盏烛火。 幽幽火光亮起,兰妃回身,顿时愣住。 封靖凤眸漆黑,竟透着隐约的怒意,双目紧盯着她时,带着从未有过的锐利。 她六岁时,就被挑选去照顾还是小皇子的封靖,两人比肩共度各种困难的情谊,早已让兰妃觉得,她已是他最亲近的人。 可封靖居然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皇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兰妃坐不住了。 “阿珠脸上的伤,是你打的?”封靖开口,只有这样一句冰冷的诘问。 兰妃怔忪,心中陡然一片苍凉。 原来!原来又是为了那个女人。 看封靖玉冠上带着潮湿的露,他必然是连夜出宫,避开大多数人的视线,只为了再去看那个女人一眼? 所以,那个叫阿珠的狐媚子,定然是在他怀里,哭诉着说了委屈吧? 兰妃很不是滋味,连带着语气也端的严肃恭敬起来。 “是臣妾打的,臣妾不曾告知皇上,便擅自做主,请皇上责罚。”她跪了下来,因为,她知道,封靖从来舍不得真的罚她。 虽然朝臣都说皇帝喜怒无常,阴晴不定,可是兰妃知道,封靖其实是很念恩的人。 她陪伴了他那么多时日,替他闯过多少次危险,他不会对她太苛刻。 然而,封靖却语气冷冰冰地说:“你知道朕讨厌什么,朕为什么与魏茂安不对付,正是因为他从前看朕年幼,便事事越在朕的前头去处理,既不将朕放在眼里,也从不过问朕的意思。” “而你,若晴,你从前是朕身边的大宫女,而今是帮朕协理六宫的家人,你却做了跟魏茂安一样,让朕厌恶至极的事!” 兰妃浑身一震,他的语气不对劲,好像真的生气了。 “皇上,臣妾也是听说,她身子不干净,为人生过孩子还要服侍您,臣妾怕的是,摄政王专门找来这样一个女人,去乱您的心,毁的是您的江山社稷啊!” 兰妃眼眶发红:“臣妾这么做,都是为了皇上,难道皇上以为臣妾故意去争风吃醋吗?” 封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的垂眸看着她,那样高高在上的态度,让兰妃觉得他突然变得好遥远。 “若真是为了朕,就不会背着朕去做这件事,那天你出宫了是么,还骗朕是去藏书楼,你为何撒谎?说明你心里也清楚,这件事做得不对,却不敢告诉朕。” 兰妃语塞,无从辩驳。 封靖负手,他掌权已有几年,眉宇间,已经初具上位者的生杀予夺。 “朕给你两个选择,一,你明天找时间,向阿珠道歉,告诉她这是你的意思;二,朕迎阿珠入宫,聘为贵妃。” 兰妃猛地抬起头来,龇目圆瞪,她面色苍白:“什么?皇上要纳那样的女人为贵妃?朝臣会如何看待!天下人会如何看待!她是个身份来历不明的女子,还出身大晋……” “朕自有主意,告诉你,并非跟你商量,而是让你掂量,自己选择吧。”封靖飞快地打断她,“这些年,你在宫里的所作所为,朕并不是不知道,去年扑倒在朕怀里的舞姬怎么死的,先前与朕微服出宫的安贵人又是如何溺亡的,还有花园的洒扫宫女,朕那日不过兴起,夸她生的漂亮,最后她为何忽然起疹毁容了,这一桩桩一件件,朕不是不知道,若晴,朕只是不愿跟你计较。” 兰妃怔怔地看着他,一张满是泪水的脸,已经忘记哭泣,满是震惊。 封靖意味深长:“朕记得你从前的好,才会百般容忍,那些事都帮你压了下来,但这不代表,朕会始终包容,你最好适可而止。” 他冷冰冰的说完这番话以后,转而离去。 兰妃何曾被他这样对待过?她只不过打了那个女人一巴掌,皇上居然就对她如此无情。 全然不顾十几年陪伴的情分!还将那些旧账翻出来警告她,可她又有什么错?那些女人都不安好心,都是该死之人罢了! 她这么做,都是为了封靖啊! 幽凉的夜色下,当晚兰妃的宫中,压抑的哭声直至天明才停。 沈定珠睡到次日太阳高照才醒。 昨晚她又梦到了萧琅炎,梦见他有些恼怒地掐着她的下颌,问她为什么不写信给他。 沈定珠正急着解释,一个挣扎就醒了。 就在这时,她余光看见屋内的躺椅上,有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她靠着,只露出一个戴着金冠的发顶,好像正在看书。 沈定珠有些恍惚:“皇上?” 她喊的,自然是萧琅炎。 然而,对方放下书站起身来,却是封靖的脸。 沈定珠如梦初醒,想起自己身处长琉国摄政王府邸,她真是糊涂了,萧琅炎怎么会来这里? 封靖却没有错过她眼里的失望。 少年羽黑凌厉的眉头皱起,带着几分嘲笑:“怎么?把朕当成你丈夫了?” 第366章 立青 一整夜的好眠,沈定珠此时已经没了那些小脾气,再见封靖,想起昨晚自己的态度,先是有点尴尬。 可旋即想到兰妃掌掴了她,沈定珠便也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兰妃是他的宠妃,打了她,对封靖发点火怎么了? 如此一来,沈定珠便坦荡地迎上封靖的眼神。 她没有掩饰自己的心绪:“我与萧琅炎为夫妻,想他是人之常情,皇上总不能连这点都要怪罪。” 封靖眼神一变,骤然上前来,直接捂住了沈定珠的嘴。 沈定珠是万万没想到,封靖居然会这么做! 她诧异地抬起美眸,分外不解地瞧着他。 望着这一双潋滟眸色中的惊愕,封靖压下心里那点不愉快的感觉,他睨了一眼窗子外:“朕不在乎你到底想不想晋帝,但现在魏茂安等人都以为你失忆了,所以,你最好别再提起这回事。” 沈定珠有些不服气,可也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以免隔墙有耳嘛。 她不说话,就是服软了,但封靖竟然还没挪开那只捂着她唇上的手。 沈定珠蹙起黛眉,声音从掌下传来,娇软中带着不悦:“皇上还不放手?我不提了就是。” 封靖只是眯着凤眸,脸上的表情意味深长,忽然,沈定珠感到他的指腹,居然趁机捏了捏她的脸颊。 这个混小子,竟起了玩闹的心思。 “封靖!”她推了他一把,本意是想打他一下,却没想到封靖收手的动作极快,自然也让沈定珠打了个空。 少年站去了不远处,抱臂,背靠着圆桌,笑的一脸戏谑:“姐姐生什么气,朕只是看看你脸上好全没有。” 沈定珠有一种被小孩子挑衅了脾气的感觉,她搓了两下面颊,没好气地道:“托兰妃的福,只打了一巴掌,消肿得快,否则,我便要肿着脸见皇上了。” “无妨,朕也不嫌弃你。”封靖见她肯多跟自己说话了,昨晚那种剑拔弩张的感觉总算没有了,他心情也跟着好了点。 沈定珠瞥他一眼,有些气哼哼的,没再说话。 她心中当然免不了腹诽,但,沈定珠也发现了一件事,封靖的脾气比她想象中的要好。 按理说,在艰难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小皇帝,应该是极其敏感的,这也符合封靖喜怒无常的性格。 可她昨晚那么给他甩了脸色,分明能感觉到封靖是带着怒火离去的,沈定珠还以为,必然要被他“冷落”一阵子。 谁能想到,这位少年帝王的怒气来得快去的也快,今早又来了。 沈定珠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若是萧琅炎同她有了争执,次日二人必然都没有消气,萧琅炎是个成熟的男人,更不会像封靖这样,又带着笑脸来找她。 只会假装绷着一张寒彻的脸,说着心软的话,由此看来,皇帝跟皇帝之间,区别也是很大的。 不知为什么,沈定珠看封靖,更多了一种看着自家弟弟的感觉。 她知道,小皇帝人不坏。 封靖见沈定珠望着他的神色,几次变幻,他微微拧起眉头。 “你该不会是在心里骂朕吧?” “我才没有那么小心眼。”沈定珠说完,从枕头下摸出一样东西,走到封靖面前递给他。 竟是之前她改过的香囊。 “先说好,这原本是给我自己做的,因着那几天住在水榭里,蚊虫太多,我本想用香囊来装金蛇香,随身佩戴,但之前听皇上说喜欢,也帮我在黄云梦那出了气,我身无长物,就拿这个作为谢礼吧。” 封靖接过去,怔怔的打量。 香囊的底色已经被改过了,之前是墨绿色,现在好似染了一种女子做指甲用的豆蔻,绿中发红,倒像是铜黄色了。 这种颜色的香囊少之又少,兼之沈定珠在上面绣的俩字,更让封靖看愣了。 “立青?怎么分的这么开?”不就是靖字吗,像被她拆了家一样。 沈定珠有些无奈:“我说了是给自己绣的,所以那个立字,一开始是定字起的头,为了送给皇上,才改了。” 她说着,美眸不断瞟向封靖手里的香囊,越看越觉得绣的不是很好看。 她的绣法一向不错,很多年没有绣过这么丑的东西了。 沈定珠后悔了:“算了,皇上先还给我,改日我重新绣一个给你。” 她伸手去夺,没想到,封靖直接躲了过去,随后他飞快地揣进自己的怀里。 “这种小玩意,朕平时瞧不上眼,但没办法,既是你的感谢,朕只能先收下了,多余的就别绣了,除非姐姐想跟朕私相授受,若是这样,朕也不拦着你。” 封靖薄唇勾着笑,越发显得凤眸闪烁,少年的声音犹如清泉撞石,颇为动听,也透着隐约的高兴。 沈定珠听到私相授受这四个字,头皮都发麻:“仅此这一个,再没有下回了。” 本就是谢礼,若不是之前封靖提了一嘴,她也想不到要送这个。 封靖没有在她房里待多久,就准备回宫了。 临走前,他特地交代沈定珠:“朕的眼线查到,魏茂安找的那群心腹商人进京了,或许这几日就会入府,你小心留意,但不要轻举妄动,后日朕会再来小住片刻。” 沈定珠早已忍耐不住了,那群人再不来,她都想直接一把火点了整个王府。 既然这群商人要来了,她得想个周全的计划。 封靖这时又道:“魏茂安应当很是希望万无一失,他将在外的几个儿子都召了回来,应当会以给他过寿的名义,暗中召见那帮商贾。” 摄政王有十个子女,其中儿子四名,都已及冠。 早年原本都在京中,胜任朝廷中的各个要职,但自从封靖开始严厉打击摄政王的势力党羽以后,摄政王就把儿子们逐一送离了京城。 只怕是想要给自己留几条退路,沈定珠想到这里,忍不住啐了一口:“真是个老谋深算的老色胚。” 封靖听出她语气中浓浓的厌恶,也猜得到是为什么,沈定珠貌美窈窕,在魏茂安这种好色之徒的眼皮子底下生活,肯定过的小心翼翼。 思及此,封靖眼中划破一抹凛冽的杀意,转瞬即逝。 他负手,最后一句叮嘱:“总之,他们人多势众,有备而来,你不要轻举妄动,一切等朕来了,再与你一同商量。” 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去做,不止沈定珠在等这个机会,其实封靖也在等摄政王的儿子们进京。 他要趁着这个时候动手,将摄政王那几个儿子带走的势力瓦解,让魏家彻底毫无退路。 沈定珠算了算日子,摄政王大寿,也就是之前她打听到的,跟商贾约好的见面时间,且是同一天。 真如封靖所说,最近府邸里忙碌起来,都说是准备好好筹备摄政王大寿。 可沈定珠发现,府邸里巡逻的府兵变多了。 为了不出岔子,封靖走后,她若无事,绝不会离开自己的房间。 就这样,两日过去,距离摄政王寿宴还有五日,王府里,却来了一位意外之客。 第367章 萧琅炎听说了阿珠 厅堂里燃着浓烈的香,缥缈的烟雾经由门口掀起的门帘,带来的一阵风打散。 沈定珠跨入门内,便看见兰妃坐在太师椅中,戴着宝石戒指的手捧着茶杯,氤氲的水雾上方,还是那张端庄的容颜。 不知为何,这次看她,沈定珠却觉得她有些憔悴,脸上的脂粉盖的很厚,也挡不住眼中那种泄了气的劲头。 上次兰妃来,是兴师问罪;这次她来,身边没有了那么多的丫鬟婆子,只有两个低着头的宫女。 “兰妃娘娘这次来,又有什么指教?” 兰妃放下茶盏:“阿珠姑娘,你坐吧,咱们好好地聊一聊。” 沈定珠有些意外地扬起黛眉,这才不过几日,兰妃对她的态度,竟变化如此之大? 想也不用想,或许是封靖说了什么。 沈定珠早晚是要走的,也没打算跟这里的女人,纠缠为难。 那一巴掌的事,她算在了黄云梦头上,如今出气了,封靖又默不作声挨了她一顿骂,沈定珠便懒得跟兰妃再说什么。 “坐就不必了,娘娘还请见谅,阿珠身上不舒适,若没什么要紧的,这便想回去歇着了。” 兰妃抿紧唇线,何时何地都得体的她,穿着厚重的绫罗,只为了彰显身份上的尊贵,乌黑的鬓发分毫不乱,额头上却已被外间的夏日,蒸腾起细汗。 沈定珠看见她,都替她觉得累。 这么多繁杂的衣裳,那么厚重的妆容,还有发髻上满是妃位才能佩戴的珠宝钗环,兰妃真是个合格的妃子。 兰妃眼底划过一丝怨气,沈定珠的态度,让她十分不高兴。 可,兰妃瞟了一眼身旁立着的宫女,她不得不放低姿态,语气软和下来:“阿珠姑娘,上次不由分说打了你,是本宫识人不清,听信了黄小姐的谗言,今日来,是专程向你致歉赔罪的。” 说完,她招手,示意宫女将一应赏赐,都抬上来。 外头的人捧上四个红木托盘,红布揭开,一盘金锭子,一盘银锭子,一盘珠宝首饰,还有一盘则是四匹横着放的时兴缎子。 兰妃已经端起合适的笑容:“这点歉意,还请阿珠姑娘收下。” 沈定珠离那四个托盘很近,大敞的窗子偶尔送来几道闷人的热浪,也从这些赏赐之物上带过,吹来一阵香风。 跟厅内燃烧着的浓烈的香根本不同,那是夹杂在这些赏赐的珠宝绫罗里的一种特殊香味。 而这个味道,她非常熟悉。 是麝香。 由于沈定珠对麝香的敏感程度,都是闻到即会生病的地步,她连忙后退两步,面色有些发白。 第368章 意外发现 兰妃送来的东西,沈定珠虽然没有直接接触,但等到黄昏过后,她胳膊上还是起了一片疹子,奇痒难耐。 沐夏给她涂抹药膏的时候,还不住地嘟囔:“小姐,奴婢看,这个兰妃娘娘就是不安好心,说什么赔礼道歉,这赏赐里面还不知掺杂了什么毒物,瞧瞧您这胳膊上,奴婢看了都心疼。” 沈定珠也有怀疑,那些寻常的珠宝首饰,哪里来的麝香呢? 药膏的香味沁人心脾,带着一种特殊的淡淡蕊花香,这还是摄政王怕她身上留下疤痕,特地让人送来的。 沈定珠平淡道:“算了,往后我见着她,躲着走,再也不见了就是。” “哪里有那么容易,小姐以后是要入宫为妃的,低头不见抬头见,要奴婢说,小姐趁着现在还在王府,赶紧怀上龙胎要紧。” 沈定珠心里猛然跳漏一拍,沉下脸,语气也有些严肃:“沐夏!” 沐夏知道自己多嘴了,却感到有些古怪,她默默地看着沈定珠:“小姐,别怪奴婢多嘴,实在是奴婢觉得,您把握着大好时机,难道真的甘愿一直做皇上养在外头的外室?” 沐夏会这么想,很是正常。 若是旁的女人,得到了帝王的宠爱,巴不得马上让自己的身份变得合情合理,唯有沈定珠遮遮掩掩,好像见不得光。 “皇上与我,露水情缘罢了,是否封妃倒也不重要,最主要的,还是看皇上怎么想。”怕沐夏怀疑,沈定珠拿这样的话来搪塞她,可自己心里却知道,她绝不可能成为封靖的妃子。 小皇帝自己都说了,不可能跟萧琅炎抢女人,他们现在是拥有共同敌人的合作关系而已。 沐夏走之前,沈定珠忽然想起一件事。 “义父今日是不是很忙?” 摄政王今天的表现有些不寻常,上次兰妃来的时候,他生怕出事,着急忙慌地从外面赶回来,这次他听说兰妃来了,竟只是安排管家来看着,若有急事再禀报给他。 兰妃走后,摄政王安排的心腹来探望过沈定珠一趟,确认她没什么事才走,后来又送了一趟药膏过来,但摄政王本人一直没露面。 沈定珠觉得很是反常。 沐夏:“听说王爷明早要在府邸里接见贵客,今天或许忙着在外院打理,小姐可是有事找王爷,需不需要奴婢跟王爷说一声?”奇快妏敩 沈定珠心头一凛,贵人已经到了? 竟比摄政王的大寿要更早几天!难道,她打听来的消息出了错误,摄政王要提前将火药秘方交给对方? 她有些魂不守舍地支吾两声:“没事,我原本只是想因为兰妃的事,询问义父的看法,既然他不得空,那就改日再说,你先退下吧。” 沐夏走后,沈定珠辗转难眠。 摄政王这个老谋深算的狐狸,不管打的什么算盘,她都决定了,明天一早,要找个借口去书房周围探探虚实。 第二天风和日丽,一早太阳就高高的挂在天上,橙红色的光芒灼热璀璨,将院子里绿油油的碧树,照出层层叠叠的影子,从上头传来的蝉鸣声,震的人从下头走过去,耳边都感到隆隆嘈杂。 一袭紫罗裙的美人,摇着团扇走近摄政王的书房范围,日头太毒,她暂时躲在树荫下乘凉,一身玉白的肌肤挂着香汗,更显得整个人貌美盈盈,如新开的桃蕊。 沈定珠假装纳凉的时候,目光却时不时就看向两个花圃相隔的书房,半炷香前,她听说,管家带着两个贵客,正在前厅跟摄政王说话。 听说一会还要进宫面圣,晚点时候才能回来。 沈定珠支走了沐夏,便想壮着胆子,趁着此时下人们和摄政王都不在的时候,悄悄地潜入书房里。 她这么想了以后,便马上这么做了。 美人戴着水碧色镯子的玉手,吱呀一声推开书房,随后悄然走了进去。 书房内罗列摆放整齐,桌子后便是一整面宽大的书架,上面林林总总的书籍,加起来约莫上千本。 沈定珠依稀记得,之前她偶然经过时,看见摄政王在书架上摆弄一个小盒子,那时为了不引人注意,她只是匆匆一瞥。 可现在再找,书架上全是书籍,哪有小盒子的痕迹? 沈定珠额头上细汗坠坠,黛眉尖尖无意识地蹙着,她伸出手,在书架上轻轻摸索,寻找机关。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急忙蹲下身子,躲去了桌子底下,原来路过的是两个小厮,正在议论前院的那两位贵客。 “从前没见过那两位大人?” “听说是王爷的亲信,一直在南边,他们二人加在一起的财富,足以敌国。” “一会王爷就要带他们入宫面圣了,难道是想借机将银子献上去,讨好皇上?” “这谁知道呢,我们赶紧去前院帮忙吧,听说那两个大人身边的随从,也特别大方,出手就是十两、二十两的赏银。” 他们匆匆走了。 沈定珠的鼻尖上,已经因紧张而生出点滴细汗,整张白皙的面孔蒸腾起粉红,她扶着椅子重新站了起来。 屋子里门窗紧闭,又没放冰鉴,阳光直直地照耀进来,将房间闷的像个蒸屉。 沈定珠连忙立刻搜寻书架上的每一处痕迹,通过方才那两个小厮的话,她确定今天登门的贵客就是摄政王养的两个亲信富商。 等从宫里回来,他们势必要拿着火药秘方走了,若真等寿宴开始,那时想阻止都来不及。 就在这时,沈定珠的手,忽然摸到架子上面一处藏在书后的暗格。 她微微一惊,轻手轻脚地抽拉出来,才发现,那上头的一格书都只是摆设,实则是为了挡住后面的暗格。 格子里,放着一个巴掌大的锦绣箱子。 沈定珠连忙拿下来,竟没想到,小箱子上还挂着一把精密的锁,是鲁班锁,需要特殊的钥匙才能打开。 她有些着急了,额头的细汗顺着精致的眉眼滑下来,沈定珠的指尖都在打滑。 既是需要钥匙,看来她一时之间是打不开了,沈定珠咬唇沉吟,不过短短瞬息,她就决定,铤而走险将这个盒子带走。 火药秘方事关重大,宁可弄错了,她也绝不放过这个良好的机会。 然而,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摄政王的声音:“你们去吩咐厨房,将好菜先备上,一会请贵客用过膳,本王再进宫。” 沈定珠美眸骤然紧缩,回头看去,虽瞧不见门外的情形,但那脚步声好似越来越近。 不好了,魏茂安要进来了。 书房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摄政王的脚步声,忽然停在了门口。 第370章 不好,被骗了 一卷抄写好的超度经文,被送到了摄政王的手上。 他接过来打量两眼,抬起阴鸷的目光看向沈定珠:“你想为谁祭奠?” 沈定珠浑身一颤,紧接着捂着脸,哀切地哭了出来。 “还请义父见谅,阿珠……阿珠实在是思念亡夫和孩子,如今却回不去家中,只能用超度经文凭吊了。” 她声音带着哽咽和哀伤,美人身段犹如灯下蒲柳,带着柔和的暖光,却更显脆弱。 摄政王回过神来,疑惑的目光,再次仔仔细细地看了看手中的经文。 确实是超度用的没错,沈定珠失忆后,摄政王撒谎骗了她,谎称她的丈夫和家人都被晋帝害死,原来,她私底下抄这些,因为当真相信了摄政王的话。 摄政王眼神幽幽,带着毒蛇般的审视:“既然如此,你藏什么?” 沈定珠纤细的玉指抹去眼角的泪水,抬起水汪汪的红眼仁儿:“阿珠如今已经侍奉在皇上身侧,自然不能再留恋过去,我只怕义父和皇上知道以后,会对阿珠失望。” 摄政王沉默,因为找不出她这番话的任何破绽。 这时,搜查屋子的家丁们,也将所有地方翻找了一个遍,屋内一片狼藉,他们却一无所获,为首的管家朝摄政王暗中摇了摇头。 “阿珠,别哭了,别怪义父考验你,实在是丢失的东西,事关重大,若是没了它,你跟义父都得死。”摄政王上前,握住美人纤细柔软的胳膊,将她拉了起来。 沈定珠的寝衣单薄,故而摄政王摸到她手臂的时候,简直要被手中的触感迷住了。 他都不敢想象,若是真的摸去肌肤上,那该是怎样的滑腻,犹如无骨。 沈定珠不动声色地将手抽了回来,边拿袖子擦着泪水,边说:“义父对阿珠有救命之恩,我报答还来不及,怎么敢偷义父的东西。” 就在这时,摄政王的心腹仓促从外面跑来:“王爷!我们发现黄侧妃想偷偷逃跑,已经将她抓住了,她身上还带着一些王府的东西,您快去看看吧!” 摄政王面色骤然一变,立即抬步就要走,沈定珠还没回过神,忽然,摄政王走到门口,想起一事。 “阿珠,白日进宫的时候,皇上提出想要接你进宫小住两日,义父当时没有直接答应,只说回来看看你的身体状况如何,既然你恢复的差不多了,义父现在就安排你入宫吧,等到寿宴那日,你再回来。” 沈定珠拿了东西,早就想走,闻言,轻轻点了点头:“一切谨遵义父吩咐。” 她的乖巧听话和好掌控,跟黄云梦比起来,简直让摄政王大为放心。 眼见着摄政王黑沉着脸,带人仓促离去,沈定珠连忙关上房门。 她先是拿起墙角放着的细长鹤颈灯,走到房梁下,踩上凳子,举高灯头轻轻一拨,房梁上顿时掉下来一个锦盒。 正是沈定珠从摄政王书房中偷来的那个。 第371章 亲一下?姐姐 戴拯一张儒雅的面孔,顿时失色:“主子!您别开玩笑了。” 宫里守卫森严,根本不是摄政王府这样的筛子,能轻而易举地潜伏进去,要是萧琅炎被俘虏了,一切就都完了。 萧琅炎冷着薄眸:“不然如何?她被带入宫中了,你要朕眼睁睁地等着,看她被别人封为妃?” 光是想想,他就不想等了,锋锐的剑眉拧起,十分寒戾的模样。 长琉国的小皇帝,真是胆大妄为! 戴拯不得不劝说:“主子,您且放心,娘娘眼下在长琉国的身份,是来历不明的孤女,朝中的老臣们,不会同意她入宫为妃的,何况属下可以筹谋一番,让她不日就被送出宫中,还请主子再耐心等等,切莫因为冲动,打草惊蛇。” 萧琅炎沉眸漆黑,高大的身影,像一座压人摄魄的大山,当他看着戴拯时,戴拯只觉得被巨大的阴影笼罩,背后起了一层细汗。 “主子,属下愿拿项上人头担保,定然会护娘娘安全无虞,也必会找机会,将娘娘送出宫中。”戴拯跪下来,叩首表露忠诚。 萧琅炎微微昂起下颌,薄唇的弧度,伴随着紧绷的下颌线,显露出他此时微妙压制的愠怒。 “朕只给你三天时间,把沈定珠给朕安然无恙地送出皇宫,她是朕的妻,绝不允许再给别人做妃妾,若是你办不到,你这长琉国大司马的位置,也做到头了。” 戴拯微微一僵,垂首:“是,属下定不辱命。” 如今戴拯年过三十,自从十五年前,他通过科考进入仕途,就已经是萧琅炎的人了。 在摄政王和小皇帝争锋相对的这些年里,戴拯并不选择一边站队,哪怕局势混乱,身边多少官员被贬了又升,甚至生死难料,他却一直相安无事,还平步青云,接连升官。 这都是因为,他背后,有晋国暗中帮助,他总能第一时间得到长琉国势力变迁的消息。 前阵子,倘若不是因为他被摄政王怀疑,外派去了西北城郡做钦差大臣,核查账务问题,他早就为萧琅炎送去治腿所用的缨丹草了。 这次,倘若能在乱石激流中稳下来,他便还能再次官升一级,成为首辅,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戴拯最重要的目标,是先将摄政王斗倒。 故而戴拯非常希望能得到萧琅炎的帮助。 只可惜,晋帝唯一的条件,就是要把他的皇后找回来,然而戴拯忙碌终日,这个晋国的昭元皇后,却都次次跟他们擦肩而过。. …… 长夜漫漫,月明星稀。 皇帝的寝宫坐落在闷热的夏夜中,门窗紧闭,亮着明瑞的光。 殿内,数个大冰鉴冒着丝丝寒气,根本感受不到外间的炎热酷暑,沈定珠看着封靖用一根银丝,正在缓缓挑拨锦盒的锁芯。 已经等了快一个时辰了,沈定珠穿着绫罗,皮肤白腻透粉,她托腮坐在一旁,皱着黛眉瞧封靖,安安静静的,一直没有打扰他。 但,看见封靖始终打不开盒子,沈定珠还是忍不住说:“还是别浪费时间了,你找懂鲁班锁的工匠来,据我所知,这样的盒子需要匹配的钥匙才能打开,只用银丝捅一捅,怎么能打得开呢?” 封靖看她一眼,少年的凤眸透着势在必得的沉稳和自信,黑的熠熠。 他一边听着锦盒的动静,一边慢条斯理说:“你小时候一定没被关在笼子里过。” 沈定珠美眸潋滟,下意识便道:“当然没有了,难道你有?” 封靖不回答,但沈定珠已经反应过来,她说错了话。 “我不是那个意思……” “有过,而且还很多次,”封靖仿佛已经放下了,感到有些无所谓的语气,风轻云淡地道,“他们找各种各样的借口,将朕关在笼子里取乐,还美其名曰,是为了治朕的懦弱和胆小,可他们常常一关,就忘了给朕送饭,一次比一次关的久。” 沈定珠默默听着。 封靖:“那种情况,朕谁都不能依靠,唯有自救,所以看了许多书,学习怎么撬锁,后来发现,再困难的锁,其实弄明白了内里机关,都打得开,别看鲁班锁难,实则一根银丝和一点耐心,就能打开。” 这一刻,沈定珠看着站在桌前的封靖,他身边宫灯明亮,更显得少年身形挺拔英俊,十分专注。 她忽然觉得封靖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好皇帝。 他吃过这么多的苦,还这么能隐忍。 “别用那种眼神看朕。”封靖突然睨看过来,冷冷道。 沈定珠回过神,眨了眨纤秾的睫毛:“什么眼神?” 封靖冷笑:“就是那种,可怜朕的样子,朕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他说着,下一秒,锦盒啪嗒一声,真的被银丝捅开了。 沈定珠惊喜万分地站起身,连忙走过去,看见锦盒里放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纸,猜想一定是写了火药秘方的东西! 她刚伸出手去要拿,封靖却用大掌,按在了锦盒上。 沈定珠一怔,抬起美眸来,看见封靖眯着凤眸,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 “其实朕应该谢谢你,带着这火药秘方找过来,让朕不费吹灰之力,就夺走了摄政王费尽心思偷来的东西,有了这秘方,”封靖稍微停顿,忽然戏谑的笑了,“长琉国日后,不一定会比晋国差,姐姐,要不然打个商量,你别回去做皇后了,做朕的人,如何?” 沈定珠眼底流泻出丝丝恼怒,却忍着,没有直接争抢。 因为她明白,就算封靖再好说话,可是火药秘方这样的东西,对一个皇帝来说,是多么大的误会。 她相信,就算今天站在这里的是萧琅炎,恐怕要会二话不说,夺走秘方。 若真的是这样,她就是刚脱了虎口,又入狼窝,巴巴地把火药秘方给敌国的君王送了过来。 沈定珠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她软和了几分语气:“就算你拿到秘方也没有用,最重要的一味硝石,只存在于晋国,可若我丈夫不会容忍这天地下,有其他的国家掌握火药,封靖,你别糊涂,把东西交给我吧。” 她伸出软白透粉的手掌,等着他将盒子递过来。 封靖却挑了挑眉梢,靠着桌子,一声呵笑:“你说的这些,其实朕全然不怕,因为朕知道,若是将这秘方当做诱饵放出去,就连北梁国也会想要来分一杯羹,到时候真的打起仗来,晋国在中间前后夹击,说不好到底是谁会输。” 沈定珠娇美的芙蓉面白了白,红唇抿成一条线,因为她知道,封靖说的并非是天马行空的幻想,怪就怪晋国的位置,东临长琉国,西接北梁。 她贝齿咬唇:“那你想怎么样?” 封靖凤眸笑的促狭,他伸手,握住沈定珠的指尖,大掌强迫她与自己十指交握,随后,轻轻一拽,让她被迫靠近了自己几分。 “让朕亲你一口如何?” 沈定珠花容失色,封靖微微扬眉:“你别露出这么反胃的表情,朕要的只是一个亲吻,难道委屈了你?朕还没亲过别的女人呢,你若是肯,便是第一个。” 沈定珠气的指尖发抖,白嫩的胸口上下起伏,她斥骂:“无赖!” 封靖并不恼怒,甚至还有点享受她的责备,英俊带笑的脸,靠近她半寸:“亲一下,姐姐?东西就是你的了。” 第372章 皇帝寝殿外罚站 听着如此无赖的要求,沈定珠真后悔,方才她还同情封靖,现在她更应该同情自己! “皇上只管看,反正我杀一个摄政王也是杀,多行刺一个你也不怕,就算我拼了一条命,也要保证,火药秘方不流入旁人手中。” 她说着,果真像是放弃了一般,主动走到窗边的软榻上坐了下来,妩媚的身姿靠在软枕上,艳若桃李的容颜透着浓浓的清冷,更因她柔蓝色的衣裙,像是从月宫里下来的仙子一样。 见沈定珠如此模样,封靖负手走过去,弯腰去打量她的容颜,他看过来,她便生气地偏过头去,不肯给他看。 “真生气了?”封靖又追去另外一边,弯腰看着她,凤眸似笑非笑的。 沈定珠纤细白嫩的手,交叠在膝上放着,闻言,纤秾的长睫抬起来,两弯冷瞳有些羞恼地盯着他。 “皇上说话真假参半,我哪里知道哪句真哪句假?反正,荒唐的要求我不可能答应,若你真不想给,自己留着就罢了。” 沈定珠话音一落,那锦盒就被递到了她眼前来。 “给你,”封靖微微拧着眉,“与你玩闹一番罢了,真当朕想亲你?” 沈定珠飞快地将锦盒接过来,却不打开,只瞪着那双潋滟乌黑的水眸看着他。 封靖叱声:“又怎么了?朕都给你了,还生气?” 沈定珠努了努嘴:“你出去,我要自己看。” 不怪她防备心重,实在是因为火药秘方事关重大,她打开以后就会立即销毁,只为了不要节外生枝。 “这是朕的寝殿!你居然赶朕出去?”封靖挑高眉梢,充满少年气的英俊面孔上,透着浓烈的不满。 沈定珠站起身:“那我走?” 封靖陡然抿唇,一脸黑沉地盯着她半晌:“朕懒得跟女人计较,真麻烦,你快一点!” 他有些暴躁地抱怨完,还是老老实实地转身,走去了门外,并顺手关上了门。 门口的禁军看见皇帝出来,与他们一起站在房檐下,且臭着一张俊脸,也不走,就抱臂站在那,很不高兴的样子。 禁军们对视一眼,心中都隐约有了猜测—— 皇上不会是被阿珠姑娘轰出来了吧?那个姑娘竟如此厉害?. 夏夜炎热,空气中像是闷着黏腻的糖水,一旦沾着汗,便浑身不舒服,封靖等了片刻,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细汗。 他凛冽的凤眸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亮着灯火的寝殿。 “好了没有?”封靖不由得催促。 殿内好一会才传来沈定珠的声音:“你进来吧。” 封靖这才开门进去,再度顺手关上了门扉。 外头的守卫禁军彻底目瞪口呆,原来他们方才的猜测真的是对的! 阿珠,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据说早有夫君,还给别人生过孩子,可就是这样一个绝色美人,把他们年轻的君王的心勾走了! 堂堂皇帝,居然站在自己的寝宫外,得了允许才能进去。 实在荒唐! 此时殿内,封靖绕过屏风,看见沈定珠托腮坐在椅子上,黛眉轻皱,似有愁容,而她面前,锦盒摊开着,里面的纸并没销毁,就那样简单地放在桌上。 “怎么了?”他生怕沈定珠又不高兴,于是原地站住,不再靠近,避免看到纸上的秘方。 沈定珠脸颊粉色淡淡,声音喃喃:“错了,拿错了,这不是火药秘方,而是一个更重要的东西。” 封靖拧起眉头,在沈定珠的许可下,他才上前,将纸拿了起来。 锦盒里的这张纸,居然是一张地形图。 封靖只看了几眼,脸上的轻松渐渐收敛,转而变得十分肃杀冷冽。 沈定珠抬起美眸,静静地看着他,不需要她说,封靖肯定也看出来了,是整个皇宫下的秘道地形图。 不知摄政王从何得来的,但他肯定有大动作,沈定珠都能想象到,一旦这个东西落入封靖的政敌手中,到时候年少的君王在宫中腹背受敌,连退路都被堵死,结局会多么惨烈,可想而知。 “这个佞臣!”封靖恼怒至极,怒拍桌案,茶盏都被震的猛然一跳。 他眉宇凝起狂躁的郁气,双手撑着御桌,凤眸赤红:“怪不得,怪不得朕听说他一直跟北梁有来往,原来探子查到的都是真的,他想用这份皇宫秘道图,去换硝石!这狼子野心的混账,没有国何来家,若是他真的这么做了,跟引狼入室有何区别!” 封靖说罢,心中的愤懑难以抑制,他再怎么对付摄政王,却从来没有想过要赌上国家社稷。 而魏茂安这个老奸臣,竟为了一时的输赢,想将长琉国四百年的江山直接葬送! 越想越恼怒,封靖猛地发火,一挥袖,桌上的文房四宝和奏折茶盏,悉数落地,摔的噼啪稀碎,眨眼间满地狼藉。 封靖喘息片刻,忽然想起沈定珠还在这里,他豁然回头,瞧见美人依旧坐在窗下软榻上的位置,却静静地看着他,用那双潋滟无比的美眸。 就像深渊中照射进来的一缕月色,让人不至于因为彻底找不到方向而暴怒,渐渐地,封靖冷静下来。 “吓着你了?朕给你安排住处,你暂且去休息吧,这些事,交给朕来处理。” 封靖方才的第一反应,是他竟不想沈定珠看见他情绪失控的狼狈模样。 然而,沈定珠却摇了摇头:“我得回王府,魏茂安既然都想到要去交换硝石了,他一定是将火药秘方给存了下来,不能留着他的性命了。” 封靖骤然拧眉:“回去?你偷了他的东西,还在王府里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就算他以为是黄云梦做的,可你就能保证下次一定得手吗?你知道魏茂安手里有多少条人命吗,你挡了他的道,朕只怕你死的悄无声息!” 说完,他甩袖:“你不能回去,从现在开始,就在宫里好好待着,朕不会让魏茂安活着,所以不用你去铤而走险。” 沈定珠站起身,饱满的娇容在灯火中,美的犹如盛开的芙蓉,带着丝丝冷静。 “就是因为我要给你争取时间,就不得不回去,倘若我一直在宫里,魏茂安就更会觉得我们已经发现了他的意图,从而更加小心,让我回去做诱饵,我可以配合你。” 此时,她与封靖已经彻底是一条船上的了,因为他们都想要摄政王的性命。 没想到,封靖听言,极不赞成。 “朕有别的办法可以让他放松警惕,也不需要你出宫。” “什么办法?”沈定珠黛眉尖尖蹙起,透着疑惑。 封靖凝望着她:“朕封你为妃,暂时尊称他为国丈,捧的越高,会让他摔的越惨,大婚那日,朕会设下鸿门宴,将他杀之。” 第373章 进宫的狐媚子 沈定珠想也不想,就要拒绝,封靖却抢先一步:“你无需急着回答,朕这个设想,其实早有计划,没有你,就算是黄云梦,朕也会如此设计,不然那天魏茂安邀请朕去府邸里享受美人的时候,朕就会拒绝了。” 原来,他从那时就有了这样的计划。 想想也能理解,对于封靖来说,摄政王是个必须铲除的毒瘤。 封靖凤眸噙着棕黑的色泽,在一旁光烛的闪耀下,显得像是琥珀色,成竹在胸的模样,让帝王的影子都好似跟着伟岸高大起来。 “魏茂安的寿辰日还有五六天,这期间你就先留在宫中,仔细思考朕说的话,这个计划施行起来简单,比你一个人在王府单打独斗,要来的更为稳妥。” 看着沈定珠沉默了,封靖微微昂起冷白的下颌:“你唯一的顾虑,是不想背叛晋帝,朕能理解,所以事成以后,朕会昭告天下你的苦功,绝不让别人污你名声,更不会让晋帝误会你。” 沈定珠心思纷乱:“我再想想。” 封靖抿唇,压下嘴角不易察觉的淡淡弧度。 她能考虑就好,说明此事,并非真的行不通。 更漏发出一声沉重的滴水声,原来已过子时了,沈定珠这才觉得疲惫困倦:“我今晚去哪儿休息?” 封靖将那张锦盒里的纸,就着火烛引燃,他眼中火光坠坠,在光影明灭中,他抬头睨了沈定珠一眼。 “就睡在这,魏茂安肯定会打听你的消息,今夜你刚进宫,以他们认为你受宠的程度,朕该跟你通宵达旦欢愉到天明才对。” 沈定珠听到他直白地说出这些令人害臊的话,顿时瞪圆了美眸,有些羞恼的盯着他。 “在这休息,又要做样子?皇上不会还要喊之前那一男一女进来吧?” 那样丢人的声音,还要对外传是她发出来的,沈定珠绝对不答应! 封靖哼笑了一声:“不找他们了,总得玩点新的花样,你的床榻就在里面,已经让人铺好了,去睡吧。” 说着,他在桌子前坐下来,开始处理奏折。 说起来,沈定珠也很佩服他,她这样一个敌国皇后在他的寝宫里,封靖竟能放心地跟她一直独处。 她没说什么,默默地走去后殿,看见原本属于封靖的龙榻上,铺上了女子所用的淡粉色床帐,宽阔的床榻上,垂满了轻纱,说是女子闺房的床榻也不为过。 半盏茶的时间过后,封靖没听到后殿传来动静,还以为沈定珠睡着了,故而走去后面查看,没想到,这个女人竟自己在地上铺了床褥! 看见封靖走进来,沈定珠还裹紧了冰蚕丝的被子,眨着那双明媚的黑眸看着他。 封靖黑着一张脸:“不睡榻上,非要躺在地下,你是什么习惯?” 沈定珠默默地坐了起来:“那是你的龙榻,我随便爬床像什么样子。” “你看不见这些装饰吗,朕特意让人为你布置,专门给你睡的,朕一会睡外间!”她也不用如此防备吧? 沈定珠却坚决摇头:“不好,你睡过的床榻,我不能再上,不然让我丈夫知道了,他会不高兴的。” 萧琅炎的醋味,能窜多远,沈定珠心里太清楚了。 封靖脸色黑的快要滴墨了一般。 他盯着沈定珠良久,才甩袖离去:“随你!” 萧琅炎,萧琅炎,她总是提萧琅炎。 萧琅炎又看不见!她就那么在乎他的感受? 封靖怒气冲冲地走向外间,沈定珠看见他背影带着愠意离去,也觉得无所谓,反而从容地重新躺了下来。 她大概是不习惯跟别的男人同处一室过夜,所以辗转许久,还没睡意,只是一直昏昏沉沉的。 忽然,沈定珠听见门口传来太监压低的声音。 “皇上,兰妃娘娘说外头起风了,看您殿内灯火通明,故而来送安神汤。” 封靖的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朕没空见她,让她尽早回去安歇。” 太监应了一声,随后就走了,之后,沈定珠再也没听到通传声。 想必明日兰妃又要误会了,认为她在封靖的寝殿里待了一整夜,不过沈定珠也不在乎兰妃怎么想。 外头的风确实喧嚣起来,到了后半夜竟下起雨来,而外间封靖批阅奏折的笔刷沙沙声,一直不曾停过。 枕着这样的声音,沈定珠虽身体娇气,觉得地板僵硬,但也不知觉中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时,她终于明白,封靖所说的“新花样”是什么意思。 她睡醒以后发现,身边不远处的龙榻,不知何时断了一条橼柱,被褥和枕头乱成一团,还有可疑的痕迹。 沈定珠瞪圆了美眸,沐夏进来伺候她穿衣服的时候,嘴角紧抿,却还是压抑不住笑意。 “小姐,您身上有没有伤?若是有,奴婢正好带了消肿化瘀的药膏,您得用上,皇上也真是的,如此不节制,我们小姐身娇体弱,别疼狠了。” 沈定珠豁然看向沐夏:“你说什么呢!” 沐夏连忙认错:“奴婢多嘴,小姐莫气恼,只是不怪奴婢这么想,皇上将床榻都折腾的断了,只怕小姐身上也有痕迹,小姐,您可不能讳疾忌医,身上有了伤,得消肿的呀!” 沈定珠一把捂住她的嘴:“不要说了!”根本没那回事! 她这时终于明白过来,昨晚封靖意味深长的语气了,断了角的床榻和凌乱不堪的被褥,来收拾的宫人必然想入非非,昨晚发生了什么,不用说就能被传的沸沸扬扬。 沈定珠想找封靖的麻烦,然而他上朝去了,临走前,还特意叮嘱宫人,不要吵扰到沈定珠休息。 这番嘱咐,在别人眼里像极了帝王的事后疼爱。 沈定珠生气的不行,偏偏又无从解释,好在她不用一直跟封靖住在一起,他良心发现,给她安排了一座暂时歇脚的宫殿——窈窕宫。 沈定珠本以为,她带着沐夏和带路的宫女过去就好了,万万没想到,刚拉开寝殿的门扉,就被门口黑压压的人头给震慑住。 紧接着,山呼海啸的声音传来:“奴婢等给阿珠姑娘请安!” 沈定珠放眼看去,二十几个宫人依次排开,从白玉阶上站到了台阶下。 沐夏有些与有荣焉的昂起头颅:“这些都是皇上吩咐过来,伺候小姐起居的宫人,小姐,那边有备好的软轿。” 沈定珠眺望过去,那顶浮花浪蕊的白兰色小轿子,素雅清新,却勾勒着青鸟的图纹,一看便知是后妃规格所用的轿子。 她面色僵了僵,饱满绝美的容颜透出一抹严肃:“我无名无分,不坐这轿子,我们自己走着去。” 原本是寻常的一句话,却没想到,整个六宫传扬起来。 那位全天下首屈一指的大美人阿珠,刚进宫虽没名分,可却能罚皇上站在寝宫外,两人感情好的蜜里调油一般,龙榻都塌了一角,最后,这阿珠居然当众说自己没名分,变着法的向皇上索要赐封。 后宫里的妃子们,除了兰妃都没见过沈定珠,却已经对她有了初步的印象。 绝色貌美,心机深沉,笼络帝王的狐媚子。 第374章 她好生养 沈定珠入宫以后,便闭门不出,封靖对她保护的极好。 两天过去,整个皇宫里,除了兰妃和窈窕宫的宫人,其余妃嫔竟没见过沈定珠一面。 恰好到了妃嫔每月的请安会,宫中尚无皇后,贵人及以上在内的八位嫔妃,便都要去兰妃宫中问安。 一群如花似玉的女人坐在一起,讨论的话题从首饰胭脂,渐渐地转移到了沈定珠的身上。 “窈窕宫那位,已经入宫两日了吧?我却从未见过她,你们谁可瞧见了?”压着声音说话的人是颖嫔,她细长的眼睛里透着好奇的探究意味。 坐在她身边的是王贵人,是这群妃嫔中,年纪最小的一位,杏仁眼里盈润着无惧无畏的天真。 别人都没接颖嫔的话,只有她迫不及待地放下茶盏,眉飞色舞地形容:“嫔妾见过一回!因为听说皇上只要下了朝,就去窈窕宫待着,一连两日,嫔妾心想那阿珠姑娘如此受宠,怎会迟迟还没被封妃?故而好奇之下,悄悄地去窈窕宫外,远远地偷看了一眼。” 王贵人去的时候,恰好是傍晚,黄昏时分,沈定珠用完晚膳,在院子里散步赏景。 王贵人假装不经意路过,却惊鸿一瞥。 “那样的美,嫔妾至今都忘不掉。”她脸上的艳羡,不加掩饰。 坐在她对面的珍嫔嫌恶地皱起一对剪刀瓣似的柳叶眉:“你说了等于没说,她到底什么样,还是囫囵的不清楚!” 王贵人跟珍嫔一向不对付,两个人家世其实不相上下,都是保皇党一派的武将,只不过珍嫔家中的父兄负责镇守长琉国的边疆,而王贵人家中的亲人,官职多与城郡巡防卫有关。 何况王贵人姿色稍逊,被珍嫔从位份上比下去以后,一直咽不下心里这口气。 这会儿,王贵人有心激怒珍嫔,感慨道:“她的一张脸,精致俏丽,不施粉黛而艳,可艳中又带着一种特别的清冷;皮肤白的像雪,但黑发红唇,简直美的让人挪不开眼;一头黑瀑一样的青丝,长及腰间,那时嫔妾才留意到,她细腰不盈一握,说是尤物也不为过。” 说完,王贵人看向珍嫔,她啧啧地笑了,半开玩笑地说:“以前还没进宫的时候,听府邸里的老嬷嬷讲,女人若是个好生育的,胸脯必然鼓鼓。” 旁边有人轻声细语地附和:“这都是老人传下来的话,却没有任何凭据,作不得数吧?” 王贵人捂唇,嘻嘻一笑:“作不作数,嫔妾也不清楚,得问珍嫔主子咯,或许她知道呢?” 珍嫔的脸,一下子漆黑,甚至透着铁青。 谁不知道,珍嫔虽然生的娟秀得体,可前后一样平,原本也没什么好指摘的,可谁让王贵人跟她不对付呢,专门挑拨珍嫔在意的地方。 “啪”的一声响,珍嫔在桌上狠狠拍了一记。 “王宛妙你是什么意思!” “哟,珍嫔主生气啦?别恼呀,嫔妾开开玩笑罢了,不过话说回来,若是胸脯鼓鼓就好生育,那这位阿珠姑娘马上就要有好消息传来了吧?我看她年纪应该跟珍嫔主一样大,喔?”她笑的杏仁眼眯起,弯弯的像月牙,也看着珍嫔。 珍嫔脂粉下的一张秀丽的面颊,透着铁青,嘴角下抿,狠狠绷着,那眼里的怒火仿佛恨不得上去将王贵人撕碎。 阖宫里,兰妃是年纪最大的,而珍嫔就排在她之后,如今她已年过二十二,进宫四年,连一次侍寝都没有过。 从前她没觉得有什么,毕竟又不是只有她不侍寝,整个后宫里的女人都一样,皇帝将她们纳入后宫,却没怎么碰过她们,就算是一直陪伴在封靖身边的兰妃,哪怕最开始只是一个通房宫女,竟也没有侍寝过。 宫中还有个隐约的猜测,大家都怀疑皇帝幼年被摄政王掌控的时候,就已经被喂了绝子药,从此往后都生不出真正的皇子皇孙了,所以皇帝才一直不召妃嫔侍寝,只为了掩盖自己身体上的弊端。 可这到底只是猜测,在后宫里的女人,若说自己不想着做头一个给皇上“开荤”的人,那一定是假的。 现在出现了一个阿珠这样的女人,把年少的君主迷得日日流连她宫中,谁能不着急? 珍嫔压着心底的躁怒,阴阳怪气的冷笑:“王贵人真是大度,这样一个敢当众邀宠的狐媚子,要是怀了身孕,这后宫还有你我的立足之地吗?王贵人竟还为此笑得出来!” 王贵人抚着云鬓,杏仁眼里满是无所谓的神情,笑起来时,嘴角的梨涡更是明显。 “哎哟,嫔妾急什么,今年嫔妾刚满十六,就算皇上叫嫔妾伺候,嫔妾还怕太嫩,伺候的不够好呢!再说了,入宫的时候,教习嬷嬷就说过,后宫里的嫔妃们所生的皇嗣,皆要奉皇后娘娘为母后,其余嫔妃包括生母,都只能算是母妃而已!所以,宫里添丁是喜事,说句不好听的,珍嫔主不是皇后娘娘,操那个心做什么?” “你——!”珍嫔豁然站起身,眼瞧着脸色黑的像锅底,像是忍不住想动手了。 周围一直看着她们唇枪舌剑的宫妃们,怕她们两个在兰妃这里闹出麻烦连累自己,故而颖嫔终于带头开口劝阻:“好了好了,少说两句,姐妹之间开开玩笑,也要适可而止。” 王贵人扭头哼了一声,端起茶盏:“嫔妾也就是开玩笑,谁知珍嫔主这么较真?” 一听她还敢倒打一耙,珍嫔气的涨红了一张脸,劈手夺走茶盏,就要扔去王贵人的脸上。 两人都出身武将世家,且各自的父兄皆为皇帝的心腹,倒是谁也不怕谁。 就在这时,兰妃被宫人扶着,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穿着素淡的衣裙,脸色显得有些病弱的苍白,眼下就算拿胭脂盖过,还是显出淡淡的乌青。 在场的嫔妃见她来了,各自直起身,安安分分地坐好了,就连王贵人,也连忙放下茶盏,低头做出老实乖巧的模样。 珍嫔倒是不惧兰妃,阖宫里,所有人都被兰妃强硬的手段收拾过,皇帝又只给兰妃撑腰,但唯有珍嫔,不仅不怕兰妃,还敢偶尔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凌驾于兰妃之上。 这是因为,当初为了保证年幼的皇帝的安全,作为保皇党一派的珍嫔父亲,从坊间挑选了一名伶俐聪明的小孤女送入宫中为奴婢,贴身伺候封靖,并保护他的安危。 兰妃本名兰若晴,正是被珍嫔父亲送入宫中的那名小奴婢。 可当年的小奴婢,如今已是皇帝身边的头号心腹,也早就脱离了珍嫔父亲的掌控。 但珍嫔依旧觉得,兰妃能有今天,全靠她父亲的帮助,否则一个差点被卖去青楼的小孤女,凭什么被送进宫中? 故而眼下,看见兰妃来了,珍嫔抱臂,有些颐指气使:“兰妃娘娘来的正好,王贵人出言不逊,大肆谈论皇上的子嗣,实在有辱宫规,还请娘娘做主责罚。” 王贵人飞快地抬眸,很是不服气地嘟囔:“嫔妾可没有议论皇上的子嗣,而是看不惯珍嫔主不允许窈窕宫那位阿珠姑娘生下第一个龙胎!” 此话一出,兰妃严肃的眉眼跳了一下。 第375章 风娇水媚,绝世佳人 珍嫔还要说话,兰妃猛然拍案:“够了!还嫌本宫不够头疼,是吗?” 众人顿时噤声,珍嫔坐了下来,一脸不甘的怨恨。 兰妃阴黑的眼神,凉飕飕地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王贵人身上:“阿珠姑娘尚未被封妃,日后会不会为皇上开枝散叶,我们尚不得知,但就算她真的怀了龙胎,也是好事。” 大家都不说话了,心思各异,听着兰妃仿佛十分公正地说:“王贵人才入宫不到一年,可珍嫔你却算得上是宫里的老人了,怎么连你也不知礼数,跟着王贵人一起吵扰。” 珍嫔豁然抬头,声音拔高:“嫔妾没有!” “好了,”兰妃打断了她,并揉着眉心,面色有些苍白,“这样的话,在本宫面前说过就罢了,但若是在皇上面前,你们切记谨言慎行,否则,到时触怒圣颜,本宫可保不住你们。” 短短几句话,让在场的嫔妃们,都心有戚戚焉。 虽还没见过窈窕宫住着的那位阿珠姑娘,可都对她生出了几分不满的心思,一个什么身份都没有的女人,竟然能霸占着皇上,还要她们对她多多忍让,实在是没道理的事。 兰妃摆了摆手,示意宫人将整理好的绸缎锦绣,一共四匹,抬来了众人面前。奇快妏敩 “本宫近日休息的不好,精力实在有限,故而给阿珠姑娘送缎子的这件差事,需要找一位妹妹来替本宫分忧,也会有宫务司的绣娘跟着你们一起去窈窕宫,帮忙丈量她的尺寸,用来裁衣。” 说完,她的目光梭巡了一圈,语气平静:“你们谁愿意胜任此事?” 大家都没说话的时候,王贵人兴奋地站起来:“娘娘,嫔妾愿去!” 珍嫔嘲笑了一声:“你去?就凭你那毛躁的个性,怎么办得好娘娘的委托。” 王贵人拧起黛眉:“又不需要嫔妾做,只是跟着去,帮忙传个话而已,谁做不来?” 珍嫔哼笑,旋即看向兰妃:“娘娘,让我去吧,绝不会出错。” 兰妃纤细的手拍打两下衣裙,她淡淡道:“也好,珍嫔年岁稍长,应该也成熟些,这回便让你去吧。” 看见珍嫔露出得意的笑容时,王贵人急了:“娘娘!珍嫔主未必是真的有心帮您分担,说不定,是瞧着皇上日日去窈窕宫,她就也想去碰碰运气,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简直不安好心!” 虽然王贵人打的也是这个主意,想去窈窕宫碰碰运气,能遇见皇上,说上几句话。 可也只有她,敢将目的说的如此露骨。 珍嫔轻摇团扇,柳叶眉扬着跋扈的弧度:“你这话说的太奇怪,娘娘的吩咐,本嫔照做而已,可跟争宠没任何关系!” 王贵人还想再争辩,却见兰妃眼神凌厉地看着她,顿时,她犹如晒了强光的花,萎靡下去,只敢掀着眼皮,无声地咒骂坐在对面的珍嫔。 兰妃精神不济,看样子是真的没休息好,她状态不佳,故而一场请安会,很快就结束了。 珍嫔领了活,片刻都没耽搁,马上带着十几个宫人,浩浩荡荡地去了窈窕宫,甚至仿佛有了金科玉令一般,到了宫门口,身边的宫女就在她的纵容下,飞扬跋扈地对守门的宫人嚷嚷: “你们好大的胆子,我们珍嫔主子来了,你们也敢阻拦?难道窈窕宫里住着的,是兰妃娘娘不成?”言下之意,是嘲笑沈定珠没有品级,不是妃嫔。 珍嫔坐在轿子上,拿扇子轻轻摇动,事不关己地听着。 守门的宫人对视一眼,道:“不是奴婢们阻拦,而是皇上特地吩咐过,阿珠姑娘只要不想,可以不用见任何嫔妃。” 听了这句话,珍嫔坐不住了,只觉得心里妒火烧的极旺。 她直起身,挑帘朝着外头呵斥了一句:“一群蠢笨的东西,直接告诉她们,是兰妃娘娘安排我们来的,为了给殿里那位金贵的人儿送布缎,瞧她要不要!不要本嫔就撇在宫门口了,也算是给兰妃娘娘的交代!” 那两个宫人见状,忙请珍嫔稍等,随后飞快的跑进殿内,告诉了沈定珠一声。 不过片刻,她们重新回来,躬身做请:“姑娘请珍嫔主进去。” 珍嫔冷哼一声,扶着自己宫女的手下了轿,进入殿内以后,她顿时有些惊讶,脚步都放慢了。 从前只是听说,窈窕宫里奇花异草,还有小溪横流,可宫中处处景色不错,窈窕宫又离皇帝的寝殿很远,故而起初那位阿珠姑娘被赐来窈窕宫居住的时候,珍嫔的心里还没有多么妒忌。 然而,眼下一看,宫殿外的院子里,种满了青青绿草,林立的四棵荔枝树,上面硕果累累,径流树下穿行的小溪,发出撞石的叮咚轻响。 而最为特殊的,是廊下放着两个大冰鉴,在冒着热浪的炎炎夏日中,透着丝丝寒气,门口的珠帘也是颗颗晶莹的琉璃。 不知是不是珍嫔错觉,竟感到窈窕宫的砖瓦都是崭新明亮的。 沐夏挑帘出来,主动躬身,迎珍嫔进殿。 “小姐已经在等您了。”这话说的,颇有主人的气势,按珍嫔往常的脾气,应该是要发火的,可珍嫔现在满心满眼都在想,这样细致入微的安排,难道皇上真的对这个阿珠姑娘有所不同? 水晶珠帘挑开,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瞬间伴随着凉爽扑面而来,殿内也摆着两个大冰鉴,将外头的炎热隔绝,如此一来,更让珍嫔咂舌。 冰鉴是最耗冰的,炎炎夏日,能有一个就不错了,像她这样的位份,只能领一个冰鉴,每个月用冰的数量还有定数。 哪怕是兰妃,也最多两个冰鉴。 可窈窕宫竟然就有四个! 看得出来,那个美人怕热,而封靖心疼她,故而事事精细地照顾她。 珍嫔心里很不是滋味,她站在门口,看见堆满宝石玉器的殿内,停了下来。 一道娇软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珍嫔是么?皇上有交代,我眼下无位份,不用向任何人请安,就请珍嫔将布缎交给我的宫女,再替我跟兰妃娘娘说一声谢吧。” 听她的意思,竟是不打算出来面见的样子。 珍嫔一下子生气了。 “此次随本嫔来的,还有宫务司的绣娘,若不丈量尺寸,怎么知道姑娘的身形?就请姑娘移动你金尊玉贵的双腿,出来试一试吧!” 最后这句话,显然是阴阳怪气了起来,在里面看书的沈定珠,微微一顿,随机抬起眼眸,透过鲛纱玲珑锦绣屏风,模糊地看见几个人影。 想到封靖让她低调行事,她若是直白地拒绝,只怕让人觉得拿乔。 沈定珠不动声色地叹口气,将书一放:“好罢。” 珍嫔已经想好等会怎么奚落她一番了,然而,当一个明媚的大美人走出屏风时,她当下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王贵人形容她美丽的时候,竟没说这么美。 肤如凝脂,乌黑的发用单根钗子挽着,粉颊妩媚,可轮廓漂亮的眼眸里,全然没有半点媚惑放浪的姿态,有的只是淡淡疏离的清美。 果真是绝色,皇上那样的少年,见到这样的美人,岂能把控自己? 珍嫔还没回过神的时候,她身后的绣娘已经捧着绸缎上前:“还请姑娘让奴婢量裁。” 几个绣娘合伙将布抖开,准备做记号,忽然,沈定珠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气。 她顿时面色惊变,后退两步:“拿走,快拿走!”说着,捂住了鼻子。 又是麝香味,已经是第二次了! 第376章 这次严重了 珍嫔见她避如蛇蝎,马上回过神来,皱起眉头:“阿珠姑娘难道是不喜欢?但这可是兰妃娘娘所赠,你既已在宫里,不应该拒绝这样的好意,绣娘都带来了,只丈量尺寸又有何妨?” 沈定珠指着那些绸缎,蹙着黛眉说:“这些布有问题,麝香味很重。” 珍嫔不相信,凑近低头闻了闻,确实有一股暗香,但这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有些昂贵的布料,在织染的时候就会放一些香料。 麝香昂贵,珍嫔对这个气息了解甚少,只觉得沈定珠故意为难她,仗着皇帝宠爱,就不肯配合。 “阿珠姑娘,这布,是兰妃娘娘送过来的,我一刻没停的就带来了你的宫中,难道,你是想说兰妃娘娘,亦或是本嫔要害你?” 望着珍嫔不依不饶的面色,沈定珠娇俏的脸上,满是无奈:“珍嫔若不信,我也没办法,兰妃娘娘的心意我领了,东西还是请你拿回去吧。” 珍嫔挥袖,摆出强势的姿态:“想都别想!本嫔既然来了,却连丈量衣服的尺寸都做不好,传出去没得让人笑话。” 珍嫔忽然觉得,兰妃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个阿珠姑娘很难对付。 连量个尺寸都这么不配合,所以兰妃干脆将这么难处理的事交了出来? 既然如此,她就更要做的漂亮!不仅让兰妃知道,一个奴婢出身的人,永远不及她,还要让皇上也知道,她事事都能办的比兰妃更好。 珍嫔冷冷道:“阿珠姑娘,此事不难,就委屈你,暂且配合一下。” 说完,她昂了昂首,示意自己带来的宫女上前按住沈定珠,让绣娘趁着此时,好好地量尺寸。 沈定珠的手腕刚被宫女捉住,她便反手一巴掌打了回去。 “珍嫔!这里是窈窕宫,我并非嫔妃,不用听从任何人的意见,你倘若强来,便是不敬皇上的吩咐!” 那宫女挨了沈定珠火辣辣的一巴掌,顿时委屈地躲去了珍嫔身后,沐夏急忙上前护住沈定珠。 哪想到,沈定珠越是如此,珍嫔便更加狂妄。 “原来你也知道你不是妃嫔,还舔着脸住在宫中,来路不明的身份伺候皇上,这种不要脸的事你都做得出来,本嫔找人给你量衣裳,你却扭捏不肯。” 说完,珍嫔凌厉的看向一旁的绣娘:“愣着干什么?还不过去帮忙,完不成交代,你们也别想好过!” 几个绣娘却犹豫地看着沈定珠。 沐夏梗着脖子怒道:“我们小姐现在正得圣恩,谁敢冒犯,便是对皇上不敬!” 珍嫔大怒:“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贱婢说话了?来人,先将她拖出去,重重打上二十大板,看她还敢不敢叫嚣。” 说着,珍嫔夺走绣娘手中的布料,直接朝沈定珠兜头罩去。 沈定珠挥挡不及,被绸缎笼罩,不知是谁趁乱推了她一把,顿时摔在了地上。 珍嫔一见好时机,当即就想上去狠狠地掐上她几下。 可没想到,殿门口传来恼怒地暴呵:“住手!” 殿内所有鼎沸的人声骤然停下,珍嫔回头,看见封靖一袭明黄龙袍,还未来得及更换,想必是刚下朝就过来了。 此时,封靖面色阴翳,他快步走向沈定珠,一举揭开她身上罩着的锦绣,随后将她扶了起来。 沈定珠的面色红的不太正常,她轻轻搓着胳膊,顾不得封靖在这,急忙吩咐沐夏:“快去备水!我要沐浴。” 她对麝香敏感的很,夏裙本就轻薄,方才大面积的接触到了肌肤,还不知会痒成什么样子。. 沐夏连忙去了,珍嫔见封靖一心都扑在了这个美人身上,心里的酸楚夹杂着怒火,真是让她像吞了黄连一样。 “皇上,兰妃娘娘让嫔妾来送布料,本是好事,可这阿珠姑娘不喜欢,还掌掴了嫔妾的婢女,她……” 封靖全然没有理会珍嫔的话语,只拧着鸦羽黑的长眉,凤眸专注地看着沈定珠,她一直在拿帕子擦拭脖子,那样白嫩的肌肤,都被她搓出了淡淡的红。 “别擦了,你想沐浴,朕带你去朕的温池里。”封靖按住她的手腕,拿下来仔细去看她的脖子,已经红的厉害。 沈定珠美眸闪烁着焦急:“那你顺便找太医给我开点止痒的药膏,我只怕起疹子了。” 封靖面色一变:“怎么回事?” “这布有问题,”沈定珠不愿将她的弱点告诉别人,只能拽住封靖的衣领,拉着他低头附耳来听,她悄声急促道,“布料被熏染过麝香,我对这个香味极其敏感,每次闻到一点便要起疹子,所以刚刚才拒绝了,但珍嫔兜头扔到我身上来,只怕等会要起一片……” 珍嫔看着他们两个窃窃私语,封靖明明比这个阿珠高出一个头不止,却愿意弯腰拧眉,静静地听着她告状。 而不知阿珠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封靖忽然抬起英俊锋锐的冷瞳,看着珍嫔的方向。 珍嫔心头一紧,还不等她开口解释,封靖就冷冷问:“你来送布料,她说不要,你为何强给?” “嫔妾……”珍嫔没想到,他一开口就是这样的诘问,语气酸楚,“嫔妾不过是照兰妃娘娘的吩咐行事罢了,何况丈量尺寸这样的小事,又不是要害阿珠姑娘,好话说尽,她也不同意,嫔妾不好跟兰妃娘娘交代。” 封靖勃然恼怒:“你这么对她,可曾想过怎么跟朕交代?难道没有人告诉你,朕许了她特殊,她不要便是不要,兰妃若有异议,让她来找朕,你强出什么风头?” 珍嫔错愕地看着他,红唇张了又张,声音却像是涩在了嗓子眼里。 她父兄是保皇党的中流砥柱,自从她进宫以来,虽不曾获宠,可皇上也从未这样严厉地对待她。 在珍嫔的记忆里,皇上年少英俊,说话时总是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可现在他的眼里,竟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皇上,布缎是从兰妃娘娘那送出来的,嫔妾不过照做吩咐罢了,她说布料有问题,嫔妾闻所未闻!您怎么不怕是她装可怜,故意想要挑拨是非!” 封靖负手,怒喝一声:“混账!她如何,朕自有判断,还轮不到你指摘。” 沈定珠想阻止他们两个为自己争执,但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身上开始感到不舒服了。 恰好沐夏将热水都送去了偏殿的浴桶里,沈定珠顾不得许多,跟封靖说了一声,就匆匆过去沐浴。 她泡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乌黑的云鬓微微湿濡,白皙的小脸水润透粉,却还在轻轻抓挠胳膊。 沈定珠没想到,封靖竟没走,还等在外面的廊下,珍嫔已经不见了踪影,倒是多了两名太医。 “如何?还难受么?”封靖看见沈定珠,率先走过来关怀。 他少年英俊的面孔,少了几分平时的戏谑,倒是因为这样罕见的认真关怀,而让人心神触动。 因着他从未见过沈定珠那避开洪水猛兽般的模样。 这会儿,沈定珠身上不舒服,自然没有了应付他的心思,故而语气淡淡,透着一股慵懒困倦的娇软。 “还是有些不舒服,我去休息会,或许就好了。”她说完,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回寝殿,封靖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等到了殿内,封靖没有跨入门内,只是站在门口问:“让太医看一看吧?” 沈定珠已然一头倒在床榻中,拿冰蚕丝被子裹住自己,闭上眼哝语道:“睡醒再看吧。” 沐夏向封靖欠了欠身,随后关上了门。 封靖站了片刻,才离去,临走前,窈窕宫的宫人都看见,皇上的脸色奇差,想到方才被他赶走的珍嫔,众人都觉得这宫里,恐怕是要出一个真正的女主子了。 沈定珠这一睡,夜幕时分才醒,她是被痒醒的。 大概是接触到了麝香的缘故,她这次尤其严重。 第377章 姐姐也有点关心朕吧 不仅胳膊和脖子上都有了红点,大腿内侧也多了一些,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把沐夏都看的吓了一跳。 她急的快哭了:“小姐刚进宫就遇到这样的事,奴婢这就去请皇上为您做主!” 沈定珠拽住她的衣袖,忍着身上的痒意:“找太医……” 这个时候,找封靖评理有什么用,她只想好受点。 大概是封靖提前交代过,太医听说是窈窕宫有请,来的极快,看了沈定珠胳膊上的疹子,太医连忙开了内服外敷的药。 封靖处理完政务,得知消息时已是半夜,他赶去窈窕宫探望,沐夏却悄声道:“小姐刚刚睡下。” 时辰已晚,封靖不便再进去,但他刚要走,沐夏却叹了口气:“小姐不让奴婢多嘴,可整个皇宫里,小姐唯一能依靠的人就是皇上了,您是没瞧见,小姐胳膊上和脖子上那些红点,奴婢都心疼,怪不得小姐不让皇上看,只怕皇上也跟着难受。” 封靖站定脚步,转头看去,凤眸棕黑,隐隐关怀:“病的很严重?太医的药可奏效?” 沐夏为难地点点头:“小姐是真的对麝香不适,哪儿想到珍嫔主那么心狠,小姐都明确地拒绝了,她还非要将布料扔过来,实在是欺负小姐孤苦伶仃呀,哎……”. 她说着,余光不停偷偷打量着封靖的面色。 封靖白天已经训斥过珍嫔了,沐夏听说,整个宫道上经过的宫人,都瞧见珍嫔捂着脸,痛哭着离去。 这会儿,听沐夏将沈定珠的病情说的如此严重,封靖眼神变得更加阴沉。 就在这时,门内传来一道疲倦的声音:“沐夏,不得再说了。” 封靖听见沈定珠醒了,顿时进了门去。 彼时,沈定珠已经坐了起来,瀑布黑发披在肩上,更显得不施粉黛的巴掌大小脸上,双眸水润乌黑,下颌尖尖,皮肤白皙。 她身上抹了药的位置,都缠了一层白绷,这是因为太医说,她的疹子尤为严重,故而得用药“闷”着。 封靖走到榻边时,长眉皱成了“川”字。 沈定珠让沐夏拖来凳子放在床榻边,随后,沐夏识趣地退下,还不忘关上房门。 封靖坐了起来,凤眸看了两次她身上的白绷,再开口时,少年的声音变得有些沉重:“珍嫔从前没有这么跋扈,但朕对她以往确实是宽容得很,才会让她这么欺负你,朕已经罚过她了。” 沈定珠靠着软枕,黑发一缕落在胸前白色的寝衣上,显出缎子一样的华泽,更让美人气息仿佛沉淀出兰香。 “珍嫔确实有错,她不顾我意愿,强行要为我丈量尺寸,错在跋扈,更错在愚笨、一根筋,但若说她的问题,我却觉得远远不如指使她来的人。” 封靖微微扬眉:“你想说兰妃?” 沈定珠颔首,不置可否。 “两次了,第一次兰妃去王府向我道歉,赏赐的那些衣物上面,也带着麝香的气味,这次也是如此,如果我没猜错,珍嫔只是她推出来的靶子。” 封靖靠在椅子上,神情没有意外之色,反而有些耐人寻味地看着沈定珠。 “你继续说下去。” 沈定珠见他这样的表现,想必是他早就想到了。 但她还是故作不知,声音清然:“晚上的时候,听沐夏说,珍嫔母家势大,兰妃从前一直仰仗鼻息,也是得了皇上的恩宠以后,才脱离珍嫔母家的掌控。” 封靖挑了挑眉梢,没有否认。 沈定珠:“珍嫔固然跋扈,但心机却远不如兰妃深,倘若这布料的问题,真的是兰妃做的,那么她的目的,或许就是让我不能有孕,毕竟她并不知道,我没有真的服侍皇上。” 在兰妃眼里,放麝香,就是阻断沈定珠能怀上龙胎的机会。 封靖靠去椅子上,凤眸里神色晦暗莫名:“继续说,朕在听。” 沈定珠一时拿不准他的意思,故而还是继续道:“她让珍嫔来送衣物,是两种打算,第一种,她不确定我上次拒绝这些衣物,到底是巧合,还是发现了她不怀好意,所以安排珍嫔来试探;” “第二种,珍嫔是她找来的替死鬼,如果我没猜错,明早皇上假装彻查衣服上的麝香之事,兰妃肯定会嫁祸给珍嫔,说是她动的手。” 这样的话,兰妃不仅能一箭双雕,既让“得宠的”阿珠怀不上龙胎,还能顺势解决珍嫔。 同时,若封靖因此惩罚了珍嫔,那么珍嫔背后的父兄及其家族的势力,必然会反抗,在朝中弹劾沈定珠得宠,若是立场不坚定的皇帝,害怕朝臣的舆论,便会选择不再宠爱这个女人而息事宁人。 这才是兰妃真正的目的,珍嫔不过是她手中的一颗棋子罢了。 听了沈定珠的分析,封靖许久没说话,好一会,才扬眉道:“你怎么这样清楚?朕觉得,以晋帝对你的宠爱,该是让你从未体会过女人之间的算计才对。” “体会过,”沈定珠想起前世,红唇边露出冷淡的笑容,“但不多。” 她多数时候,还没想明白,萧琅炎已经替她解决了麻烦。 封靖听出她对萧琅炎的怀念,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你说的这么明白,想朕怎么做?” “我什么都不想,告诉你,是想说,你选的这个帮你协理六宫的人,不太好。” 封靖一声低笑:“兰妃不好?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说她的人,其余人都知道,朕自幼年时,她就跟在身边服侍,为朕吃了许多苦头,任劳任怨,哪怕态度强硬了些,但无伤大雅。” “态度强硬,是因为借着你的势,对底下的人颐指气使的管教而已,若不是为你好,这样的强硬不要也罢。”沈定珠坦白说。 封靖扬眉,等着她后文。 沈定珠眨着纤秾的长睫,像一个知心姐姐般,认真地告诉他:“对付我不要紧,因为我只是一个过客,终究会离开的,但你以后还会有别的妃子,倘若兰妃也因为一己私欲这样对付她呢?” 封靖的脸色不太好看了。 沈定珠还在继续道:“她挑拨珍嫔背后的势力,可她明知道那是保皇党一派的中流砥柱,若他们动摇,对皇上而言不利……封靖,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她正说着话呢,他忽然伸出手,摸向她手臂上缠绕着的白绷。 沈定珠躲了一下,却没躲开,被封靖轻轻按住了胳膊。 “你不难受么?自己的身体也不顾,反而替朕考虑了这么多?”封靖微微低垂着长眉凤眸,声音莫测地询问。 从沈定珠的角度看过去,年轻的君王坐在光烛的明亮内,可他眼中流淌出来的情绪,却好像有些复杂。 沈定珠怔了怔,才道:“整个长琉国,我眼下能信任的只有你。” 封靖抬起头,神情变得似笑非笑:“那朕是不是可以理解成,姐姐其实也有一点关心朕的?” 第378章 朕不是孩子! 沈定珠看着他,美眸微微怔住,心中暗想,封靖好几次都询问了她这种问题,果然自幼缺少父母疼爱陪伴的人,更容易没有安全感。 思及此,她分神去想,等长琉国的事办完了,一定要回去好好陪伴自己的三个儿女。 也不知萧琅炎有没有生她的气…… 见沈定珠走神的厉害,美眸中的漆黑晃晃,不知又想到什么去了,封靖微微拧眉:“那么难回答么?” 沈定珠回过神,倏而一笑,芳华绽放。 “自然是关心的,我方才不是说了,你是我在长琉国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刚刚那一番话,你也别嫌我啰嗦,是将你当成自己弟弟,才想提醒你一声。” 封靖眉头压下来,凤眸噙着不易察觉的冷笑:“做朕的手足至亲可没什么好下场。” 他说着,一个不经意侧眸的时候,看见沈定珠手边,放着一个托盘,上面有一块只咬了一口的青梅蜜饯。 上面还留着她淡淡的粉胭脂唇印。 封靖看见,立刻指着道:“还想做朕姐姐?吃药都怕苦,孩童也没你这样娇气,朕吞黄连也不皱一下眉头。” 沈定珠抬起水艳漆黑的美眸看着他,忍不住噗嗤低笑了一声,玉手捂住了唇,想忍下来,娇躯还因偷笑而颤颤。 封靖狠狠皱眉:“你笑什么?” “笑你总是强调自己比我成熟,可瞧起来,明明还是个孩子。” “胡言乱语!”封靖不知为何生了气,语气一沉,豁然道,“朕都到了跟你能有个孩子的年纪了,也只有你,将朕当小孩儿!” 沈定珠本来觉得跟他斗嘴很有趣,正笑的花枝乱颤,可听了这句话,不由得怔住。 一抬眸,对上封靖那双棕黑凛凛的凤眸,才发现他半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沈定珠红唇边的调侃意味,也默默地沉了下去。 “你才是胡言乱语!”她说着,只觉得封靖的眼神,有一种炙热的感情,沈定珠不想深究到底是什么,因为没有结果。 于是,她按了按眉心:“时辰也不早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封靖面色冷冷地盯着她,好半天,忽然撂下一句:“朕会给你证明,朕不是孩子。” 说完,少年甩袖就走,经过水晶珠帘时,脚步太快,使得珠帘撞出噼啪的动静,折射出明光潋滟,在室内摇摇荡荡。 沈定珠心情有些复杂,封靖总不能是生出了喜欢她的心思吧? 从小到大,她因为貌美绝色,遇到过许多喜欢她的人,可那些人,无一例外爱的都只是她的容貌罢了。 沈定珠觉得,如此一来,更不能答应封靖之前的提议了,若是她暂且成为他的妃子,再想脱身,只怕还有很多麻烦。 还是在摄政王的寿宴之前回到王府,靠自己动手吧…… 沈定珠一夜好眠。 次日一早,一队队禁军沉重的脚步声,踏响在宫道中,直接破开了珍嫔的宫门。 可怜珍嫔昨天被封靖劈头盖脸的训斥,一晚上都没休息好,这会儿得知禁军闯入自己的宫中,匆忙换了衣裳,就来到了门口。 “你们好大的胆子!”珍嫔的脸上,满是愤怒,指着围在院子里的禁军,“我父兄功勋深厚,皇上也很是敬重,你们这副架势,想将本嫔当成犯人捉拿了不成?” 为首的禁军拱手:“卑职等也只是按照皇上的吩咐,来彻查缎子染上麝香的事。珍嫔主,多有得罪了。” 说完,他一挥手,身后的禁军顿时上前,将她双臂缉拿住。 珍嫔挣扎不断,头发凌乱地挣扎:“窈窕宫那个贱人,因为一道麝香就把我告了?她真当她的肚子是什么好地方,还没怀上龙种呢,就敢这么嚣张,我要见皇上,我要见我父兄!” 她一路叫骂,禁军们却一点没手软。 当天,阖宫里传遍了,珍嫔被关进了宫里的审讯司中,人人都议论她要陷害最得宠的那位阿珠姑娘,所以被皇上惩罚了。 封靖去兰妃宫中用膳,几日来心情低落的兰妃,也终于有了几分精神,盛装打扮后,让人准备了十二道菜肴接驾。 正值夜晚,繁星明亮,殿内一桌子佳肴,封靖坐着,而兰妃站在他身旁,像从前一样,为他布菜添汤。 封靖低头吃的,很是沉默。 兰妃打听到,他这两天都没去窈窕宫看那个叫阿珠的,而且珍嫔也没被放出来,应该是快定罪了。 就看封靖想罚到什么地步,珍嫔背后的娘家可不是好说话的,若是知道珍嫔被窈窕宫那位欺负了,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兰妃一边添酒,一边声音温和地说:“皇上,臣妾有一件事拿不准,得问您的意思。” “说。”封靖低头喝汤,声音听不出冷淡,只是比平时话少。 兰妃并不介意,捧着酒壶,慢条细理地解释:“按照宫中的惯例,嫔位及以上的妃嫔们,每月都能往家里寄送一封家书,这不,珍嫔的家书早前已经送到宫务司那去了,只待日子到了送出宫去,可是……她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她的信里,必然说了阿珠姑娘不好的话,因为皇上也知道,珍嫔这个人不坏,但总是直来直去的,只怕心中愤懑,在信里告状就不好看了,也会她的母家误会。” 她说着,眼神不断的瞟着封靖的脸色:“皇上觉得,这封信还要不要放出去?” 封靖放下筷子,忽然抬头问了一句:“她信里的内容,你看过了?” 兰妃一怔,马上摇头:“不曾看过,臣妾虽然有幸被皇上钦点为协理六宫的人,但家书这么私密的东西,臣妾不敢乱看,也不过就是听见底下的宫人口口相传,说珍嫔确实是在家书里写了不太好听的话。” 封靖凤眸盯着不远处的火烛,神情不冷不淡,透着一股与少年年纪不相匹配的深沉。 他沉吟了一声:“嗯,珍嫔平时冲动,一点小事,便要闹的天下皆知,既然这样,你就将她的信拦下来,宫中有擅笔法模仿的文工,你让他们临摹珍嫔的字迹,写一封家书,简单地汇报平安便是。” 此话正中兰妃下怀,她点头:“皇上放心,臣妾一定安排妥当……夜色深了,等会皇上用膳完,可要留下来沐浴?” 封靖却拿来一旁宫女准备的丝帕擦嘴漱口,只吃了几口,他就要走:“御书房还有折子没批完,你早点休息。” 说完,他将丝帕扔去桌上,迈着稳健的步子离去。 兰妃一路恭送到了院子门口,才用复杂的目光,凝望着封靖与一众宫人,在月色下渐渐远行的身影。 阿珠真是将封靖的心,勾的死死地,连珍嫔那样的家世,封靖都不在乎了,一心为美人出气。 兰妃目光深处万分冰冷,更觉得她这个铤而走险的办法,走对了。 她侧眸,低声吩咐心腹大宫女:“去将我们提前准备好的那封‘珍嫔的家书’准备送出去,另外,给模仿的文工一笔银子,让他今夜就离开京城,想活命,就不准再回来。”.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大宫女踏入月色,朝另外一边走了。 短短两日后,兰妃正在喝茶的时候,她的大宫女仓促地跑进来—— “娘娘,珍嫔的母亲,一品诰命陈夫人拿着先帝给的御赐令牌进宫了!她听说珍嫔受了委屈,一定要为女儿讨个公道!” 第379章 意外刺客 兰妃听言,唇边涌出一丝得逞的呵笑。 就让陈夫人好好地大闹一场吧,阿珠这样的出身,封靖也不会真的为了她,对抗保皇党一派。 兰妃本想坐等好消息传来,但没想到,不一会,封靖身边的大太监赶来:“兰妃娘娘,皇上请您去一趟御书房。” “所为何事?”兰妃不解。 大太监拱手:“奴才不知。” 兰妃沉吟了一下,封靖这个时候传召她,也并不奇怪,毕竟她才是协理六宫的人,恐怕是要让她当着陈夫人的面,帮着周旋。 “你去回禀皇上,本宫稍作梳洗,立刻赶来。” 一炷香后,兰妃进了御书房的门,顿时感到扑面而来的瑟瑟冷风,让她情不自禁地抖了抖。 其实以往也是这样,封靖的书房里摆了两个大冰鉴,绝不会感到外间的炎热,但不知为什么,兰妃从踏入御书房门的那一刻起,她就觉得冷,不止是温度冷,而且,封靖看她的眼神,也带着一丝刺骨。 珍嫔的母亲陈夫人也不在御书房里。 她心中大为疑惑,安抚自己是错觉,面上装作平静地请安。 封靖一袭青金色的龙袍,胸前龙首庞大肃冷,开口就问:“珍嫔的家书,是你亲自让人送出去的么?”奇快妏敩 兰妃就等着他问这句话,面色当即多了几分为难,她提裙跪下。 “皇上,臣妾正想找机会跟您说这件事,臣妾也是早上,让宫人彻查的时候才发现,臣妾让文工写的那份报平安的家书,竟然没能送出去!只怕是宫人搞混了,把珍嫔先前写的那封给送回陈家了。” 她一脸愧疚,眼眶都红了:“刚刚听说陈夫人来宫里,只怕就是为了这件事兴师问罪,到底还是让她知道了阿珠姑娘跟珍嫔起冲突的事,皇上将这么重要的吩咐交给臣妾,却让臣妾办砸了!” “皇上!”兰妃泪眼朦胧,重重叩首,“您罚臣妾吧,是臣妾没做好。” 她身旁的大宫女急忙跟着跪下解释:“皇上,此事怪不得娘娘,这些日子娘娘身体不舒服,还强撑着病体操持宫务,怕皇上担心才一直没说!先前娘娘让珍嫔主去送布料,却没想到珍嫔主借机下麝香这样的东西,娘娘为此费心担忧,就怕宫里继续出现这样的事,所以彻查上下,忙的不可开交,这次难免疏忽,还请皇上开恩啊!” 兰妃呵斥:“苹香!不准多嘴!” 随后,她哽咽着看向封靖:“皇上,这件事是臣妾疏忽,辜负了您的嘱托,臣妾认罚,可臣妾不得不说,陈夫人既然已经找到宫里来,求个公道,您理应尽快处理此事。” 封靖挑眉:“哦?依你所见,怎么处理才妥当?” 兰妃掀起眼风,仿佛万分诚恳地说了句:“阿珠姑娘是皇上的心尖宠,自然是不能交出去的,可若要平息陈家的怒气,皇上何不试试苦肉计?让阿珠姑娘吃点皮肉苦头,总比保不住一条命要好。” 封靖心下渐渐冷了。 兰妃原本自认为十分了解他,毕竟他们相处了十几年的光阴,封靖最如履薄冰的时候,她都见过。 可现在,她却看不穿他的神色。 只能试探着补充说:“或者,皇上尽全力保住阿珠姑娘,将麝香的罪名,咬死不放地扣在珍嫔的头上,臣妾就是想要以防万一,当初刚出事的时候,臣妾就已经找宫务司的人做好了口供,连同绣娘们都能作证,麝香是珍嫔染上去的。” 事关龙裔,陈家不想服软也不可能。 封靖的声音,伴随着淡淡的冷笑:“你真是计谋周全,事事都考虑到了。” 兰妃抿唇:“为皇上分忧,本就是臣妾该做的事。” “既然你考虑的这么周全,朕不妨也让你看一样东西。”说着,封靖将两封信,甩在了她的面前。 兰妃捡起来一看,愣住了,其中一封,正是她让文工拟造的家书,信里不仅没有按照封靖的意思报平安,反而以珍嫔的口吻,不断地要求母家为她出气,请父兄连同朝中党羽好友,弹劾皇上专宠阿珠。 而另外一封,则是珍嫔真正准备寄出去宫的家书,她全然没有写自己与沈定珠的恩怨,只是有些怨怪皇上总不来后宫看她,为此,她还在信中鼓励父兄更加努力勤勉,让皇上看见他们更多的价值,她也会跟着好过起来。 兰妃嘴唇哆嗦,强行镇定道:“这是怎么回事?臣妾……臣妾居然没见过这封拟造的信。” “你没见过?那你总见过他吧。”封靖击掌两下,偏殿里,一个被五花大绑塞着嘴的文工,由两个禁军直接拖来,扔在了御书房里。 “唔唔!”文工看见兰妃,不断挣扎,兰妃已经面色煞白,看着明明应该出京的文工,竟出现在封靖的眼前。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封靖什么都知道了。 兰妃从巨大的惊恐中回过神,她叩首流泪:“皇上!臣妾这么做,是因为害怕摄政王送来的这个阿珠,其实是他的内应,皇上从前的辛苦,臣妾都看在眼里,所以臣妾万万不能再给别人机会了,这才出此下策。” 封靖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退下,只余他跟兰妃。 “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你到底还要说多久?”他起身,踱步到兰妃面前,冰冷的垂眸。 看见他的神情中,竟夹杂着一丝厌恶,彻底让兰妃怔住了。 “这么多年,朕顾念着你的苦功,一直待你如同至亲,当初想为你指婚,你却不愿离宫,朕若强行为你赐婚,你便威胁朕要出家,所以朕给你嫔妃的身份,也是为了让你生活得顺心如意,但朕换来的,却是你日渐膨胀的野心。” 兰妃垂泪,哭着摇头:“臣妾没有!” “没有?”封靖冷冷地,“如果不是朕提前做准备,将你拟造的假信拦下,你当真打算因为自己一时的私心,搅扰的前朝不得安宁?珍嫔的母家是保皇党,你明知道对朕而言多么重要,可你却不顾这些,只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 兰妃做了再多的错事,他都可以说服自己看在从前的恩情上原谅。 但是这一次,封靖对她失望透顶。 “朕给过你最后一次机会,你非但没有收手,反而拟造家信,试图将朕架去左右为难的地步,兰若晴,你口口声声说魏茂安阴险,你现在跟他,有什么区别?” 兰妃仿佛被打了一巴掌,眼泪止不住地流。 封靖甩袖,背过身去,身影分外冰冷:“陈夫人进宫是假的,朕设计而已,但你的做法,实在让朕寒心,即日起,朕会剥夺你的妃位,将你打入冷宫,本着最后一丝情谊,朕不会让你活得太过凄凉,你即刻搬入冷宫中,以后有专人照顾,有生之年,不必再见朕了。” 兰妃浑身一震,随后膝行着过去,抱住封靖的裤腿,苦苦哀求,哭的声嘶力竭。 “皇上,您不能这么对臣妾啊皇上!臣妾一时糊涂,才会犯下这样的过错,可臣妾都是因为太害怕失去您了,您对阿珠实在不一样,臣妾害怕……” 见封靖不为所动,她拉开衣襟,露出一条狰狞的肉丘伤疤。 “皇上您可还记得,当初您被摄政王的大公子和二公子戏弄的时候,他们拿挑炭火的铁烙吓唬您,是奴婢扑过去挡了一下,烫下这么大的疤。” 封靖下颌线绷紧,却依旧不为所动。 兰妃伸出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泪痕斑斑:“皇上还记得我们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吗?臣妾白天挑水,晚上就去花圃里捡能食用的茉莉草,臣妾从未睡过一次好觉。” 封靖闭上眼:“你无需再说了,朕之所以留你性命,也正是因为看在你过去的付出份上,可你已经因为私心,插手到朝堂上去想要搅动风雨,朕绝不能容情。” 兰妃痛哭流涕:“皇上!那臣妾为了保护您,被别人玷污了身子的事,您也全然不顾这份恩情了吗?” 封靖豁然一怔,霎时回眸看去:“什么时候的事?” 兰妃捂着心口,哭的声嘶力竭:“若非早已不是清白之身,臣妾当初也不会拒嫁,留在宫中,是为了保全自己的一丝颜面啊皇上……” 她正要细说,没想到,禁军统领从外仓促跑来。 “皇上,请您暂且不要离开御书房,方才巡逻的守卫发现了刺客,朝着后宫的方向去了。” 封靖凤眸一沉:“刺客?” 他转而想到沈定珠,心道不好,顿时抬腿就朝窈窕宫赶去。 兰妃想阻拦,却被他一把甩开。 到了窈窕宫外,发现殿门紧闭,连沐夏都不知去哪儿了。 封靖推了一下门,却推不开。 他皱起长眉,朝内呼唤:“姐姐,你可在屋内?” 门内许久,才传来沈定珠有些怪异的声音:“在……我在沐浴,你就先别进来了。” 封靖挺拔的身影微微一顿,沈定珠的语气听起来好像很平静,但他怎么觉得这样奇怪? 第380章 你还真认不出来朕? 封靖闻言,只拧起疑惑的眉头,听了须臾,却没有水声,他回首低声吩咐:“找一找沐夏去哪儿了。” 他朝禁军统领比了几个手势,让他们先将窈窕宫四周围起来。 殿内,密闭的门窗,随着冰块近乎化完,让夏日烈阳投射进来的温度更上升了不少。 晶莹的汗珠,从沈定珠的额头上滚落,滑过她漆黑黛眉,又经过她粉嫩白皙的面颊。 而再往下看,美人的脖颈上,横着一把匕首。 她坐在床榻边,一张俏脸微微惨白,两边放下的床帐,掩住了她身后那个刺客的模样,沈定珠只能感觉到,他身躯火热,带着灼人的滚烫,每一次不小心地贴靠过来,她都紧张地挺直了背脊。 方才,她正在睡觉,可突然听到门口传来沐夏的一声惊呼,正当沈定珠睁开眼眸的时候,她才看见,床榻边竟站着一个黑漆漆的高大身影! 还不等她看清楚对方面具下的样貌,就在尖叫之前,被眼前这个刺客一把劫持了。 他大概是怕封靖进来,故而上了她的榻,躲在了她的身后。 沈定珠的命门被他拿刀抵着,所以一动不敢动。 门口传来封靖带人离去的动静,她长睫颤乱,犹如被惊起的蝶翼。 “你放了我吧,我不会大喊大叫,你可以从窈窕宫离开,往东走,绕过两宫,走南边的小门,跟着水车出宫。” 她刚说完,背后的男人就把匕首又朝脖子贴近两分,沈定珠暗中倒吸一口凉气。 她飞快地思考,守卫森严的皇宫,这个刺客是怎么摸进来的?她居住的窈窕宫,离皇帝的寝宫也不近,如果这个人的目标不是封靖,难道是专门为了刺杀她而来? 这一瞬间,沈定珠的脑海里闪过兰妃的脸,莫非是兰妃找人,想要她的性命? 可背后的这个男人,有很多次动手的机会,他却没有下死手,沈定珠觉得,他或许另有目的。 短暂的思量过后,她舔了舔干涩的唇,炎热而有些渴的嗓音,带着一点娇哑:“你就算劫持我,也出不去皇宫!我并非封靖的妃子,他不可能为了我放过一个危险人物,但你要是把我杀了,便真的出不去了。” 背后的男人不知是不是信了,沈定珠刚说完这句话,对方的呼吸声就粗重了一些。 就在这时,沈定珠感觉发梢痒痒的,她微微侧首,看见男人黑衣的一角,而她的秀发就被他擒在掌中。 他的大掌火热,缓缓从发梢向上,摸到了她脖子后面的衣领上。 上好的冰蚕丝若是被轻轻一撕,就能拽开,此际美人不敢动弹,担惊受怕地感受着,她低头的模样,让白皙的脖颈,在日光下照出一层绒绒,白中透粉,好像一口咬下去,会有甜的滋味冒出来一样。 身后刺客的动作,开始变得垂怜起来,可又带着掌控的意味。 沈定珠心中咯噔一声,只感到不好,难道对方起了歹心? 她余光垂下,看见自己穿着单薄的白色寝衣,方才因为挣扎的幅度,寝衣已经滑落,露出了一点白皙的肩头,和她系在脖子上的藕荷色肚兜。 盈盈坠坠的风光,根本不是一件小衣能遮盖的。 沈定珠心里直呼糟糕。 难道是兰妃找了一个狂徒,来玷污她的清白? 忽然,她意识到一件事,身后这个刺客抵在她喉咙上的匕首,好像是拿刀背对着她的。 为了印证这样的猜想,沈定珠不动声色地又微微垂首,像是享受他的抚摸一样,虽然身子轻轻颤栗,可到底让她确认了—— 对方的刀锋,是冲外的,没有对着她。 沈定珠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不是来要她性命的,那就好办了。 “其实……”她声音故作平静,指着对面黄梨花木柜子,“你要是害怕逃不出去的话,可以先躲去我的柜子里,我去叫我的丫鬟拿来一套太监的衣裳给你穿,兴许能帮你逃出去……” 她说完,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沈定珠第一反应,是对方识破了她的计划。 她确实想把这个刺客骗去柜子里,然后再找人来抓他,可她就是在赌,赌一个走投无路还想活命的刺客,会听她的。 眼下应该是不可能了。 但,沈定珠心头升起一丝异样,仔细回想方才那道呵笑的感觉,怎么那么熟悉…… 不等她思考,身后那人火热的大掌,就已经从后面,伸入了她宽松的寝衣里,并直接向前,气势森然地握住了她柔软的白兔。 沈定珠吃痛一声,她羞怒至极:“混账!” 当她想破罐破摔,大喊呼救时,身后那人却仿佛很了解她,原本拿着匕首的手,直接将匕首扔了,反过来捂住她的嘴。 似乎还猜到了她会咬人,食指与拇指并用,捏住了她粉嫩的小嘴。 “唔唔!”沈定珠感觉对方简直是来羞辱她的。 她双手去抓他在衣襟里胡来的大掌,可他的胳膊就像是铁臂一样,犹如焊在酥乳上,纹丝不动。 沈定珠越挣扎,对方就越起劲,最后还捏上了,让她头脑里“轰隆”一声,四肢紧接着酸软下来。 她踢踏着两条纤细的腿,将床榻旁边的细长莲灯都踹倒了。 “咣当”一声动静。 身后那人更加果断,飞快地按住沈定珠的两只手腕,将她按去了榻上,并敏捷地用膝盖压住了她的双腿。 大掌紧接着捂住了她的唇。 沈定珠衣带散开,这下彻底露出只有肚兜包裹的娇躯,黑色的发铺满枕头,白腻的肌肤挂满晶莹的香汗,微微透着嫩粉色。 她正想一口咬住刺客的手掌时,一道低沉熟悉的声音,炸响在耳边—— “你还真认不出朕?” 沈定珠豁然僵住,停止了挣扎,猛地抬起美眸,看着压在她身上的人。 蒙面挡住了他高挺的鼻梁和薄唇,但露出来的那剑眉锐眸,沉着漆黑如海的墨色。 第381章 她的靠山来了 沈定珠扬声,故作疲惫道:“不用了,我已经洗好了,正在擦头发,等会让沐夏来帮我就好,皇上先回去吧。” 封靖却不放心:“让朕看姐姐一眼就走,好不好?” 沈定珠心虚的目光看向萧琅炎,果然看见他的脸色已经铁青了。 萧琅炎是占有欲极强的霸道性格,封靖的举动,无异于在他的忍耐度上反复试探。 “滚这个字,你舍不得对他说?”萧琅炎眸色冰火交杂,盯着沈定珠,“倘若你舍不得,朕不如送他归西。” 他说着,竟真的要起身,去捡匕首。 沈定珠吓了一跳,萧琅炎应该不是自己进宫的,他的人可能埋伏在四周的暗处,若真的打起来,各方势力错综复杂,说不定封靖真的会被杀了。 她实在是不想看到他们两个任何一人受伤。 所以,沈定珠毫不犹豫地勾住萧琅炎的衣领,在他刚要走的时候,又把他拽了回去。 一个翻身倒转的瞬间,两人位置变化,他下她上。 萧琅炎拧着剑眉,沈定珠不给他说话的时间,俯身就吻了下来。 身体如山般火热高大的帝王,被她一个轻柔的吻,顿时化解了心里万千的怒火。 萧琅炎微微挑起眉梢,直到他神色稍缓,薄眸燃起炽热的火焰后,他果断伸出大掌,按在沈定珠的脖颈后,加深了这个姗姗来迟的亲吻。 站在门口的封靖,听不到里面的任何动静,他越觉得奇怪。 可之前沈定珠对他也是如此,她若不想见,他便是站在门口许久,她也不会开门。 封靖感觉得到,她有心保持距离。 正当封靖想要强闯进去的时候,去搜查刺客的禁军从外跑来,急促地呼喊:“皇上不好了,兰妃娘娘被刺伤了!” 封靖一惊,连忙赶了过去。 而殿内,吻的难舍难分的两人,沈定珠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衣服掉了一地,可还不等萧琅炎一晌贪欢,窗子就被人轻轻叩响。 沈定珠吓了一跳,连忙躲进他火热的怀中,萧琅炎大掌安抚地按在她的腰后。 他抬起头,沉着的声音中,带着欲海掀起的沙哑:“什么事?” “主子,趁着现在小皇帝带着禁军撤了,我们得赶紧出宫,否则延误了时机,就没机会走了。” 萧琅炎立刻起身,用被子将沈定珠一裹,便想将她扛走一样。 然而,沈定珠急忙道:“我不能走!我答应了封靖,我要烧掉摄政王拿到的火药秘方,还要帮助他,一起杀了摄政王。” 萧琅炎剑眉皱起,语气强势:“不可以,封靖看似占优势,但长琉国的保皇党一派内斗不休,更不如魏茂安兵力强盛,他注定是败局,你留下没有用,跟朕走,不蹚浑水。” 沈定珠却抱住一旁的床柱,唇上被他吻出来的水泽还透着隐约的光,她红唇张合,带着不自知的撒娇。 “我答应了封靖,他帮助了我,若不是他,我早就被摄政王那个老色胚玷污了清白,所以我想帮他一次。” 听到这里,萧琅炎薄眸中的颜色,像是猛地沉入了深渊里。 窗外,他的人还在低声催促:“主子!必须走了。” 沈定珠望着萧琅炎的眼睛:“我保证,等这件事结束,我马上跟着你回晋,以后再也不乱跑任性。” “不够。”萧琅炎冷冽地说出这两个字。 沈定珠一怔,她美眸飞快地眨了两下,旋即微微红着脸说:“那就再多给你生几个孩子……” 萧琅炎剑眉轻轻拧着,闻言,也没有舒展的样子,倒是没再说什么,只在窗外心腹一遍又一遍地催促下,他忽然上前,扶着沈定珠的头,在她锁骨的位置留下一个深切的吻痕。 沈定珠本就娇弱,嘶了两声,萧琅炎才放开她。 “朕不会管封靖,朕只帮你,可封靖要是敢碰你,朕就把大晋的版图,扩到长琉国境内。” 说完,他转身走到窗牖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着沈定珠:“朕还会再来,记得留窗。” 萧琅炎掀开窗子,沈定珠探头看过去,只见窗外站着好几个黑压压的暗卫,几人轻功一掠,眨眼间就消失了。 沐夏回来的时候,沈定珠已经穿戴整齐,坐在镜子前梳妆。 一脸的娇嫩,浮着盈盈的浅笑,整个人像是被点亮的珍珠,透着心花怒放。 沐夏进来就看见了,她惊讶地夸赞:“小姐,您这一觉睡醒,奴婢竟觉得您更好看了,眼里都带着笑意的光。” 沈定珠回眸:“我不是天天都在笑吗?” 沐夏:“可今天不一样,奴婢也说不出哪儿不一样了,就是更好看了。” 沈定珠笑着放下梳子,她当然高兴了。 因为,从前她感到如履薄冰,可现在她的靠山来了,心中没来由的忽然安定了下来。 沈定珠忽然想起来,问:“你方才去哪儿了,听说宫里有刺客,你没事吧?” 沐夏一脸苦恼:“小姐别提了,奴婢真倒霉,本来早上去浣衣局拿您的衣裳,结果碰到宫务司的人,非说藏书楼那边晒书的人手不够,抓着奴婢去帮忙。” “奴婢都说了,自己是窈窕宫的人,他们听都不听,直接将奴婢推了过去,在那边晒书了好半天,这才被放回来……不过,小姐说什么?刺客?!小姐!您没事吧!” 沈定珠摇头:“我当然没事了,听说兰妃被刺客刺伤了,你有空去打听打听。” 这是沐夏的强项,她在宫里总能获得最新的消息。 傍晚,沐夏挑帘进来,水晶珠帘与宫灯的火光交相辉映,在室内投下摇晃的潋滟影。 “小姐,奴婢打听到了,兰妃陷害了珍嫔,本来是要被打入冷宫,可她这回被刺客伤了命门,皇上不知为什么心软了,保留了她的位份,还让太医好好医治。” 沈定珠正在想萧琅炎,她今天刚见他的时候,发现他瘦了一点,这一路想必是风尘仆仆的。 所以听到沐夏说封靖对兰妃心软,她也很不在意地嗯了一声,随口就道:“这是自然,皇上顾念恩情,兰妃毕竟陪伴了皇上那么多年。” 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少年似笑非笑的声音:“姐姐好像很体谅朕的样子?” 沈定珠看向水晶珠帘,只见封靖一袭龙袍,英挺的身姿走了进来,薄唇边像带着笑,可眼神却是冷的。 他好像不喜欢沈定珠将他跟兰妃的感情说的非常暧昧。 第382章 朕不介意做你第二个丈夫 沈定珠不知他的不高兴从何而来,娇美的面容上,极尽温和。 不知是不是因为萧琅炎来了的缘故,沈定珠看封靖更像是看着自家弟弟一样,她让沐夏添茶,一边跟封靖道:“兰妃跟在你身边这么久,知冷知热,虽然做错了事,但你顾念旧情网开一面,倒也无可厚非,身边能有一个体贴的人,我是在为皇上高兴。” “高兴?用不着。”他摆摆手,示意沐夏出去。 沈定珠看他的脸色,少年英挺的轮廓,透出淡淡的阴翳,被宫灯的光芒照耀,轮廓更显出下颌线的凌厉,有一种初具锋芒的感觉。 但沈定珠却觉得,他的脸泛红,更让眼瞳的棕黑看起来色泽沉沉。 沐夏躬身告退的时候,还不忘顺手带上了门。 封靖在沈定珠对面坐下,凤眸不转地盯着她。 见他如此严肃,沈定珠不由得问:“怎么了?你又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不是难事,只是有关于兰妃,朕想解释一番,你最好别误会。” 沈定珠一怔,她有什么好误会的,兰妃是他的妃子,怎么样都不为过。 封靖声音沉冷,透着与年龄不匹配的稳重:“当年朕被佞臣为难,他们想让朕因病死在宫中,所以以养身体为由,不让任何人来探视接近,朕病的临死之际,若晴她曾为了朕,委身于当时的佞臣之子,才求来了一味药,救了朕的性命。” 沈定珠听着,微微沉吟。 她先是感叹兰妃对封靖的付出确实不少,可这件事细细琢磨过来,她竟觉得有点奇怪。 佞臣一党为了自己的权势,要将小皇帝逼死,又怎么会因为一个宫女委身伺候,就网开一面? 但封靖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沈定珠觉得应该不会是假的,只是忍不住问:“那……当年佞臣那群人呢?” “早就死了,朕掌权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他们五马分尸。”他说的平静,将当初那将近三百来号人的死亡,当做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沈定珠觉得正常,毕竟成王败寇,他心软,别人就会要他的性命。 她缓缓点头:“这么说,你也早就给兰妃出过气了。” 封靖抿起薄唇,微微垂眸,看着沈定珠脖颈的某处,他缓缓开口:“今天来的刺客,趁着混乱之时,刺伤了若晴的腹部,太医断言,她往后恐怕无法生育了。” 沈定珠讶异,红唇张了又张,说可怜谈不上,只能感慨地说一句:“保住一条命,倒也很好了。” 她心中狐疑,不会是萧琅炎带来的人动的手吧?当时暗卫们急着掩护他离开,莫非真的声东击西,将兰妃刺伤了? 那……封靖跟她说这些话的意思是什么,难道他看了出来,这些刺客跟她有关? 沈定珠情不自禁的颤了颤长睫,却听到封靖说:“她恳求朕给予一个体面,所以,朕不想追究她陷害珍嫔的过错了,也希望你能原谅她。” 闻言,沈定珠回过神来,粉腮娇嫩的脸上,露出一丝困惑的笑。 “麝香的事,我已经出气了,自然不会再去计较她什么,只是觉得她不顾你的处境,为了一己私欲插手朝堂,这样的人你就算不责怪她,以后也要提防着她一些。” 封靖倒是顺从地点了点头:“除此之外,朕对她没有优待,你放心。” 沈定珠更纳闷了,她放什么心?她只不过好心提醒而已,至于封靖到底会不会照着做,她不关心。 然而,下一秒封靖就望着她,沉声说:“朕将你封为贵妃以后,你就当宫里没有兰妃这号人,她的一切事宜,朕安排了专人来看管。” 沈定珠娇躯僵住,水眸跟着睁圆:“你说什么?贵妃?” 封靖微微昂首,俊朗的面容,轻挑长眉:“难道你忘了,朕不是说过,要将你册为宫妃,再设局诱杀魏茂安。” “你确实说过,可我也记得我没有答应,我只是说,我考虑考虑”沈定珠连忙肃了一张面色,“现在我考虑好了,我不能答应你,我还是想再寿宴上,自己动手。” 毕竟,萧琅炎都来了,若是让他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封靖册为贵妃,他还不将长琉国打成窟窿? 沈定珠本就不想让他们两个争锋相对,故而决定在寿宴上动手。 封靖面色一变:“靠你自己?不要开玩笑了沈定珠,就凭你一个弱女子,之前若不是朕处处维护,你以为在王府里,你真的能躲过魏茂安的欺辱?” 沈定珠急道:“我的计划很简单,也非常容易,要想这件事彻底终止,就要杀了摄政王,寿宴当日我会在他的酒杯里下药,再一把火点了他的屋子,只要他死,我们就都可以放心了。” “胡闹!这么简单的计划,施行起来并没有你想象的容易,魏茂安最是老谋深算,狡猾至极,说不定我们已经在他的局里,总之,朕不允许你冒险。”他说着,转身就要走。 沈定珠见状,抿着红唇说:“你走出去的话,现在就派人将我送出宫吧,因为我得做我该做的事。” 封靖的脚步停在门口,他回头侧眸,看着沈定珠,少年英气逼人的凤眸里,显出几分薄怒,让脸色更加红了。 “你威胁朕!你以为朕不舍得让你走?”他扬声,喊来外头候命的贴身太监,看那个架势,像是准备传轿子送沈定珠离开。 沈定珠并不着急,转而走到衣柜前,开始将她的衣服一件件装进包袱里,封靖见她来真的,顿时沉下脸色,大步走到沈定珠身边,一把将她拿出来的衣裳,又扔回柜子里。 沈定珠暗中无奈地笑了一下。 相处的这些时日,她早就摸清了封靖的脾气,他跟萧琅炎其实有些相似,但没有萧琅炎沉得住气。 所以封靖说是要走,其实是反话,少年好像邻家叛逆的弟弟,嘴里说着狠话,心却是软的。 “你还敢来真的?”封靖薄眸深处燃着浓浓的不悦,“朕有时候觉得,你这个女人真是不知好歹,明明已经给了你最好的选择,为什么非要一意孤行?” 沈定珠水眸晶莹乌黑地看着他,相比封靖被她气的快要跳脚,她更加淡定:“因为我不能成为你的宫妃,如果你有更好的办法,我也可以坐下来跟你重新谈谈。” 封靖手里恰好抓着她的一件衣服,闻言骤然扔在地上。 “当朕的宫妃有什么不好,难道朕能委屈你?” “我有丈夫,怎么能再做你的妃子?”沈定珠快被他气笑了。 封靖想也不想就说:“在晋国,你是萧琅炎的妻子,在长琉国,没有人认识你,你就是阿珠。” 平时他称呼萧琅炎都是晋帝,这次居然直呼其名。 沈定珠弯腰将自己的衣服捡起来,却冷不防被封靖握住了手腕。 他的手掌滚烫,就像他现在认真看着她的棕黑凤眸一样,炙热。 封靖:“朕不介意做你第二个丈夫。” 沈定珠被他抓着,挣脱不开,她正想板下脸训斥这个弟弟,却见他靠近以后,脸色更红了。 红的不正常。 沈定珠立刻伸手,摸上了他的额头。 “封靖!” “嗯?”少年声音带着独有的磁性,他挑起眉梢,“姐姐,你怎么那么喜欢喊朕的名字?胆子真大。” “你发热了,沐夏,快叫太医!哎——”沈定珠喊到一半,封靖直接弯腰抱上来,比她还高出一个头的少年,直接挂在了她身上,昏昏欲睡。 第384章 她可真温柔啊 沈定珠醒来后不久,窈窕宫就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娘娘,珍嫔主一直在外头等着,日头毒辣,若是让她昏倒在外面,会不会不太好,您看要不……”沐夏从外掀帘进来,迈步到沈定珠身边,弯腰低语。 沈定珠正靠在湘妃竹榻上昏昏欲睡,午后的阳光照在她白嫩的脸颊上,透出淡淡的粉红。 黛眉下的一双浸水似的眼仁,神色带着慵懒的妩媚,她感觉自己还没睡饱,若不是要起来用膳,恐怕还能再睡会。 一炷香之前,珍嫔就来了,但沈定珠想到她的泼辣,根本不想再跟她有任何牵扯,省得麻烦。 所以,纵然珍嫔的宫女说,这次珍嫔是来道歉的,但沈定珠也不想见她,让她在外头磕个头走了便罢。 没想到,珍嫔不仅不走,还一直站在外头。 沐夏看她脸晒得通红,真怕她倒在窈窕宫外,到时候朝廷上还不知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听了沐夏的话,沈定珠懒洋洋地抬起纤秾茂密的长睫:“还不走?你跟她说,我原谅她了,没什么过不去的,她只是被兰妃利用了而已,她若真的心有愧疚,就让她找皇上去吧,不用一直跪在外头。” 要烦就去烦封靖,别缠着她呀! 沐夏去了,但不一会,又一脸发愁为难地回来:“小姐……” 沈定珠这下不高兴了,猛然坐起来,手里的团扇拍在一旁,娇美的脸上就算有些不悦,也是极生动艳丽的。 “沐夏,让你打发了她,怎么那样难?” “小姐!珍嫔主说,要是您不见她,就是没消气,她要一直跪在外头,也不肯去见皇上。” 沈定珠头都大了。 怎会有这样死心眼的人,她都不计较了,珍嫔怎么还不肯? 她纤细的指尖一把攥过旁边的团扇,有些郁闷地摇晃两下:“好吧,你将她带进来。” 沐夏连忙去了,不一会,珍嫔脚步摇晃地跟着进来,脸色晒得通红,沈定珠都看的暗暗心惊。 后宫的女人,最是在乎容颜。 在日光下暴晒,只怕要脱一层皮,珍嫔若是想用苦肉计打动封靖,是不是太狠了一点? 沈定珠连忙拿扇子指着一旁的椅子:“珍嫔,你就坐那说话吧,沐夏,去上凉茶来。” “谢谢阿珠姑娘。”珍嫔嗓音都干哑的像是快冒烟了。 她也没跟沈定珠客气,一壶凉茶被送上来,她捧着喝了半壶才好些。 沈定珠见她这样,问道:“要不要再来点冰碗?” 珍嫔摇摇头,身板挺得笔直,脸上神情依然带着几分傲气,但语气已经跟前几天大为不同:“多谢你,但不用了,今日来,我是来道歉的,你不用对本嫔太好。” 沈定珠摇了一下团扇,送来阵阵香风,乌黑云鬓上珠钗翠绿欲滴,更显得美人红唇色泽明艳,一张一合间,态度也是冷淡的:“道歉是吧,我已经知道了,你现在可以走了。” 没想到,珍嫔却直接站起身。 有了她上次强行给沈定珠量裁衣服的事,这回沐夏看见她站起来,立刻飞扑过去,挡在了沈定珠的面前,很是警惕。 然而,下一秒,珍嫔双膝一弯,扑通一声,竟给沈定珠跪下了! 她的头重重磕在透着寒气的青石砖上:“阿珠姑娘,上次被兰妃利用,是本嫔错了,这次来也并非只有道歉,还有感谢。” 沈定珠蹙起黛眉:“你谢我?” 珍嫔抬头,眼里竟闪烁着泪花,嘴角却还强抿着倔强:“皇上说,是您提醒他去彻查料子上麝香的事,他顺藤摸瓜,才知道是兰妃早就派人染上去的,若不然,这个罪就会落在我的头上。” 原来,封靖特地为了沈定珠,在珍嫔面前替她说过好话。 分明是他自己去查的,他却将这个功劳给了沈定珠,是为了让她在后宫跟大家和谐相处? 珍嫔说到这里,气的绞紧帕子:“兰妃从前不过是我家里的一介奴仆,我们给她吃喝,她非但不记情,还变成一条毒蛇,我绝不会就这么饶了她!” 封靖没有要兰妃的性命,珍嫔却不会轻易罢休。奇快妏敩 沈定珠对她们之间的恩怨不感兴趣,随口附和着:“这样的人藏得深,从前你或许就在她手底下吃过亏,也说不定。” 没想到,仅是这一句话,就打开了珍嫔的话匣子。 她听言瞪圆了杏眼,一脸敬佩吃惊:“阿珠姑娘,你真是好眼力,我回去以后细想,果真如此,兰妃从我进宫时,就不安好心!亏我以为她算自己人,经常与她说些肺腑之言,竟成了农夫与蛇的故事!” 珍嫔说起来,就没完了。 她先是讲到兰妃从前在宫里时,陪着皇帝身边成长,有多么艰难,而珍嫔家里又是如何偷偷给予帮助。 后来又说到她入宫以后,兰妃怎么明里暗里给她绊子,挑拨她跟王贵人的关系。 沈定珠渐渐听走神了,她水雾空濛的眼神,掠过珍嫔跪在地上的身子,看向半敞的窗子外,那在烈日下摇晃的树枝绿荫。 碧翠的叶,棕黑的木,和烈烈蝉鸣。 忽然,耳边传来珍嫔的一句询问:“阿珠,你最讲道理了,你说是不是这样?” “嗯?”沈定珠回过神,目光重新落在珍嫔身上,红唇抿出一抹得体的笑容,“算是吧。” 可珍嫔说的是什么事,她都不知道。 没想到,她回答以后,珍嫔杏仁眼里,划过一丝惊讶,很快掩下去。 沈定珠只怕自己再这样走神,又要说错话,于是让沐夏拿来清凉膏,她让珍嫔上前,亲自用紫玉小玉柄挖了一点,给她涂抹在通红的脸颊上。 珍嫔浑身一震,杏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我刚刚就在想,外头的太阳那么毒辣,你晒了一段时间,若不敷药恐怕是要脱皮了,到时候疼得很,我这儿的清凉膏很好用,只是给你上完药以后,你得尽快回去躺着休息,千万别再晒着了。” 沈定珠说的和善,心下却巴不得珍嫔快走,她实在是招架不住这样的话匣子。 然而,珍嫔却久久回不过神,痴痴地看着她。 这还是珍嫔第一次近距离看着沈定珠的容颜,从前只知道她漂亮,靠近一看,竟然更加惊艳。 细腻的皮肤白如鹅脂,红唇黑眼,云鬓蓬松,身上戴着最名贵的玉器,可却被她的美貌彻底掩盖了光辉。 这一瞬间,珍嫔竟生出几分理解封靖的心情,怪不得皇帝天天过来,若她是皇帝,也要天天看着这样的美人,哪怕不说话,只是看着,都能身心愉悦。 更何况,沈定珠一边给她敷药,动作轻柔,还一边浅笑着说:“等会你可得赶紧回去了,不能再晒了,你瞧,鬓边的这么红。” 这温柔的语气,和身上散发出来的充满母性光辉的美,让珍嫔都忘了眨眼。 珍嫔这次竟然很听话,沈定珠给她上完药以后,将剩下的清凉膏都送给了她,珍嫔带着宫女,不知为何有些羞赧地福了福身,随后飞快地走了。 沐夏上前来收茶盏,疑惑地说:“小姐,奴婢应该没拿错吧,怎么敷了清凉膏以后,感觉珍嫔主的脸更红了?” 沈定珠终于应付走了,她将扇子一扔,重新躺回湘妃竹榻上,懒洋洋地说了句:“晒得太厉害了,她可别毁容赖在我身上才好,你从箱子里找一找,若还有清凉膏,都给她送去。” 沐夏连忙去找了。 夜里,封靖先去了珍嫔的宫中,两人对坐用晚膳的时候,封靖一直有意无意地询问珍嫔,今天沈定珠都跟她说了什么。 奈何,珍嫔总是心不在焉,时不时抿唇笑一下。 封靖微微拧眉,放下玉箸,凤眸漆黑:“你到底有没有帮朕旁侧敲击,她有没有因为朕对兰妃的处置,而生出一点醋意?” 第385章 他们俩怎么总是一起来 珍嫔这才回过神来,先是皱了一下眉头。 封靖的心顿时沉入谷底,清澈的嗓音都跟着低沉下来:“她回答没有?” “那倒不是……”珍嫔摇头。 当时珍嫔让沈定珠评理,说封靖对兰妃的处置,过分留情,也会引得她吃醋不满,话里话外怪封靖偏心。 沈定珠的回答是“算是吧”,这三个字,珍嫔也不知她是不是承认了。 珍嫔瞧着封靖,欲言又止地道:“她确实承认了,不过……” “不过什么?”封靖追问的很紧,珍嫔吞吞吐吐的样子,让他有些不耐烦。 “不过皇上也应该体谅阿珠姑娘,”破天荒的,珍嫔开始为沈定珠说话了,“她远道而来,又失忆过,本就很可怜了,兰妃利用臣妾欺负了她,哪怕她心里不高兴,也不敢说什么,所以跟臣妾说的没有那么肯定,但臣妾敢保证,她心里一定是难过的,还请皇上不要因此生阿珠姑娘的气,都怪臣妾不好,皇上要怪就怪臣妾吧。” 封靖凤眸微怔,因为珍嫔前段时间,还在私底下咒骂沈定珠,去道歉也是被他压迫的,但只是见了沈定珠一面,就忽然改变了态度,还知道为她说话了。 但他旋即更有些愉悦,他就知道,沈定珠并非全然无情,哪怕她的心写满了萧琅炎,也有一部分是留给他的,他对兰妃容忍,她吃味倒也说得过去。 “朕当然不会责怪她,”面对珍嫔,封靖还表现得十分平静,凤眸中火光隐耀,唇角压着弧度,“好了,朕也吃的差不多了,你的脸要敷药的话,就让太医院的人开。” 珍嫔面色更加柔婉:“皇上放心,臣妾知道。” 伺候封靖走了,她才走到梳妆镜前,从妆匣的最里面拿出沈定珠送给她的清凉膏,轻轻地涂抹,一点也没浪费。 夜里。 沈定珠熄了灯,月光如水,照耀着满庭芳寂。 她刚躺下,就听见半敞的窗子响了一声,沈定珠先是有些紧张,朝外一看,那高大的身影,果然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过来了。 “你……”她惊愕地睁圆眼睛,心慌地看了一眼外间,“你怎么现在来了,我的丫鬟在外头守夜!” 沐夏今天可是睡在外间的,稍有动静就能听到。 萧琅炎穿着夜行衣,一头黑发束入冠中,少了帝王的压迫感,却多了一丝锐利森冷,像是昼伏夜出的烈狮。 他挑眉,看了一眼外间:“你的警惕性真的有待加强,她提前被迷晕了,你竟都没察觉,若今晚来的不是为夫,你岂不是坐以待毙?” 说着,萧琅炎顺其自然地坐在了她的床榻边,沈定珠错愕地眨了眨眼眸。 原来沐夏已经被他们迷晕了?可是她半点声音都没听见,由此可见,萧琅炎身边带着一群高手。 然而,她想不到,萧琅炎更加大胆,从怀中掏出火折子一擦,点燃了床榻边的一盏宫灯。 沈定珠脸都白了,纤细的手握住他的大掌:“会被人发现的!” “朕看自己的妻子,怎弄得像偷情一样躲躲藏藏!”萧琅炎皱起浓烈的剑眉,薄眸写满了不高兴。 沈定珠抱住他的胳膊:“我只是怕你身份暴露,这里毕竟不是咱们大晋,要是你出事了,我怎么办?” 这句话还算中听,萧琅炎眉头顿时舒展,他嗤哼一笑:“还算你有良心,朕要看看你身上的疹子,不点灯怎么看?” 沈定珠怔了怔,原来他都知道她在宫里发生的事。 “疹子都消的差不多了,小皇帝给的药挺好用的。”她没有说封靖的名字,怕打翻萧琅炎心里的大醋缸。 萧琅炎沉黑的眼眸不带一丝感情:“朕不喜欢你用他的。” 说着,他从袖子里拿出两瓶药膏,随后高大的身形站起来,垂眸看着榻上的美人:“脱了,朕给你上药。” 沈定珠抿唇,乌黑的水眸,静静地瞧着萧琅炎。 “怎么了?”萧琅炎挑眉。 沈定珠太了解他了,指尖捏着被褥:“只是上药就可以脱,要是别的……不好,动静太大了,就算沐夏听不见,还会引来外头巡逻的禁军。” 萧琅炎薄眸里黑色一顿,倏而薄唇边涌起嗤笑:“你将朕想的太淫乱不堪了些。” 沈定珠眨着丽眸,两人四目相对,萧琅炎终于沉声承认:“朕忍着,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沈定珠心中偷笑,她跟萧琅炎两世加在一起,相处了这么多年,还能不清楚他的想法吗? 她这才窸窸窣窣褪去衣裳,随着一件件衣物剥落,皎白美好的躯体,犹如花儿般绽放在莹莹烛火下,也点燃了萧琅炎眼中的深意。 沈定珠转过身,趴在榻上:“其余的地方都好得差不多了,后腰还有一点疹子,够不着的时候,确实挺痒的。” 肌肤雪白,纤细的腰线下,是形状饱满的桃臀,之后便是修长的双腿,只有沈定珠不知道,这种画面冲击,对萧琅炎来说,是致命的。 他这一刻忍得极限,欲和爱汹涌的相合,差点吞噬他的理智。 幸而,萧琅炎记得答应过沈定珠的话,背后浸出热汗,也忍耐了下来。 他手中的药膏挑出来,抹在了腰后的淡淡红疹上,忽然,他摸到了一条特别小的疤。 沈定珠也感觉到了,不由得僵住。 这是当初她刚跟封靖见面时,被他用匕首抵出来的伤痕,这么久了,还有一点小小的凸起,用手就能摸得出来。 萧琅炎沉哑着嗓音问:“怎么伤的?” 沈定珠若是说实话,只怕萧琅炎绝不会放过封靖,她考虑再三,将过错推给了雷鸿。 “当初被雷鸿劫掳的路上,他只顾着赶路,一不小心就磕伤了。” 萧琅炎眸底闪过狠辣的神色,只是一瞬:“好,朕会找他。” 沈定珠忍不住问:“你……你见过黄云梦了吗?她也在长琉国,你知道吗?” 萧琅炎挑眉:“知道,是朕将她放出来的,让她误以为自己成功逃脱,派了眼线一路跟过来,就是想看看她背后的人是谁。” 所以,就算沈定珠不在摄政王的府里,萧琅炎也不会放过这个人。 “她的命不重要,等事情办完以后,朕杀了她给你解气。” 沈定珠闻言,有些不满地嘟囔:“我哪儿知道是真的杀了,万一又像上次一样,偷偷地留了她一命,还不告诉我。” 她刚说完,屁股上就挨了轻轻的一巴掌,沈定珠哎的一声,猛然回头看去,美眸充满娇怒。 “你还为了她打我!” 萧琅炎气笑了:“朕哪里为她打你,是为你不识好歹!不告诉你,是因为此事涉及严重,朕怕的是你担心。” 沈定珠气鼓鼓地趴着,忽然,萧琅炎进来的那扇窗子外,传来了两声极轻的叩声。 萧琅炎眼神一凛,沈定珠这才看见,窗子刚刚被他反手关上了。 “外面有声音,是不是他们催促你该走了?” “不是,”萧琅炎看向门口,“有人来了。” 他话音刚落,沈定珠连忙坐了起来,她急着穿衣服,萧琅炎大掌却按住她的肩膀,浑身气质深沉,丝毫不慌乱,只是锐利的薄眸,盯着门口的方向。 封靖的声音很快从门口传来:“姐姐,怎么不熄灯,你也跟朕一样睡不着么,那要不要出去走一走,朕看今晚的月色挺不错的。” 他说完,就有些紧张的等待,却没想到,殿内的那盏烛火,忽然灭了。 封靖一怔。 “你是困了吗?”他低声询问,颇有耐心。 第386章 你是不是变心了 封靖等了片刻,里面才传来沈定珠“嗯”的一声回应,他只能垂首,看着满地皎洁的月光,摇晃着树的影。 “困了就好,你的身体还是要好好休息,多恢复,既然这样,朕就先回去了。” 屋内,沈定珠将萧琅炎按在身下,美眸漾着几分担忧。 方才封靖邀她看月,萧琅炎眉心突突地跳,随后肉眼可见的额头上好像崩起一根怒筋,沈定珠生怕他出去动手,于是连忙吹灭了宫灯,顺手将他按住。 “沈定珠,朕才是你丈夫,没什么好藏的。”萧琅炎在她身下,还算冷静,但幽黑深邃的薄眸,盯着身上美人的娇躯,眼底怒火噌噌外窜。 沈定珠觉得他声音太大了,连忙捂住他的唇,娇美的容颜在半明半暗的夜色里,显得妩媚,黑发红唇,更是动人。 她刻意压低的语气带着些许焦急:“你别闹了,若是真的被人发现你的身份,到时候出了危险会很麻烦呀!” 萧琅炎不悦地拧着剑眉,眼看着要消气了,就在这时,封靖不知何时又回来了,声音从门口传来—— “对了,明日晌午的时候,你来御书房找朕,朕有东西交给你。” 说罢,他这才真正离去。 而屋内,沈定珠和萧琅炎已经调换了一个位置,她下他上,床帐之内,热气靡靡。 她方才拦着萧琅炎不让他出去,一番折腾,额头早已生出细汗,白皙面颊粉红如胭脂。 萧琅炎沉着眼眸:“他碰过你没有?” “没有!”沈定珠推开他,豁然坐了起来,将衣服披好,“封靖不容易,他对我也从未有过那种想法。” 萧琅炎坐在她旁边,心底的怒火,被她一句“封靖不容易”,浇了一把烈油,轰隆一下燃起来。 封靖不容易?那他呢,从晋国一路寻着踪迹找过来,将政务都暂且交给了三位阁老代劳,只为了她! 更为了她的一句话,到现在都没有启程离开,身边的谋臣说破嘴皮,萧琅炎都要等着沈定珠一起回去。 她要做的事情,他尽全力去促成。 可这个没良心的女人,见到他,连一句思念的话都没说,反而护着封靖,怕他欺负了这个小皇帝! 萧琅炎脸色黑沉沉的:“朕明白了。” 沈定珠正在套衣服,闻言,感到古怪地看他一眼:“你明白什么了?” “以前听说有的女人成婚以后,会渐渐嫌弃丈夫,喜欢年纪更小的,嘴甜哄人的白脸,朕约莫是被你嫌弃了。” 沈定珠愣在原地,手里的外裳掉在地上,紧接着,她回过神来,实在没忍住,“嗤”的一声笑了出来,玉手极力捂着唇,但那笑意还是从指缝里流出。 萧琅炎拧起剑眉:“还敢笑?” 月色下,美人一双弯弯美眸,犹如浸着晶莹的黑光水花,分外灵动,更是他日思夜想的那双眼。 沈定珠知道他没有真的生气,否则说不出这样的话。 于是凑到他身边去贴靠着:“我才没有嫌弃你,何况我只将封靖当成自己的弟弟一样,看到他那么孤立无援,我想到我们的彻儿和不误,以后他们……” 她话都没说完,萧琅炎已经握紧了她的手,将她抱在了怀里。 “朕会将你们照顾的很好,不管是你,还是我们的儿女,就算朕日后驾崩,也绝不会让孩子们跟你落入封靖这样的境地里。” 沈定珠不喜欢听这种话,她将他推开,娇容有些冷淡:“你再说驾崩这种词,就别来看我,先回去好了。” 见她如此在乎自己,萧琅炎心头的醋火顿消,转而笑着安抚起她来:“朕必然得长命百岁,否则哪里经得起你这么折腾?” 沈定珠重新靠在他怀中,又问起了自己最关心的孩子们的情况。 萧琅炎说萧不误白白胖胖的,很能吃奶水,给他找了三个奶娘,而且非常聪明早慧,这才快半岁,就已经会爬了。 沈定珠听着,红唇边展露饱满的笑容,她又问了澄澄如何,萧琅炎答,他为萧心澄请了新任明太傅做文师,又聘请了十六卫将军做她的武师。 “武师?皇上要让澄澄习武吗?”沈定珠有些惊讶。 萧琅炎英俊沉稳的面孔,在谈及女儿的时候,透着隐约的骄傲,他低笑一声:“是她自己要文武双修,朕不想阻碍,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既然现在感兴趣,试试又何妨?” “可是舞刀弄剑,就怕伤着她自己。”沈定珠想起女儿的性格,萧心澄继承了萧琅炎的果断和锐利。 虽然年纪还不大,却很有主见。 萧琅炎揽着她的肩头,吻上沈定珠的秀发:“别担心,朕让徐寿一直看着,绝不会让她伤着自己。” 有他这句话,沈定珠果然就放心下来。 她又问到自己的二儿子萧行彻,得知他已经能满花园地跑着玩了,只是跑着跑着就要摔跤,但他也不哭,被扶起来以后,又笑嘻嘻地露出可爱的小乳牙。 第387章 少年心性,赤诚热烈 第二日,沈定珠还是去了封靖的御书房。 临近晌午时分,日头已经升至了苍穹的正中央,像一轮孜孜不倦的火炉炙烤着大地,将万物蒸腾出热浪。 金瓦红墙,守卫森严的御书房,就坐落在日头正盛的下方,斗拱飞檐不因炎热减少威严光辉,沈定珠一身冰蓝薄纱留仙裙的颜色,像这炎热火炉中唯一的清凉水意。 她肌肤白皙,刚从轿子里出来,美人就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她瑟缩了一下,沐夏立即将油纸伞撑了起来。 “小姐,奴婢给您遮阳。” 沈定珠连忙下轿,提裙加快速度,朝御书房走去,甚至觉得大地都是烫脚的。 大概是封靖提前吩咐过,院子门口的守卫没有阻拦,甚至没有上来核对身份便放行了。 因为沈定珠这张绝色的脸,整个长琉国找不出第二个这么标志水灵的美人。 当这道肤白貌美的身影,刚出现在御书房的院子门口,森严的禁军们便纷纷更加挺直了身姿,个个仿佛目不斜视,但随着这道香风,跟着沈定珠加快的莲步从他们面前飘过时,还是忍不住斜去余光,偷偷打量。 只是背影,都让人觉得惊鸿,一见难忘。 御书房门口的大太监,朝里头禀奏了一声,沈定珠还没走到门口的时候,一袭明黄龙袍的少年君王,已经迎了出来。 “姐姐,朕就知道昨晚去的时候,你没睡着,果真是听见朕说的话了,嗯?”封靖凤眸噙着似笑非笑的神色,玉龙金冠更让他比平时多了一丝帝王的威严。 沈定珠想起昨晚,有些心虚地垂下浓密的长睫:“你说有东西给我,却不说清楚是什么,我只好来看一看。” 封靖笑了:“来,进去再说,外面热。” 她确实快被热坏了。 封靖知道沈定珠怕热,提前准备好的冰鉴,拿七轮扇吹着,呼呼凉气满殿乱窜,又有宫人将提前准备好的冰碗拿上来。 荔枝切成小块,放置在碎冰水里,一勺晶莹的桂花蜜糖浇上去,甜爽可口。 封靖不知为什么心情不错,沈定珠进来以后,他便按着沈定珠的肩,让她坐在了窗下的罗汉榻上。 随后,如数家珍般,将各种清凉补品,还有消暑的小玩意,都让人给她拿了过来。 沈定珠只尝了一口荔枝冰碗,顿时美眸中亮了起来。 封靖坐在她对面,笑的充满少年气:“甜不甜?” “很甜,但是也很冰。”她想起自己从前在萧琅炎身边的时候,他从不允许她多吃这样的东西,只尝一口就得放下勺子,因为他知道她身体娇弱,怕她受不住寒。 所以,沈定珠虽然喜欢,可也被他管着,不能多吃。 这会儿,封靖却将五六盘清凉的补品,推到她面前。. “放开了吃,朕让人给你准备了许多消暑的冰碗。” 沈定珠只舀了一勺,尝过甜滋滋的味道后,放下了勺子。 她得好好养着自己的身体,喜欢的东西,尝一点就要克制。 “怎么不吃了,你不喜欢吗?”封靖看她不动勺子了,有些讶异。 之前在摄政王府相处的时候,他分明观察过,沈定珠喜欢甜口的食物,菜类如果是酸甜的,她必然感到可口。 这些东西,可都是他按照她的喜好吩咐人准备的。 沈定珠红唇曼妙,莞尔说:“好吃也不能多吃,因为贪嘴闹的肚子疼,实不值得。” 封靖怔住,这才反应过来。 他只想着将她喜欢的东西送到她面前,却因为从前没有这样照顾过别的女子,故而忘记了这回事。 封靖抵拳轻咳一声:“也对,那你先放着,吃不完也不要紧,尝个鲜就足够。” 说完,他让人端上来一个箱子。 随后封靖让所有宫人退下,御书房内,只余他跟沈定珠。 “皇上要给我看什么?” “你自己打开瞧就知道了。” 沈定珠疑惑,上前揭开宝箱的盖子,竟见半米长的箱子重,全部都是缨丹草。 她错愕地抬起头,正好对上封靖那双充满少年朝意的凤眸,他唇角含着笑,等着她说出夸赞的话。 但沈定珠只是怔着,封靖先忍不住了。 “你高兴傻了么?不错,正如你所想,这些缨丹草,朕准备全部送往晋国,治萧琅炎的腿,也算了却你的一桩心事。” 沈定珠回过神来:“可是我听说缨丹草很宝贵……” 提起这个,封靖面色淡了淡:“价值宝贵,是必须要有用得上它的时候,否则平时不用,也只是普通的药材罢了,朕也多少听说了萧琅炎的腿疾,此药能让他彻底好起来。” 沈定珠不敢相信,弯腰抚着箱子边沿:“这么多缨丹草,都能给他吗?” “是,都给他。”封靖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 沈定珠全然没有察觉,她满心欢喜,想到萧琅炎或许会生气,但她至少能让他将腿彻底治好,不用再忍受针灸刺骨之疼! “谢……”沈定珠娇容盈着笑,正要回头感谢,却没想到,软唇差点碰上封靖的脸! 他居然不知觉中靠那么近,还低着头站在她的身边。 沈定珠连忙拉开了一些距离。 封靖直起身,脸上少年气不减,凤眸中多了一些认真:“朕拿所有的缨丹草,换你,你说萧琅炎会不会同意?” “你在开什么玩笑?”沈定珠先变了脸色,没了方才的轻松惬意,而很是严肃,“我不是一件交易的货品,我丈夫更不会同意。” 封靖见她生气了,连忙收起神情:“你别恼,朕同你玩笑罢了,这些缨丹草,是直接送给你的。” 然而,沈定珠却觉得,若是拿了,只怕真的说不清了。 封靖的态度好像有点不对。 她合上宝箱:“算了,现在给他,或许也用不上,皇上还是自己留着吧,前阵子兰妃恰巧受了伤,说不定这些药草,能助她好转得快一点。” 封靖棕黑色的凤眸,立刻沉了下来,像入了深潭。 “给她做什么,她会有现今的遭遇,都是咎由自取,朕都不同情,你还替她说什么话。” 沈定珠垂下浓密的睫羽:“我当然不是替她说话,也不会关心皇上跟她之间到底如何,我只是替我丈夫婉拒了这份好意,无论如何,还是多谢你。” 封靖着实被她说的话气着了。 这女人向来这么会气人吗? 他好心好意地送药草,她还不要! 封靖撩袍,直接坐在了旁边,生气地偏过头:“不要算了,朕烧了扔了,也比有些人不要的强,你没事的话,就回去吧。” 沈定珠果断点头:“那我就先回去了。” 见她真的要走,封靖又连忙站起身,率先拦在了她前头。 “朕忽然想起来了,还有话没说完,你再坐会。”他故意将语气放的冷淡,可动作分明是挽留。 实在是少年心性。 哪怕生气,也很快会追过来,脸上还写着不服输的倔强,可眼神已经透露出几分“求你不要走”的情绪。 沈定珠抿了抿红唇,想着外头那么大的烈日,又坐回了原位。 封靖皱起来的冷眉,总算舒展了。 他不动声色地将那些吃的,都往沈定珠面前推了推,随后自然而然道:“魏茂安已经答应进宫,参加朕给他办的寿宴,时间就在五日后,你想让他怎么死,朕都给你安排。” 第389章 被看见了 第二日是个沉闷的阴天,乌云浓厚,卷着带有土腥气的雨风,吹过宫中所有飘荡的帘帐。 别人都不喜欢的天气,沈定珠偏生觉得舒适,只要不是当头烈日,她都能适应。 故而在大雨来之前,她带着沐夏还有几个宫人,顺着宫中的湖池散步,一路走到附近的六角亭内休息。奇快妏敩 沐夏掏出帕子递过去:“小姐,眼见着要下大雨了,咱们一会就回去吧?” 沈定珠轻轻颔首,拿帕子擦过额头的细汗,望着雨风卷过湖面,带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远处连绵的山脉,被压在重重厚云之下。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时,她余光看见有四个巡逻禁军走来,个个长得人高马大,沈定珠好奇地看了两眼。 令人惊讶的是,这四名禁军,竟然朝她走来,紧接着,停在了距离六角亭不远的位置。 沐夏和其余宫人都没当回事,禁军经常在宫中四处巡逻,这宫中有多少人希望能亲眼目睹窈窕宫美人的风姿,故而会停在附近,假装驻守巡查也不为奇。 可沈定珠扫过去两眼,娇容顿时僵了僵。 那四名禁军中,竟有萧琅炎! 他此际微低着头,脸上扑了使肌肤黯淡的棕色,但更显得剑眉入鬓,薄眸锐利,整个人英俊笔挺,穿着最普通的禁军服饰,也尤为显眼。 沈定珠有些慌乱地环顾四周,居然没有人发现这四名禁军不对。 沐夏还在指着湖上盛开的莲花:“小姐,那莲花开的粉嫩,奴婢回头让人摘了,给您做莲子羹吧?” 沈定珠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她侧首用余光看了看,见他们还在那,显然是萧琅炎有事找她。 她眼眸光泽流转,跟沐夏道:“我忽然想喝点凉茶,你带人回去帮我送一壶过来,再去御膳房要些点心。” “现在?”沐夏怔了怔,“可是小姐,马上要下大雨了,您不如回宫用茶。” 沈定珠玉手摆了摆:“我现在恰好有赏雨听荷的兴致,专程想等那场大雨过来,你快些去吧,我在此等你,无妨的。” 沐夏拗不过她,只能同意,带着几个宫女离去,留了一个小宫女陪沈定珠。 见沐夏走后,沈定珠又单独将剩下的小宫女也支走:“方才忘记交代沐夏了,应该拿一点金蛇香过来,否则亭子周围靠近湖水,蚊虫太多,你现在回去取吧。” 小宫女不敢有异议,连忙快步去了。 她们都走后,沈定珠才回头,看着那四名禁军,依旧还站在那,显然就是在等她。 沈定珠环顾了四周,确认没人看见,才起身朝附近假山的方向走去。 假山群背靠湖水,若不专程绕到后面,是绝对发现不了这里藏着人。 她刚走过去,萧琅炎高大的身影便跟了过来。 “你胆子太大了!平时晚上来就算了,现在白天也来,还在宫中招摇,万一被人发现,真是太危险了!”沈定珠压低声音,抬起焦急的美眸,里面全是对他的紧张和在意。 萧琅炎抿着薄唇,剑眉微挑:“为夫的本事,比你想的要更多点,既然来了,即便被发现,也有办法逃脱。”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给沈定珠。 “这是什么?” “宫中地形图。” 沈定珠展开一看,果不其然,是长琉整个皇宫的路线图,四个红点用朱笔圈了出来,是宫门出口。 她微微疑惑:“你怎么给我这个?” 萧琅炎薄眸深沉:“朕派出去的人发现,摄政王魏茂安最近在私下偷偷调动兵力,他两个儿子原本负责南下的水师,如今接连回京,恐怕有异心。” 沈定珠心头一跳。 封靖邀请了摄政王四日后入宫贺寿,所以,这不仅是封靖设的局,也是摄政王决定孤注一掷造反的日子? 天气阴沉,萧琅炎望着面前的妻子,身穿绫罗,头戴宝饰,虽在这里为敌国皇后,但那个小皇帝没有亏待过她分毫。 这件事,让他既满意,又生气。 满意的是,幸好他没有看见沈定珠吃苦;生气的是,对她好的是另外一个男人。 但是,萧琅炎心中,那点生气很快被满意占据了上风,因为比起他自己不高兴而言,他更希望沈定珠不要受到磋磨。 他再一提醒:“听说小皇帝即将为摄政王办寿,到那日只怕宫变,朕给你的地图上,四个红点皆有人接应你,到时情况混乱,朕也会入宫,可倘若朕被纠缠住了,你记得前往这些宫门处,会有人带你离开。” 沈定珠水眸一紧:“那你呢?” 萧琅炎笑着:“朕会来跟你汇合。” 沈定珠心中惴惴不安。 萧琅炎凝望着她:“最好的办法,是你今夜就跟朕走,能省去当天混乱的麻烦了,摄政王的两个儿子领的水师,共有三万多人,而能支持小皇帝且留守京师的精兵,不足一万,甚至朝中有些武将,也私下倒戈向摄政王。封靖他没有胜算。” 沉闷的腥风扫来,一点雨丝纷纷落,沾染在沈定珠乌黑的云鬓边,让发间的珠钗显处精锐的暗泽,她美眸思虑,短暂的瞬息,已经做好了决定。 “我得留下,”她抬眸,看着萧琅炎,“摄政王偷了火药秘方,他必须得死,不然还不知有什么样的后患,我想留下来帮忙,而且……或许你在,封靖赢的机会,能多一成。” 萧琅炎冷峻的面色略略威严了几分:“朕只要摄政王的性命,至于他们自己的内斗,朕说了,不会插手,只管你,不管他。” 此时,不远处传来鸟哨的声音,萧琅炎顿时握住沈定珠的手腕,将她拉到怀里,浓烈的眉宇俯下来,用力吻了两下她的唇。 “封靖有封靖必须要面对的事,你再心疼他多一点,朕便要觉得不高兴了。” 说完,鸟哨又响了一声,萧琅炎叮嘱:“将地图收好。” 他仓促离去,沈定珠将地图揣进胸怀的衣襟里。 不远处的宫道上,恰好走来一行人,是颖嫔和她的宫人,还带着今日刚刚入宫探望她的两位娘家人。 一位是颖嫔的母亲客氏,另一位谨小慎微的,是颖嫔的弟媳,是晋国人,姓巴。 客氏扶着女儿颖嫔的手,走在最前面:“我当时就说还是我女儿是个好福气的,你瞧,兰妃不成事了,珍嫔又是个跳蚤性格,放眼宫里,只有我女儿最适合协理六宫,只怕过些日子,恩旨就要下来了。” 颖嫔笑的面色红润:“母亲说的是,不过皇上那边半点口风都透不出来,到底是不是我,还两说呢。” 说着,她回头,看着停下来的弟媳,很有些不满。 “太小家子气了,弟弟怎么会看上她?” 客氏语气有些刻薄,压低声音:“你弟弟在晋国借住你舅舅那时,跟她认识的,听说是她死缠烂打,非要嫁过来,若不是今日你弟弟要在府中宴请尚书家的千金,我也不会嫌她碍眼,把她带在身边。” 颖嫔皱着眉:“出身不好,何必让她做正妻,待回头给弟弟寻个更好的嫡妻,能对我们家有助力才好,晋国人到底不好。” “我也是这么想的。”说完,客氏回头,有些严厉地呵斥了一声,“你瞧够了没有?再不走,一会雨下大了,你指望嫔主跟我们一起淋雨吗?” 巴夜雪连忙回过神,有些小心翼翼的低下头:“来了。” 可她心里的惊涛骇浪难以平息,她刚刚难道是看错了吗?怎么会瞧见晋国荣安城的阿珠和她丈夫呢? 方才,巴夜雪先是看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从假山后走出来,原本他穿着禁军的服饰,倒是没什么奇怪的,可就是他的长相,实在是太英俊了,巴夜雪见过他,一下子认了出来。 她这才愣在原地,以为自己看错了,没想到过了一会,假山后头,走出来的那位窈窕美人,跟阿珠更像! 巴夜雪想起来,她曾听说,皇上封靖有一个养在宫外的美人,宠到极致,最近才接进宫里来,约莫是要封妃。 难道,就是阿珠吗? 第390章 谁与禁军私通? 沈定珠回去窈窕宫后不久,细密的雨丝就渐渐变大了,皇宫中的雕龙画栋,皆笼罩在一片水雾朦胧中。 沈定珠心中惦记着萧琅炎说的话,自打回来以后,便心不在焉地靠在贵妃榻上,戴着翠玉镯子的嫩手捻着团扇柄,走神地拿指尖搓着,那团扇便如同飞舞一般,一会儿左转,一会儿右转,全看美人的心情。 沐夏去小厨房给她准备清凉消暑的佳肴了。 殿内四面窗子大敞,潮湿的雨雾不断涌入,吹得几处飘花珠帘相撞,声音清脆。 这时,距离殿门口最近的莲花金屏,倒映出几个窈窕的身影渐渐走近,守在门口的小宫女恭敬的声音传来:“参见颖嫔主。” 颖嫔笑的温和:“我方才捡到一个耳坠,是红宝石嵌蓝玉髓的样式,恰好上次瞧见阿珠姑娘上,就戴着这样的耳坠,本嫔就想给她送来,万一真的是她的,一对耳坠少了一只,也不成个儿。” 小宫女见状,便道:“奴婢进去问问小姐。” 方才颖嫔的话,沈定珠靠在内殿已经听见了,不用等小宫女来问,她就收敛心神,坐了起来:“让颖嫔主进来吧。” 下着大雨,还要来送一个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她耳坠的东西,沈定珠猜得出,颖嫔的目的不止是耳坠这么简单。 颖嫔让身边一人等在殿外,她只带了一名宫女进殿,隔着莲花金屏,沈定珠扫了一眼等在外面的那人,身影窈窕,约莫也是个宫女,她收回了目光。 颖嫔已经来到她面前,两人客套一番,颖嫔才坐下,让宫女递上那枚耳坠。 “阿珠姑娘,不知道这是不是你的?我之前见过,你好像有过一对差不多的,但愿是我没记错。” 沈定珠看了两眼,才莞尔一笑,摇头将耳坠送回去了。 “你大概是记错了,我没有这个样式的。” “哦?那可就奇怪了,阿珠姑娘,你方才应该去过湖边附近吧?这是在湖边六角亭附近捡到的。” 一旁鎏金祥云紫铜炉里,倒悬着燃烧的沉水香,因烧到了根处,剩下的一小块香料便掉了下来,砸入重重烟雾里,一下子搅散了寻常的宁静。 沈定珠的笑,在烟雾浮起来的时候,显得有些僵硬,但仔细看去,娇美的面容上,还是一派平淡。 “我是去过湖边,也在六角亭里歇了脚,后来雨势渐大,我便提前回来了,这耳坠也绝非我的,颖嫔主问的话真怪,你到底想说什么呢?” 颖嫔脸色意味深长,只眯着眼,要笑不笑的样子:“说出来怕阿珠姑娘笑话,今日我娘家人进宫,我那弟媳是晋国人,成婚后才跟着我弟弟来了长琉,方才她路过湖边瞧见你,非说认识你,我还不信,她哪有那福气认识阿珠姑娘,只不过我又想起来,你们都是晋国来的,说不准真的相识也未可知?” 沈定珠心下一沉,果然叫人看见了?可是颖嫔的弟媳,又是谁? 颖嫔回头,朝殿外招了招手:“来,夜雪,让阿珠姑娘瞧瞧,到底认不认识你。” 巴夜雪! 沈定珠美眸深处掀起惊涛骇浪,袖下的粉指瞬间攥紧扇柄,面上还要故作镇静,看着巴夜雪一步一步地走进来,直到立在了她面前不远处。 二人相对,皆有惊色。 只不过,沈定珠是心中惊愕,而巴夜雪,全然没有掩饰,捂唇指着沈定珠:“阿珠姑娘,真的是你!原来我没看错,你怎么会来到这儿?方才同你说话的那位禁军,是你丈夫吗?我瞧着你们一起从假山走出来……” 沈定珠豁然站起身,正要斥责她胡说,颖嫔却抢先一步拍桌,跟着对巴夜雪怒目训斥:“你再胡说就即刻离宫!阿珠姑娘是皇上的心上人,什么禁军,我看你真是毫无规矩。” 她说完,转而看向沈定珠:“阿珠姑娘,你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我就说她必然认错人了,没想到在你面前乱说话,真给我丢脸。” 沈定珠眸色一片漆黑的冰凉,瞧着那边的巴夜雪,她缓缓坐了回去:“无妨,我不认识她,也不喜欢这种污蔑造谣的话,这次就算了,往后不可再说。” 颖嫔点了点头:“这是当然,回去我会告诉母亲,好好地教她规矩,不过阿珠姑娘别怪本嫔多嘴,我这弟媳误会跟禁军躲在假山后的是你,是因为方才,听说真的有宫妃趁着大雨,跟禁军在假山后苟且,那禁军还被抓住了呢。” “被抓住了?”沈定珠声音压抑着颤,心里腾升起纷乱。 颖嫔:“似乎他并非真的禁军,而是为了私通偷偷进来的,约莫已经被送去暴室了,就在你待过的湖边被发现的,男的被抓住了,女的却跑了,现在阖宫都在议论,谁是那胆大包天的淫妇呢!” 沈定珠的心跳的很快,害怕萧琅炎出事的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她努力维持出来的平静,也就差一步便要崩塌。 她就知道萧琅炎冒险白天进宫给她送地图,是十分危险的行为,被送去暴室之后的后果,她甚至不敢想。 然而,沈定珠袖下极力捏住了扇柄,饱满娇美的面容,白嫩轻粉,哪怕颖嫔看穿她的眼神,也瞧不出任何端倪。 “若真的如你所说,宫中出了这么大的事,颖嫔主更不要乱跑的好。” 颖嫔一怔,旋即赔笑两声:“阿珠姑娘说的倒也在理,好了,既然耳坠不是你的,本嫔得去问问旁人,万一有人认下来了呢?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她说罢,与巴夜雪一起离开,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巴夜雪还忍不住回头,狐疑万分地看了看沈定珠,而后者早已重新躺回榻上,单手撑头,弯弯黛眉下,美眸假寐,看起来惬意慵懒,根本没有心虚和担忧的感觉。 巴夜雪心中狐疑,她不可能看错,那个禁军模样打扮的男人,就是阿珠的丈夫才对,那时还在晋国荣安城的时候,因着他样貌独特,巴夜雪还多看了两眼。 雨下的不小,颖嫔弯腰坐进轿子里,自然就没有巴夜雪的位置,颖嫔的宫女都能撑伞,却让巴夜雪淋雨。. 颖嫔挑帘,怨气横生地盯着她,压低的声音里满是责备:“好蠢的东西,我怎么就能相信你的话,还去试探阿珠,若被她去皇上面前告一状,我吃不了兜着走,也不会让你好过!” “你更别想着我能帮你在母亲和弟弟面前说好话,就你这样的出身,给我们家做正妻远远不够,本以为你当真认识那个阿珠,拿捏住她什么把柄,原来都是撒谎!” 巴夜雪被雨淋透了,胭脂在脸上花开,染上落下来的一缕发丝,更显得狼狈不堪。 她抹着脸哭:“我不可能认错,阿珠长得那样貌美,在荣安城里都是出了名的,她那丈夫也是百里挑一的英俊,方才我果真瞧见他们两个一前一后从假山那儿出来了。” “行了行了,说的再多有什么用,都是胡搅蛮缠,母亲已经在宫里等了一会了,你回去就赶紧跟她出宫,往后好好地伺候我弟弟,别再生事端。” 巴夜雪情急之中,脱口而出:“嫔主,只要你派人守在暴室附近,阿珠若真的担心丈夫,她不会不派人来询问打探,亦或是她会亲自来也说不定,到时,你就知道我说的话绝非虚假!” 颖嫔心思一动,觉得此法可行。 第392章 遇见她才是朕的福气啊 皇帝的寝宫门窗紧闭,看似密不透风,实则早已被外间的水汽渗入,空气中弥漫着水雾朦胧的气味。 沈定珠在屏风后,由两个小宫女伺候着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也拿香笼蒸的差不多了。 她脸上的胭脂方才被洗刷干净,这会儿从屏风后走出来,更让她的美显得天生丽质,白里透粉。 只是那样娇美的面容上,美眸闪烁,眼神游离,不跟封靖凌厉的目光对视上。 两名小宫女拿着她湿了的衣服褪下,封靖看着沈定珠故作镇定地坐去他对面,干燥洁净的衣裙裹着她纤细的娇躯,黑发落在巴掌大的芙蓉脸边,模样清美,让人忍不住去怜爱。 封靖心里的火消了一半。 饶是如此,凤眸神色依旧冷冷的,盯着沈定珠,开口也是冰冷的诘问:“多久了?” “什么?”沈定珠好似不知他问的是什么事。 封靖沉下一张黑水般的脸色:“你是在宫外就跟他联络上了,还是进宫以后,才跟他相见的。”奇快妏敩 沈定珠纤秾睫羽微垂,红唇咕哝两下,正想说话,封靖却赫然提醒:“别再撒谎!” 如此一来,她身姿微微顿住,好一会,才道:“在宫中时,才知道他来了。” “来了几次?” “三……四次?”沈定珠摸着玉腕上的冰绿镯子,余光看着封靖的表情,也在猜他心里此时此刻到底在想什么。 萧琅炎的行踪既然被发现了,她再撒谎,封靖只怕不相信,到时候惹怒他,更对萧琅炎来说是一种威胁。 索性觉得,承认最好。 封靖薄唇间溢出一声呵笑,凤眸转而看着殿内流转不断的更漏。 “好,真是好得很,朕的皇宫,任由他国君王随意来去,朕安放在宫里的人,他想来看就来,想走就走。” 听这话,是要生气了。 因着外头下雨天暗,殿里点了一盏垂地螺纹灯,沈定珠起身走过去,衣裙的风将那悬在空中的灯盏,轻轻晃动,更让周围低垂的黄紫软帐,透出格外的潋滟。 她在封靖身边站定,少年生着气,目光看着别处,一眼也不瞧她,侧颜的下颌线绷紧,喉头反复滚动,确实是动怒了。 “我丈夫他来这里,只是因为担心我的安危,在确认我没事以后,他也同意我留下来,直到我们一起将摄政王置于死地。” 封靖冷笑:“这么说,朕还要感谢他?” 沈定珠主动走到他面前,封靖立刻将头又扭去一旁,总之,就是不看她。 美人漆黑如水的眸色,透着淡淡无奈:“你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少年郎,只要沉下心来想想,我丈夫既然来了,且不准备跟你动手,这就是最好的事,有他帮助,我们对付摄政王只会事半功倍。” “没有他,你以为,朕就制不了魏茂安么?”封靖的语气彻底冰冷下来,带着刀子似的刺。 他这次看向沈定珠,凤眸里的棕黑色泽,凉如幽渊。 沈定珠许久都没说话,她缓缓挺直纤细的柳腰,垂着美眸瞧眼前的少年,片刻后才说:“他原本是想立即带我走的,也不想插手长琉的政斗,是我请他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不能就这么扔下你不管了。” 封靖豁然起身,他比她要高出一个头,故而这下,沈定珠只能仰头瞧着他了。 “你倘若真的走了,才是没良心!”他冰冷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带着急促的斥责。 沈定珠见他吃这套,于是红唇吐出一抹失笑。 “所以我没有走呀,我还记得我们要对付共同的敌人,摄政王不死,我怎么能抛下你一个人面对?” 封靖铁青的面色渐渐好转,他负手走出两步,停在了沈定珠的身边,目光冷冽:“这还像话。” 说着,他侧眸看来,挑高眉梢:“听说萧琅炎独断霸道,他能忍受你留在朕身边,做外人眼中的宠妃?” “他不能忍受,但他向来尊重我的所有决定。” 封靖听言,神情莫测地沉默了。 沈定珠见是时候了,又主动说:“他提醒我,你邀请摄政王入宫办寿那天,摄政王也打算发动政变,他的两个儿子带着一群精兵水师,已经聚在了京城附近。” 没想到,封靖嗤了一声:“朕早就知道。” 他不是全无准备。 “魏茂安官场沉浮那么多年,他当然不会相信,朕邀请他入宫做寿是单纯好心,他是一条毒蛇,会伺机反扑的,他将兵带回京城也好,朕能趁机将他和他手底下的势力,一起连根拔除。” 看着封靖凤眸里势在必得的雄心勃勃,沈定珠知道他已经有了应对的万全之策,既然这样,她更无需担心什么。 想了想,只能说:“若是如此,自然更好,不过我丈夫应当还会进宫来查探我的安危,你如果觉得不妥,我便现在出宫吧,在宫外暂住,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封靖看向她,流金般的宫灯火光,从他肩膀上的金纹拂过闪耀,让他充满少年气的五官,显出俊挺的清隽。 “你不能走,朕要你留在这,亲眼看着朕剁了魏茂安的手。” “可我丈夫那边……” 封靖闭了闭眼,重新睁开凤眸时,已决定自己退一步:“你依然可以见他,只是,不要告诉他,朕已经发现了他的行踪,有时候朕宁愿做个被瞒在鼓里的人。” 他从没见过萧琅炎,但为了做一个好皇帝,周围所有国家的君王,封靖都曾了解过他们的事迹。 第394章 朕是来认错的 沈定珠立刻坐了起来,将肩头滑落的衣服重新拉了起来。 她美眸愤怒地看着封靖,微颤的眼睫,和有些慌乱的喘息,昭示着她的不安。 封靖紧捏眉心,感受着身体里那种奇怪的躁动,直到此时此刻,他依旧能闻到那一股若有似无的幽香。 “你先回去,”他开口,声音沙哑至极,充满欲念,“朕可能中药了,不太对劲,等查清楚了,再给你个交代。” 他话音刚落,沈定珠就已经将稍显凌乱的黑发整理好,随后飞快地夺门而出,连头也没回,只留下一阵久久不绝的香风。 看着她提裙,飞快跑下白玉阶,大太监惊愕,瞧瞧她,又看看屋内的封靖:“这,这是怎么回事?皇上,您怎么了?” 封靖拧着长眉,凤眸里神色时而混沌,时而清醒,他强撑着理智吩咐:“安排几个人去护送,确保她安全地回到窈窕宫,另外,给朕将太医叫来。” 他忽然中药了,原因必然不简单,是谁动的手? 沈定珠回到窈窕宫以后,娇容一脸冰霜清冷,美眸还泛着隐约的泪光,是方才情急之下挣扎出来的。 沐夏看见她这幅样子跑回来,吓了一跳:“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沈定珠不肯说,却吩咐:“传热水来,我要沐浴,快些。” “好,好,奴婢这就去。”沐夏匆匆跑了,不一会,热水装满浴桶,沈定珠玉足踏入水温的瞬间,颤抖冰冷的指尖,才找回些许温度。 她缓缓地舒叹一声,靠在浴桶边沿,乌黑的发丝被打湿,落在她白皙如玉的肩头,美人一张芙蓉脸,被热雾蒸腾出淡淡靡丽的红。 沈定珠撩起水波,轻轻搓洗自己的脖颈。 差一点就被封靖亲到这里了,思及此,她美眸泛起冷霜,连忙又多搓了两下。 沐夏刚拿着皂角进来,见她如此沐浴,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小姐!您太使劲了,会弄伤肌肤的,还是让奴婢来为您擦洗吧。” 像沈定珠这样姣好美丽的躯体,更应该像珍宝一样小心对待,因为美人的容貌,就是她最珍贵的东西。 沐夏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白嫩的藕臂,正想从手腕开始擦洗,却没想到,那莹白肌肤上除了水珠,还有一圈淡淡的青紫痕迹。 像是被人用力握出来的。 沐夏手中的帕子瞬间掉在水里,她惊讶地捂唇:“小姐,是皇上打了您?” 联想到方才沈定珠一脸冰冷的跑回来,神情不对,再结合她身上这伤,沐夏只怕皇帝太喜欢她的美丽,故而不懂疼惜。 从前沐夏在摄政王府邸伺候的时候,那摄政王的房间里,夜里时常传来那些美妾们惨叫的声音,第二天,就会看见美妾们的丫鬟,拿着药膏悄悄给主子涂抹。 所以沐夏早就知道,有些男人在床事这上面,非常残忍,简直不将女子当人看。 再瞧沈定珠皓腕上那一圈青紫,沐夏替她感到生气:“皇上从前待小姐温柔体贴,身上何曾有过这种痕迹?奴婢的好小姐,夹在王爷跟皇上之间,实在是辛苦极了。” 沐夏说着,简直快心疼地哭了出来,她瞟见沈定珠锁骨上的旧色吻痕,指着惊讶:“皇上还咬了这儿?小姐,您怎么不说,奴婢也好拿药膏来。” 沈定珠原本是懒得解释,可听沐夏越说越激动了,何况她锁骨上的吻痕跟封靖还没关系。 她这才摆了摆手:“别声张,跟皇上没关系,他更没有打我,是遇到了意外,皇上已经派人去调查了。” 沐夏听言,这才放下心来,重新捞起帕子给沈定珠擦洗身子。 “那就好,奴婢还以为,皇上是个不懂怜香惜玉的人……小姐,王爷后日就要进宫过寿了,不如趁着这个机会,让王爷帮小姐向皇上进言,您也该被册封了,不然,您是不知道外面的人说的多难听。” 沈定珠脸色不好,没说话,沐夏自己说着,光顾着给沈定珠擦洗,却没看见她的神情越来越差。 沐夏:“奴婢今天去宫务司领东西,碰到王贵人,她对奴婢冷嘲热讽的,话里话外,都是笑话小姐您,光伺候皇上,却连个身份也没有,奴婢实在是替您气不过啊,皇上那么宠爱您,只要您开口,还不是马上被封妃?要是您不好意思出面提,等王爷进宫,奴婢可以代为转告小姐的意思。” “沐夏。”沈定珠忽然打断了她,声音清冷,美眸如同裹着两团黑雾,让人看了无端觉得心头发寒。 沐夏默默地捏紧帕子:“小姐……是不是奴婢多嘴了?奴婢也只是替您不甘心。” 沈定珠睫毛挂着露珠,犹如晨辉的露珠,一张不施粉黛的面孔,被水雾蒸腾出嫩粉色,樱唇粉红,头发乌黑茂密,铺在肩头上。 她再漂亮,眼下的神情也是冷的,像是遥远的天上仙子,沐夏一直觉得她很和善,也不怎么苛责下人,可这一刻,沐夏觉得,阿珠姑娘的眼神像刀子。 “你跟在我身边有一段时间了,自从我受皇上青睐之后,有不少人为了巴结你,给你送过东西吧?” 沐夏一怔,笑的很是勉强:“小姐,奴婢很多都没敢收,只是有时候实在拒绝不了,才收下的。” 沈定珠抬手,拿粉白尖尖的指头,刮了刮沾水的黛眉,她面无表情:“我不怪你到底有没有收人好处,也不在乎你拿了多少,我只希望你明白,这些好处是我带给你的,我知道你想让我做宫妃,是因为这样你也能得体面,但我有自己的安排,更不希望身边的人替我擅自做主,去求王爷帮我索要册妃的尊荣。” 沐夏面色白了白,低下头去。 “奴婢明白了,请小姐恕罪,奴婢往后再也不会了。” 沈定珠随手将一旁刚刚脱下来的珠钗拿来,赏在了沐夏手中。 “这个给你了,只要你与我同心,我赏罚分明,必然不会亏待你。”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沐夏接了以后,神情果然好多了。 “小姐真是跟奴婢生分了,都怪奴婢刚刚不好,关心则乱,才说错了话,小姐,一会奴婢拿药膏来,您皮肤娇弱,可不能留不好看的痕迹。”沐夏情绪转变的很快,将钗子不动声色地收进了袖子里。 沈定珠见状,眼底划过一抹淡色,面上却不表,随口应付了一句。 待她沐浴完,头发用香笼蒸干的时候,门外传来太监的传报声:“皇上驾到。” 封靖来了。 沈定珠睨了一眼门扉方向,她方才让沐夏关了门,封靖应当是不会直接进来。 果不其然,门口的封靖看见紧闭的门扉,抬起凤眸望了一眼屋内摇晃的烛火。 有些低落的少年音从外传来:“姐姐睡了么?朕能不能进来?” 说完,他紧接着补充了一句:“朕用了药,不糊涂了。” 沐夏正在给沈定珠点沉水香,听见外头的声音,小心翼翼地看向沈定珠,却见美人靠在榻上,玉手撑着头,昏昏欲睡的模样。 这就是不见的意思了? 沐夏刚被训斥过,不敢自作主张,只是心中暗觉可惜,别人想盼皇上去都盼不来,她家小姐,倒要看心情接驾。 封靖等了好一会,里面没人说话。 他却没有走,只是又说了句:“朕是来认错的。” 第395章 萧琅炎跟封靖碰面了 沈定珠这才睁开美眸,光泽潋滟流转,抬起头来对沐夏道:“你去开门,让他进来说话吧。” 沐夏连忙去了。 片刻后,沈定珠坐在铺了清凉席的湘妃竹椅上,封靖坐在她对面,两人中间相隔一个四方小桌,沐夏早在方才就退了出去。 封靖没开口,沈定珠自然也没说话,他打量她的神色,很是平静坦然,也不知消气没有。 终于,封靖忍不住,先说:“太医来查过,大概是朕最近上火,喝了一些药补过头了,才会……才会差点没控制住自己。” 他脸色浮现出不自然的红,更不敢去看沈定珠的眼睛。 为了缓解尴尬,封靖从随身带的小药瓶里,摸出一片清凉叶放在舌下。 沈定珠原本平静地听着,却渐渐皱起黛眉,很是疑惑:“若真的是上火,开的药不应该都是清心下火的吗?” 封靖的脸色红的更明显了,他轻咳一声:“太医说……药性太猛。” 太医说他这个年纪气血方刚,再加上药性过猛,才会有动情的念头。 可这话他当着沈定珠的面,却不好意思说出来,因着这并非什么疾病,男子有欲望,纾解便好了,更何况他是皇帝,唯一的问题是,封靖直到现在,还不曾召寝过任何妃嫔。 太医说他邪火无处发,憋久了易出事,顺带劝他早日让后妃们开枝散叶,封靖当时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跟沈定珠赔罪,根本没将太医的话听进耳里。 沈定珠瞧了他两眼,主动倒了一杯茶递过去:“你没有跟太医说,你总说闻到了奇怪的香味?或许症结就在那。” “说了,你走后,那香味还一直在,隔了一会才消失,可别人都闻不到,”他喝了一口茶,忽然皱起眉头,“朕又闻到了。” 沈定珠如临大敌,顿时警惕地站起来,跟他隔开距离。 一次可以说是巧合,但他刚吃过药,怎么会这么快又有反应?何况,这道离奇的香味,到底是什么? 封靖觉得有些难受,单手撑着桌子,还不忘抬起略微发红的凤眸:“你离的再远点。” 她身上的气息,实在是太香了,像是包着笼纱的白玉,让人忍不住想要揭开上面的轻纱。 沈定珠急忙后退:“你先喝点茶,冷静一下,我这就去喊人帮忙。” 她说着转身,正要叫人,身后不远处的窗牖却传来一记轻响。 封靖抬头,沈定珠回眸,两人都愣住了。 萧琅炎穿着夜行衣,立在月色下的窗口内,一双黑沉的薄眸,冷厉地扫过封靖的面孔。 “你碰她哪儿了?”萧琅炎显然是在宫里有眼线,得知沈定珠仓促地从皇帝寝宫跑出来以后,他果断就来了。 仅是这一句冰冷的诘问,以及那强势的气场,就让封靖认出来,对方就是大晋的君王——萧琅炎。 他忍着腹中的火热,缓缓直起身,用不客气的目光打量着他:“平时你来就算了,今日朕正在跟姐姐解释误会,你来的不是时候。” 萧琅炎剑眉一皱,凛然的杀意从薄眸里流泻而出,顿时抬步朝封靖走去。 沈定珠从惊愕中回过神,连忙扑过去,挡在两人中间。 “让开!”萧琅炎一声呵斥,垂眸看着她,“你要护着他?” 沈定珠急忙解释:“我不知道你都得知了什么,总之都是误会,封靖他不对劲,可能是被人利用了。” 萧琅炎大掌轻轻将她拨去一边,沈定珠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封靖恼怒呵斥:“你别对她这么粗鲁!” 两个人剑拔弩张,声音也越来越大,沈定珠生怕惊动外面的禁军,就不好收场了。. “够了!你们两个,要吵也别当着我的面吵!”她一声愤怒的抱怨,让萧琅炎跟封靖都冷静下来,朝她看过去。 封靖暗中扫了萧琅炎一眼,顿时先开口安抚沈定珠:“姐姐别生气,朕不跟他吵了。” 萧琅炎眉心一跳,看着少年的面孔,这个小皇帝比他年轻,比他有耐心,比他更喜欢服软。 沈定珠对封靖道:“你先坐下。” 他可能是中药了,药效还没褪。 萧琅炎在一旁咬牙切齿:“你还关心他?” 封靖低笑一声,语气故作无奈:“朕与姐姐共渡难关,这次若非意外,朕也不会伤她。” 眼见着萧琅炎脸色越来越铁青,夜行衣穿在他身上,仿佛燃烧着的黑色火焰。 沈定珠斥责封靖:“你少说两句吧!” 封靖乖乖地哦了一声,低下头扶着长眉的位置,继续忍受腹中灼热的煎熬,一滴热汗,从他笔挺的鼻尖上滴落。 沈定珠趁着这个时候,拽住萧琅炎的手,将他拉去一旁,好声好气地解释原因。 萧琅炎醋意大发,冷着脸听完,问:“你当时怎么不刺伤他?” 沈定珠怔了怔:“情况危急,我也没想那么多……” 萧琅炎冷笑一声:“是舍不得吧?” 沈定珠跺脚:“你又来了,说了多少次,我只将他当成弟弟!” “当成弟弟?”萧琅炎陡然拔高声音,让那边的封靖能听到,封靖果然身子僵了僵,随后竖起耳朵,听闻那边的动静。 沈定珠抿唇,有些委屈:“他肯定是中了药,有人给他下药,倒霉的却是我,你既来了,我也不想管这件事,你就为我做主吧,夫君?” 一句夫君,喊的萧琅炎心里十分火去了三分。 他沉下剑眉,薄眸看了一眼那边的封靖,对沈定珠低声警告了一句:“回去了再收拾你。” 萧琅炎走到封靖旁边,封靖察觉到他身上凛然的冷意,顿时直起身来,颇为警惕。 “朕要想杀你,易如反掌,不会选在现在。” “朕尚年轻,真到了战场上,谁杀谁,还不一定。”封靖不肯服输,虽身上难受,可眼神还是像个狼崽子一般,初露凶光。 萧琅炎挑眉:“有意思。” 他忽然伸手,封靖豁然站起身来抵挡:“你想干什么?” 萧琅炎手腕一拽,扯下他腰封上的香囊,放在鼻下嗅了嗅,随后扔去封靖怀里:“闻闻,是这个香么?” 封靖一愣,捡起来狐疑地闻了两下,果然,他一直闻到的香味,就是香囊里传来的。 萧琅炎抱臂:“没猜错的话,你嘴里也含了东西?” 沈定珠在旁边有些激动地点头:“没错,他刚刚吃了清凉叶。” 封靖意识到问题,连忙吐了出来。 他皱起长眉:“朕幼年身体没养好,容易上火,清凉叶宫中常备,之前吃都没事,现在怎么会出问题?” “清凉叶没事,但跟你的香囊味道合在一起,就是欢合香。” 是催情用的! 封靖骤然僵住,低头看向那香囊,脑海中,闪过兰妃的容颜。 沈定珠却看着萧琅炎,红唇有些嘟囔:“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你试过?” 第396章 姐姐,朕不像他 萧琅炎冷峻的面容顿时一僵,转而看向沈定珠,声音压低,语气带着几分哄她的意思:“朕回头再跟你解释。” 沈定珠美眸浸润着不满,封靖在旁觑见,薄唇溢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姐姐,他必然不敢说,男人在这种事上,有几句实话?不像朕,朕从来不瞒着你。” 萧琅炎拧起凌厉的长眉:“朕与她的事,何时轮到你插嘴?” “朕就是看不惯你对不起她!”封靖喊的掷地有声,但身体还难受着,故而情绪一激动,便猛烈地喘息起来。 沈定珠连忙给他递过去一杯凉茶:“算了,他不想说,你跟着急什么。” 萧琅炎听她这句话,顿时无可奈何,差点气笑了。 他望着沈定珠:“朕不是不说,只是不想在外人面前说,既然你要知道,朕现在便告诉你,省得有人一直在挑拨离间。” 他最后一句话,伴随着一道凌厉的视线,扫向旁边的封靖。 萧琅炎握着沈定珠的手:“朕在魏琬身上,见过这种手段,后来派人去查,才知道是长琉国内盛行的一种催情手段。” 沈定珠一怔,忙问:“魏琬……也对你下过药?” “嗯,不过她没有得逞,朕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萧琅炎抢在封靖阴阳怪气前,立刻解释。 封靖喝了一盏凉茶,腹部里的灼热还像是有火在烧一样。 他靠在椅背上,浑身发软,眸色却是灼灼深邃的,封靖扯唇,笑了一下,少年意气显得分外恣意。 “魏琬?哦,是魏茂安那个老东西的小女儿,她的手段确实放浪,还曾想用在朕身上,不过被朕识破。” 萧琅炎冷笑一声:“你就算真的能识破,也是巧合,否则你这次就不会中同样的招数。” 封靖喉头哽住,面色沉下来:“那是因为朕没想到,送香囊的人,也会害朕!” 沈定珠看了看他的香囊:“好精致的手艺,是兰妃给的?” 提到她,封靖就有无限的怨怒,他沉沉的应了一声:“嗯……” 沈定珠没说什么,她早就看得出来,封靖对兰若晴,多的是容忍和宽宏。 就算她这次做了这样的事,封靖也不会真的处罚她,毕竟,她可是为封靖付出了一生的女子。 但,沈定珠提起这件事,还是有些生气:“兰妃自己想要在你面前表现就罢了,她为何要下药害我?” 兰妃用这个手段,显然是掌握了封靖每天都会来看沈定珠的习惯,她那么在意封靖,又痛恨沈定珠抢走了他,现在为什么又心甘情愿将喜欢的人推到她的榻上? 还要用下药这种激烈的方式。 封靖沉默了一下,才道:“是朕疏忽了,前不久,朕安排在她身边照顾她的宫人,曾私下告诉朕,她不知从哪儿听说,姐姐从未侍寝过,更不愿侍寝,所以她想帮朕得到你。” 沈定珠愣了愣,待反应过来,美眸洋溢着极大的愤怒。 “岂有此理!”她倒是成了兰妃讨好封靖的工具了? 而且,兰妃那么聪明,不可能不知道封靖安排去伺候她的那些宫人,其实是眼线。 她故意对宫人说这些话,就是想借她们的嘴,把她的想法传递到封靖的耳里,从而让封靖更感觉到她的苦心一片。 也向封靖证明,只要他开心,她什么都能付出,什么都能忍让,说不定,兰妃也在赌,赌她若是成功了以后,封靖会感谢她的算计。 封靖满怀歉疚地看着沈定珠:“朕当时听了听,没有当真,因为若晴并非这么大胆的人,她不会那么自私的,没想到她为了朕,当真敢这么做。” 沈定珠听的有些惊讶,兰妃真是好手段。 萧琅炎一直没说话,抱臂在旁边冷冷地看着,目光一寸寸地凉下来,像刀刃一样闪着寒光。 直到封靖说完最后一句话,他才倏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真不知就凭你这样单纯的城府,怎么有信心去斗倒魏茂安那种老奸巨猾的人。” 封靖回眸看向他,像暴躁的狼崽子一样:“朕怎么单纯了?” 萧琅炎抱臂,一副无可奉告的样子。 他是别国帝王,封靖的生死,跟他无关,退一步说,封靖若是真的在这场政权的斗争中失败了,对大晋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 因为,萧琅炎可以趁乱发兵,让原本就分裂的长琉国,彻底成为大晋的附属。 沈定珠却有些不忍,她轻轻拽了两下萧琅炎的衣袖,意有所指道:“上次我以为你被抓了,关心则乱,差点让别人为难,是封靖明知你入宫的情况下,还将我保了下来,且也隐瞒了你的行踪。” 言下之意,这个恩情得还。 萧琅炎微微拧起长眉,锐利的薄眸看向封靖。 少年正昂起脖子,很不服输的模样:“姐姐,你无需跟他说这些,传闻中萧琅炎心狠手辣,无情无义,朕只盼望着他对你,能十年如一日的好。” “朕当然会对她好,她是朕的妻!”萧琅炎冷声回应。 得到封靖一声哼。 萧琅炎看在沈定珠的面子上,沉息抿唇,须臾,他才道:“别以为兰妃真的就是好人,她陪在你身边,是因为当时她被送入宫里,没有别的选择。” 封靖面色顿了顿,仍然嘴硬说:“我们都是无依无靠的人,境遇相同,她依靠朕,也是应该的。” “是么?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但你不觉得清凉叶的事情很奇怪么?” 萧琅炎的一句问话,让封靖皱起狐疑的眉头,看向他。 “朕还是第一次听说,身体不好会上火,每年都要靠服食清凉叶来消火的病,之前朕听说,欢合香催情的作用,主要来源于清凉叶,服食久了,可让人脾气变得暴躁易怒,气血逆流,甚至严重了,会有致幻的效果。你与其相信自己是真的上火,倒不如怀疑一下身边的人。”奇快妏敩 封靖豁然僵住:“你是说……” 萧琅炎:“朕说,所谓的上火是别人制造出来的假象,目的是让你一直服药,至于谁在你身边最容易动手,你应该比朕清楚。” 封靖面色渐渐苍白起来,他也知道萧琅炎在说谁了。 兰妃…… “不可能,若晴忠心耿耿,这么多年,她一直在朕身边,好几次都差点为朕丢掉性命。” “可她到底没有死。”萧琅炎语气淡漠,一针见血。 封靖拧起眉头,面色逐渐沉重。 萧琅炎伸手,去搂住沈定珠的薄肩,将她拉到了自己身后。 顺带,他再次看向封靖:“你自己也说了,当时,她是被逼入宫的,会选择最好的靠山,那么封靖,你好好想一想,当时的你,真的是靠山吗?或者你再想想,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找到的靠山,让她潜伏在你身边,获取你的信任?” 封靖彻底被击震了心扉,他摇头喃喃:“不会的,若晴为了我,连清白都丢了,她……不可能是魏茂安的人。” “清白?她连遇刺的事都能撒谎,何况清白。”萧琅炎笑了,带着一点讥冷。 封靖猛然抬起头:“遇刺的事?” “不管你信不信,那日朕带来的人,忙着护送朕出宫,没有人去行刺她,所以她腹部的伤,到底怎么来的,朕想你应该去问她。” 萧琅炎说完,大掌就已经按在了封靖的肩膀上,随后,轻而易举的将少年提了起来。 封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扔出了门外,随后,窈窕宫殿门飞快紧闭。 守在外面的禁军还没看见封靖是怎么出来的,眨眼间,他们的皇帝就已经站在门外了,看起来,脚步还有些虚浮的样子。 “皇上!”大太监连忙冲上去,“您又被阿珠姑娘赶出来了?” 封靖却面色苍白,脚步踉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脑海里飞快在回忆这些年,兰妃的所作所为。 门内,传来沈定珠的声音:“皇上有些不舒服,公公,还是请太医再来给皇上看一看吧。” 大太监闻言,连忙搀扶着封靖离开。 月色下,封靖陡然抬起头来,任由苍凉发蓝的月光,照在他一张失魂落魄的少年面孔上。 “去,给朕找个仵作来,现在就去!”他揪着大太监的衣袖,压低的声音带着急促,激烈不已。 第397章 原则是绝对不可以 封靖走后,萧琅炎大摇大摆地在桌子边坐了下来,还拿起沈定珠的杯子,喝凉茶润嗓。 沈定珠捧着茶壶,看起来是在给他添茶,可美眸泛着潋滟的光,有些担忧的模样。 萧琅炎睨她一眼:“你再担心那个小皇帝,朕今晚就去把他杀了,切八块,喂狗。” 沈定珠连忙回过神来,顿时放下茶壶:“你刚刚说的会不会太多了?封靖到底年轻,万一经受不住打击怎么办?兰妃可是这么多年,他唯一能信任的人了。” 曾经,封靖告诉过她,兰妃在他心里,跟景猗的地位差不多。 想起他那么在意景猗留下的狼牙,便能想象到,兰妃多么得他的信任,而现在,却陡然得知,跟他一起出生入死,他自以为并肩的伙伴,居然是死对头安插在身边的细作,随时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如果这个人的心房脆弱一点,很可能受到不小的打击。 萧琅炎却不以为意:“朕这算是免费教了他一课,若到了朝堂上,豺狼环伺,怀有贼心的臣子虎视眈眈,没有人会告诉他这个道理,从现在开始,学会怀疑身边的每一个人,是帝王的必经之路,朕在帮他,又不是害他。” “那……”沈定珠犹豫。 萧琅炎将茶盏放下,冷声打断:“如果连这点小事他都经受不住,还做什么皇帝,趁早当亡国之君吧,也免得连累社稷百姓。” 沈定珠听的长睫发颤,瞧着坐在光晕里的男人,她的丈夫,是个强势霸道的帝王,对任何事都有自己的主见和安排,更是个高瞻远瞩的好皇帝。 不过,他教封靖的方式,仿佛让沈定珠看到了他以后教他们的儿子。 恐怕也是一样凌厉吧…… 沈定珠顿时不舍得把儿子交给他带了。 就在这时,外头走过巡逻的禁军,敲着更鼓,原来二更鼓过了。 沈定珠惊讶回神,推搡着萧琅炎:“快走吧,不然等会过了宫里下钥的时间,就彻底混不出去了。” 萧琅炎挑眉:“朕不走,得知你差点被他侵犯,朕是贸然独自一人进宫的,今夜走不了,朕的人都在宫外,没有跟进来。” 沈定珠瞪圆了美眸。 怪不得!怪不得今天没有听到有人敲窗催促的声音。 “你,你居然贸然闯来,真不怕出事!”她都跟着后怕。 萧琅炎一声低笑,大掌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直接拉进怀里来,抱着安抚。 “朕敢来,就说明有十足的把握,你对为夫怎么那么没信心?”说到这里,他大概想起沈定珠在荣安城时,不听他的叮嘱,执意跑出了宅子,剑眉凛冽,薄眸又黑沉下来。 大掌直接拍了一下她的娇臀:“什么时候能真的听话,不要让朕跟着担心?” 第422章 你先说的爱我 刘芳诗脸色顿时惨白,毫无血色,她嘴唇哆嗦:“我,我……我不知是将军在此,多有冒犯,还请将军宽恕我的罪过,我只是太喜欢陈大哥了,求将军谅解啊!” “喜欢?”西追一张坚毅英俊的面孔,浮出一抹不耻的嫌恶,“听说你跟陈统领认识不过一个月,哪里来这么深的感情?退一万步,喜欢他,就要伤害别人?” 刘芳诗哭出了声音,一副后悔莫及的样子,绣翠复杂的目光盯着她,陈衡就是被她这样柔弱的外表给迷惑了,所以心疼她。 男人都会同情弱者,想来这位西追将军也不例外。 刘芳诗一双红彤彤的泪眼,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看着西追:“将军,有错我认了,有罚我也愿意受着,恳请您不要将刚才的事告诉陈大哥,否则我唯有一死了之,才能洗清身上的罪过。” 西追高大的身躯,透着山一样的冷硬,他瞥了刘芳诗一眼就收回目光:“你的死活,与本将无关。” 刘芳诗怔住,旋即哭声更为无助,绣翠在一旁惊讶,西追将军竟然没有怜悯刘芳诗?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陈衡的声音:“刘姑娘,你怎么哭了……” 绣翠回头,见陈衡推门进来,急匆匆的脚步,透出对刘芳诗的在意和关心,当他看见绣翠也在这里时,愣了愣。 扭头见西追面色黑沉地站在屏风边,他有些惊讶:“西追将军从京畿办完事了?何时回来的?” “今早。”西追冷冷回答,斜睨了刘芳诗一眼,“两天一夜没合眼,本想找个清净地方好好睡一觉,你带来的姑娘,吵个不停。” 陈衡听出话里有话的意思,西追从不与人为难,性格更是低调沉闷,能说出这种言辞,只怕是刘芳诗得罪了他。 “刘姑娘,你……”陈衡刚要开口询问,就见刘芳诗忽然提裙跪了下来,陈衡质问的话,到嘴边就变成了,“你这是做什么?” 刘芳诗清丽的面容上挂着泪痕,双眸通红,盈满委屈。 她双手捧起摔碎的玉镯,陈衡见了,瞳孔紧缩:“怎么会摔成这样!” 语毕,他直接看向一旁的绣翠。 他什么都没有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那一瞬间,绣翠心都凉了半截。 陈衡下意识觉得是她摔碎的? 刘芳诗啜泣道:“陈大哥,绣翠姐姐来归还玉镯,要与你两清,是我小心眼,吃醋愤懑,不小心摔了镯子。”. 第423章 哭吧,不用怕 绣翠脚步飞快,走过沁心湖,看见湖边垂柳依依,倒影中色泽碧绿。 她想起有一年中秋,皇上与皇后娘娘幽会,她伺候完娘娘见皇上,才从瑶光宫里出来,那时已是子时,陈衡就在这个柳树下,站着等了她一个时辰。 她赶到的时候,气喘吁吁,陈衡却始终笑着,露出明朗的一口白牙,绣翠问他:“久等了吧?” 那时陈衡说:“不久,你来的正是时候,你看,满月当空,咱们可以好好欣赏,绣翠,只要是你,多久我都能等。” 想到这里,她在陈衡那儿忍住的眼泪,又不争气的从眼角流出来。 绣翠飞快地经过宫道,迎面而来的宫女们瞧见她,连忙躬身低下头,她心中暗暗庆幸,还好大家没有仔细瞧见她哭了。 怕别人在看见,绣翠又躲去了偏僻的比武场。 这个时候正是晌午,禁军和巡逻的侍卫们都在休息,没有人来此处,她躲在马棚的位置,怕路过的小太监觉得奇怪,只能去抱一堆草垛来喂马。 可喂马,又让她想起陈衡。 她想起有一年她过生辰,夜色深了以后,陈衡将她带到这里来,把她抱上了马背,他牵着马,带着她漫步在月色下。 绣翠很害怕,因为太高了。 可陈衡说:“没关系,我会护着你,有我在的时候,你永远不用害怕。” 那天夜里,她就这样坐在马背上,陈衡从不说累,拉着缰绳,带她一圈一圈地走着。 那个时候,她觉得陈衡真厉害,因为他坐在这么高的马背上,能看见更远的路,而她是个小宫女,只能看到眼前。 她还感慨缘分的奇妙,让她能跟陈衡长相厮守。 绣翠再也忍不住,抱着草垛,低下头呜咽的哭了。 知道周围没有人,她嚎啕大哭,绣翠是被家人卖进宫里的,只换了一两银子,她父母早亡,家中早就没什么人了。 除了沈定珠,她最亲近的人,就是陈衡。 她怎么能不伤心呢?那是整整五年多的感情,他们几次要谈婚论嫁,都出现意外中止了,现在想想,老天爷是在提醒她。 就在这时,她感觉身上被笼罩上一层阴影,绣翠哭声一停,抬头看去,一个高大如山的身影,站在她旁边,挡去了她头顶惶惶的太阳。 因着背光,她看不清楚对方的样貌,却听出来了他的声音。 西追:“你这边的马喂了两次,草垛给我,我去喂后面的。” 绣翠白皙的脸上,鼻尖哭的粉红,她吸了吸,有些迷茫的看着西追:“将军,您是在跟踪奴婢吗?” 西追黑羽的眉头压下来,皱着:“这里是比武场,本将平时就在这里练武,分明是你一路走到了这儿,与本将顺路。” 绣翠站起身,拿手背胡乱的抹去眼泪。 她真是丢人了,光顾着一路疾走,根本没注意到,西追就在身后,怪不得那些宫女低下头,平时都愿意来跟她搭讪,这次却个个耷拉着脑袋不说话。 原来是他在后头,她们给他请安呢! “对不起将军,奴婢这就走。”绣翠将草垛放下,福了个身,就匆匆迈步。 跟西追擦肩而过的时候,他说:“你现在眼睛红的厉害,本将听说皇后娘娘颇为疼爱她身边的两名侍女,你如果不怕皇后娘娘担心,可以走。” 绣翠脚步停下来了。 西追说得对,若是让皇后娘娘知道了,还有沉碧他们,指不定心疼她。 绣翠从来不愿意给任何人添麻烦,故而她只能可怜的站在原地,因为她无处可去。 西追抚摸着马厩里的马匹,将草和水都填满,他没看绣翠,语气淡定道:“你不嫌晒的话,可以在这儿待会,将士们半个时辰后才会开始训练。” 只能这样了,绣翠低了低头,声音还有些沙哑:“谢谢将军。”. “不用谢。”西追拿起马刷,给马匹清理鬃毛,绣翠见状,默默无闻地也拿起一把刷子,走到旁边帮忙。 她没说话,只是时而帮他递个工具,或者帮他给马匹浇一瓢水。 几个小太监路过比武场,看了一眼里面,都觉得疑惑,他们窃窃私语—— “这刷马的活,什么时候轮到西追将军做了?” “谁知道呢,肯定是马厩的小太监偷懒。” “今早才刷过啊!” “那就是西追将军体贴我们。” 他们讨论着走了。 那边,西追看见绣翠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他便道:“其实哭也没什么不好的,有人流泪,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而有的眼泪,是因为伤心。” “你伤心而哭,不用觉得丢人,是人之常情。” 绣翠沉默地听着,她与西追之间,就隔着一匹马。 西追:“以前在边疆的时候,也有姑娘伤心了想哭,不过她们也不想被人看轻,更不想在外人面前落泪,所以她们发泄的方式很特别,你要不要学?” 绣翠不解,抬起头来:“什么方式?” 西追放下马刷:“跟我来。” 他带着绣翠,去了比试刀剑的地方。 这里专门有稻草人扎成的靶子,上面扎着几根弓箭,不远处放着一排兵器,十八样武器,都在上面放着。 绣翠迷茫地看着,西追便为她介绍:“边疆那些土生土长的姑娘,都会射箭,有的也会舞刀弄枪,她们将力气发泄在这上面,看起来就好得多,你要不也试试?” 绣翠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西追指着那一排兵器:“平时将士们都会从这里挑选称手的武器扎靶子,但你这么瘦弱,力气应该也小,是拿不动这些兵器的,我给你挑一把弓。” 他弯腰,在放弓箭的箩筐里挑选,每一个他都拿起来张弓试试,如果很难拉弓,他便放下,要为绣翠挑一个好的。 然而,在西追挑选的时候,身后跑过去一道身影。 他回头看去,只见绣翠不知何时,抽了一把红缨枪出来,她双手抱着枪,直奔靶子。 模样虽然好笑,可扎靶子的动作,却毫不犹豫。 “我不会哭,就觉得我不可怜,你怎么忘了,是你先靠近我的……”她一边刺靶子,一边碎碎念,话语里的哽咽,和心头的委屈,都凝聚在红缨枪的尖刃上。 但是红缨枪太重了,她抱了一会就抓不住,枪尾眼见着要落地,却被一只有力的大掌抬住。 有了西追的帮忙,绣翠轻而易举地抬起了枪头。 西追站在她身后,声音沉稳地教导:“盯着红心再刺,你这样胡乱的攻击,会伤到自己,还会给敌人抓住机会对付你。” 绣翠喘着气,双眸瞧着靶子上的红心,她抱起红缨枪,奋力一击。 这一次,红缨枪仿佛忽然威力巨大,直接贯穿了靶心。 绣翠惊讶不已,她松开手,西追顺势将红缨枪单手抓住,朝武器架一抛,直勾勾地插了进去,尖刃晃动铮鸣,仿佛也在感叹他的准头。 “将军,刚刚是奴婢扎穿的吗?” “是的。” “应该跟您有很大关系,没有您握着枪尾,奴婢也捧不起来。” “本将只是帮忙抬了一下,真正愿意舍去这些伤心事的,还是你自己。” 西追语气淡淡,却让绣翠一下子被点开了心窍的感觉。 他说:“今日就到这里吧,一会将士们该过来了,你下次若还觉得不开心,可以再来这里练习。” “谢谢将军,奴婢觉得心里好受不少,您的办法果然奏效,时辰不早,奴婢也得回去了。” 绣翠福身,她一路小跑到比武场门口,却忍不住回头去看西追,他恰好也看过来,朝她摆了摆手,有一种武将的洒脱和豁达,绣翠轻轻点头,转而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去。 在西追眼里,所有的女人都长得差不多,但是刚刚绣翠抱着红缨枪冲向靶子的时候,他居然觉得她长得挺漂亮,温柔中透着一种可爱。 西追拿起红缨枪,擦了两下,忍不住笑了声。 就在这时,他余光看见徐寿带着人,从不远处的马厩房里出来,西追站起身:“徐寿公公,可是皇上有什么吩咐?” 他看见,徐寿身后跟着两名穿着褐袍的官员,好像是宫中太医院专门验毒的医师。 徐寿瞧见西追,面上笑的不露破绽,拱手道:“见过将军,皇上让奴才私底下查点事。” 言外之意,就是行动不便透露,西追自然明白,点点头,徐寿就告退了。 第424章 我喜欢她,放不下她 陈衡这日休职,正好要准备搬家的事宜,他如今荣升禁军统领,可以带着母亲住进二进二出的宅邸里了。 于是收拾从前的旧物,从箱子里翻出来的一些衣服,都有绣翠补过的针脚。 箱子深处,还放着几双他来不及穿的新鞋子,也都是绣翠勾的,鞋底厚实,针脚细密,是她熬着夜,一点一点做出来的。 陈衡心情五味成杂,拿着鞋子,陷入回忆里。 他还记得绣翠一次性做了四双鞋,他心疼她的付出,她却笑着说:“你平时要巡逻,有时候还要帮皇上出远门,有一双好鞋,能让你走的不累,跟你的辛苦相比,我这点付出算的了什么。” 那时他大受感动,握着绣翠的手,他承诺:“绣翠,我一定要娶你过门,让你做我的妻子,一辈子都对你好。” 绣翠那时脸红的很好看,就像花蕊一样。 她是个害羞内敛的人,连手都不敢让他多牵,可却什么都为他考虑。 而现在,她做的鞋他还没有穿完,两个人的关系却已经走向了结束。 陈衡沉浸在回忆里,伤怀之时,从旁边伸来一只手,直接抢走了那些衣裳鞋子。 他猛然回过神,皱着眉看清来人时,微微一怔:“娘。” 陈大娘如今年近六十,早年独自抚养儿子的辛酸,让她苍老的很快,两鬓斑白,一张脸庞沧桑衰老。 “这是绣翠给你做的吧?”以前,提到绣翠的时候,她满眼都是喜欢,可这时,她语气只有厌恶,将衣服和鞋子往箱子里一扔,“把这些东西都扔了!” 陈衡舍不得:“娘,您这是干什么,是我辜负了绣翠,她的东西,我想一直保留着。” 陈大娘拄着拐杖,指着他摇头:“傻儿子,你就是太善良了,才会被这个女人欺负,芳诗都告诉我了,她居然当着十六卫将军的面训斥你,将你贬低的一无是处,这女人心思太歹毒了,做不成一家人,她这是想毁了你啊!” 陈衡将衣服叠好,皱眉解释:“你听错了,娘,她没有在西追将军面前指责我,她只是……决定跟我分开。” “哼!分开也好,本身我就觉得,她配你,有点高攀了。”陈大娘重重地说,“从前我同意你们二人的事,那是因为她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宫女,说一句话顶得上普通人十句,可现在不一样了,你荣升统领,深得皇上信任,再者,我也看得出来,芳诗对你一往情深,她又是皇上的表亲,是正儿八经的小姐出身,比绣翠那个野丫头,强的太多了!” 陈衡不愿再听:“娘,她们二人没有可比性,你回去歇着吧,我将东西收好,后日我找了人会来帮我们搬迁。” 陈大娘被他送到门口,还喋喋不休:“你别嫌我啰嗦,娘都是为你好,儿啊,你大好前程,千万别为了一段感情断送了,你瞧我手上戴着的这个。” 她揭开袖子,露出手腕上的玉镯子,笑的合不拢嘴:“这是人家芳诗送给我的,她说打碎了我的玉镯,拿新的给我赔罪,你知道吗,这还是皇上赏赐给他们刘家的,她特地选了一个最好成色的给我。”奇快妏敩 “儿子,你看看芳诗,闺秀出身就是不一样,知书达理,送礼物都是这么名贵的,从前绣翠来的时候,只会带点自己做的点心和羹汤,她们的差距太大了。” 陈衡拧眉:“我喜欢绣翠,并不是因为她出身怎么样,而是因为从前跟在皇上身边时,辛苦的跑前跑后,只有她关心我,给我送茶喝。” “哼,天生伺候人的命,你若不是给皇上办事,你看她还理你吗?”陈大娘将拐杖拄地,砰砰有声。 陈衡面色一黯,说着:“绣翠不是这种人。” 五年的感情,让他相信,绣翠不是嫌贫爱富的人,他每次跟她说自己得了皇上的嘉奖时,她只会担心,他有没有因为出任务而受伤。 绣翠总是那么好…… 情绪反扑的厉害,他这个时候,分外想念绣翠。 陈大娘恨铁不成钢,指着陈衡的鼻子:“你可真是糊涂,放着芳诗那么好的姑娘不去想,偏要惦记那个想要毁了你的绣翠,退一万步说,芳诗这个孩子湿身被你瞧见了,姑娘家的好清白都没了,你还不负责到底?儿啊,你幼时我教你,一定要做个坦荡磊落的好人,你都忘了?” 想起自己与刘芳诗的渊源,陈衡痛苦地皱了一下眉头,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这样的情绪。 但,他到底是破坏了刘芳诗的清白,这个无可辩驳。 陈大娘叹气:“总之,我现在只认芳诗这个儿媳,别人,我都不认!” 她拄着拐杖走了。 陈衡夜里睡不着,他心里的声音一直喊着绣翠的名字,可翻过身闭上眼,眼前浮现的却是刘芳诗那衣服下雪白隐约的娇躯。 他猛地坐起来,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要再想,否则岂不是成了淫邪之徒? 第二日,陈衡进宫当差。 御书房内,萧琅炎一身明黄龙袍,玉冠束发,剑眉入鬓,一双深邃薄眸中满是沉浸在政务里的专心致志。 “陈衡,将这个折子送去尚书省。”他将手底下阅完的奏折扔去旁边。 然而,吩咐完,半天都没听到陈衡回应。 萧琅炎微微蹙眉,抬起头来,陈衡竟站在一旁,微微走神了。 这是前所未有的事,陈衡能作为他身边头号护卫,自然有他过人的长处,他一向谨慎,竟会出神。 萧琅炎放下朱批笔,抱臂挑着眉梢看他,好一会,萧琅炎才冷淡出声:“要不要再准你两天休假,回去躺着好好发呆?” 陈衡感受到凛冽的寒意,猛然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皇上对自己说话,他急忙跪下来:“皇上,卑职恍惚了一瞬,卑职该死!请皇上赐罪。” 萧琅炎冷笑一声:“心不在焉,看起来你被什么心事困扰着,还是刘家姑娘的事吧?” 陈衡抿唇,低下头,没有否认。 萧琅炎大掌握着茶盏,吹去浮沫,茶雾氤氲间,他抬起黑锐的眼神:“朕不是都准许你们在一起了么,皇后那边,也不愿强迫你同绣翠结为连理,你还有什么心事。” 陈衡难以启齿。 萧琅炎看的透彻,洞察一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怎么,难道两人你都想要,都放不下,还要坐享齐人之福?”他放下茶盏,咣当一声轻响。 陈衡连忙低下头:“卑职不敢,只是……卑职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觉得痛苦,尤其是看见绣翠头也不回的离开以后,卑职这几日的心里空落落的,皇上,您圣明英武,卑职请您给一个明示,卑职到底该怎么做?” 萧琅炎重新拿起朱批,一脸漠然:“朕没有这个功夫教你,你又不是三岁孩童,自己喜欢谁,还要别人告诉你?” 陈衡脸上火辣辣的,分外惭愧。 “卑职喜欢绣翠,可是,卑职坏了刘姑娘的清白,一想到刘姑娘寻死,还哭的那么伤心,卑职于心不忍。” 萧琅炎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陈衡知道自己不该再问下去,皇上看起来已经没有耐心了,他一直跪着,惩罚自己的同时,也是反省。 半个时辰过去,陈衡跪着的身形始终笔直。 萧琅炎斜睨他一眼,终究吩咐了一声:“你起来吧,去备龙辇,今日皇后为不误选乳娘,朕要去看看。” “是。”陈衡站起身。 他刚走到门口,身后又传来萧琅炎的声音:“你跟着朕一起去,到时候在旁边好好看着,自己悟。” 陈衡一怔,还不明白什么意思,但连忙拱手谢恩。 “多谢皇上提点!” 第427章 桃花罪 与此同时,瑶光宫中,花影摇曳的红木镂空窗牖下,萧心澄正在练字,而萧琅炎高大的身影,就立在旁边,负手看着女儿的字迹,眯着的薄眸透出淡淡的满意。 大概因为萧心澄是他第一个女儿的原因,萧琅炎对她多有宠爱,怎么看都喜欢。 萧心澄喜好弯弓骑猎,萧琅炎觉得随他;萧心澄的一些小习惯,也都跟萧琅炎很像;甚至在萧琅炎眼里,女儿傲娇嘴硬心软的脾气,也随他。 平时太子萧行彻的课程,他也偶尔安排萧心澄去旁听一二。 最近又在拟定给女儿赐封号的事了,晋国的传统,公主必须出嫁了才能有封号,但萧琅炎想为女儿破格一次。 之前萧琅炎在荣安城的时候就提过一次,现在是直接将此事提上章程了。 沈定珠靠在一旁的凤椅里,四个宫女围着她伺候,正在为她纤细粉嫩的指尖包裹豆蔻,染上红艳的色泽。 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那边窗子后的父女俩,又瞧了瞧旁边的更漏,沈定珠出声提醒:“皇上晌午后还要见大臣,都过晌午了,怎么还没走?” 萧琅炎回过头来,剑眉微挑,噙着几分宠溺的笑:“皇后这是赶为夫走?” 他走过来,宫女们连忙退去一旁,萧琅炎顺势握住沈定珠的手腕,来回打量她手指上的豆蔻。 沈定珠眨着浓密的睫,问:“好不好看?” “好看。”萧琅炎不吝夸赞,他沉思着说,“前阵子振洲给朕来信了,他们今年要进贡一批绿翡,现在应该在路上了,等到了以后,朕让宫务司给你送来,你喜欢什么样式,让他们照着做。” 萧琅炎对沈定珠的娇养模式,便是如此,将所有的权势和宠爱,还有金钱,都拿来娇养她。 看见她涂了豆蔻,白皙漂亮的手掌,便觉得缺一些好看的戒指和首饰,哪怕她首饰多的几个箱子都放不下,萧琅炎仍旧觉得不够。 仿佛天底下的好东西,都得给他的妻子送来一样。 正好,沈定珠也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财宝,她眨着眼眸:“你都给我?那我就留一点,送给平时常常入宫请安的诰命夫人们。” 萧琅炎喉头溢出沉沉的轻笑:“朕好福气,皇后这么体贴,知道如何为朕笼络臣子的女眷们。” 他说着,大掌扶着沈定珠纤弱的肩膀,俯身就要吻下来。 沈定珠脸色陡然涨红,她抬手连忙挡在二人中间,压低的声音带着娇怒:“不行!澄澄还在呢。” 夫妻俩一起扭头,看向旁边练字的萧心澄,小家伙拿着已经练好的字本,原本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自家爹娘说话,瞧见他们看过来,她立刻举起练字本挡住自己的小脸。 “我什么都没看到哦,我在检查错字呢。” 沈定珠的脸更红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萧琅炎笑道:“澄澄这点倒是跟你很像。” 沈定珠气不过,暗中轻轻拧了他一把,每次说到孩子有什么好的品质,他就觉得是随他,说到调皮娇气的地方,萧琅炎认定是沈定珠的遗传。 几人打闹的时候,沉碧和绣翠捧着宫务司新领的俸禄回来了,两人有说有笑,绣翠也不似前几日憔悴了。 萧琅炎坐在沈定珠身边,看了两眼绣翠,绣翠敏锐地察觉到,心里顿时砰砰大鼓。 想来,皇上看别人的眼神,从来都带着无喜无怒的深意,除了皇后娘娘,谁与皇上的眼神对视上,都会感觉到背后凉飕飕的。 就在这时,萧琅炎果然对绣翠开口了:“听说陈衡托人给你带信了,约你今夜在霜露亭好好谈一谈。” 沈定珠坐直身子,美眸狐疑地瞧着萧琅炎:“我怎么不知这事?” 绣翠低头,解释道:“陈统领委托宫女给奴婢递信,但因为奴婢不想去,所以没有跟娘娘说。” “不去是对的。”沈定珠点头。 萧琅炎却轻轻按在她手背上,威严的目光看着绣翠:“去一趟吧,陈衡固然有错,只错在阅历不深,这些年他跟在朕身边,做的一直是拳脚功夫上的任务,人心的历练这里,他确实差点火候,你们五年感情,再给他一次解释的机会。”. 绣翠微微抿着唇,沈定珠皱起黛眉,安慰绣翠:“你不想去就不要去,这里是瑶光宫,皇上的话有时候也不用作数,你听本宫的。”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从沈定珠的嘴里说出来,萧琅炎却笑的朗朗:“朕还在此,你就纵容底下的人不听圣令?” 沈定珠颇有气势地瞪圆了美眸,瞧着他:“绣翠算我半个妹妹,陈衡是皇上的人,你护着你的人,我护着我的人。” 萧琅炎挑眉,觉得很有道理。 “那就让绣翠自己决定吧。” 这时,萧心澄哒哒跑去,抱住绣翠的手,仰起小脸看她:“娘亲说你算她半个妹妹,那我应该喊你绣翠姨姨了,姨姨,你就再给陈叔叔一个机会吧,他平时对澄澄也可好了,当初他第一次去南州的时候,澄澄还看见他背着爹爹,偷偷给你写信寄往京城,他那么喜欢你,就像爹爹喜欢娘亲一样,你不要不理他。” 小孩子的话,听起来童音满满,稚嫩的可爱。 绣翠原本沉重的心情,一下子拨云见日,她忍不住笑了出来,被萧心澄两只小手牵着,她想了想,还是点点头。 “好,那奴婢就去见一面。” 等所有宫人褪下去时,沈定珠抱臂,噘着红唇看着萧琅炎:“你偏心。” 萧琅炎失笑:“朕的心一直在你这里,偏给谁?” “偏给陈衡了,他辜负绣翠,你可知道她哭成什么样子,你还再让绣翠去见他。” 萧琅炎轻叹,转而握住沈定珠的手:“陈衡是为了救朕,才跳进河水里,若没有这件事,他也不会跟绣翠闹成这样。” 沈定珠闻言,倒是有些理解萧琅炎的做法了,他到底还是愿意给陈衡一个机会,不愿看着他因为这件事就与绣翠彻底掰了。 但沈定珠还是忍不住咕哝:“这么简单的一件事,陈衡就能摇摆不定,以后再遇上相似的事情,绣翠还要跟着他受委屈。” 萧琅炎握着她的手:“朕向你保证,只帮陈衡这一次。” “倘若他今夜不来呢?” “不来,就不怪朕了。”萧琅炎剑眉下的一双薄眸,染上深邃的漆黑。 夜色入目,皎月清辉。 霜露亭旁边是波光粼粼的湖水,月与水交融,色泽幽蓝,绣翠坐在亭子里,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宫灯簇拥的道路尽头。 陈衡信中说,他会在戌时的时候来,绣翠到的恰是时候,但是陈衡还没来,于是她便耐心地坐下来,等上一会。 期间,绣翠瞧着初夏的蜻蜓,踩着水面,荡漾出一圈圈涟漪,飞快地从水上掠过去,惊动一池月影。 摇晃的树影,轻盈的水光,不管月色如何变幻,绣翠一直等在亭子里,时而站,时而缓缓踱步,时而翘首以盼。 她的心,也从一开始的忐忑,渐渐变得淡然。 已经快子时了,宫廷落钥了,陈衡就进不来,但他若是想进,凭他禁军统领的身份,也是能进来的。 绣翠决定,等到子时,如果陈衡还没来,她就回去了,再也不等了。 就在她托腮等待的时候,目光一瞥,瞧见宫道尽头,有个挺拔的身影快步走来,月色掩盖,他的面容拢着黑影,辨识不清。 绣翠心头一紧,立刻站起身来。 陈衡? 第428章 提灯,照破黑暗 然而,当对方走近的时候,绣翠才看清楚他的样貌。 不是陈衡,而是西追。 月色下,西追一袭劲装,棕黑色的衣袍,布料上等,袖口上象征着身份的云海纹路,在月色下仿佛起伏绵延。 绣翠怔了怔,低下头请安“奴婢见过将军。” 西追坚毅的面容,被月影照的半明半暗,他微微拧着眉头“在等陈衡?” 听他问的如此直白,绣翠抿了抿唇,缓缓点了一下头。 “你不用等了,他不会来了。” 绣翠抬头“将军怎么会知道,是陈衡让您来告诉奴婢的吗?” 西追抿着薄唇,无法跟她解释。 下午的时候他就出宫了,听说陈衡今日搬迁,不少禁军都去帮忙,但是却出了意外,那位刘姑娘伤了脚踝,被陈衡抱着去看了郎中。 为了她,新家的开火饭都没吃,陈衡直接让大家散了,把刘芳诗带回自己家中照顾。 原本,他是不知道今夜陈衡约了绣翠在此等着,但是他夜晚与友人在酒楼聚宴,恰好碰上白天里,一位帮陈衡搬迁的禁军。 他认得那名为陈衡带话给绣翠的小宫女,这位禁军喝了点酒,啧啧感慨,对西追摇头道“左拥右抱、齐人之福,也不是人人都能享受得了的,刘姑娘伤成那个样子,陈统领哪还有心思去见绣翠。” 西追听言,当下就拧了拧眉。 他猜想,绣翠应该不会去见陈衡,毕竟之前她哭的那么伤心,早已对他失望了。 可西追与朋友散宴后,回到家中,他还是觉得去宫里看一眼比较好。 若是绣翠真的在傻傻的等着,他还能提醒她一声,陈衡不会来了。 西追看绣翠的眼神,带着几许深意“我以为你够伤心了,却没想到还是对他抱有希望。” 绣翠低着头,声音喃喃,透着不易察觉的低落。 “将军也觉得奴婢很傻是吗?其实奴婢是活该,一边痛苦,一边又想到五年的感情,他为什么能那么快的放下,刘姑娘与他相识不过一个月,他就动了不忍的心,奴婢今夜来,也好想问一问他,那我们这五年的感情算什么?” 说到这里,绣翠苦笑一声“看来是不用问了,奴婢的心里,彻底有了答案。” 夜色月光里,风从湖面上吹来,绣翠站在湖边,衣裙晃动,显出她清瘦的身影,她生的一张古典清丽的面孔,柳叶眉温情眼。奇快妏敩 他不由得想起来这几天无意中留意到的,宫里的禁军与御林军对绣翠的评价。 他们谈及刘芳诗与陈衡时,有人也会为绣翠感到惋惜,说她性情温和,长得也秀气好看,不失为一位贤妻,只可惜出身太差,比不过刘芳诗身娇玉贵。 他们口中的绣翠,西追都不认同。 在他眼里,真要比较的话,绣翠显然比刘芳诗更好,因为每每绣翠提起陈衡,眼里偶尔有伤心,更多的是失望,可她从来没有恨意,她的心很干净。 但西追总是记得,那日他在隔壁休息,听到刘芳诗旁若无人般语气里的执着和狰狞,因为这一遭,刘芳诗就算美的像天仙,哪怕比皇后娘娘还美,西追都觉得她不过是披着红颜的白骨。 他记得上次绣翠还哭的像个泪人,但此时此刻,她最应该伤心的时候,眼中却一滴眼泪也没有,只有彷徨与怔然。 好像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冷淡。 “你要去比武场射靶吗?”西追不会安慰人,沉沉的声音一开口,便是问她要不要去发泄一番。 绣翠却摇摇头“多谢将军,时辰很晚,奴婢得回去了。” 她弯腰,捡起靠在一旁的宫灯,西追见状,道“你若想去,明日午时过后的半个时辰都可以去,比武场不会有别人,他们知道我喜欢那个时候去练马。” 绣翠脚步一顿,侧眸朝西追看来,她轻轻点头“谢谢将军。” 说完,她转而顺着月影横斜的小道离去,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还不等绣翠回头,西追已经从她身边路过,将她手里的宫灯也夺了过去。 “我走在前面,你跟着我。” 绣翠不解,但也没有追问原因,毕竟西追跟她身份悬殊太大,贵人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永远不要问原因,这是绣翠做宫人这么久以来的经验。 她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他们行走在宫灯晦暗的宫道上,已是子时过了,夜空里唯有风的声音。 初夏的晚风,不疾不徐地扫过两人的衣摆,西追的步伐很慢,绣翠恰好能跟上,两人保持着一前一后的距离。 很快,绣翠就明白,为什么西追要为她领路了。 巡逻的禁军看见西追,都会低下头来,西追大概是怕她自己一个人回去,路上碰见禁军,而禁军又是陈衡的人,有些人为了讨好上峰,说不定会传出一些对绣翠不利的话,亦或者嘲笑绣翠当真在霜露亭等到了半夜。 有了西追,就像有了一个强硬的护身符,任凭魑魅魍魉,一下子都离她远远得了。 这种感觉,让绣翠被陈衡伤透的冰冷的心,再一次变得温暖起来,那种感觉,就好似她以为自己身在大雨中,却忽然发现头顶上被遮了一把伞,所以,她格外感谢西追在此时递来的善意。 绣翠低下头,再一次低声说“谢谢将军。” 到了瑶光宫的院落外,西追不适合再往前,因为那是皇后居所,他将宫灯交回绣翠的手中。 “你今夜跟我说了不少谢谢,这种客套话,能免则免。” 绣翠垂下眼眸“像将军这样的好人,奴婢当然要感谢,还会铭记于心。” 西追笑了起来,嗓音沉闷磁性“以前从没人这么评价本将,好了,你回去吧。” 绣翠点头,迈进瑶光宫的院子,就在这时,西追忽然喊住了她“对了,我想告诉你——” “你在霜露亭等他到现在,不是傻也不是蠢,而是有情有义,但他没骨气,没担当,不用为此伤怀。”说完,西追点点头,大步流星离去。 绣翠握着灯柄,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心窍有那么一瞬间被什么冲开,将所有的晦暗扫去。 身旁传来声音“绣翠!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都要担心死了。” 沉碧和春喜竟没睡,两人相继跑来,一个为绣翠披上斗篷遮风,一个接走她手中的宫灯,都将绣翠夹在中间,安抚地看着她。 “娘娘已经睡下了,但她睡着之前跟皇上说了,陈衡若是没来,还害你苦等,娘娘不会放过他的。”沉碧说着,有一种大仇即将得报的痛快。 然而,绣翠却忍不住回头,看着西追隐入宫道尽头的背影。 “不用了……”她喃喃道,“陈衡没担当,出言即悔,这样的人,我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牵扯了。” 沉碧闻言,与春喜对视一眼“好好好,那就先不说他的事,你的手好凉,今夜似乎起风了,走,我们回屋,娘娘让人给你留了乳酪羹,我一直给你温着呢……” 与此同时,宫外的刘家,陈衡刚将刘芳诗送回来,刘夫人让陈衡小坐片刻,她去让丫鬟上茶水招待。 刘芳诗因着脚踝的伤,下午疼的厉害,好几次差点昏过去,全靠陈衡的陪伴,让她一点点的坚强起来。 这会儿,看着她一双泪眼还红彤彤的,陈衡道“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陈大哥!”刘芳诗喊住了他,“我耽误你去见绣翠姐姐了,对吗?” 第429章 挨打 陈衡面色黯然了一瞬,他的心情,早就挣扎过了,当时刘芳诗疼的厉害,一直抓着他的衣袖,哭着求他不要走,听着她无助的哭声,陈衡只能让绣翠白等一场。 他也知道,错过今夜,他可能再也挽回不了绣翠了,连皇上亦会怪他糊涂。 但刘芳诗是因为他才受伤,又怎能放着不管。 所以,陈衡摇摇头“不是你的原因,是我食言了,到时候我会去跟绣翠道歉,与你无关。” 刘芳诗眼眸闪烁,似有感动之意,她舔了舔干涩的唇瓣,声音低柔“如果绣翠姐姐不愿原谅你,你就告诉我,我去跟她解释清楚。” “不用了。”陈衡道,“我说了,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不怪你,要道歉,也是我去。” 刘芳诗听言,没有再开口,只是柔弱地点点头,她撑着身子,想要躺下来,陈衡看她脚踝不方便用劲,于是走上前,打算帮她平躺下来。 没想到,刘芳诗却在此时,忽然吻在了他的侧颜上。 陈衡浑身一僵,他猛地看向刘芳诗,只见刚刚及笄的少女,犹如一朵透着兰香的小花,满脸红润,仿佛绽放出盈盈花蕊,只对着他开放。 “陈大哥……我,你就允许我最后出格一次吧,过了今夜,我就将你彻彻底底的还给绣翠姐姐,我会离开京城,再也不回来了,你也不要再想着负责,其实,能与你有过这样一段缘分,我已经很知足了。” 陈衡站在床榻边,看着刘芳诗娇羞满足的模样,他脑海中闪过很多个念头。 绣翠的好,和刘芳诗的好,在他心里天人交战。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好似很长时间,陈衡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艰难“刘姑娘,我向你提亲可以吗?” 刘芳诗颤颤的睫毛豁然抬起,情意绵绵地瞧着他,还没说话,眼泪却先涌出来了,她伸出手,陈衡上前,将她抱在怀里,她便在他胸膛中,幸福又喜悦地哭了出来。 这夜,陈衡没有从刘芳诗的房间里出来,在她的温柔乡里,陈衡也才明白,女人是水做的含义。 刘芳诗太爱哭了,让人生出无限保护欲。 看着她朦胧小鹿般的泪眼,陈衡将萧琅炎的话,都忘在了脑后,如果说皇上让他遵从内心的喜欢,那么此刻,他想选刘芳诗。 …… 沈定珠得知绣翠苦等到子时,对陈衡怒不可遏,萧琅炎也任凭她处罚陈衡。 然而,还不等她罚,陈衡自己就去暴室,领了一百大板,沈定珠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他这么喜欢自罚,那就再赏两百大板。 没想到,陈衡才挨打一百下,就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找到绣翠,跟她彻底摊牌了。 “绣翠,我欠你的,受过罚以后希望能还干净,倘若还不完,等我好了,我会再去领罚,直到你消气。” 两人说话时,站在瑶光宫的院子里,绣翠看着陈衡,只觉得他陌生,他宁可忍受皮肉之苦,也要跟刘芳诗在一起,倒显得像是她阻止他们这对有情人了。 绣翠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那句话。 “陈衡,那我们这五年算什么?你对她不忍、心疼,那你心疼过我吗?” “你不一样,绣翠,”陈衡嘴角渗血,面色苍白,“你坚韧沉稳,总是能将事情处理的很好,但芳诗不一样,她太脆弱了,如果我不管她,真不知她会怎么样,所以绣翠,对不起。” 沉碧在一旁狠狠瞪着眼“再怎么样,也没见她真的死了!也就骗一骗你这种糊涂虫。” 陈衡面色复杂“骂我就好,不要骂她,芳诗是无辜的,她什么也没做,不该承受这样的指责。 沉碧气的差点拿扫帚将他打出去,殿内传来沈定珠的声音“说完没有?说完就让他滚,三百板子,少一板都不行,去暴室里好好领着你的罚,不要再来找绣翠。” 陈衡听言,最后情绪复杂地看了一眼绣翠,才拱了拱手,转而头也不回的离去。 绣翠闭了闭眼,仰头感受着夏日的光,落在脸上,为何冰冰凉凉的? 她抬手一摸,掌心都是水渍,身边人安慰的声音,都好像遥远的去了天边,绣翠只听到自己的心声发誓—— 这是她最后一次为陈衡哭。 陈衡的伤,养了五六日,本听说他下不来床了,天天养伤,但紧接着,他跟刘芳诗定亲的消息传来。 他们成亲的日子就定在下个月初六。 沉碧听了就骂“不是被打的奄奄一息了吗?还有精神起来去合婚配八字,刘姑娘还真是他的良药啊!” 沈定珠也跟着不高兴,好几日都不给萧琅炎上榻,最后萧琅炎没办法,气笑着哄她“再等几日,朕让你出口气。” 沈定珠才不信呢“陈衡是你手底下的人,你偏心他,我才不相信你的话了,不许上榻,你回乾元殿自己睡。” 萧琅炎当然不会走,在瑶光宫的竹榻上挤了一晚上,第二天去上朝,面色不虞,薄眸黑沉沉的,像即将掀起海啸的深渊。 徐寿看出自家主子的心情,在磨墨的时候,道“皇上对陈统领苦心教导,但这种事,还要看个人造化才能领教。” 萧琅炎将折子一扔,黑着脸说“让他吃一次大亏,就知道利害。” 半个月后。 宫中举办了一次比武切磋会,历来宫中都有这样的传统,皇上和皇后会亲临,比武的人从禁军、御林军、十六卫当中选拔。 他们三司各出身手高强的人选来切磋,胜一局加一分赏赐,往年都是十六卫胜,因着他们每人都是真枪实剑操练出来的精兵。 但今年,轮到十六卫上台的时候,却见西追一个人拿着红缨枪,穿着单薄的褐袍,气势煞人地站在了擂台的中央。 他单枪横指,对着看台中的陈衡。 “陈统领,我就不与你手底下的人过招了,免得说我欺负人,你既是统领,我也早就听说你身手过人,不妨上来和我比试一二,如何?” 陈衡伤势还没好全,这次来,也是寻常观看罢了,但没想到,西追会直接将矛头对向他。 禁军们当然要护着自己的上峰,于是有人道“西追将军,这可不太公平,我们统领受了三百板子,伤还没好全呢,跟您打,岂不是很容易败下阵来?” 西追仿佛早就料到他们会这么说,于是,他将红缨枪往旁边一扔,交给自己的下属拿着,随后,从袖子里拿出一条丝带,绑在了眼前,右手背去身后,左手团握成拳,姿势凛然。 “我蒙着眼,只用左手比,陈统领可以拿任何你觉得趁手的武器,让你碰到我一下,就算我输,但,如果你让我打中三下,就算你输,如何?” 萧琅炎和沈定珠同时看向陈衡。 在众目睽睽下,陈衡站起身“好,我应战。” 他脱下外袍,步上擂台。 第430章 赢了你,挺丢人的 陈衡没有挑选武器,因为他自觉西追蒙着眼,已是示弱了,他如果再捡起武器,便显得欺人太甚。 所以,他双拳对西追的一掌。 “西追将军,得罪了。”陈衡说罢,拳风猛地出击,砸向西追。 而西追虽看不见,却像是听得见风声一样,他以退为进,身形犹如敏捷的豹子,在比武台上,陈衡始终碰不到他一片衣角。 三军围观,皇上和皇后就坐在看台上,起先没有人呐喊,怕坏了规矩,整个场地里,只听得到他们出拳的飒飒风声,每一次交锋都让人屏息凝神。 忽然! 一直退守不攻的西追,找到了机会,一拳击中陈衡的腹部,将他打的顿时步步倒退,险些摔出比武台。 十六卫的将士们为自己的长官发出呐喊的呼声,禁军们反而情绪黯淡,也有几人给陈衡鼓劲“头儿,拿出你真正的功力来!” 陈衡好不容易站稳,他咬着牙捂住腹部,忍受着剧痛。 方才西追这一拳,实打实的用了劲,陈衡抬头看着对方,只见西追立在原地,收拳站正,高大的身躯笔挺,丝绸在脑后随风轻晃,他下颌线紧绷,薄唇抿的弧度,不近人情。 陈衡意外的感受到,西追不喜欢他,方才那一拳,带着怒气。 他直起身,拍了拍衣袍“再来!” 陈衡飞掠而上,西追一个翻身,轻功点地,眨眼间落在了他身后,陈衡急忙转身,却已来不及,西追的拳头直接逼近他的面门,正当他以为自己要挨打时,却没想到西追停了下来。 陈衡一愣,听见西追淡然的声音里,夹杂着淡淡的嘲讽“陈统领这么容易就让本将抓住破绽,你真正的身手在哪里?” 说着,他收回拳头,竟然没有继续攻击,陈衡却感觉到被轻视的滋味,他恼怒道“西追将军,比赛尚且未分胜负,你我输赢,未定!” 话音刚落,陈衡愤而击拳,西追抬臂抵挡,游刃有余。 沈定珠昂着下颌,瞧着比武台上两个来回交战的身影,他们的身手都不错,但陈衡没有上过战场,缺乏实战经验,而西追一看就认真了。 她扭头,低声对萧琅炎道“你不护着陈衡了?他若是真的被打残了怎么办?” 萧琅炎听出妻子话里的责怪,她还记着他帮陈衡的事呢。 他端着茶盏,剑眉下,薄眸神情漆黑淡然“西追上过阵杀过敌,死在他长枪下的人太多了,陈衡若是被他打死,也不算窝囊。” 这话,便是也对陈衡有了些许不满。 沈定珠忍住笑,恰好沉碧过来给她添茶,她侧眸问“绣翠没来?” 沉碧看了一眼萧琅炎,见皇上正在专心瞧着比武台,她才低头悄悄地说“娘娘,绣翠听说陈衡在这,所以才没来。” 沈定珠当然知道,原本她也不想绣翠过来,省得看见陈衡她心里难受,但这次可不一样。 “你快去叫她过来,否则晚了,就瞧不见陈衡挨打了,不管怎么说,也算给她出气了。” 沉碧放下茶壶,连忙去了,怕绣翠不来,沉碧还扯了个谎,就说是娘娘身边缺人伺候,绣翠忠心耿耿,连忙跟着来了。 她到的时候,西追恰好将陈衡擒住,那擒拿的手法,简直像是捉着敌方的将士,陈衡几次想要挣脱,却没想到西追锁的很紧。 西追将他按着跪在地上,三军将士发出热血沸腾的呼声,陈衡顿觉屈辱,他回头,有些被激怒道“将军,我何曾得罪过你,比武而已,用得着用这么羞辱的手段?” 此时,他余光看见绣翠的身影,陈衡回头,与绣翠的双目对视上,她率先挪开目光,一脸漠然。 陈衡恍然大悟“将军是为了绣翠折辱我?” 因为那日在他外宫休息的房间里,西追确实也帮绣翠说了几句话,陈衡都想起来了。 西追语气冷漠“比武台上,比的是身手,不比缘由,除非你本就心虚亏欠,才会觉得本将在为难你。” “我——”陈衡开口,还没说完话,西追的拳头就重重地落在他脸颊上。 禁军们顿时站起身,十六卫的呼声反而更高了。 护卫们都是气血方刚的男人,看见这一幕,陈衡已经毫无胜算了。 绣翠来的时候,沈定珠正在跟萧琅炎说话“我怎么瞧出一点私仇来?陈衡与西追是不是有什么过节,西追下手的力道,真是不轻。” 萧琅炎品了口茶,笑笑没说话,他侧眸看见绣翠来了,才意味深长地跟沈定珠说“谁知道呢,不管输赢,你消气没有?” 沈定珠顿时坐直身子,娇美的面容一团粉嫩,神情却透着不满“这才哪儿到哪儿,陈衡的糊涂,未必是挨这一两拳就能清醒的。” 她刚说完,沉碧低头道“娘娘,绣翠来了。” 沈定珠回头,见绣翠安安静静地站着,顿时将她拉到身边“快瞧,今日恰好比武,你有的看了,你可知与陈衡切磋的人是谁?” 绣翠抿了抿唇瓣“奴婢知道,是西追将军。” 沈定珠夸赞西追的话堵在喉咙眼,她美眸惊讶,还以为绣翠不认识西追呢。 “你既然知道,也听说过他身手超绝吧?别错过今日的机会,就当做那些拳头,是他替你挥在陈衡身上的。” 绣翠默默地看向场中,陈衡发起了最后的猛攻。 西追不知为什么,从刚刚开始就有些分神,好几次差点让陈衡的拳头打中,还好他身手敏捷地躲开了。 别人不知道,可陈衡却笃定了西追走神的原因,一定是因为绣翠来了。 他们二人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了?连他都没听说过,绣翠跟十六卫的将军这么熟,所以西追才帮她出气! 这样想着,陈衡的拳头,多少带着真正的怒意。 趁着西追再一次走神的功夫,陈衡一拳打向他鼻梁,西追猛地抬手,直直地握住了他的拳头,还不等陈衡反应,西追就翻转手腕,手肘锁住了他的脖子。 陈衡这下彻底难逃了。 他咬牙道“我跟绣翠五年的感情,不是将军这种外人能插手管的!何况绣翠已与我好聚好散,将军还要借着这次机会,故意在她面前给我难堪,好彰显将军的能耐么!” 西追方才在哄闹的叫好呐喊声中,确实听见了绣翠的声音,可他却没法确定,因为周围太吵了,而且他还要分神去留意陈衡的拳风,可当陈衡说出这番话,西追终于确认,绣翠来了 来了更好。 陈衡忽然痛叫一声,因为,西追手下用力,陈衡的脖子被手肘逼的快要无法呼吸。 “本将若想彰显能耐,何必借着这种不入流的机会,跟你打,其实丢脸。”他说罢,手臂一挥,将陈衡犹如碎布般扔了出去。 陈衡防备不及,摔在地上,咳出一口血沫。 西追三拳打赢了陈衡,在起哄欢闹的十六卫面前,禁军的沉默显得非常突出,御林军看热闹不嫌事大,一直在为西追呐喊,还有人击剑相合,让陈衡站起来再次应战。 切磋结束,西追摘了眼前的丝绸。 他向看台上瞧去,绣翠立在沈定珠身边,低着头,秀气的面容,满是平静。 西追看了两眼,才收回目光。 沈定珠瞧得清清楚楚,西追方才的眼神,确实是看向她这个方向的吧?可西追在看什么? 她狐疑地回头,只瞧见了绣翠垂眸,于是,沈定珠的眼中,泛起了几丝疑惑。 此时,西追已朝陈衡走去,他伸出援手,本是想把他拉起来,却没想到陈衡恼怒,推开他的手,自己踉跄着站了起来。 几名禁军连忙跑来,一左一右地将陈衡架去皇上跟前。 西追与陈衡拱手,向萧琅炎复命,萧琅炎象征性地淡淡道“身手不错,能得良将,大晋的江山就更稳固,朕心甚悦,盼望三军以西追做表率,一会的比试,你们更要奋力相搏,所有胜者,朕皆有赏赐。” 陈衡听的更加沉默,皇上虽然没有责备他,可字字句句也没有提到他。 接下来,便是三军中派出高手继续上擂台,方才有了西追和陈衡开场,现在人人摩拳擦掌。 萧琅炎却要带着沈定珠先走了,帝后是不会在此坐到最后的。 绣翠跟在沈定珠身后离开,在经过西追的时候,她脚步顿了顿,只飞快地抬眸看了西追一眼,却没想到,恰好西追也垂眸朝她看来,两人四目相对,绣翠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表示谢意,随后匆匆离去。 第431章 二哥回京了 次日,陈衡休沐在家,刘芳诗特意带着一篮子自己做的糕点来看他,瞧见他躺在榻上,满身伤痕,顿时吓了一跳。 “陈大哥,是谁将你打成这样?” 陈母站在一旁,抹着眼泪“还能是谁,不就是那记仇的绣翠!她见嫁不进来我们家门,就在背后挑拨,昨日宫里的切磋比武上,有个什么将军,把我儿打成这样,肯定是绣翠说了什么坏话,真是没天理呀!” 刘芳诗顿时想到西追,回忆起那天西追切切实实听到了她恶毒的话语,眼底闪过一抹心虚。 “是吗……”她将篮子放在桌子上,“将军又为难陈大哥了?” 陈母捕捉到她的字眼“又?什么意思,之前也为难过衡儿,是不是为了绣翠?这个害人精,真是要毁了你啊!” 陈衡心情抑郁,本就有些烦躁,闻言直说没有。 “跟绣翠没关系!”他还维护着她,让刘芳诗暗暗皱了皱眉。 刘芳诗劝说陈母“伯母,让我来安慰陈大哥吧,您先出去休息着,方才我让丫鬟拿了一些糕点,送去您屋里了。” 陈母很是欣慰“衡儿,你看看芳诗,这才是你要珍惜的好妻子!”说着,她被刘芳诗扶着出了门,放心地离去。 她走后,刘芳诗反手关上了门,她每走一步,便掉下一滴眼泪,陈衡听见啜泣声,抬起皱着的眉宇“你怎么哭了?” “他们打在你身上,疼在我心里,绣翠不会真的是这样睚眦必报的人吧?但想想也是,五年的感情,她一定很痛,不会轻易罢休的。” 陈衡不愿相信是绣翠指使,侧过身去,语气有些不好“她不是这样的人。”可到底,他说没有那么笃定。 刘芳诗坐在他旁边,纤细的手指,将他的衣襟揭开,露出没有赘肉的上身,可青紫交加的淤青,在腹部上尤为明显。 她轻轻抚摸着,陈衡心头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心中的那些愤懑和无处发泄的郁闷,渐渐淡去。 刘芳诗缓缓靠去他怀里“陈大哥,我希望你不要难过,挨了这次打,你就再也不欠绣翠的了,这些伤,要是放在普通人身上,就会要了性命,所以,你都已经还了一条命给她,她不能再不知足。” 陈衡垂下黯淡的眼眸“绣翠……不会为难我,我相信她。” 虽然有怀疑,可到底相识了五年,陈衡知道绣翠的为人,否则当初他分明最先认识沉碧,最后却选择了绣翠,正是因为绣翠温柔贤惠,成熟稳重。 她不会因为分开,就指使别人来伤害他。 听见陈衡再次维护绣翠,刘芳诗眼底划过一抹阴翳,她的手向下,假装不经意的拨弄过某处,陈衡浑身一抖,连忙抓住她的手腕。 “陈大哥,其实我也会伤心的,你总是那么顾念绣翠的好,我真害怕有一天你不要我了,因为我跟她比起来,哪儿哪儿都不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靠在他怀里,吴侬软语,大概就是这个滋味。 陈衡被她撩拨的,腹部有一团火在烧似的,刘芳诗或许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她这么做,最让男人受不住。 “你没有不好,你也很好,但你跟绣翠,是两种人。” 陈衡声音沙哑,他抬起刘芳诗的下巴,想要亲吻她,可刘芳诗却害羞地低下头“亲可以,最后那一步,却不成,我是好人家的姑娘,也得清清白白的进你家的门,像上次那样,你差点没把控住自己,我会害怕的。 “这次我一定好好控制自己。”陈衡说着,没有犹豫,直接吻了下来。 刘芳诗柔软的手臂勾住他的脖子,霎那间,陈衡就明白,为什么皇上对皇后死心塌地,只要在她房里待上片刻,再大的怒火也能消散。 原来,英雄冢,是美人乡,这话一点不假! 他从前跟绣翠在一起的时候,连拉手的次数都很少,还从不知道,竟能有这种滋味。 刘芳诗的吻技很好,让人昏昏沉沉,陈衡心里那点不愉快,也因为想到马上要跟她成亲了,而消散的毫无踪影。 或许刘芳诗说的对,他不欠绣翠的了。 …… 半个月后。 陈衡与刘芳诗的婚期将近了,他们得置办成婚的东西,刘芳诗说她们家乡的习俗,女子成亲时,聘礼越丰厚,越是说明受婆家尊重。 听说她喜欢一些金银首饰,所以陈衡就带着她一起去采办聘礼,就当提前给她买东西了。 这些年,陈衡一直跟在萧琅炎身边,也有不少积蓄,给刘芳诗的聘礼,虽然说不上奢华富贵,但也绝对不会委屈了她。 两人走入金店,刘芳诗想要一对赤金打造的并蒂莲。 刚进去,陈衡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沈大人?您回京城了?” 如今,沈父被称作国丈,沈定珠的大哥在外,被人尊称为沈将军,而唯一的沈大人,便是沈定珠的二哥,沈游。 背对着陈衡的身影,回过身来,笑容俊朗和煦“今早刚到,还未来得及恭贺陈统领荣升官职。” 沈游回来的晚,还不知宫里发生了什么,但他目光一转,看见陈衡身边跟着一个陌生的女子,并非绣翠。 自家妹妹身边的人,他还是很熟悉的,但沈游修养极好,面上不表,只淡笑询问“你也是来买金的?” 陈衡正色说“是,卑职即将成婚,到时会向沈府递帖,沈大人若不嫌,请来赏脸。” “一定一定。”沈游点头。 陈衡又问“沈大人刚回京,还没来得及进宫吧?” 沈游笑的温润如玉“确实没有,我早前派人在京城定了一个礼物,因着还未见过三皇子,打算进宫时,将贺礼一起带进去,所以刚回来就来取了。” 沈定珠是他亲妹妹,生的小家伙他还没有亲眼见过,一直在处理荣安城的遗留事件,现在才有机会返京述职。 他刚说完,掌柜就亲自捧着红木托盘过来了“大人,请您验收,若没有问题,我就让伙计装起来了。” 刘芳诗看见那红木托盘上拳头大的长命锁,都惊住了。 同样是皇亲国戚,看看沈家,皇后的二哥出手就是这么阔绰,而他们刘家,从皇上那里拿的赏赐,不过平平。 再想到陈衡要给她打的最大的两个金子首饰,估计加起来也没有这个长命锁重,一比较,刘芳诗心里就不舒服了。 那边沈游已经跟掌柜确认了没问题,让他好好包装起来。 拿了东西,沈游便跟陈衡告辞,目光掠过刘芳诗时,他笑了笑“那就祝二位百年好合。” 陈衡连连道谢,目送着沈游离开,上了马车远去。 刘芳诗瞧着沈游的背影,已经看怔了。 不得不说,沈家人都生的标致好看,皇后娘娘沈定珠已是绝色,她的这个二哥,面容温润俊逸,身形颀长,一袭淡青色的长袍,让他像是一位风雅至极的竹君子。 养尊处优的气质,并非陈衡这样出身能比的。 “那位是皇后娘娘的二哥?我还是第一次见他,方才听你们说,他刚刚回来京城,难道他是在外郡做官吗?”刘芳诗好奇地问陈衡。 陈衡刚跟店内伙计交代了自己对打造金子纹路的要求,闻言点头“是的,不过这次回京,他应该不会走了。” “为什么呀?” “听说皇后娘娘希望沈大人留在京内,沈家也比较在意他的婚事,就算要走,大抵也是要亲事定下来才会走。” “原来是这样。”刘芳诗若有所思。 第432章 战事 瑶光宫内,初夏的日光照耀进来,满室盈华,新采摘的莲子还挂着露水,被放在通风的窗口下,殿内充满了清新的荷香。 “二舅舅,这个转轮跟京城的好不一样呀!”萧心澄举着巴掌大的玉转轮,里面有一颗红豆,不管怎么转,它都掉不出来。 小姑娘喜欢得很,来回拨弄。 沈游怀中抱着萧不误,右手搂着萧行彻,笑的和煦温润“这个是舅舅给你做的改良版,之前京城的转轮,总是有东西掉出来,怕你玩的不尽兴,换了这个你就可以放心了,里面放上香丸,也掉不出来。” 萧心澄高兴不已“等这次聚会,我可以拿给朋友看,她们一定会羡慕我的!” 沈定珠穿着凤袍,从后殿出来,玉手挑起水晶珠帘,露出一张端庄明艳的面孔,她含笑说“你们几个小家伙谢过舅舅了没有?” “谢谢舅舅!”萧心澄说罢,又去看萧行彻的礼物。 沈游给每个孩子都带了礼物,萧行彻的是一本竹简书,听说是策略大家的孤本,里面写满了统御之术,萧行彻已经识字了,安安静静地坐在舅舅身边,看的津津有味。 萧行彻抬起头,俊秀的眉眼,瞳色漆黑,语气稚嫩“谢谢舅舅。” “不客气。”沈游摸了摸他的脑袋,姐弟二人就挤在一起阅读孤本。 沈定珠走到沈游身边坐下,如今她是皇后,沈游属于外戚,按理说面见外戚的时候,必须要有皇上在场,但萧琅炎从不拿这些规矩约束沈定珠。 这不,萧琅炎还在御书房处理政务,沈游先去拜见过他,萧琅炎就让他来见一见自己的妹妹,好好地叙旧。 萧不误已经跟沈游熟悉了,这会小家伙趴在自家舅舅的肩头,小手抬起来,抓着他的耳朵捏了捏,又把玩他衣襟上的络子,偶尔拽疼了,沈游半点气恼的神色也没有。 反而还笑着跟沈定珠说“你家小老三的手劲确实不小,怪不得皇上说要让他自幼学武。” 沈定珠笑的无奈“皇上总是考虑的比较长远,二哥是昨日早上才到的京城?” “是的,稍作休息,昨夜与爹娘说过话,今天就立刻入宫复命了。” “母亲一定催你娶妻了吧?二哥,你再不成亲,母亲就要日日进宫,求皇上给你赐婚了,到时候,我可拦不住。” 沈游失笑,俊逸的面孔,浮着清朗“娘娘真是料事如神,母亲昨夜拉着我说到子时,还是父亲来劝,她才回去,但是我……” 他欲言又止。 沈定珠好奇“二哥就真的不想成婚?你在外面任职,也确实蹉跎了一些,男子哪儿能不成家,有个人照顾你,跟着你一起在外面生活,我们也好放心。” 沈游沉默了一瞬,忽然问道“娘娘,你可相信缘分?” “缘分……当然是信的。” 没有缘分,她怎么会历经两世,都跟萧琅炎纠缠在了一起,前世她死后,他以血祈祷,希望他们生生世世都能够缔结缘分。 沈定珠觉得,命运是一只大手,无论她在哪里,它都会推着她与萧琅炎相见。 沈游轻轻笑了起来“相信就好,我与娘娘的想法一样,我的缘分还未到,自然不想草率成婚。” 沈定珠的大哥与大嫂,是原本就定下的婚约,哪怕沈家败落,大嫂也不离不弃。 而沈定珠与萧琅炎相爱,萧琅炎六宫散尽,只为独宠她,更让沈游感受到婚姻并非是将就,而是与有缘分的人共度余生。 正因为这样,一般的公子哥,就算不成婚,身边也会收个通房,可沈游自从漠北回来,身边连个妥帖的丫鬟都没有。 见他这么有主意,沈定珠反而放下心来“二哥说的也没错,缘分很重要,这种事,急也急不来,不过,为宽母亲的心,你不如答应她相看几家姑娘,若真的没有喜欢的,我再帮你跟母亲好好解释,二哥觉得可行?” 沈游沉吟想了想,便点点头“依娘娘所说吧。” 恰好此时绣翠和沉碧进来添茶,沈游看见绣翠,想起昨日在金店看见陈衡与另外一个陌生的姑娘。 绣翠离开后,沈游才问沈定珠“陈统领与绣翠姑娘二人的事作罢了?” 提起这件事沈定珠就来气,美眸翻了一个漂亮的眼波,玉手撑着粉腮“二哥别提了,陈衡那人,幸好绣翠没有嫁给他!” 她简单地将二人的事告知,沈游听的微微皱眉“如此一来,可见心性不够坚定,这么说对绣翠姑娘而言也是好事。” 二人又聊了一会,徐寿匆匆来禀奏“娘娘,沈大人,皇上一时半会回不来了,边疆传来了战报,皇上正急着处理,所以让娘娘跟沈大人先用午膳,不必等他了。” 沈定珠忙问“难道边疆又有战事了?”沈游的面色也严肃下来。 徐寿弓着腰说“并非是咱们大晋,而是长琉国向北梁起战了。” 沈定珠愣住,脑海里闪过封靖的面孔,摄政王死后,他应该大权独揽,怎么这么快就要开疆辟土? 一旁的沈游分析道“若是此战我们坐视不管,那么长琉国很可能会撕下北梁的一块肉来,因为先前皇上领兵,与大哥一起攻打北梁白狮城,让他们损耗颇多,刚休养生息不过半年,还没喘过气,就又开战了。” 长琉国多半也是算准了这个情况,北梁现在正是虚弱的时候。 大晋、长琉和北梁的地理位置恰到好处,晋国的前后被其余两国包围,但长琉与北梁交壤的地方之间,隔着一道宽阔的江河。 如果长琉将江河那一代打下来,大晋与北梁共为强国的局势就会改变。 沈定珠觉得封靖太着急了,刚刚坐稳位置,就要发动战争,岂不是穷兵黩武? 徐寿“所以几位将军都进宫了,还有阁老们,正在与皇上商量对策,看看要不要此时出手制止。” 到底是放任长琉坐大,还是帮北梁稳住局势,亦或是袖手旁观,此时此刻,萧琅炎的一个决定,就会改变未来三国的历史走向。 沈游明白此事事关重大,于是站起身拱手“既然皇上忙于政务,我正好也有些琐事尚未解决,娘娘,我便也先告退了。” 沈定珠回过神,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春喜,你去送一送我二哥。” 沉碧上前,从沈游怀中接走了萧不误,萧心澄和萧行彻姐弟俩原本专心致志地看书,得知沈游要走,纷纷跑来恭送 午膳时,沈定珠随便吃了点,就没了胃口,她靠在榻上,晒着初夏的阳光,娇美的面孔白丽无瑕,此时,带着淡淡的失神,而显得美眸无光,漆黑如两丸石子。 她看着窗外摇晃的花儿,想起去年此时,她刚到长琉,从长琉走的时候,与封靖闹的着实不愉快。 可她心中一直想知道,景猗怎么样了?封靖这么做,是冲动的行事,还是深思熟虑的决策? 夜里,宫人熄灯后,萧琅炎终于忙完回来了,他上榻,动作轻柔地从背后搂住了沈定珠,但当他大掌搭在她的手腕上时,顿了顿,低沉的笑声才在夜色中弥漫开来。 “朕以为你睡着了。” 沈定珠睁开美眸,她坐起身,瞧着萧琅炎“原本是快睡了,却被皇上吵醒了。” “撒谎,你的声音分明很清醒,”萧琅炎笑着,月光流泻入内,照出他半明半暗的英俊面孔,眉宇间带着淡淡的疲惫,他伸手,将沈定珠拉进怀里来,下颌蹭了蹭她的发顶,“是在想封靖的事吧?” 沈定珠娇躯僵了僵,萧琅炎果然对她了如指掌。 萧琅炎见她没有否认,黑锐的薄眸在夜中燃起微微的怒气,他大掌轻拍上她的软臀“就知你舍不得他受苦。” 第433章 生六个! 这醋吃的毫无道理,沈定珠立刻解释“不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我只是在想……景猗是否还活着,还有他刚刚登基,就发动战争,会不会操之过急了。” 萧琅炎挑眉,垂眸看着怀中的爱妻“还说没心疼他?想的这么多,朕都有些后悔了,当初走的时候,应该叫下头的人火炮送他驾崩,也省得你始终想着。” 沈定珠用粉拳轻轻打了他一下“你好好说话,别总是误会,我才没有心疼和舍不得,就像这次不管你的决定是什么,我都支持你。” 这话还算中听,萧琅炎本就无意真的跟她生气,闻言抿唇低笑两声“终于知道为夫的辛苦了?” 仿佛为了奖励她,他的大掌探入衣襟,轻轻揉着刚刚被他打过的臀肉,不重不轻,沈定珠被迫紧紧地贴在了他的胸膛上。 夫妻二人呼吸纠缠,她觉得有些热了,想退开一点,可是萧琅炎的铁臂紧紧地锢着她,动弹不得。 他沉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从朕自己的情绪来说,朕对长琉,亦或是北梁,都没有好感,长琉有封靖,北梁还有个许怀松,一样令人不快。” 沈定珠低低的哎呀一声,她皱起柳眉,面颊红润,美眸水泽闪烁“你轻点捏呀!” 萧琅炎哼笑“朕想到他,就不高兴,不过,抛开朕的个人情绪,就朝国之间而言,这一次,朕不会趁乱出兵,若是容北梁喘口气,只怕对大晋会不利。” 沈定珠静静听着,觉得分外有理。 “封靖不打大晋,你以为是他不想吗?他很聪明,知道现在实力悬殊,所以要吸纳北梁的疆土。” 北梁富饶的民生产出,百姓们的田赋贡税,都能让长琉迅速发展起来,这就是封靖的打算。 “既然这样,你还不派人去捣乱?”沈定珠歪头想了想。 萧琅炎低低的笑“哪有你想的这么简单,朕就是要让他尝到点甜头,但不会允许他坐大。” 北梁和长琉如果结下死仇,才是萧琅炎最希望看到的事。 不知道为什么,萧琅炎跟她说了这些以后,她白天的胡思乱想和隐隐的担忧,都直接消失了。 沈定珠靠在他胸膛上,竟有些困了,她嘟哝说“反正我也不懂这些,我只相信,躲在你身后,就一定有太平日子过。” 这话说的十分动听,萧琅炎就喜欢沈定珠这种完全依赖他的样子,所以他的皇帝才越做越有奔头,因为身后妻子和儿女,都要他保护。 他揽住她的腰,靠近她红润的唇“当然,朕娶你,不是让你受苦的。” 说着,萧琅炎的大掌从后向前,抚摸着她平坦的腹部,低沉磁性的声音有些沙哑,在暗夜里显得格外迷人。 “是朕这几个月不努力吗?怎么还没动静?” 沈定珠拍了一下他的手“你急什么,太医都说了,我现在身体调养的很好,是否有孕,只待时机。” 说完,她抬手搂着他的脖子,有些娇娆地问“到底生几个才够呀,陛下?” 萧琅炎挑了挑剑眉“朕不要多,只要六个。” 沈定珠瞪圆了美眸“六个!” 她不排斥生孩子,更何况,是为萧琅炎生,他那么爱她,她理应为他付出自己的全部,只是还以为四个就够多了,他居然还想要三个! 萧琅炎抚摸着她的秀发“朕思考过了,大晋现在有九州三十六郡,六个孩子,一人一个州作为封地,剩下的三州,再作为太子的直隶,你或许现在不明白,但兄弟手足多,以后朕与你死后,他们才能互相帮扶,不会让佞臣钻了空子,江山不稳。” 九州势力均衡,又都拱卫太子,还同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从小就知道团结,萧琅炎想的太远了,甚至连他驾崩后如何帮助儿子孙子稳固江山的办法都想好了。 沈定珠垂下眼睫“你不要总是说驾崩的话,我害怕,不想听。” 大概是前世的遭遇,让她心中依旧有不安的感觉,如今,她更不愿失去萧琅炎。 萧琅炎安抚妻子,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朕只是跟你说自己的打算,但是,只要你不愿生,朕就都听你的,因为生孩子不是你的任务,在朕这里,你永远排在江山稳固和子孙后代前面。” 一个皇帝,能说出这种话,沈定珠若是不动容,那是假的。 在她的事上,他就算再理智,拥有冷静的分析,也都会全部为了她,感情用事。 沈定珠仰起玉白娇嫩的脸庞,亲了亲他的唇锋“让我想想。” 萧琅炎在她这里本就不是什么耐力很好的人,被她撩拨的浑身火热,正想翻身压过来,却被沈定珠按住胸膛。 “不行,对你的惩罚还没结束呢,只能抱着睡,不能那样。” 萧琅炎皱着剑眉“朕何时被你罚了?” 沈定珠感到好笑“你居然没察觉?不就是陈衡那事。” 萧琅炎骤然反应过来,仔细想想,确实是今日才让他开始上榻的,之前都不让他搂着睡! 满是月华中,他黑了黑脸“朕又不是不罚陈衡,只是这事还要一点时间,你竟舍得这么折磨朕。” 沈定珠翻过身,背对着他,偷笑两声“总之你忍着,让我想想,消气了再说。” 萧琅炎大概也知道陈衡的事之前真的让沈定珠生气了,故而他也没有继续胡来,倒是发泄似的,将沈定珠掰过身,咬着她的唇厮磨,好一会才放开。 “朕忍。”他切齿说着,竟有些少年气。 沈定珠忍不住笑出声,最后被萧琅炎抱在怀里,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然而,她却做了一个不愉快的梦。 梦里不知怎么,她竟成了六十岁的老太后,她坐在龙榻边,伸出手,看见自己的手掌虽然保养得意,但手背上还是有了些皱纹。 而她抬起眼,竟见龙榻上,躺着一个垂死的帝王。 哪怕对方瘦削,双眼紧闭,头发全白,可她还是一眼认出,是萧琅炎! 梦里的她,不知为何就哭了,床榻上的萧琅炎睁开眼,疲惫关怀的看着她,连说一句话都困难的样子。 沈定珠听见,梦里的她开口,声音哽咽“你病了以后,他们挑唆彻儿与不误对立,现在想用你已经驾崩,太子隐瞒的假消息,引不误从边疆回来,收他的兵权,大哥坐镇,今日他们才没有暴乱,可朝中已经乱作一团,彻儿行事雷厉,虽像你,却不够果决,琅炎,我们该怎么办?” 榻上垂暮的萧琅炎闭了闭眼,须臾,他抬起苍老的手臂“扶朕起来。” 沈定珠抹着眼泪,伸手去扶着他,萧琅炎嘶哑的声音咳嗽不断,眼神却依旧凌厉威严“朕最后为你们母子做一回主,别哭了,去传内监,为朕更衣,召群臣入宫觐见。” 他身形摇摇晃晃,显然是强弩之末,还让宫人去煮参汤,为他吊命。 沈定珠惊恐地醒了过来,心脏仿佛被人抓紧一样,她大口喘息,额头上全是冷汗。 室内黑暗,窗外隐约是黎明前的淡淡蓝白色,还未天亮,她已经吓醒了。 身边的萧琅炎听见动静,睁开朦胧困倦的薄眸“怎么了?又做噩梦了么?” 从前他刚将沈定珠带回身边的时候,她好像就会发梦魇,总是梦到沈家覆灭的那一刻,但近两年她几乎没有再做过这样的噩梦了。 沈定珠什么也不说,浑身颤抖,直接抱着他的胳膊哭“萧琅炎,你不能死,也不能驾崩在我前头,以后不管有什么危险,只要可以,我都愿意用我的命换你长寿。” 萧琅炎渐渐清醒过来,皱着眉头,把她拉倒怀里抱着“说什么胡话,被噩梦吓狠了?” 沈定珠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主动凑上红唇,眼泪纷乱地吻着他,仿佛只有摸到他温暖的温度,才能驱散刚刚噩梦带来的恐慌。 她哭着唤“夫君……” 萧琅炎抱紧她“别怕,朕在这。” 沈定珠坐去他身上,墨发落在颈边,丰盈的桃乳风光,在衣襟下摇晃,犹如勾人的妖精,绝美的面容却挂着清泪。 萧琅炎被她折腾的彻底没有困意了。 “你做什么?” “生孩子。”她按着他的肩膀,俯身亲了下来。 萧琅炎先是怔了怔,火热的身躯很快给了回应。 床帐落下,夫妻二人犹如沐浴春雨,万花盛放,金纹的帐幔晃动频频,直到曙光大亮,金纹像是水波一样,缓缓地停下,飘荡出彩绣涟漪。 大臣们都觉得奇怪,皇上上朝从来不迟到,今日却晚了半刻。 真是稀奇! 第434章 玉抱金 五月底一过,夏日的骄阳就照耀在大晋繁华的土地中。 这天,绣翠被沈定珠恩准出宫,让她帮忙购买些许宫外有趣的读物玩具,带回宫中给萧心澄他们。 只是绣翠没想到,沈定珠还请了西追跟着她一起,名曰保护她。 两人并肩走在繁华热闹的大街上,辰时刚过,街上叫卖的声音不绝于耳,宝马香车来往不断,西追始终走在外侧,不动声色地护着绣翠。 绣翠几次抬眼,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很腼腆地开口“将军,其实奴婢对这段路很熟悉,您若有事,可以先去忙,一会买完了奴婢就回宫去了。” 毕竟,沈定珠疼爱她,绣翠知道,可她怎么好意思让十六卫的大将军做她的护卫。 西追穿着纹山海的淡褐常服,一张硬朗俊毅的面孔,格外出众,他浑身气势与普通人不同,一看就知是高官武将,走在绣翠身边,也很是扎眼。 “你是觉得,不方便让我陪同吗?”西追低头,乌黑眼眸看着她。 绣翠一怔“奴婢没有觉得不方便,只是怕耽误将军的事。” 西追“我今日的事,就是陪你买完东西,送你回宫。” 他都这么说了,绣翠也不再拒绝。 西追目光重新看向前方,却微微偏头,对着她说“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将军请说。” “这里是宫外,我也不是执行秘务,所以你不用总自称奴婢,就当与朋友出来走一走。”西追说完,绣翠怔了怔。 她垂头想了片刻“好,那就多谢将军今日的包容了。”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首饰店“可以请将军稍等片刻吗,沉碧马上要过生辰了,我想去给她挑几件礼物。” 西追当然没有意见,他知道,瑶光宫上下团结一致,皇后娘娘身边两个心腹大宫女,关系好的情同姐妹。 首饰店里没多少人,绣翠进去以后,就去看稍微便宜的簪饰。 沈定珠平时给她们的赏赐不少,她自己的月俸也够多,但攒了这么久,她也只买得起二三百两的东西,再贵一点,就没那么多银子了。 绣翠耐心地挑选,沉碧喜欢绿色荷色,她拿起一根通体碧绿的宝簪,簪头镂空,里面还有一颗晃动的小金珠。 “姑娘真是好眼光,这是我们店里最后一根‘玉抱金’了,只要四百六十两,就能买走。” 绣翠一听,笑容便有些淡淡地将簪子放下来“那我再看看别的。” 她身上的银子加在一起,也不过三百两。 这已经是她攒了一年的钱了,原本是想用这些银子给自己买一身嫁衣和盖头,再给自己添点嫁妆,但现在她跟陈衡告吹,便准备拿所有的银子来给沉碧买礼物。 西追看着她喜欢那根玉簪,便说“我替你买。” 绣翠一惊,忙道不可“将军好意我心领了,但是这个太贵,沉碧恐怕也是要骂我乱花钱的,我再瞧瞧别的就好。”奇快妏敩 西追“无妨,大不了,就当我暂时借给你的,你想还的时候再还。” 绣翠果断摇头,绝不肯收,西追见状,也不强人所难,恰好此时他的一名友人从外路过,招手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西追便对绣翠道“我去去就来。” 绣翠瞧着他走到外面跟友人寒暄,那名友人看进铺子来,瞧见绣翠,脸上浮起猜测的笑容,不知说了什么,西追也看向绣翠,他稍稍点头,那名友人就笑的更加灿烂。 绣翠没有多想,收回目光,又去看别的首饰。 正在这时,旁边进来一道身影,停在了她旁边“掌柜,我来取前些日子定的凤冠。” 大晋的习俗,女子出嫁时,只要是正妻,皆可以穿凤冠霞帔。 但凤冠通常用赤金打造,寻常人家做不起,就用攒金冠来代替,一顶凤冠,哪怕做工最简单的,也要八九百两。 绣翠听见这个声音,只觉得耳熟,她抬头看去,恰好对方也看过来。 一瞬间,绣翠皱眉。 刘芳诗笑了起来“原来是绣翠呀,你也来买东西?” 绣翠不想跟她过多交谈,冷淡地说“随便看看。” 掌柜的让伙计去将做好的凤冠拿出来,刘芳诗忽然握住绣翠的手腕“绣翠,你跟着皇后娘娘那么久,见过娘娘那么多首饰宝贝,你眼光一定好,别急着走,帮我看看我的凤冠怎么样。” 绣翠拧眉,抽出手来“我没有时间,刘姑娘自己觉得好就行了。” 掌柜见绣翠要走,忙问“姑娘,这一根‘玉抱金’你真的不买吗?这可是我们店里最后一根啊。” 刘芳诗眼波流转,捂唇笑了起来“掌柜,你这不是为难人吗?这东西这么贵,你让我朋友怎么买?” “贵?我这可是最便宜的价格了,这条金街上,二位贵客去打听打听,哪有‘玉抱金’比我的更便宜。” 刘芳诗侧眸看着绣翠“话虽如此,但绣翠,你应该没那么多银子吧?要不要我帮你付了?” 她说着,摘下腰间的荷包,从里面掏出一沓银票。 “陈大哥怕我受委屈,将他剩下的积蓄都交给我了,帮你付的话,也不成问题。” 绣翠听出刘芳诗的炫耀之意,她冷冷道“哪怕是统领,一个月只有八十两的俸禄,他攒的再多,够你这么花吗?” 刘芳诗甜蜜一笑“这就不是你操心的问题了,陈大哥愿意给我,何况,再有几日我们就成婚了,他不给我,难道给别人?” 她说着,直接把所有银票都放在柜台上。 “掌柜,那根‘玉抱金’的簪子,给我包起来,她不买,我买,我看上了。” 掌柜笑得合不拢嘴“夫人真是大气,怪不得上次您家大人陪着您来的时候,您要什么他都给。” 绣翠听的毫无波澜,陈衡又不是巨富,他多少家底,绣翠心里一清二楚,刘芳诗在这里出手阔绰,是没考虑过以后他们的日子怎么过。 绣翠正想走,却没想到西追已经回来了,刘芳诗看到他就心虚害怕,连忙低了低头,又抬起眼风悄悄打量。 西追没看她,只对绣翠道“不用在这里买了,我朋友正好回京,他有个玉石山庄,方才问了他,可以让你随便挑,我现在带你去。” 他说着,指了指等候在外面的友人,是个做生意的青年人,穿着讲究,见西追和绣翠一起看过来,他招手笑了笑。 首饰店的掌柜一看,惊讶道“哟!那位不是袁东家吗?” 绣翠不认识,只朝西追点点头“麻烦将军了。” 她跟着他离去,徒留刘芳诗站在原地,瞪着眼睛,一脸诧异。 “掌柜,袁东家是谁?” “我们店里这些玉石,都是找他买的,不过夫人您就别考虑了,他的玉石庄子,不对外出货,只大量卖给我们这些商铺。” 刘芳诗捏着已经瘪了的荷包,气的暗中咬牙,可又无可奈何! 绣翠这个不要脸的,之前为了陈衡哭的要死要活,现在还不是转头就勾搭上了西追将军? 掌柜的将那一根‘玉抱金’装好,给刘芳诗送来的时候,刘芳诗脸色奇差地一把接过,气冲冲地走了。 她直接去了陈衡家里,陈衡今日在宫中轮值,自然不在家,家中只有陈母一人。 刘芳诗受了委屈,在陈母面前装的可怜,说绣翠得了势,果然跟西追勾搭在一起了,还给她气受。 往常陈母都跟着她一起骂绣翠,但这一次不知怎么,陈母对她的态度有些微妙,临到刘芳诗要走的时候,她还跟刘芳诗说“你没事的时候,好歹也多多关心衡儿,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呢。” 刘芳诗心中不痛快,听了这话,更有些不高兴。 她勉强笑了笑“知道了婆母,我先回去了,陈大哥若回来了,你让他来我家找我一趟。” 刘芳诗走后没半个时辰,陈衡就回来了,他是回来用午膳的。 可他进了正厅,就看见陈母绷着脸色,坐在那,也不说话。 “娘,您怎么了?为何看起来不高兴?” 丫鬟端着水盆上来,陈衡一边净手,一边疑惑。 陈母语气森森“衡儿,你跟芳诗天作之合,娘很满意你们的亲事,但你偶尔也要说一说她,她乱花的银子,那可都是你辛辛苦苦一点点挣回来的!她刚才来过,又去首饰店买了新簪子,若不是她说,我还不知道你在首饰店给她定了足金的凤冠,你真是糊涂啊!” 第435章 绣翠也要豪横一次 “芳诗不是那样的人,她都没嫌弃我做侍卫。” “你又不是普通的侍卫,你是禁军统领,来年她生了孩子,我就带着大胖孙子风风光光回村,告诉那群欺负过咱们娘俩的人,我儿子现在出息了,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我儿媳是皇上的表亲,谁还敢得罪咱?都得跪着说话!” 陈母说的眉飞色舞,见她开心了,陈衡也跟着开心。 “好,都依娘所说,但要芳诗同意才行。” “她哪儿能拒绝,前阵子,她都巴不得黏在你身上,娘是过来人,明白的,”陈母笑眯眯的,“儿啊,别光顾着吃青菜,来,多吃点肉,你平时当差辛苦了。” 绣翠那边,跟西追一起,从一片竹林掩映的玉石庄子出来。 西追的友人笑着走在旁边,说道“庄子里的成色都比较普通,今日献丑了。” 西追拍着朋友的肩膀“你别自谦,我知道你这庄子里,收藏的都是你最喜欢的孤品,今日带我来,都算是我一饱眼福了。” 友人哈哈大笑“我可不是看你的面子,而是看你身边这位绣翠姑娘的面子上,才肯让你来看一看,下次你再带着绣翠姑娘来,我还让你进。” 西追跟他交换了一个眼神,友人笑的不露声色。 绣翠捧着一个锦盒,这是方才逛庄子的时候,她就摸了两下,西追问她喜不喜欢,她还没回答,西追的朋友就非要拿下来,让仆从包起来送给她。 这不,一下子给了她一整套和田玉的手镯、耳环和簪子。 太贵重了,绣翠不敢收,但西追却让她收下,还悄悄跟她说“拿着吧,他欠我很多人情,好不容易抓住机会献宝,你就当替我收下的。” 这会,绣翠忍不住说“既然都是孤品,先生却送给了我,实在是无以为报,我这儿有三百两,都给先生吧。” 西追和友人对视一眼,纷纷笑了起来。 友人“绣翠,你可真是个有意思的姑娘,我这儿的东西,只送不卖,银子,你就留着吧。” 西追跟绣翠道“你不用和他客气,他家底丰厚,不在乎这一点半点的赠礼。” 如此,绣翠只能收好了,友人送着他们走下山坡,看着他们上了马车踏上回城的路,这才转身回去。 马车中,绣翠很好奇“西追将军,您一定帮了他大忙,否则这么贵重的礼物,先生为何眼都不眨一下就送了?” “嗯,确实帮了大忙,起先他庄子的那些玉石,都想走宫里的路,敬献给皇后娘娘,是我替他牵桥搭线,皇上才允准。” 这位玉石商人的所有好成色的玉,一旦到手,就先送进宫里,给沈定珠看,如果被沈定珠留下了,自然更好。 因着搭上宫里的人脉,过年的时候,皇上还赏了一块钦赐的牌匾给他。 可若是沈定珠不喜欢,这位商人就会按照玉石的品色,让各店铺出价来购买。 绣翠恍然大悟“怪不得我觉得有些样式都很眼熟。” 可她家娘娘首饰太多了,现在都专门用一个偏殿来摆放,所以绣翠方才进了琳琅满目的玉石山庄,却并不惊艳,是因为她见过沈定珠的宝库偏殿,那才叫真正的珠光宝气,进去都晃眼。 西追“他还不知道你的身份,若我说了,他必定要送你更多的东西,你这么怕给别人添麻烦的人,到时候又不知如何拒绝了。” 绣翠分外欣慰“真的会如此,多谢将军考虑的这么周到,我真不知怎么谢您。” 西追见她眉宇间的郁色消散无踪,便问“我看已经晌午了,你我都未用膳,如果你真的想谢我,就请我用一顿午膳,如何?” “甚好!”绣翠莞尔明媚,连眼睛都跟着亮了起来。 西追将她的心思摸得透彻,绣翠不爱给人添麻烦,更害怕接受别人的好意,因为她总想着回报。 所以让她请一顿饭,她就能好受不少。 马车回了京城,停在了城里最大的一座酒楼外,绣翠包了个雅间。 待在二楼坐定,店小二来点菜,绣翠头一次豪横地说“你们店里的头牌菜,一样来一份吧。” 西追挑眉“这么多?吃不完。” “吃不完可以带回去,将军夜里如果要值守,饿了可以再尝尝。” 绣翠有意花的多一点,让西追吃个够,西追便也没有拒绝,他们最后一共点了七菜一汤,店小二都笑的合不拢嘴。 两人正喝茶闲聊,忽然有人敲门,门扉敞开,又是一名常服青年,看样子也是一位官员,他热络地跟西追寒暄。 “方才在对面,就看见将军走过去,还以为眼花了,将军近日事务繁忙否?有空的时候,不妨赏脸让下官请您喝茶。” 西追走到门口去跟他攀谈,绣翠瞧着,心中暗想,西追还真是走到哪儿都有熟人。 不过也不奇怪,因着十六卫将军的身份,是皇上身边的近臣,人人都想巴结靠近,能有这样的人脉,比什么都管用。 而且西追又是这么和善健谈,能做他的朋友,都是一种福气。 就在这时,绣翠好像听见了一声惨叫的哭声。 她皱眉,疑惑地环顾四周,又看了看楼下,街上人来人往,依旧繁华热闹,好像她刚刚只是幻听。奇快妏敩 西追已经辞别官员,重新坐回了对面“你找什么呢?” “没有,我好像听见有人呼救。” 绣翠皱着眉,觉得自己听错了,但就在这时,他们隔壁传来“咚”的一声闷响,这次,连西追都听到了。 确实有女人的哭声。 第436章 大哥,大嫂 绣翠既然问了,西追就站起身,去隔壁确认情况。 他俩一起走到门口,西追叩响房门,关心地询问“里面有人么?我是你们隔壁的客人,方才听见一声响动,我朋友有些担心,你们没什么事吧?” 里面没有回应,绣翠跟西追对视了一眼,西追没有放弃,继续叩门两下。 终于,门被敞开一条缝,一张瘦削刻薄的男人老脸紧跟着露出来,将缝隙填的满满当当,那双小眼睛不友善地上下打量西追和绣翠。 “你们有什么事?” “哦,没什么,就是方才在隔壁听见动静,担心是有人摔倒。”绣翠说话时,西追没有开口。 那男人有些不悦“能有什么事,别打扰我睡觉了!” 他说着要关门,但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响,西追大掌按在了门框上,任是那老男人怎么使劲,都关不上门。 男人生气了“你俩到底想干什么?难道是劫匪强盗?再不走信不信我报官!” 西追拧着黑厉的眉头“一会恐怕还真的要报官一趟,不过是我们报。” 说罢,他大掌猛地用力,直接将门扉推开,那老男人防备不及,倒头滚了一个跟头。 门扉敞开后,绣翠瞧见屋里,圆桌翻倒,地上散落的是各种被撕碎的衣物,她惊愕的目光顺着看向床榻上,一个光着屁股的男子,正按着一个身体。 因着遮挡,绣翠只能看见两条纤细的小腿搭在床榻外,随着他们闯入,榻上的男人显然是害怕了,露出惊慌气恼的神色,他一下子松了力气,身下的女子爆发出哭腔“救命!救命啊!” 听声音,也就是个小姑娘。 榻上的男人光着屁股,还捂着脸不敢让人看的样子,地上的老男人爬起来,抓住旁边的椅子,就朝西追砸来。 西追黑沉着脸,一把握住椅子,狠狠往地上一摔,“啪”的一声四分五裂,老男人被吓着了,西追以最快的动作控制住了他,顺手用地上的桌布给他双手捆在了一起,推去旁边趴着。 随后,他大步上前,没有看那裹着被子的女子,一把揪住缩在角落里发抖的光屁股男子,直接将他拽到地上 女子的哭声带着悲鸣,楼下掌柜和店小二,还有周围雅间里的客人都被声音吸引了过来。 绣翠连忙用被子将她的身躯裹紧,将床幔又放了下来,挡住别人扫视的目光,坐在女子的旁边,绣翠才看清楚她的面容。 一张秀气还未长开的稚嫩脸庞,最多只有十三岁。 哪里算得上女子,分明还是个小姑娘,她脸上还有拳头砸出来的淤青,身上也有伤,大概是吓狠了,躲在绣翠的怀里,哭的撕心裂肺,浑身抖个不停。 掌柜在西追的吩咐下报官,不一会,一队官差来了,西追亮了自己的令牌,这些官差顿时毕恭毕敬。 根据官差的审问,那两个男人才招了实话。 老男人是小姑娘的父亲,因着嗜酒好赌,欠下大笔债务,这不,妻子刚病死没有半年,他就打算将女儿的初次卖给这个雇主,从而得到三十两白银。 他们甚至商量好了详细的计划,不能在老男人家里动手,因为周围都是街坊邻居,怕他们听见什么动静,有好事者报官。 所以才由雇主出钱,在酒楼里包了个雅间,打算借着吃饭的功夫施暴,老男人以做工为由,将女儿骗过来,亲手将她推下深渊。 若不是绣翠他们来的及时,这小姑娘的清白就要被彻底毁了。 事情了解清楚以后,老男人还不服气,叫嚷着说“这个男的莫名其妙冲进来就把我撞翻了,我还要告他恶意伤人呢,你们怎么不管?” 官差训斥“人家是西追大将军,恶意伤你?你配吗!” 这两人最后被灰溜溜地带走,西追给了酒楼伙计一点银子,让他跑腿买了一件寻常的衣衫回来,绣翠帮小姑娘换好以后,帮她擦净脸上的血污,又给她擦了擦胳膊上的伤痕,最后用梳子沾水,将她凌乱的头发一点点梳了成双髻。 二人要走的时候,那小姑娘忽然追上来,直接给他们二人跪了下来。 “大哥,大嫂,”她一开口,便是哽咽的哭腔,“我爹如果被放出来,我又要倒霉了。” 这一声大哥大嫂喊的,西追和绣翠都跟着愣住,小姑娘还以为他们俩是夫妻? 她急忙解释“我们不是那个,不是……” 西追却已经掏出一锭银子放在了桌子上,相比绣翠的手忙脚乱,他反而比较镇定,坚毅的目光里,还有一丝铁汉的温柔。 “你爹和那个混账,应该要被关半个月到一个月,这期间你拿着银子,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 绣翠慌里慌张地低下涨红的脸,把自己装着一些碎银的荷包也放了过去。 “照顾好自己。” 小姑娘看着银子,哭的更伤心“可我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儿,大嫂身边缺丫鬟吗?我什么都能做,我力气大,可以做粗活,也可以洗衣服,我会做饭,还会缝补。” 绣翠连忙摇头“不不不,你误会了,我们不是夫……” 她话没说完,西追就道“我们不能收留你。” 他拒绝的很果断,小姑娘伤心不已,在她眼里,这“夫妻俩”是在关键时刻救了她一命的好人,她不敢相信别人了,只想跟着他们。 西追沉着声,耐心解释了一句“因为我们为你做的事,只是举手之劳,今天就算不是我们,别人路过听见了,也不会坐视不管,但这不是什么恩情,不用你当牛做马来回报,你还小,拿银子去学一门手艺,或者做车马费离开京城,都看你自己决定。” 小姑娘像是受到了什么启发,有些怔怔地思考。 西追便是趁着这个时间,拉着绣翠离开的。 坐在回宫的马车里,绣翠垂着眉眼,走神地摸着自己衣裙上的穗子。 西追看出她的心思“你还在想刚刚那个孩子?” 对他的年纪来说,刚刚十三岁的小姑娘,确实是个孩子。 绣翠没有瞒他“嗯,她真可怜,有个那样禽兽的父亲,哎,不过我也收留不了她,也都不知她名字叫什么呢。” “没有知道的必要。”西追说,语气淡然沉稳,“虽然帮了她,但我们没有计划收留她,所以知道也没有意义。” 绣翠不得不在心里感慨西追的冷静。 在他那儿,好像从来没有感情用事这个词。 西追看着绣翠,又道“你或许会觉得我很残忍,但我想说,天底下可怜的人很多,你可以伸以援手,但你如果人人都收留照顾,为他们考虑去向,那得花费多么大的心力,到最后,反而成为了你心上的累赘。” 所以,但行好事,别将对方的惨状当做是自己需要解决的责任,这才是西追认为正确的道理。 绣翠抬起眼眸,她生的清丽,粉黛打的也不浓,眨着双眸认真思考的时候,像一汪平静温和的春水。 西追很喜欢她这双眼睛,就由她看着,好一会,绣翠才说“将军,你说的很对,我也不觉得你残忍,我只是在感慨,我恐怕永远无法做到跟将军一样的清醒。” 西追笑了起来,声音朗朗,硬朗英俊的面容,也跟着线条柔和起来。 “跟我一样那就没什么乐趣了,我是男子,而你是女子,拥有连花儿都心疼的仁慈,也是你的可贵。” 绣翠看着他笑容爽朗,也跟着笑了笑“将军总是夸我。” 她伤心时找陈衡说开,西追夸她勇敢;她心疼那个小姑娘的遭遇,西追说她很仁慈。 在他口中,绣翠竟有一种微妙的心情,从前陈衡说,他与她都是宫中最不起眼的芸芸众生,所以他们要彼此珍惜,只要彼此理解照顾,终能携手一生。 可与西追这么多日的相处中,绣翠觉得,自己好像也有许多优点,她并不是不起眼的芸芸众生,在西追那儿,她也有与众不同的优点。 第437章 陈衡出事了 陈衡邀请刘芳诗去他家住两天,等到成亲前一天再送回来,他原本以为,柔顺乖巧的刘芳诗,不会拒绝。 可刘芳诗听了,顿时生气“那怎么行?陈大哥,我都说了,我要清清白白地进你家的门,好歹我也是皇上的表亲,哪有没成亲就住进去的?再说了,也就剩下两三天的日子就要拜堂了,哪有这般等不及的?” 两人并肩,立在刘府内的花园中,月色浓浓,繁星当空,一片银河璀璨耀眼。 陈衡握着她的手,好声好气地哄着“不是我等不及,是我娘无非想跟你提前好好相处一下,再说了,你们不是一直相处融洽吗?” 刘芳诗想到陈母那刻薄的样子,她就不想说话,哪里是她们相处的好,而是她俩一直没有犯冲突,否则,刘芳诗一样也是要闹的。 她甩开陈衡的手,背过身去“那也不行,我爹娘知道了,也不会答应的,陈大哥,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难道你连我的清白也不顾了?” 陈衡被她最后一句说的有些气闷“我怎样的人?之前你分明也是愿意的,偶尔要在我家留夜,都是我坚持将你送回家中,为何你现在又不肯了,芳诗,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正好最近宫中事务繁忙,我也回不了几次家,只是想让你宽宽我娘的心。” 今夕非彼时,那时刘芳诗需要拴住他的心,现在,她又有点不愿意了,这些天来,她一直想方设法去沈府附近偶遇沈游,可都不得所愿。 沈游那挺拔俊逸的身影,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如此翩翩君子的一人,才是她心中真正喜欢的类型。 反观陈衡,他今日白天在宫中当值,现在来找她的时候,因为太过着急,连衣服都没换,刘芳诗觉得他身上一股汗味,极不好闻。 她侧头,娇软的语气透着敷衍“陈大哥,你回去告诉婆母,我过门后一定会好好孝顺她的,你们也要为我的名声考虑,还没过门就住过去,让邻里看见,一定笑话我。” 陈衡只能答应,他想抱一抱刘芳诗,像以前那样亲吻,可刘芳诗却反复扭捏,她推搡着他“别在这里这样,丫鬟家仆们来来往往的,要是看见了,你还要不要我做人了?” 陈衡纳闷“之前明明都可以……” 刘芳诗瞪圆了眼眸“可现在不一样,人家会笑话咱们,都快成亲了还这样。” 陈衡笑了起来“这证明我们感情好。” 他食髓知味,刘芳诗带他体验过从未有过的感受,若说没有欲望,那是假的,但陈衡明白克制,他尊重刘芳诗的意见。 原本他还想再陪她一会,可是,他的随从忽然从院子外快步走来,面色凝重“大人,皇上急召,让您进宫一趟。” 萧琅炎的命令,陈衡从来不敢怠慢,于是立刻与刘芳诗告辞,匆匆入宫。 第二日,宫里传出消息。 新任禁军统领疑似收受巨额贿赂,陈衡被收押进大理寺里,由刑部、三台司交叉审问,估摸着官职是难保了! 陈母得知消息后,六神无主,哭着找去刘府,却没想到,门房连门都不让她进。 陈母急了“我不是别人,你去告诉你们家老爷夫人,我是你家小姐的婆母!” 门房白了她一眼“我们家小姐还没出嫁呢,哪儿来的婆母?” 陈母气的跺脚“还有几日就要成婚了,我还来过刘府,你不可能不认识我。” 她说着,瞧见门房身后,一个丫鬟捧着茶盘经过,陈母顿时认了出来“哎!那个谁,你一定认得我,我是陈衡的母亲,你快点叫你们小姐出来见我,不得了了,我儿子现在被皇上关了起来,你们是皇上表亲,赶紧进宫求求情啊!” 丫鬟停下来,用古怪的目光看着她,语气一样的轻蔑“我可不认识你,而且,别说我们小姐了,我们老爷夫人,都不会随便为人去求情,皇上让人查的,若是真的无辜,早晚都要被放出来,若是真的,我们去求情,岂不是成了从罪?” 刘家早在陈母来之前,就上上下下的传达了消息。 陈衡贪污的可是巨款,听说皇上现在要严查款项的去处,还要连坐罪名,刘家生怕跟他们家沾上一点关系。 之前刘芳诗跟陈衡走的那么近,万一皇上怀疑到他们头上,举家还要坐牢去接受盘问,刘家的人可受不了。 陈母听后,都傻眼了“你这小丫鬟,怎么说话的?你就是个奴才!我懒得跟你理论,赶紧叫你们小姐出来见我!” “就是我们小姐吩咐的,陈统领要是没有问题,等着他再出来成婚也不迟,若是有问题,您别急,就算您不上门,我们刘府也是要退亲的!” 丫鬟说罢,跟门房道“赶紧关上门,别让什么人都在这嚷嚷,吵着老爷夫人。” 说罢,她端着茶盘扬长离去。 门房将陈母直接推了出去“赶紧走吧,我们这儿可没有你要找的人。” 大门被砰的一声关上,阳光照耀来,陈母气的面容扭曲,浑身血液倒流般。 “我就知道这个刘芳诗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叉腰,在门口叫骂起来,“之前我儿子好的时候,你天天粘着他不放,巴不得住在我们家,贴在他身上,现在看他落了难,就迫不及待地撇清关系,没有你这么不要脸的人!” 陈母的嗓音,惹得街坊邻里都派丫鬟家丁来围观。 她不止骂了一会,甚至坐在地上,盘着腿就骂,嘴上没有停过,还跟周围围观的百姓们说“我儿子本来有个青梅竹马的相好,她故意湿身搅和,直接让他们俩黄了,现在她见我儿子失势,就马上想悔婚,穿上裤子翻脸不认人,我呸!” 刘府忍无可忍,最后报官,将陈母直接送进了官府里。 …… 事情过去三日,陈衡还没被放出来,甚至刘家打听到消息,他的罪名恐怕是真的,皇上正在想着怎么给他立罪。 刘家直接把陈衡买的所有聘礼,都退回了陈家,而陈母因为还被关在大牢里,是陈府的几个家仆收下的。 这天,夏日的雨色朦胧,来的细密,湖上弥漫起水雾,岸边的行人寥寥无几。 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穿着天青色的衣袍,头戴斗笠,两名随从立在他身后,撑着伞。 沈游手握鱼竿,静静看着水面。 随从说“大人,雨好像要下大了,您不如回府吧,等雨停了再来钓玩。” 沈游平时公务忙碌,闲暇之时,就喜欢钓鱼,寄情山水,将短暂休息的时光用来做一只闲云野鹤。 他笑了笑“再等等,我这杆下去,不钓上来一条,实在可惜。” 他们正说着话,沈游余光却看见一个穿着红衣的身影,好像是嫁衣,他疑惑扭头看去,只见一个哭的伤心的女子,在不远处淋着雨,浑身湿透狼狈。 她啜泣哽咽,走到岸边,忽然就跳入了水中。 沈游一惊,忙道“快救人!” 两个随从连忙冲过去,待将那姑娘拉上来,沈游觉得她有些面熟,这才想起来,好像是那日陪陈衡去金店的姑娘。 随从“这谁家的姑娘,有什么想不开的,怎么穿着嫁衣来投湖啊!” 刘芳诗暗自垂泪“名声被毁,我不想活了,你们为何救我……” 第438章 你可以出家 两名随从听言,还很热心肠地问“姑娘,你何出此言啊,瞧你穿着嫁裳,难道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你的家人呢?怎么就你自己一人。” 刘芳诗捂着脸哭泣不止。 “我本是刘家的女儿,是皇上的表亲,之前陪皇上骑猎的时候落水,让禁军统领救了,为了负责,陈统领答应娶我,可现在,他因涉嫌贪污的罪名被关押了起来,我们的婚期也延误了。” “原本我是想等他的,可我爹娘兄长说什么都不同意,家人觉得,我们好歹是皇上的表亲,岂能让我嫁给一个收受贿赂的统领,简直是给皇上脸上蒙羞啊!” “可我们刚想退婚,陈统领的母亲便不依不饶地在我们府门外破口大骂,不仅出言侮辱,还污蔑我的清白,我与陈统领的关系,被她说的不堪,现在街坊邻里看我的眼神都变了,我若不死,还怎么在京城里立足。” 她说着,痛哭不已“既然陈伯母说我欠他们家的,那我就穿着嫁衣投湖,死了以后,也是干干净净的一个人,拿我的命偿还他家,也不算亏欠了!” 随从闻言,叹息“你真傻,性命多么珍贵,何至于这么做?” 刘芳诗啜泣发抖,瓢泼的细雨里,她身上的裙子艳红,可浑身湿透,头发黏在惨白的小脸边,让人觉得楚楚可怜。奇快妏敩 然而,只有沈游的两个随从,时不时开口与她交谈一句,刘芳诗余光瞧见,沈游举着伞,站在两名随从的身后,垂眸看她的目光,说不出的漠然温淡。 这个沈游……竟不像陈衡那样,他的情绪都收敛了起来,刘芳诗顿时觉得有点无从下手。 她眼珠轻转,擦去眼泪“各位恩人,你们的救命之情,我今生无以为报,只能来世当牛做马地回报,只是请你们在我死后,替我转告陈家,我刘芳诗已化作水中孤魂野鬼,拿性命做了断,也不欠他家的了!” 刘芳诗站起身,再次朝岸边走去,那两个随从急忙阻拦。 然而,沈游在这时,终于开了金口“这种话,我们转达不了,姑娘还是自己说吧。” 刘芳诗身子一僵,回眸看去,她装作才认出来的样子“沈……沈大人?是您,没想到我生命的最后时刻,看见的竟然是您,您与陈统领是朋友,我这样的笑话,让沈大人见笑了……” 细雨敲打在薄薄的伞面上,沈游单手背后,身姿挺拔如松竹,他看着刘芳诗,薄唇微启“见笑倒是没有,我跟陈统领只是点头之交,不熟,跟刘姑娘,更不相识,所以没有看笑话一说。” 刘芳诗觉得他说话冷冰冰的,不知怎么回应,唯有用啜泣来回应,可她不死心,问“沈大人,您足智多谋,以您所见,难道您也觉得陈母那样对我,是应该的吗?” 沈游薄眸的色泽淡黑,语气更是听不出喜怒。 “你失足落水,是意外,陈统领救你,是你命不该绝,也是他给你的恩情。” 他说的话,让刘芳诗有些纳闷,沈游到底想说什么? 她静静地听着,沈游后话“只是你既然承受了陈统领的救命之恩,在他遭遇挫折的时候,你们家立刻决定退婚,实在违背道义,更不通人情。” 刘芳诗僵了僵,拿错愕的目光瞧向沈游“沈大人,您……您怎么能这么说,难道,真的要我嫁过去,才算还了这份恩情吗?陈统领犯的可是贪污的罪!” 哪有女子会傻的将自己的一生奉送? 沈游一脸平静,更显得眉宇如远山般,好似缭绕着淡淡的雨雾。 “我还是那句话,你怎么做,跟我无关,只是我今日来垂钓,而刚巧碰上你这样的事,不说两句,似乎散不去这个晦气。” 刘芳诗!!! 她听错了吗?沈游说她这件事很晦气?是冒犯到他的意思? 沈游没有理会刘芳诗的错愕,他让两名随从收拾他的钓具,最后对刘芳诗说了句“倘若你真心求我建议,那么我觉得,你或许可以选择出家,做个尼姑,青灯古佛了却残生,为陈衡祈福,也算还报恩情。” 说罢,他转身要走。 刘芳诗没想到,沈游根本不上她的钩,不仅如此,话里话外,还将她奚落了一顿! 她气恼不已,指尖在袖下,紧紧地攥成拳头。 “沈大人!”刘芳诗看着沈游的背影,豁然扬声质问,“您金口一开,就要我好好的一个女子削发为尼,这就是您的慈悲吗?” 沈游停下脚步,微微回头,薄眸里的神色,漠然的像一把未出鞘的刀锋,透着斯文的冷。 “你跳湖寻死,我劝你出家,是请你留下自己性命,分明是你自己的抉择,为何反而指责我?” 刘芳诗面色一僵。 沈游收回目光,撂下一句“刘姑娘能自己从城内寻摸到这湖边,想必独自回去也不难,我还有事,告辞。” 刘芳诗气得牙齿紧咬下唇。 她本想借助自己柔弱的外表,让沈游心生怜悯,最好能帮她出头,解决陈家与她的纠纷,可没想到,沈游对她如此冷漠。 真是个木头! 沈游带着两名随从上了马车离去,马车驶离前,那两个随从还忍不住看了一眼帘子外,刘芳诗的方向。 她穿着红色的嫁裳,在一片落寞水色的雨幕里,显得实在惹眼。 男人都会相信第一眼看见的楚楚可怜,尤其是刘芳诗这样柔弱无依的样貌,两个随从对视一眼,忍不住说“大人,这个刘姑娘,也确实有点可怜,陈统领出事,对她来说也有影响。” 沈游原本正在慢条斯理地擦着下颌的雨水,闻言,抬起眼风看去,他平时温润的模样,霎那间变得有些凌厉,黑眸锐色,让两个随从都连忙低下了头。 “心疼?”沈游笑了一声,听起来像是冷笑,“好啊,那我就来跟你们算算。” 两名随从分别叫阿左阿右,跟在沈游身边,已经有五六年了,他们听到沈游这个语气,都心道糟糕,别看大人平时温润如玉,可是认真起来,那手段能折磨死人! “你们二人心软,将她带回去,阿左阿右,你俩的月俸加在一起一个月有多少?” “这……二十两吧。” “够养活这位刘家的小姐吗?”沈游反问。 两人顿时不出声了。 沈游“假设你们二人有谁与她谈婚论嫁,她要比肩二品世家小姐的聘礼,你们给得起?” 这下阿左阿右同时摇头“给不起。” 阿右不知哪根筋搭错了,说道“但看她知书达理的样子,应该是个很好沟通的人,或许我们好好商量,日子也能过下去。” 沈游冷笑,阿左立刻怼了一下阿右,阿右这才意识到他说错了,低下头来“大人恕罪。” “好沟通?有一天你因为给她买了太多东西,被我发现你是挪用府中中馈来满足她,我欲惩罚你,她却急忙跟你撇清关系,立刻解除婚约,最后你猜你会是什么下场?” 随从二人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后怕。 他们大人说的,看来就是陈统领出事的真相了! 所以,是那位刘姑娘要的东西太多,陈统领为了满足她,才偷偷收受贿赂,甚至可能挪用禁军的俸禄去添补聘礼? 阿右垂头丧脑“大人,小的错了,怪不得以前听说书的都讲,有些女人好看,却如同白骨画皮,都是粉红陷阱!” 沈游垂下眼睑“错的不是女人,而是没有辨别能力的你们,否则沾上这样的人,只有活该二字。” 说完,他闭上眼“阿右,下去跟着车跑一跑,你的脑子能清醒点。” 阿右感到悲惨地叫了一声,但他也知道自己刚刚糊涂了,于是认命的下了马车,外面下着细雨,阿右气喘吁吁地跑在马车身后。 阿左连求情的话也不敢说,支支吾吾地看着沈游。 此时,沈游已经在闭目养神了。 他没有萧琅炎那么大的能耐,可萧琅炎遇到陈衡这样的事估计都会觉得麻烦,所以沈游防微杜渐,以此当做教训,身边的心腹中绝不能出现不聪明的糊涂虫。 第439章 “群英荟萃” 绣翠一个月有一次出宫的机会采买,通常会给自己和沉碧带点东西回去。 陈母知道她的这个习惯,以前她跟陈衡在一起的时候,就总是挑这个日子来他们家帮忙打扫。 所以这天,绣翠刚到街上,顿时有个身影扑到她的面前,还没看清来人,对方就已经哭了起来。 “绣翠,好姑娘,你可一定要救一救我儿啊。”陈母抓着绣翠的手,刚从牢中被放出来,满头华发凌乱,苍老的脸上满是后悔的泪水。 绣翠差点没认出来这竟然是陈母,不过她也从西追那听说,刘芳诗心狠,让陈母坐了十天的大牢。 这不,看样子刚放出来。 “陈伯母,您是为了陈衡的事?可是抱歉,我只是一个宫女,帮不上忙。”绣翠艰难地想将自己的手抽出来,没想到陈母捏的紧紧地。 “你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怎么可能帮不上忙呢?说几句求情的话也好啊,绣翠,你可不能这么无情,我们衡儿跟你认识那么长的时间……” 陈母哽咽着,话还没说完,绣翠已经使劲推开了她的手。 “陈伯母,我跟陈衡已经一刀两断了,我们再也没有什么关系,所以他的事,我不仅帮不上,也不会帮。” 绣翠抬步要走,不想跟她过多纠缠。 然而,陈母却直接在她身后跪了下来“我知道,当初拆散你们两个,我还帮着刘芳诗那个白眼狼,是我错了,绣翠,你才是好姑娘,我当初真是看走眼了,才会觉得你不如刘芳诗。” “你别生气了可好?等这件事的风波过去,我们衡儿一出宫,我马上让他跟刘家解除婚约,立刻跟你重归于好,以后我更会把你当成亲女儿一样对待。” 周围的百姓们纷纷驻足,指指点点地交流,绣翠抿着下唇,回头看见陈母跪在地上。 她无可奈何“陈伯母,就算您有此心,我也不愿了,陈衡对我来说已经是过去,我不可能再回头,您有这个功夫求我,不如请刘家帮忙吧。” 说着,绣翠狠下心肠,快步走了。 她是个心软的人,尤其看见陈母那个狼狈的模样时,她没有为了陈衡,而是为了这样一个受苦的老人,差点心软了。 不过,那一瞬间绣翠想起西追的话,如果没有打算为别人负责一辈子,那么就不要轻易地承担别人的因果。 陈衡的事,她帮不上忙,更不会帮。 陈母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心里别提多么后悔了。 想当初,绣翠跟陈衡在一起的时候,每次来她家,都帮她洗衣服干活,还帮忙腌肉,这样就算陈衡不在家的时候,陈母自己也不用操劳做饭的问题。 而且,绣翠拿到的月俸,总是贴补陈家,不是给陈母买衣服,便是带她出去买点首饰,每逢能出宫的时候,偶尔还带着陈母出去踏青。 绣翠舍不得花陈衡的,觉得他的银子,全都是奔波出来的辛苦钱,每花一分,她都要心疼好久。 那个时候陈母还在心里笑话绣翠这个性格真傻!如果不是绣翠这么乖巧的性子,她也不会支持陈衡跟绣翠在一起,毕竟,在陈母心中,绣翠是宫女出身,而她的儿子越发得皇上重用。 刘芳诗的出现,恰好跟绣翠有了一个对比,可陈母现在才反应过来,刘芳诗看着温婉柔顺,实际上,花陈衡的、用陈衡的,甚至要的太多,陈衡被她的花言巧语迷惑,现在都敢贪污了! 一个禁军统领敢收受贿赂,那可是灭顶之灾,罪名洗清都不容易,就怕掉脑袋。 刘家已经摆明了态度,他们绝不跟陈家结亲了,现在陈母求救无门,只能在大街上哭着撒泼,可悔青了肠子,也无济于事了。 …… 十日后,陈衡交代事情的起因经过。 他坚称不知自己收受贿赂,只是底下的一个禁军借着他要成婚的名义,给他送了一个破旧的山庄。 陈衡还去看过,很小的庄子,之前是橘园,后来荒废了,禁军说是他家的地契田产之一,但现在没什么用了,所以拿来敬献给陈衡。 他希望陈衡能多多照顾他,把他放到白日巡逻的先锋队去,并找机会把他提为小队的头儿。 陈衡也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他亲自找人估值,这个庄子破破烂烂,连从前的橘树也基本都枯萎了,只能卖个四五百两。 他几番犹豫,本来不想收,可刘芳诗那边想要凤冠催得紧,故而陈衡当时就收了。 但他没想到,庄子只是个借口,大理寺和刑部的人从庄子的地窖里搜出来三箱金子。 后来那名禁军也招供了,他虽然没有把话说的明白,但是他以为陈衡肯定知道,毕竟谁送礼会平白无故送一座小山庄呢? 陈衡直呼冤枉,奈何萧琅炎震怒非常,当场就让人剥夺了陈衡的统领职位。 这日,刘芳诗也被传召入宫。 金銮殿上,门窗紧闭,仿佛闷出一种凝重的血腥和肃杀。 萧琅炎一袭明黄龙袍,与沈定珠明黄凤袍对座高堂,他们二人犹如高不可攀的神明,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刘芳诗。 大理寺的官员和刑部的官员皆立在旁边,萧琅炎朝徐寿看了一眼,徐寿会意,当即出列,询问刘芳诗“陈统领交代,那些贿赂他的庄子,并不是为了别的用途,而是要拿来给刘姑娘添置价值昂贵的聘礼,是因为此前刘姑娘向他多番索要财物,可真有此事?” 刘芳诗慌张摇头“绝没有此事,皇上,我从没有索要什么东西,都是陈衡自愿给我的,我若是知道这些都是他贪污换来的,我怎么可能要,那不是给您脸上蒙羞吗?” 萧琅炎冷笑“朕现在难道就不丢人吗?” 陈衡为了女人犯下如此错误,随意调配禁军中的队领,作为皇上身边的心腹,竟然做这种事,实在惹人笑话。 沈定珠在旁边抿着红唇,一言不发,冷淡的美眸,瞧着刘芳诗慌张哭泣的模样。 她又哭了,只是这眼泪,又是保护自己的伎俩。 刘芳诗啜泣不已,哽咽道“我,我真的不知道,皇上,陈衡若是真的贪污,那么他该死,我绝不会有半句怨言,何况事情发生以后,我已经让双亲将聘礼全部退回去了,按理说,我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了,他怎么还好意思把过错推在我身上?”奇快妏敩 听到这里,萧琅炎看了一眼徐寿,徐寿便请大理寺和刑部的两位官员暂且退下。 沉重的殿门重新关上以后,萧琅炎薄眸锐利,他微微侧首“陈衡,方才听到没有,这就是你在狱中苦苦哀求朕,让朕不要迁怒她的人!” 刘芳诗一愣,她抬起头,看见萧琅炎和沈定珠身后的金屏,一抹熟悉的身影走出来。 是陈衡。 他被关了几日,憔悴消瘦不少,他看着刘芳诗,眼里唯有失望和心碎。 “芳诗……你为何如此绝情?”他甚至不希望她跟着一起吃苦,还在牢狱里庆幸他们没有成亲,不然,贪污罪连坐,刘芳诗也要跟着一起坐牢吃苦。 可他刚刚在后面全都听到了,刘芳诗甚至连一句求情的话都没有帮他说,还说他该死! 刘芳诗眼眸颤颤,泪光深处,划过一抹心狠,当着萧琅炎的面,她不能再跟陈衡虚情假意了。 “陈衡!你别怪我绝情,谁让你犯错误的?你可是禁军统领啊,你怎么能贪污!” “我还不是为了你!我想给你更好的生活,你要的东西昂贵又多,我说婚后慢慢弥补给你,可你就哭,就闹,就不理我,还说女子成亲一生就这一次,你不愿草率的将就。” 刘芳诗面色有些心虚“那,那我是女子,还不能有点脾气吗?再说了,你也不是什么好人,我还没成亲,你就伙同你娘,想让我提前住过去,坏我的清白,我现在只庆幸,没有嫁给你!” 陈衡如遭雷击,他从未见过刘芳诗这么咄咄逼人的样子,这还是那个靠在怀里,温柔体贴的她吗? 萧琅炎看向陈衡“你也不是第一个被她这么骗的人了。” 下一刻,他对徐寿吩咐“将人带上来。” 徐寿转身,不一会,领着一个穿着体面的青年男子上殿觐见,刘芳诗扭头看见他的一瞬间,豁然瞪圆了眼眸。 “草民张生拜见陛下。” “张生,你从前跟刘芳诗是什么关系?” “回陛下,草民与刘姑娘自幼青梅竹马,我们二人住的地方,只相隔一条街,原本两家都已经谈婚论嫁了,刘府也收了草民的聘礼,但刘姑娘忽然悔婚,因着她落水后被一名贵公子所救,所以答应了对方,要做他的贵妾,草民起先不同意,她就教唆那位公子的家丁,恐吓我的弟弟与妹妹,反复来草民家中叩门叫嚣。” 刘芳诗慌了,彻底慌了。 “皇上,不是他说的这样,他……他是个登徒浪子,想强迫我要我的身子,我不给,他就怀恨在心,空口白牙的污蔑!” 萧琅炎挑眉“是么?正好朕让人将那名公子也带进京了,徐寿,宣此人。” 徐寿立刻扬声“宣钱公子觐见!” 刘芳诗吓得直接瘫坐在地上,一脸惨白。 萧琅炎看着她的反应,毫无意外,薄眸中充斥着冷意。 “朕听说,除了张生、钱公子,还有赵氏、秦氏都与你有染,你是想逐一对峙,还是朕让他们一起进殿来跟你面对面说清楚?” 沈定珠微微侧首,惊讶地看着他。 怪不得萧琅炎压到现在才发怒,陈衡当时上午收了别人的庄子,下午萧琅炎就得到了消息,但他一直隐忍不发。 原来,他是要给陈衡一个厉害的教训。 何况将这么多跟刘芳诗有染过的人,全部调来京城,确实需要一点时间。 此时,刘芳诗面如土色“我……我……” 她忽然泪流满面,抬起头看着陈衡“陈大哥,你别怪我,我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都是被迫,可只有跟你相处时,我是真心实意的,但谁让你贪污受贿,这是我的底线,我不能接受你,但是也请你不要恨我,好不好?” 沈定珠叹为观止。 直到此刻,刘芳诗还在为自己争取机会,脑子转的可真快! 第440章 我相信她 陈衡看着她的眼泪,面色复杂至极。 他实在痛恨自己,痛恨为什么到了此时此刻,他还要心疼她的泪水,被她柔弱的外表,和三言两语的敷衍给蒙骗! 难道他得到的惩罚还不够多吗?他痛恨自己为什么还对刘芳诗心软留情! 刘芳诗哽咽瞧着他“何况,何况不是我让你贪污的,你知道我的性子,我又不是贪财之人,我只是想体面一些成亲,陈大哥,你说我善解人意,那么你仔细想想,如果我知道你为了我逞强,甚至去受贿满足我的要求,我还会让你买那些吗?我根本不会。” 陈衡神情动摇,已经快被她说服了。 刘芳诗抹着眼泪,瘦弱的身躯犹如无依无靠的蒲柳。 “在你出事以后,我双亲虽不许我再跟你来往,可我将你给的聘礼如数退还,分毫没有占用,如果我真的是落井下石之人,为什么我不趁此机会将聘礼都独吞了呢?” 陈衡闭了闭眼,声音沙哑“你说得对……” 萧琅炎按住了眉心,沈定珠怕他气的不轻,便呵斥陈衡“对什么?事到如今,你还分不清轻重!” 刘芳诗瑟缩了一下,像是被沈定珠吓着了一样,她面孔惨白,什么也不看,一双泪眼,只瞧着陈衡。 “陈大哥……”她欲言又止的声音,将陈衡彻底拿捏的死死地。 陈衡仿佛下定某种决心,他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刘芳诗身边,将她扶了起来。 萧琅炎沉着遍布阴云的薄眸看着,陈衡对刘芳诗说“不是你的错,是我没有经受住考验,贪污受贿,是我一人所为,跟你没有关系。” 说完,他朝萧琅炎撩袍跪下,重重叩首。 “皇上,错误都是卑职一个人犯的,芳诗她没有从罪之嫌,庄子是卑职收的,所以,恳请您将所有罪责降于卑职一人身上,放过她。” 刘芳诗长睫颤颤,哽咽着喊了一声“陈大哥……” 萧琅炎已经面色阴沉的彻底了,他将刘芳诗的作为摆在了明面上,陈衡竟还执迷不悟? 旁边那位张生看见陈衡这样,却并不意外,只是用过来人的眼神看着他,摇头叹了口气。 “这位大人,也是被她骗的不轻啊。” 陈衡抬起凌厉的眼神,制止他“芳诗没有骗我,这一切都是我甘愿的,我知道她从前或许与你们有过一段缘分,但我跟她的感情也并非是假的,所以,我不怪她。” 张生“曾几何时,我跟大人多么相似,她做了最伤害我的事,我还说不出她半点不好来,这就是她的长处。” “大人或许不知,当初刘芳诗为了摆脱与我的婚约,让她的哥哥派人来骚扰我的弟弟与妹妹,她一直躲在家人背后不出面,直到我们被打扰的痛苦不堪,我主动去还她的庚帖,答应退婚。” “她那时才愿意出来见我一面,但就是那一面,她还要抱着我的手,让我不要生她的气,因为她也是逼不得已,其实她心里还爱着我,我被她柔弱的眼泪欺骗了!” “于是我不仅退了她的嫁妆,就连我给她的聘礼都不要了,她说她还爱我,只是迫于家人要求,不能跟我在一起,还说钱公子势力大,她不愿意看见我跟钱公子争抢后失败。她说的那么真诚,我险些以为是真的。” “可第二天,我就看见她跟钱公子出双入对,我跟踪到酒楼里,看见雅间中,她坐在他的腿上,亲吻他的嘴,喊他相公,要知道,那时他们尚未成婚呢,她都敢做出这样的事,可想而知,她平时都披着鬼话连篇的皮!” 刘芳诗掩面啜泣“张生!你为什么要这么污蔑我?就因为我没有嫁给你?” 陈衡也替刘芳诗心疼起来,斥责张生“你好歹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竟然将一个弱女子说的如此不堪,若那位钱公子势力过大,伤了你,芳诗还白白地心疼一场,幸好她没有嫁给你这种人!” 张生急的百口莫辩,摊开双手拍了拍“你!这位大人,你被她迷得不轻,怎么还不醒悟啊。” 沈定珠在高堂之上,跟萧琅炎低声交流,她美眸微垂,眼里全是无可奈何的神色。 “看来陈衡不仅没有失望,还越陷越深了,现在刘芳诗要他去死,恐怕他也做得出来。” 萧琅炎剑眉下,一双薄眸黑压压的。 “那就让他知道他有多么蠢,简直无可救药。”他话音一落,吩咐徐寿,将剩下的那些男子都带上来 从钱公子,到赵公子、秦公子,一个比一个家世高。 三人登殿以后,刘芳诗的哭声变得小了一些,她不断地用余光观察陈衡的表情。 钱公子家中富裕,刘芳诗在搭上他以后,立刻踹了张生,但钱公子也不是她最满意的归宿。 她后来又认识了赵公子,赵公子的父亲为当地的知府,颇有名望,且是家中独子,她为了跟赵公子在一起,甚至把钱公子塑造成了欺男霸女的形象。 赵公子为了她,还跟钱公子打了一架,刘芳诗两头欺骗,让赵、钱二人都认为她是逼不得已。 后来钱家与赵家交恶,赵家势力不小,让钱家在当地的城郡待不下去,钱公子只能带着爹娘家人离开祖籍,才堪堪保住了一半家财。 他走的那日,刘芳诗派丫鬟去送他,给了他一首诀别相思诗,若不是这次皇上派人找到钱公子,他甚至还沉沦在刘芳诗的虚情假意里。 没抵达京城之前,他以为自己是刘芳诗的唯一真爱,他只怪自己没有考官的本领,否则刘芳诗也不会被赵公子那厮抢走了。 可到了京城,他看见同为怨种的张生、赵公子,几人对供,他才知道自己简直是个极致的蠢货! 不仅被刘芳诗耍的团团转,她连给他写的那首诀别诗,都是请赵公子的教书先生代劳的,赵公子询问她,她还说是自己的丫鬟暗中倾慕钱公子,所以全了丫鬟一个心愿。 赵公子还赞叹刘芳诗有情有义,殊不知,那丫鬟送了诀别诗以后,就被刘芳诗的哥哥刘谟找人牙子发卖了,赵公子还以为丫鬟陪着钱公子走了呢! 但是,他们三人还不算最惨的,家中三代为官的秦公子,是刘芳诗最后的目标,秦公子是游学时,来到了刘芳诗所在的城郡。 因着他身份高,父辈都曾在京城做官,所以这次他游学到来,赵知府在家中办宴款待这位大员的儿子,没想到,恰好碰见与赵公子浓情蜜意的刘芳诗。 得知了秦公子的家世,刘芳诗如法炮制,用被迫、落水和柔弱等特点,骗的秦公子直接毁掉了一门极好的亲事,女方都准备将嫁妆礼单送来了,秦公子却忽然说不想娶了,一定要迎刘芳诗过门。 秦母百般阻挠,坚决不让刘芳诗嫁进来。刘芳诗借着这个理由,告诉秦公子,秦母不答应,可能是因为她之前被赵公子霸占,让秦母以为她是个随便的女子。 故而秦公子为了她,借用父亲的势力,与赵公子斗的不可开交,两人见面就像仇人一样,后来被秦母发现端倪,可秦公子已被刘芳诗俘虏真心,他坚决不信母亲所说,于是他决定与家中决裂,秦父恼怒至极,当真与他断绝了关系。 可刘芳诗发现秦公子一无所有以后,便果断地将他踹了。 恰好此时,萧琅炎派去寻找生母刘妃亲戚的官员们,也找到了刘芳诗家,于是刘芳诗走的非常干脆,她知道她即将要去京城享福了,这些人,她都不会再放在眼里。 秦公子是最惨的,没有得到她任何言语安慰,也没有她虚情假意的敷衍,只有她上了马车要与家人前去京城时,她瞥他的眼神,像看着一个垃圾。 那才是真正的刘芳诗,一个利益至上的女人。 沈定珠坐在高堂上瞧着,只觉得下头跪着的四人,再加上陈衡,那都是怨种中的怨种! 刘芳诗是不是会什么迷魂的手段?一个二个,都对她死心塌地,反而那些怀揣真心的姑娘们,不见得能被男子好好爱护。 然而,这四个人当着陈衡的面,将自己遭遇的经历说出来以后,陈衡面色极其难看,却还是转向刘芳诗。 他问“这些都是真的吗?” 刘芳诗只有一声哽咽“陈大哥,我跟你认识也有两个月了,在你眼里,我是这种人吗?” 问题抛了回来,陈衡当即陷入了沉默。 张生苦劝“大人,这都是她的伎俩!” 钱公子叹息“她从不正面回答,这正是因为她心虚。” 赵公子指着刘芳诗“你骗不了我们!” 而秦公子只有一脸的厌恶。 大家都如此说,萧琅炎压迫的强势目光,犹如刀剑般悬在陈衡头上。 而陈衡沉默良久,再开口,却只说“我相信她。” 沈定珠连忙去握住了萧琅炎的手,为他轻轻顺着心口,她真怕他气个好歹出来。 第441章 大冤种 哪怕,这四个受到刘芳诗玩弄欺骗的男子,当着陈衡的面,说出了刘芳诗的亲密手段,陈衡也一副不愿责怪的模样。 张生只牵过刘芳诗的手,而钱公子抱过她,刘芳诗甚至主动拉着他的手,让他摸自己的细腰。 她说的非常天真,没有一点暧昧的感觉,她问钱公子“你看我是不是瘦了?” 钱公子顿时会意,又重新给她买衣裳首饰,金子珠宝成堆地往刘家送,刘谟那个时候广交狐朋狗友,在外面欠下巨额赌债,都是钱公子帮忙还清债款的。 但到了赵公子这里,刘芳诗便会拉着他亲吻,好几次赵公子都险些把持不住,刘芳诗却总会哭着拒绝,她强调自己是注重清白的姑娘。 让赵公子更加不敢轻视她,十分尊重她的要求。 然而到了秦公子那儿,刘芳诗便更加卖力了,当着许多人的面,秦公子没有说的很细致,他只说“她臀后及右胸下侧有一颗小痣。” 便足以说明,刘芳诗曾当着他的面,定然脱过衣裳。 沈定珠已经叹为观止了,刘芳诗欺骗的这些公子,身份从小到大,清白的读书人,富商的儿子,知府的独子,三代为官出身的贵公子也有。 他们不是没有遇到过女子,怎么就那么轻易被刘芳诗蛊惑了心神?沈定珠这时总算猜到一点眉目,是因为现在的女子都十分传统内敛。 像刘芳诗这样,看着乖巧文静,私底下却放浪奔放,敢于豁得出去,又敢说动听情话的女子,常常让这些公子们欲罢不能。 她的身份也比较清白,刘家虽不是大富大贵的官宦人家,却自诩三代清流,书香门第,刘芳诗自然跟外面妖娆的舞女不同,她还是闺秀小姐。 陈衡听了这些话,虽痛苦,可在听到刘芳诗歇斯底里的哭声时,他怒斥张生等人“你们好歹是男儿郎,有这本事不去上阵杀敌,将刀尖对准了曾经跟过自己的姑娘,你们还算男人么!” “不管芳诗当初对你们怎样,至少都是因为她动过情,你们却拿这个当做她的把柄来针对她,真让人不耻!” 萧琅炎听到这里,终于开口了,令沈定珠意外的是,他的语气很淡然,甚至有些冷漠。 “事已至此,你们感情都这么坚定,朕也无话可说,陈衡,你罪名已定,贬官流放,是绝对少不了的,但念在你伺候朕多年忠心耿耿的份上,朕将此女赐给你为妻,你二人向朕与皇后磕个头,就代表成亲礼成了,朕是你们的见证,也不用再浪费成亲的功夫。” 说罢,萧琅炎声音冷厉“来人,将陈衡与刘芳诗带出去,流放边疆,若无召见,子孙三代内不准回京!” 这是极重的活罚了,死罪可免,但陈衡戴罪之身,子孙三代都得留在边疆做苦功,一切从头开始,简直是被贬到了尘埃里。 刘芳诗犹遭晴天霹雳,当场变了脸。 “皇上!我不愿嫁给他。” 萧琅炎冷冽地站起身,牵着沈定珠的手“除非你想抗旨。” 他带着沈定珠离去,剩下的事,都交给徐寿去督促催办。 陈衡却怔忪地站在原地,他知道,萧琅炎彻底对他失望了,可是,皇上还没有忘记将他跟刘芳诗凑成一对,这是皇上对他最后的仁慈吧? 陈衡跪下来,朝着萧琅炎离开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而刘芳诗,竟跪着去求张生、钱公子等人“你们谁愿意带我走,我愿意马上嫁给你们,我真的不能去边疆那种苦寒之地,我会死的!” 四人已经被她的真面目伤透了心,张生甩袖就走,钱公子看着她,说道“你应得的。” 赵公子从她旁边走过去“边疆风霜,你好好受着吧。” 随后,就与秦公子一起离去。 他们谁也没有对刘芳诗留情,刘芳诗哭的蜷缩成一团,皇上的命令,谁敢违抗,就算她爹娘来求情,也不一定行了。 萧琅炎暂且放下了早上的朝务,直接去了瑶光宫。奇快妏敩 此时,宫门紧闭,内外悄然静谧,花影伴随着阳光倾斜摇曳,空气中浮动着好闻的清香。 萧琅炎已经换了一身舒适的常服,躺在沈定珠的腿上,美人纤细的指尖,轻轻地揉着他太阳穴的位置。 沈定珠感觉得到萧琅炎被陈衡气得不轻,他额头上绷着的青筋还凸着呢。 她垂着的面容,依旧娇美,言语中透着关心“陈衡自己的事,你别跟着气的休息不好。” 萧琅炎闭着眼,在外面,他是杀伐果决的帝王,哪怕陈衡这样的贴身心腹,他也说处理就能处理。 但在沈定珠面前,他便会展露内心真实的一面,包括他的想法。 “朕以前只觉得陈衡憨厚坦诚,现在看来,是朕小看了愚蠢的力量。” 沈定珠被他无奈的语气逗笑,她歪着头说“你不是说,刘家也犯了错吗,那个刘谟做了什么手脚,你什么时候一起罚了他?” 萧琅炎怕她太累,抓着她按摩的手,拉到薄唇下吻了吻。 他沉闷的声音有些慵懒“他要留到最后收拾,朕要借着这个机会,把刘家扔出去。” 当初他为了寻找母亲的族亲,大张旗鼓地把人接来了京城,现在对他们忍无可忍,自然要有个恰当的理由。 萧琅炎自己捏了捏眉心,有些烦躁“朕简直亲手接了一个麻烦回来,早知如此,何必那么折腾,现在恐怕都在笑话朕。” 他做王爷到称帝,这么多年,何曾干过如此丢人的事。 身边的禁军统领,竟然为了一个女子受贿,随意调派宫中禁军的职位,传出去真是可笑至极。 沈定珠安抚道“这也不怪你,我知道你想将母后的家人接进来,是想抚慰母后的在天之灵,可是我们都想不到,这家人竟能如此不老实。” 寻常人家,得了这种泼天的好运,还不小心翼翼的揣着。 像刘芳诗这种,越折腾越大的,还真是少见,说到底,都是贪心不足蛇吞象的罪过。 萧琅炎听得出来她在安抚自己,于是微微坐起身,拍了拍胸膛,沈定珠会意,转而换了个位置,从让他靠着,变成她靠在他怀里。 搂着沈定珠,萧琅炎才觉得舒适许多,他长舒一口气,剑眉舒展,刮了一下沈定珠的鼻尖。 “幸好朕的妻子是个贤妻。” 沈定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比刘芳诗还能作,只是她比我坏。” “作可以,朕能包容,你把天捅个窟窿,朕都能补上,但刘芳诗那种伥鬼般的性格,陈衡摊上她,也是命中自有定数。” 如果陈衡不跟着折腾,萧琅炎当然会一直提拔他,毕竟是自己身边的人,萧琅炎又那么护短。 哪怕西追几次说陈衡能力不行,萧琅炎都当做没有听见,这是因为陈衡曾陪他出生入死,是他身边的头号侍卫。 结果,被一个刘芳诗毁成这样,萧琅炎也无可奈何。 萧琅炎环抱着沈定珠说“朕以后再也不会找什么别的远亲了,朕只要你和孩子们,我们自己的家,朕格外珍惜,旁的人,都不牢靠。” 沈定珠靠在他肩上,脱了鞋,白嫩的小脚俏皮地踩在一旁,她蜷缩在他怀中,一个劲的安抚“是呀,你不要着急,以后澄澄行彻他们长大,他们再各自嫁娶,你就会从父皇,变成皇祖父,到时候我们儿孙绕膝,你也不用怕孤单。” “每年祭祖时,我们带着孩子孙儿,去母后的牌位前给她好好看看,她肯定比现在更高兴,对不对?” 萧琅炎被她的话开解了心扉,低沉的笑声从喉中溢出,他抚着沈定珠的脸,亲吻了下来。 渐渐地,沈定珠感觉他大掌竟在剥她衣裳,她按住他作乱的手“你下午还有要事!” “还有一个时辰,来得及,朕只要一次。” 一次那就太久了!沈定珠还来不及拒绝,就被他抱起来,送去了软云堆般的床褥中。 然而,到了夜里,萧琅炎从御书房忙完政务回来,刚要搂着沈定珠睡下。 却有侍卫快步赶来“皇上,押送过程中,刚出城门,陈衡就帮助刘芳诗逃了。” 第442章 送一送西追 萧琅炎深黑的薄眸里,聚满乌云,沈定珠躺在他怀中,都能感受到他单薄衣裳下紧绷的肌肉。 看来是真生气了。 “陈衡也是,事到如今,怎么还做这么糊涂的事。”沈定珠都跟着皱眉头。 萧琅炎挑帘,对外沉声吩咐“将他暂且羁押进牢,派人去寻刘芳诗,她跑不了。” 说着,他重新躺了下来,还不忘把沈定珠拉到怀里,让她以一个舒服的姿势好好躺着了。 沈定珠抬起皎白美丽的面孔,困惑地问“你现在不去审陈衡吗?” “朕对他没有那么多耐心了,也不值得朕为他的事操心至夜半。” 他手臂将沈定珠的腰身搂紧,萧琅炎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睡吧,什么事,明早再问也不吃。” 沈定珠觉得也有道理,不过陈衡确实太糊涂了。 就这样,一觉到天亮,沈定珠起身的时候,萧琅炎已经上朝去了。 沉碧和绣翠都来她榻边伺候,一人挑起帝王紫的垂帐,一人为沈定珠套上湘色广绣飞凤的衣裙。 绣翠为沈定珠簪发的时候,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沈定珠瞧出来了,但不想问,只怕这傻姑娘一开口,是要为陈衡求情的,若真是如此,沈定珠觉得自己都要气吐血。 但绣翠有话要说的模样,连沉碧都注意到了。 沉碧性子直接,将手中的帕子扔回水盆里,叉腰就说“绣翠,今日当着娘娘的面,我可告诉你,你不许为那陈衡求情,他能有这个下场,是他活该,娘娘,您绝对不能被绣翠说动啊!” 沈定珠纤细的指尖从妆匣里拿出一支宝钗,在发髻中比了比,又放了回去。 她红唇吐出来的语气懒洋洋的“本宫才没那么好兴致帮陈衡做主,绣翠若敢说,将她发配去外头扫地。” 沉碧重重点头“没错,绣翠,你可别糊涂。” 绣翠一愣,急的直跺脚“娘娘,您别被沉碧带歪了,奴婢不是想为陈衡求情,而是……而是……” 她咬着唇,一副难为情的样子,沈定珠从雕花鎏金镜里瞧见,她竟然脸颊微红。 沈定珠放下梳子,感到新奇地笑问“什么事这么难以启齿?” 绣翠抿了两下唇瓣,才说“奴婢……可不可以明日告假一天?” 沉碧一听,便道“这么点小事,你跟我说就可以了,怎么还求到娘娘跟前。” “因为我这个月不是已经出宫过一次吗?”绣翠低下头,很是腼腆羞赧,“我怕再说要出宫,娘娘会以为我的心玩野了。” 沈定珠笑了起来“怎么会,我巴不得你出去多多散心,想要假倒是可以,不过,你打算出去做什么?” “那个……西追将军不是要奉命去京畿办事吗?听说要走五六日,上次他委托奴婢补的衣裳,奴婢已经做好了,他却好几日没进宫,奴婢怕耽误他穿着,最近雨多担心他没有的更换,所以想去送一下……” 说到最后,绣翠发现沈定珠的笑容饱满的过分,美眸里都是亮晶晶的黑,她声音越来越小,脸颊滚烫。 “娘娘,您别误会,奴婢没有别的意思,之前西追将军帮助奴婢太多次,奴婢想好好答谢他,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而已。” 沉碧捧腹大笑“原来是为这件事,说来奇怪,我怎么不知道西追将军要出去办事呢?” 沈定珠跟着接话“本宫也不知道。” 沉碧绕着绣翠转了一圈,打量她的神情“哎呀呀,看样子,西追将军只告诉了咱们绣翠呀!” 绣翠本来就脸皮薄,这会听出沉碧语气中调侃的意思,她抬手假装要打,最后却还是放下了手。 “那奴婢明日不出宫了,叫宫中的十六卫代为转交好了。” “别呀!”沈定珠抿着红唇,笑容娇丽,乌黑发髻中的珠光乱晃,更让美人的笑声听来清脆,“你受西追将军照顾良多,是该好好答谢,否则让别人说咱们瑶光宫的人没规矩。” 语毕,沈定珠扬起小巧白皙的下颌“快去吧,明日一早你就拿着牌子出宫。” 绣翠连忙道谢,即刻告退去做准备。 沉碧忍不住一颗八卦的心,直接跟了过去,不一会,沉碧捂着嘴笑嘻嘻地回来。 沈定珠已经打扮完毕,靠在榻上,等着一会萧心澄下了课,带女儿去游园。 瞧见沉碧窃笑,沈定珠摇晃团扇,挑着黛眉打趣“本宫刚刚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还以为有小老鼠,原来是你在偷笑?又瞧见什么了?” 沉碧轻咳一声“绣翠刚刚借了咱们的小厨房,看样子还要做些糕点一起给西追将军送去,娘娘,您说绣翠这个是不是叫做,有心插花花不开,无心栽柳柳成荫?” 沈定珠笑话道“真笨,这叫良缘天定。” 主仆二人说话的时候,春喜从外头跑进来了,直奔沈定珠跟前“娘娘,奴才刚刚从御书房外过,看见陈衡像个血人一样,跪倒在庭院里,真吓人!” 沈定珠脸上的笑容淡去,黛眉微皱着,她没说话,沉碧上前,为沈定珠揉捏肩膀,顺势道“陈衡活该,他有什么下场都不意外,那么喜欢刘芳诗,可偏偏她又是个不老实的。” “皇上都做主了,让他们两个一起去漠北流放,他竟能心软把人放了,真是被刘芳诗迷惑的找不到北,这等同于抗旨,他在皇上身边这么多年,竟不知这种下场的厉害?” 春喜手兜在袖子里,点头说着“可不就是吗!但奴才听侍卫们议论,说陈衡被带来的时候,身上已经受伤了,他一直在为自己辩解,说他没有放刘芳诗走,而是刘芳诗告诉他,自己想最后见一眼家人。” 为此,陈衡才为她筹谋了一番,打点解差,可解差不愿通融,没想到陈衡偷偷地帮刘芳诗解了绳子,刘芳诗直接就跑了。 这些都是春喜打听回来的,沈定珠听的有些不耐烦,蹙起黛眉尖尖,白嫩娇美的脸上是淡淡的不悦。 “这蠢人,以后你们都别提,皇上都要被他烦的休息不好,本宫也不愿再听他的事,尤其是别在绣翠面前说。” 昔日的恋人为了一个女人,如此昏头,多年来打拼的功劳霎那间化为乌有,简直跟被毁了没有区别。 绣翠嘴上不说,谁知心里会不会惋惜心疼。 最怕的就是女人心软。 此时,御书房里,萧琅炎让人给陈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才将他召进御书房审问。 “多谢皇上……”陈衡语气虚弱,身上的棍伤是早上萧琅炎赐的惩罚,他跪着的身影,有种强撑的意味。 萧琅炎的金龙玉冠下,是一双毫无情绪波动的冷戾眼眸。 他看着陈衡,语气漠然“朕是怕你脏了御书房的地。” 陈衡面色僵了僵,垂下头去。 萧琅炎看着他,唯有失望“朕念在你多年伺候的份上,才没有降下死罪,否则凭你作为,几条命都不够填的!” 禁军统领岂能轻易被收买,又是皇帝身边的近臣。 陈衡也万分后悔,他承认,自己确实是有点着急了,想给刘芳诗更体面的婚宴,被欲望钻了空子。 “皇上,卑职有错,不会为自己辩解,但请您相信卑职,芳诗答应陪卑职去漠北生活,在那里我们会拥有全新的开始。” “可是她说,从昨天被带入宫中到被发配,她一直没有机会再见到她的家人,所以心有不甘,卑职不愿她留下遗憾,因为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回到京城了。” “她说她会在天亮前回来,但是……”陈衡说不下去了,他痛苦地闭了闭眼。 萧琅炎劈手拿起挂笔的山水架,兜头朝陈衡砸去。 “蠢货!这你都相信?” 陈衡挨了砸,也不敢躲,身上的棍伤传来撕裂般的疼,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萧琅炎起身,薄眸中满是盛怒,徐寿朝门内看了一眼,便缩回了头。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为何朕派人去刘家蹲守,却没有发现刘芳诗回来过的踪迹?她骗了你,又一次!” 陈衡一怔。 第443章 小外室 其实,当天光一点点亮起来,而刘芳诗始终没回来的时候,陈衡心中就有一种预感。 她或许根本不会回来了。 就像他帮她解开绳子的时候,陈衡想为她擦去脸上的脏污,刘芳诗却万分嫌弃地推开了他的手,随后什么都没说,头也不回地顺着草丛逃跑了。 她那种眼神,充满了厌恶和鄙夷,或许那才是真正的她。 但是陈衡不愿意相信,如果刘芳诗真的这么狠心,从没喜欢过他,为什么还愿意花这么多精力跟他逢场作戏? 陈衡不愿相信自己看错了人,他在刘芳诗身上放的代价太重了,他不敢去想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他会崩溃成什么样子。 “皇上……”陈衡眼中充血,刚开口,萧琅炎却已经冷声打断了他。 “你以为你跟刘芳诗,是什么阴差阳错的好姻缘是不是?” 陈衡愣住,不明白此话何意。 萧琅炎站在他身侧,没有看他,气势却足够凌厉,犹如刀刃。 “那一场出意外的骑猎,是他们家人寻机策划,原本要将刘芳诗变成朕的女人,但因为你挺身救驾,最后变成了你。”奇快妏敩 陈衡喃喃“什么?不会这样的,当时水流湍急,如果刘家故意为之,他们不怕芳诗丢掉性命吗?” “正是因为铤而走险,他们才敢下手,赌的就是朕不会怀疑。” 萧琅炎说罢,转而从桌子中的一叠书中,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扔在了陈衡面前。 “你自己看吧,剖尸的仵作、验毒的太医的证词都在上面,刘芳诗骑的那匹马,被人在缰锁的内侧动过手脚。” 陈衡急忙拿起来查看,果然如萧琅炎所说,太医查过,马匹并非中毒发狂,且在马医的检查下,没有任何发狂的急症。 然而,仵作检查马尸的时候,在马鬃下的动脉位置,发现了一根几乎完全刺入的银针。 他回忆起那天,跟随萧琅炎一起进入林子里的时候,刘芳诗座下的马匹好像就很焦躁,总是不断地抬蹄嘶鸣。 当时刘芳诗还安抚马匹,并落后几步,大家都以为她在调整跟马驹的适应,然而,那个时候马匹的脖子里,肯定就已经被扎入银针了! 最后才会发狂,从后向前,冲乱了队形,也惊了别的马。 萧琅炎负手,眼神冷冽“你也替朕审过人,你应该知道,随身带银针,必然是提前准备好了。” 也就是说,刘家从知道要陪皇帝骑猎开始,就在想歪招。 萧琅炎早就查过是谁动的手,那日牵马,唯有刘谟靠近过马匹,不是他,便是刘芳诗,兄妹二人必然是互相配合的。 陈衡嘴唇颤动“这么说……这么说芳诗原本的目标,是皇上。” 怪不得,陈衡想起来,他毫不犹豫地跳入水里,去救萧琅炎的时候,顺势将刘芳诗从萧琅炎的身上拽了下来,刘芳诗当时应该是吓坏了,紧闭着双眼,在他身上扒的很紧。 直到快要掉下瀑布的时候,她还尖叫一声,喊了声皇上。 两人从水潭里出来时,刘芳诗看见是陈衡以后,眼神那一瞬间很是古怪,但转瞬即逝,陈衡当时撞伤了肋骨,根本没有多想。 如今联想在一起,原来处处都是计。 落水不是意外,是刘芳诗要爬龙床的手段。 可想而知,如果是萧琅炎跟着她一起掉下瀑布,以刘芳诗又是寻死又是上吊的性子,早就闹的满京城都知道了,哪怕萧琅炎不接受,刘芳诗的存在,也一定能让沈定珠感到不高兴。 不管怎么样,刘芳诗都能获利,她必然折腾的,就算不进宫为妃,也会让萧琅炎指一个如意郎君给她,以此来平息事端。 到时候,还不是她想挑谁就挑谁? 陈衡喃喃“为什么是我……” 萧琅炎瞥他一眼“还能为什么,因为你最笨,她一看就知道能利用你,一个假装未遂的自尽,就吓得你妥协了,跟绣翠五年的感情都能舍弃,她当然知道怎么利用你。” 陈衡瘫坐在地上,一脸错愕,久久不能回神。 萧琅炎知道,他还没彻底死心,不见棺材不掉泪。 于是,他让徐寿派人,把陈衡关押去暴室,等抓住了刘芳诗,再听候吩咐。 然而,出奇的是,刘芳诗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到处找不到痕迹。 因着她逃跑的地方,恰好是在出城以后的山路中,那条山路四通八达,她往哪儿跑都有可能。 不过,萧琅炎下了死令,必须找到她,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跑到哪儿去,都翻不出皇帝的手心。 一个月过去,刘家终日被禁足,固守在一个小院子里,哪儿也出不去,一家人饱受精神折磨,仿佛有一把刀悬在头上,每日都坐立难安。 这天,沈定珠送走了几位诰命夫人。 萧琅炎进瑶光宫的时候,发现他的爱妻靠在美人榻上,细白的手臂撑着头,正闭着美眸假寐,看样子,是有些疲倦了。 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半跪在脚榻上,给她按了按小腿肚。 沈定珠睁开眼眸,萧琅炎顺势俯身过去,吻了两下她的唇“困就去榻上休息,怎么这样累?是方才那群诰命太难缠了?” 他允许这些诰命一个月进宫一次拜谒皇后,是怕沈定珠太过无聊,觉得后宫中没有人说话。 沈定珠也乐意拿出皇后的体面来招待这些臣子的女眷们,可这次她揉了揉眉心“母亲迫不及待地为二哥相看姑娘家,这几位诰命夫人今日来,个个都有推荐的好姑娘。” 萧琅炎坐去她旁边,一边剥甜柑,一边喂到她嘴边,笑道“这不是好事么?” “好事?我都听的眼花缭乱了,不过说来也奇怪,她们虽推荐的姑娘家不一样,可都一致看不上钟侍郎家的两个女儿。” “为何?”萧琅炎接着妻子的话。 “皇上不知道?上次去凫山骑猎的时候,那几位夫人也曾说过,钟侍郎作风差,在外面养了两个外室,又生了两个姑娘,如今不回府了。” “朕倒是有所耳闻。”不过钟侍郎没有犯过什么大错,对于作风问题,萧琅炎身为皇帝,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沈定珠嗯了一声“这次她们来,说钟侍郎又在外面养了个年轻水灵的,年纪好像特别小,怕钟夫人找麻烦,藏得很紧,听说已经怀有身孕了。” 萧琅炎当做笑话一样听了“藏得那么紧,还会让她们知道?这些人,成天会捕风捉影。” 沈定珠眨着明丽的眸子“那是你不懂,这些世家夫人,个个都像个情报庄子,只要在京城里发生的事,瞒得再紧,她们也有办法知道似的。” “方才就说,这钟大人把小外室养在山里了,好几次专程上山去幽会,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去了几次,就被人看见了。” 萧琅炎倏而挑起剑眉“山里的宅子?” 第444章 原配来了 山中岁月漫长,光阴错落交织,将葱茏茂密的树林照耀出斑斑柔光。 一间小巧精妙的宅院就坐落在树林的深处,氛围幽禁古朴,紧闭的大门雕花纹路考究,斗拱飞檐和片片黑瓦都崭新至极,如果有误入的樵夫经过,恐怕还会以为这是哪个山精鬼魅幻化出来的宅邸。 此际,里院的屋内传出一声女人娇柔的笑声“大人,你坏。” 大敞的窗牖内,女子生的清秀柔美,在这么幽深的山中,穿着锦绣绫罗,身上佩戴金银玉饰,门口还站着两个低头伺候的小丫鬟。 此人便是消失已久的刘芳诗,任凭皇上的天罗地网已经布的到处都是,她却还能偏安一隅,偷得宁静的生活,全都仰赖于她身边的男人。 兵部侍郎钟大人年过四十,比刘芳诗大二十多岁,生的一张圆脸,身形微胖。 这会儿,正将头拱在她怀里,隔着衣服啃咬,逗的美人时不时发出一声羞赧的笑。 钟大人握住她的手“小灵,说了多少次,你得叫我相公啊。” 刘芳诗含蓄地垂下眼眸“那怎么行,我到底是大人没过门的妾。” 钟大人早就被她勾的魂都没了,立刻道“我也想带你回家,可你又不同意,再者,我家中的夫人也……” 他欲言又止,有些难言之隐。 钟夫人出身世家大族,性格泼辣,这些年钟大人在外面如何鬼混,她都懒得管了,但如果把人带去她面前,钟夫人还不得将他撕了不可? 刘芳诗看出钟大人的难色,她抿了抿唇,正好,她还不敢进京城呢。 “大人,我不求别的,只希望腹中的孩儿能平安降生,至于有没有名分,我真的不在乎,”说着,她靠去钟大人的肩上,“自从大人将我从捕兽坑里救起来的时候,我就发誓,今生无论是什么身份,我都要追随在大人左右。” 刘芳诗纤细的指尖勾住钟大人的下巴,没想到钟大人就顺势用肥腻的嘴唇靠了过来,她笑容勉强了一瞬,才凑上去亲了亲。 钟大人的心都要化了,握着她的手,不断承诺。 “小灵你放心,你无父无母是个孤儿,还被嫂家欺负,已经够可怜了,等你生完这胎,我就带你回家,把你风风光光抬进门,再也不让你受委屈,也让你嫂家害怕后悔!” “大人,你对妾真好,”刘芳诗故作感动,她抚摸着自己还平坦的腹部,“其实我昨夜梦熊有兆,有个很是聪慧伶俐的小男孩扑进我怀中,喊我阿娘,大人,这算不算吉兆?” 钟大人高兴地眉飞色舞“算!当然算了!” 他年过四十,不管是家中的原配,还是外头的两个外室,都没能给他生个儿子。 捡回来的孤女小灵不仅貌美体贴,若还能为他生下儿子继承香火,那他简直要上香告慰祖宗! “小灵,倘若你真的为我生个儿子,我扶你做平妻!” 刘芳诗眉梢一挑,眼中划过欣喜“当真?大人可要说话算数。” 兵部侍郎是四品官,他的平妻,与发妻几乎差不多,到时候就算皇上发现她躲在钟家,也不会执意将她送回边疆。 反正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她现在怀着孩子,皇上总不会这么荒唐,还让她带着孩子去陪陈衡! 刘芳诗靠在钟大人怀中,用黏腻暧昧的眼神,拉丝般勾着他。 “大人,妾什么都不怕,只怕大夫人为难您。” “她敢!这么多年她都没有为我生个儿子,难道要我钟家的香火就断在她这儿?你无需惧怕,就算她现在找过来,我都敢当着她的面,为你做主!” 刘芳诗喜滋滋的,然而,两人的笑声还没停,门口就传来丫鬟惊愕的呼声“大夫人您怎么来了?” 钟大人的笑容顿时消失了,房门紧接着从外被人猛地踹开,两个持着棍子的家丁闯了进来。 刘芳诗吓得尖叫,以为是皇上的人找到了这里来。 钟大人顿时护住了她,把她藏在身后,对家丁怒斥“一群胆大包天的奴才,谁准你们贸然闯入!” “当然是我准的。”一道凌厉的女声从后传来,钟大人看着来人,膝盖一下软了。 “夫……夫人……” 钟夫人穿着端庄得体的藏青色对襟衣裙,头发抿的一丝不苟,光滑乌黑的发髻上,祖母绿的宝钗尤其尊贵。 她生的一张严肃的面孔,凌厉的目光一扫,就看见钟大人背后那颤颤巍巍的裙摆。 “敢在外面勾别人的丈夫,还不敢露面冒头?真是鼠辈!”钟夫人一呵,已经反应过来的刘芳诗,这才小心翼翼抬起双眸,从钟大人背后看出去。 见不是萧琅炎的人,她暗中松了口气,眼珠一转,便期期艾艾的哭了出来“夫人息怒,妾名小灵,因得大人相救,才以身相许,原本是要回府拜谒您的,可是忽然有了身孕,行动不便,还请夫人见谅。” 钟夫人眼眸一瞪,颇有威势“不知是哪儿的野路子,也敢在我面前装腔作势,来人,给我抓住她剥了衣裳,带回城中游街,让别人都看看,这等不要脸的外室是什么下场。” 家丁冲过来动手,刘芳诗一声惨叫,抱着钟大人的胳膊来回求饶“大人,救救妾。” 钟大人为难至极,急的满头大汗“夫……夫人!你别这么粗鲁,小灵她怀了我的骨肉,你这么做是要逼的她一尸两命啊!” “骨肉?别以为我不知道,她是你在山里捡来的,还不知什么来路,这样的女人你也敢留在身边,还不知是不是别人的孩子!少废话,给我绑走!” 身后的刘芳诗顿时发出一声惨叫,捂着肚子“大人,妾好痛。” 钟大人急了,立刻推开家丁,紧紧地将刘芳诗护在怀里,看她面色惨白,想到她肚子里可能是个儿子,钟大人怒不可遏。 他瞪着钟夫人,发了大火。 “我都说了她怀孕了,你还想怎么样?这么多年我一直忍让你,没有在府里纳妾,足够给你体面了,你还如此不讲道理!” “我不讲理?”钟夫人气笑了,“钟祺然!当初你考取功名,却因家世低微,步入仕途处处为艰,如果没有我父亲拉拽帮衬,你以为你能凭自己的本事,坐到现在这个位置?” 再端庄的女人,过了二十多年几乎守寡的生活,也要爆发崩溃了。 她歇斯底里地怒斥“当初母亲不让我嫁给你,看不上你的出身,我却为你一力担保,我说我相信你的人品,绝不会辜负我,可后来怎么样?你借着我母家的关系平步青云,坐稳官位以后,见我只生了两个女儿,就在我父亲去世后,迫不及待地在外面养外室!” “京中的贵夫人们拿我当笑话看,我也只能强颜欢笑!女儿生病的时候,你在外哄外室开心;我去年生辰时你送的玛瑙项链,竟是外室不要的边角料;你以为这些我都不知道吗?” 钟大人一脸难堪,有些不愿承认自己的寡情“你现在说这些指责我的话干什么?难道我亏待你了?我不是一样让你和女儿们锦衣玉食吗?” 钟夫人冷笑“你是没亏待,府邸里看似只有我一个主母夫人,可你外面养了多少女人?这次更荒唐了,你身后的这个狐媚子,跟我们小女儿一个年纪,你简直禽兽不如!” 钟大人紧皱眉头,刘芳诗打量一眼,拽了拽他的袖子,哽咽“大人……对不起,妾让大人为难了。” 听到这样委屈的话语,想到她无依无靠的可怜,钟大人便更觉得眼前的妻子强势的可恨。 “我不管你怎么说,反正今天,你要是敢动小灵一下,我就休妻!”钟大人抬头,恶狠狠的,撂下狠话。 刘芳诗唇角悄悄地压下一抹想笑的弧度。 当几十年的发妻,不顺着他心意的时候,也变得面目可憎了,一个眼角有了细纹的妻子,哪里比得上稚嫩青春的容颜? 钟夫人错愕地看着他,高傲的头颅微微低了低,似是不敢相信这话竟是从自己丈夫口中说出来的。 两方对峙中,外头传来一道声音“哎哟,钟夫人也在,奴才来的好像不是时候啊。” 众人看向院子里,徐寿带着两队气势森严的侍卫进来,他皮笑肉不笑,寒冷的眼神犹如刀子一样刮过刘芳诗的脸。 那一瞬间,刘芳诗面色苍白如雪。 第445章 爱我者,把我葬送 钟夫人见外人来了,立刻快速擦去眼角盈润的水光,重新抬起头来,又是那副端庄的模样。 刘芳诗在钟大人身后瑟缩了一下,钟大人赔笑“徐公公?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他眼中有狐疑。 山中的宅子隐蔽,他夫人能找过来不奇怪,肯定是他身边的小厮说漏了嘴,但徐寿身为皇上身边的大太监,怎么会来? 而且……还带着这么多禁军。 徐寿拱手一笑“钟大人,奴才奉皇上的圣旨,前来捉拿外逃的罪人。” “外逃的罪人?谁?”钟大人虽然这么问,但心中好似隐约有了猜测,他猛地回头,看向一脸惶恐的刘芳诗。 钟大人后退了半步,与钟夫人一起震惊地看着刘芳诗。 徐寿没有废话,只说“大人身在兵部,怎么会不知道陈统领被贬官流放的事呢?您床上这女子,正是皇上指婚给罪人陈衡的妻子,刘芳诗啊。” 钟大人如遭雷劈。 兵部负责三司会审,陈衡的事闹的满城风雨,他当然知道,但他没有见过刘芳诗的模样,更想不到,自己从山里捡回来的受伤女子,竟就是刘芳诗! 钟大人嘴唇都在哆嗦“刘芳诗?她,她不是叫小灵吗?还跟我说她无父无母,被嫂子所不容,还要她嫁给年老的地主换钱,所以她才逃了出来,这……这怎么回事?” 徐寿笑的嘲讽,抖了抖肩膀,阴阳怪气笑道“被嫂子不容?刘姑娘,你可真是敢说啊,钟大人,奴才不妨提醒您一句,刘家以前是皇上表亲,按照这个辈分算,刘姑娘口中的嫂子是谁,您可心里有数了?” 钟大人脸上“唰”的一下没了血色。 刘芳诗隐射的居然是皇后!可是,他看过陈衡的案子,从头到尾都跟皇后娘娘没关系。 那她非说自己是被嫂子逼出来的,可见是心里记恨沈定珠。 钟夫人忙道“徐公公,我丈夫也是糊涂,被她给蒙骗了,绝没有冒犯皇后娘娘的胆子。” 钟大人回过神,接着妻子的话连连点头“是啊,我要是早知道她是逃跑的罪人,我怎么可能救她!还,还……” 他难堪至极,后面的话都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怪不得那夜,他从京畿办完事赶路回城,遇到受伤的刘芳诗,见她穿着单衣,还相信了她编撰的故事。奇快妏敩 那天晚上,刘芳诗就哭着说要以身相许,钟大人忍着欲望拒绝了两次,没想到,半夜她光着身子就抱了上来,还说不求名分,只求一夜欢愉。 钟大人以为她真的是孤女,哪里能想到这么多?再加上刘芳诗勾人的手段不错,钟大人跟她在山中荒唐了好几次。 没多久,他觉得收个小妾也好,以为对方没有背景,可谁能想到,被他捡回去一个烫手山芋! 钟大人急忙表示清白“徐公公,我也被她骗了!你说说这事闹的,你们赶紧把她带走,哦不,不!我亲自押她面圣,向皇上赔罪。” 刘芳诗一怔,捂着腹部“大人!您连妾腹中的骨肉也不管了吗?” 钟大人根本不愿看她了,背着身怒骂“你这贱人,明明是戴罪之身,还骗我说是孤女,你犯下这么大的罪,本官也要参你一本!什么骨肉,你怀的是贱种!本官绝不肯认。” 刘芳诗万万没想到,这钟大人竟是个如此薄情冷漠的人! 徐寿看了一出好戏,他招招手“把她带走。” 禁军上前,动手粗鲁地把刘芳诗捆了起来,她被抬着经过钟大人身边时,嘴里还在哭喊“大人!大人——” 钟大人背过身去,紧握的拳头都在发抖,头上一片冷汗。 陈衡可是贪污的罪,所以才贬官流放,他居然跟陈衡的女人纠缠不清,还不知皇上会不会连坐他的罪名。 “夫人……你平时不是偶尔进宫陪皇后娘娘说话吗?这次可不可以帮我向娘娘解释一二,也请娘娘在皇上跟前说说好话。” 钟大人求到了身边的妻子身上,然而,钟夫人猛地甩开他的手。 “钟祺然,你这事要是彻底影响到我们女儿说媒,到时候无需你说,我也是要跟你和离的!”钟夫人气的转头就走。 钟大人想追过去,却被徐寿拦下。 看见徐寿那张似笑非笑的脸,钟大人就觉得后怕。 “大人,您也跟着奴才回宫吧,亲自向皇上说明情况。” 一个时辰后。 金銮殿上,萧琅炎冠冕下的一双薄眸,分外凌厉森黑。 陈衡跪在下面,他已经听说刘芳诗被抓住了,不仅如此,她竟成了兵部侍郎养在外面的外室,还怀有身孕了。 这件事从开始到发生,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陈衡实在无法相信,刘芳诗为了留下来,居然能做出这种事。 不一会,禁军押送着头发凌乱的刘芳诗过来,这一次,她连脚上都戴了镣铐。 然而,刘芳诗原本神色黯淡地走进来,看见陈衡跪在殿里时,她猛地挣脱禁军的手,扑过去狠狠地咬住陈衡的耳朵撕扯。 萧琅炎皱了一下眉头,身边的徐寿顿时呵斥“还愣着干什么,拉开他们!” 刘芳诗被禁军拖走,陈衡错愕地看着她,一脸不敢相信,鲜血顺着他耳根后流淌,顺着脖子流入衣襟。 “陈衡,你这卑鄙小人,害了我一辈子,我就算死,我也不会跟你去漠北受苦!我最后悔的事,就是碰见你!” 徐寿还要出声制止,大殿之上,岂能容她喧哗? 然而,萧琅炎却抬手,示意徐寿不必去阻拦。 徐寿会意,再看向陈衡的神情,便明白,皇上是要彻底给陈衡看清楚刘芳诗的真面目。 “芳诗……我不在乎你之前利用,你只需要回答我一句话,你跟我说的所有话里,有没有一句是真心的,不带有任何目的的?” 陈衡怔怔地看着她,声音沙哑,充血的眼睛,再一次红润了。 刘芳诗知道自己被抓回来,下场一定会不堪,而能帮助她的人,全都失势了。 于是她再也不用伪装什么,看着陈衡,嘲笑万分。 “真心的?你以为我是绣翠,那么傻,陪着你五年还不要名分!如果不是落水的事便宜你,我也不会退而求其次,不然,我一个闺秀会看上你?” 陈衡嘴角紧绷,双拳握紧,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彻底梦醒了,原来,真如皇上所说,从始至终,他都被刘芳诗当成一个猎物在引诱。 她没有一丝真心! 萧琅炎见时候差不多了,抬了抬手“带走她,照样送去漠北。” 刘芳诗含泪崩溃的目光转向萧琅炎,她紧咬下唇,眼泪一颗颗冒出,最后哭着说“皇上,你才是天底下最残忍的人。” 她被禁军带走了,萧琅炎对陈衡的处罚不变,流放漠北,三代以内不得回京。 陈衡浑浑噩噩地跟着禁军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向高堂之上的萧琅炎。 他缓缓跪了下来,一声“咚”的闷响,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他的一滴悔恨的泪水,也由此落在石砖上。 “皇上,卑职告退。”这是他们此生最后一面了。 萧琅炎冷着脸,等到陈衡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白玉台阶下,他才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抬手捏了捏眉心。 很快,萧琅炎传来徐寿传令“刘家谋害之罪,立刻拟诏成旨,着令刑部关押,下月初三问斩。” 寿拱手,领命告退。 …… 陈衡离开皇宫,前往漠北,经过宫道时,周围的太监宫女都停下来,对着他指指点点。 有人觉得痛快解气,有人觉得惋惜,也有人暗叹他好不容易爬的这么高,却摔的这么狠。 经过拐角时,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拎着花篮,脚步轻快地走了过去。 陈衡停下脚步,万分怔怔地看着她。 阳光下的绣翠,没了之前那种黯然伤心的样子,神色反而更好了。 她停在了一树越过墙院的梨花树下,正在捡拾花瓣。 陈衡知道,她一直有这样的习惯,会把捡来的花瓣做成荷包,随身带着,香味四溢。 那个时候绣翠也会把做好的花香荷包给他,可他总是不肯要,因为他行走在外,哪有男人在身上挂着花香。 绣翠坚持了几次,说戴着能提神醒脑,陈衡却都不肯要。 而今她的这个习惯还在坚持,可他已经无法珍惜了。 绣翠余光感觉好像有人在看她,正要回头看去,前方却传来一道熟悉的呼唤。 “绣翠姑娘。” “西追将军!”绣翠连忙提着花篮,追去了前方那人。 陈衡看着他们并肩离去,两人相谈甚欢,绣翠询问“将军怎么还戴着那个荷包?该换下来了,里面的花瓣肯定都没有香味了。” 西追笑了笑“所以想请你再做一个,不知麻不麻烦?” “不麻烦,顺手的事。”绣翠背影雀跃,竟有从前没有过的活泼。 西追侧眸,意味深长地看了陈衡一眼,绣翠刚想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两人却正好走过了拐角。 陈衡缓缓垂下头,从光线明朗的红墙金瓦下,走向偏僻黯然的离宫之路。 一树梨花纷纷落,有的花瓣飘摇着,落在水里打转,而有的则落入一双温柔的手掌中。 不久,沈定珠听说,刘芳诗去漠北的路上为了寻死,撞上一棵大树,了却了一生。 说来有些奇怪,距离那棵大树不远处,就是一座尼姑庵。 第446章 乞巧节 刘家带来的风波,也让兵部侍郎钟大人受到了波及。 刘芳诗虽然死在了去漠北的路上,可钟大人曾包庇过她一段时日,纵然是不知情,却也犯了过错。 一时间,朝中的言官抓住风向,大肆弹劾钟大人的作风问题,萧琅炎对此没有阻拦,因为他也想给钟大人一点教训。 皇帝的默许,就是朝中的动向。 七月初,朝中颁下旨意,钟大人包庇有罪之人,故而贬官去幽州做都尉,官员的罪名对家中女眷来说,都是连坐的。 钟夫人也因此失了诰命夫人的头衔。 其他贵夫人入宫,拜见沈定珠的时候,都难免要叹一声可怜,沈定珠听说,钟夫人当年不嫌弃钟大人出身寒微,被他的才情所吸引,不管父母的反对,一定要嫁给他。 但是这么多年的帮衬和支持,换来的却是冷漠的对待,还因钟大人作风不检点,连累的她年过四十,竟被夺去诰命的荣誉,更是要即将收拾东西,与他一起前往千里之外的幽州。 这路上的奔波劳苦,可想而知,对一个从小就养尊处优的夫人来说,自尊心受挫才是最严厉的惩罚。 朝中的事,沈定珠从来不过问,因为她知道,萧琅炎有自己的想法,故而钟夫人虽然可怜,但她也只是私底下跟沉碧与绣翠说了说,并没有将话送去萧琅炎耳里。 很快到了七月七,七夕当日。 乞巧节在姑娘们的心中,向来跟上元节一样重要,在今天,待字闺中的姑娘们,会将抓来的彩蛛放进盒子里。 这是习俗,若是第二天一早蜘蛛结网,且网线密布,证明这位姑娘一定要迎来自己的好姻缘了。 天色刚入夜,璀璨的银河就闪烁不已,衬着凡尘中繁华的景色,万分靡丽。 瑶光宫里,却传出一声极不合时宜的尖叫。 沉碧求饶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公主殿下,您饶了奴婢吧,奴婢最怕的就是蜘蛛了!” 殿内,沈定珠靠在美人榻上,淡紫色的烟罗裙衬出她白皙无瑕的肌肤,云鬓乌黑,红唇牵扯的笑意无比温柔。 她看着萧心澄抱着盒子,追逐在沉碧身后。 小姑娘喊着“沉碧,你站住!宫里的嬷嬷们都说了,蜘蛛象征着美好的姻缘,我专门抓了最大的一只彩蛛给你,费了好一番功夫,快拿着!” 沉碧还想跑,却被春喜一把按住,沉碧急的直跺脚“你快放手!” 春喜哈哈大笑“小公主给的东西,你怎么能不拿! 眨眼间,萧心澄已经跑到了沉碧身后,抓住她的手,就将半敞的盒子放在了沉碧掌心里。 “就是,我是为你好,绣翠都有西追将军陪了,我怕你什么都没有,好好拿着,这个彩蛛那么大,肯定能给你带来一段大大的好姻缘。” 沉碧看着盒子里的彩蛛,个头跟小拇指大小,那长长的腿上还能看见细密的绒毛,跟它的眼睛对上,沉碧顿时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腿都软了,跪坐下来,呜呼哀哉地向沈定珠求助“娘娘,您帮帮奴婢吧,奴婢是真的害怕这玩意,从小就不敢抓。” 沈定珠笑盈盈的,她招招手,将萧心澄拉到身边。 “你这小家伙,看把沉碧吓成什么样了,”沈定珠点了点女儿的小鼻尖,美眸含着笑,“还有,你从哪儿听说绣翠跟西追在一起了,娘怎么没听说?” 趁着沈定珠吸引了萧心澄注意力的功夫,沉碧急忙将装了蜘蛛的盒子,塞给了春喜手里,随后借口倒茶,躲得远远的。 萧心澄靠在自家娘亲怀中,小手拿起一颗青皮浓甜的水晶葡萄,放进嘴里。 “唔,”她嚼着,理直气壮地说,“因为今天是乞巧节,宫女们都说,要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我来的时候,就看见好些宫女悄悄地与侍卫见面,何况娘亲独独给绣翠放了假,让她出去买东西,还让西追将军陪着,不就是因为他们有感情吗?” 沈定珠笑了起来,她抱住女儿“你个小机灵鬼,懂得还真不少。” 萧心澄得意地眨着大眼睛“那当然,而且我还知道,等下父皇忙完政务,就要来陪娘亲了,所以我等会去找二弟玩儿。” 母女俩正说着话,沉碧端着茶在门口,突然叫了一声。 “今日怎么回事,蜘蛛都爬到门框上去了,春喜,春喜!赶紧抓下来,别吓着娘娘。” 萧心澄顿时从沈定珠的怀里,嗖地一下跑过去。 “让我抓,让我抓!我还要抓好几只送给阿玉呢。” 作为她的贴身宫女阿玉,听到以后脸都白了,还要勉强保持笑容“公主,谢谢您的好意……” 一群宫人围在门口,把爬上门框的蜘蛛摘下来,最后抓了五六只那么多。 连宋嬷嬷都惊讶“平时也没闹这么多蚊虫鼠蚁,怎么今日这样多?” 沈定珠没放在心上,纤细的指尖将宫女剥好的葡萄拿起一颗,放进红润的唇中,漫不经心地道“快秋天了,地气上升,那些蚊虫都活跃了起来,今日特殊,就暂且不管,明日叫宫务司来铺药,殿内几个角落好好清扫。” 嬷嬷一边答应,一边笑呵呵地说,“说不准,是咱们瑶光宫福气太旺,月老给了明示,要有大喜事呢!” 沈定珠单手撑头,顺势看了一眼旁边红木窗牖外,湛黑璀璨的星夜。 宋嬷嬷说的自然是绣翠跟西追的事,沈定珠之前看出点端倪,所以偶尔会给绣翠与西追单独相处的机会,但到底能不能成,还要看他们自己。 沈定珠不愿别的,就希望这一次绣翠能遇到一个真正疼爱她的人。 与此同时。 绣翠与西追并行在热闹的夜市街上,周围摆着各种各样的灯笼摊子,成群结队的姑娘少年提着各色花灯,笑语盈盈地从旁边经过。 西追还像以往一样,穿着暗色深沉的衣袍,浑身的气质果决利落。 但绣翠今日出门前,被沉碧按在铜镜前,好好地打扮了一番,扑了淡淡的脂粉,沈定珠还送了她一套没有动过的头面,是纯白玉打造的,典雅中透着秀美,非常符合绣翠的气质。 她提着兔儿灯,还买了几个造型可爱的老虎灯,打算回去带给公主皇子们。 西追任劳任怨地帮她拿着,从方才到现在,他都极有耐心。 “将军,花灯都买完了,我们回宫吧。”绣翠主动提议。 因为她实在不好意思耽误西追这么长时间,而且……但凡朝周围看一眼,都是凑在一起的有情男女,绣翠自觉脸红,她跟西追站在一堆眷侣中,实在不妥。 方才经过卖乞巧红绳的摊子时,那摊主还将西追拦了下来,以为他们是情窦初开的情侣,要将红绳推荐给他。 西追没有买,被绣翠连忙拉走了,这会,绣翠也不好意思再在这么好的节日里耽误他。 然而,她刚说完,西追却问“我记得你之前说,你没有见过月老庙的盛况,要不要现在去看看?” 绣翠一怔“现在?” 西追点头,俊毅的面孔上,沉稳的黑眸仿佛也有璀璨的星光“听说只要今天在月老前求的姻缘签,都极为灵验,你既然出来了,就不用急着回宫,何况时辰尚早,娘娘也不会怪罪你,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绣翠饱满玉秀的脸上,盈出浅浅美好的笑“好!” 他俩走到月老庙跟前,人实在是太多了,都要排着队进,西追见状,对绣翠说“你在这里等一会,我去买个东西,很快回来。” 说着,他转身,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拥挤的人海里。 不一会,西追回来了,他将一个东西,塞进了绣翠手中。 第447章 良人虽至,却恐意外横生 绣翠愣了愣,看着掌心中那节红绳。 西追居然是去买了这个? 她脸顿时红了,抬起头来,眼眸亮晶晶的,藏着一点胆小和雀跃“将军,您……您怎么会想到送我这个?” 月色与灯火中,西追的面色非常和煦,眼神诚恳,让人感到无比信服和安然。 “我曾听说,乞巧节的这些红绳,做好之前都要放在月老庙里开光,象征着保佑姻缘顺利,你之前经历过不愉快,我知道短时间内要释怀不太容易,所以这节红绳你戴着,希望你早日忘却那些不开心。” 绣翠心中大受触动,她微微垂下眼眸,白皙的脖颈透出喜悦的淡粉色“谢谢将军。” 她很想问,红绳都是一对一对地卖,那么,另外一段红绳是被他单独收下了吗?只要想到这种可能,绣翠的心就像一汪被搅动涟漪的春水,渐渐泛起波澜。 可她到底没有问出口,静静地站在西追旁边,一直低着头,不敢让他看见自己红的像灯笼的脸。 月老庙排队的人虽然多,但说来奇怪,很快就到了绣翠和西追他们,进庙以后,两人随着人流一起在月老庙的大殿里抽了签。 绣翠正低头看着手里的签子时,西追冷不丁靠过来,强大且陌生的气息,顿时将身材娇瘦的绣翠包裹,她顿了顿,好不容易平静的脸颊,又滚烫起来。 “今夕何夕,得见良人,”西追念了出来,随后笑说,“我们抽的是同一根签啊。” 他将自己的签子伸过来,绣翠一看,果然如此。 但她很诚实地笑了笑,有些腼腆道“这个签……是我给娘娘求的。” 西追黑乌的眉宇顿了一下“是吗?娘娘的姻缘,应该没什么好求的吧?” 皇后娘娘已经得到了天底下所有女人都羡慕的宠爱,皇上这个九五之尊,独宠纵容她到了极致,还要求别的姻缘吗? 绣翠握着签子,笑起来很文静好看“我求的是希望娘娘跟皇上恩爱长久,百年携手,所以将军瞧,这是上上大吉的签,证明娘娘跟皇上一定会美满到白头的。” 说完,她又跪下来。 西追见她虔诚的模样,沐浴着殿内万千盏明亮的烛火,她是闹中唯一的一抹静。 他饶有兴致地弯腰,听闭着眼的绣翠,喃喃念词。 “月老尊神,这次我想为沉碧求签,请您赐予她一段极好的姻缘。” 西追挑眉,心想哦,这次又是为了沉碧。 以绣翠这种善良的性格,估计会帮身边认识的人都求一遍,最后才轮到她自己。 西追直起身,在她身边耐心地等待,但蒲团一共就三个,绣翠一直占着一个,她身后的香客有些不满,西追顿时递去几两碎银,低声请他们再等等。 他的态度良好,又十分谦逊礼貌,身后等待的人,拿了银子自然也没有什么意见了。 终于,绣翠都求完了。 她给沉碧也求到了好签,但是轮到她自己的签子时,却捂着不让西追看。 两人走去一旁,西追见她把签子捂在怀中,他笑道“是什么大吉的好签?你还如此宝贝。” 绣翠笑容浅浅“那倒不是,只是没太明白,将军,可否请您去外面等等我?我想去庙祝那边解签。” 西追下意识就道“我陪你等吧。” 绣翠却轻轻摇头“这里人太多了,烟火缭绕,怕让将军不舒服,您还是去外面等我吧。” 听到这里,西追明白,绣翠必然是有什么隐私的事要问,他不是强人所难的性格,顿时点头“那我在殿外等你。” 他出去后,绣翠才缓缓低头,重新看向自己的签子,她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有些担心的心情。 因为她抽到了下下签,签上说,良人虽至,却有血光之灾,恐天人相隔,变成镜花水月一场空。 绣翠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想到了西追,他会是她的良人吗?可她真不希望西追出什么事,因为他是那么好的一个人,能力更出众。 绣翠甚至希望是她自己受伤,而不是西追。 所以她得问一问庙祝。 排队的人很多,绣翠一直等着,但直到轮到她询问庙祝签子的含义,庙祝却只有一句“命中注定,缘和分是分开写的,天人相隔是有缘无分,好好珍惜现在。” 他说完,绣翠就陷入了一片复杂的心绪里。 有那么一瞬间,绣翠还在想,签子会不会说的是陈衡?但她很快甩了甩头,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卑劣,怎么能盼望着出事的是陈衡,她跟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待绣翠调整好心情,走出大殿时,环顾一圈,却没找到西追的身影。 “将军人呢?”她顺着人流的方向,一直往月老庙后院走去,绣翠知道,西追是个负责妥帖的人,不会就这么放下她走了,或许是去别处转转也说不定。 后院都是庙祝他们休息睡觉的屋子,甚少有人往这边来,绣翠饶过了两座院子,看见行人越来越稀少,她正打算回头。 却听见一墙之隔的别院,传来西追的声音。 “我帮不了你的忙,圣旨是皇上钦下的,我无能为力,抱歉。” 绣翠一怔,西追在和谁说话?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垂花门边,借着垂下来的柳萝掩住身形,却看见一片皎洁月光下,站着西追和一名陌生的女子。 从绣翠的角度只能看见女子的侧颜,十分端庄美丽,只是脸色好像有些憔悴。 她开口说话时,绣翠才听出,她有几分哽咽。 “西追,别人不清楚,难道你还不清楚我家的情况吗?我母亲隐忍求全,为了我跟妹妹的名声,一直忍着我父亲的荒唐,始终没有提和离,现在被他连累的,竟要去幽州受苦。” “这一路颠沛流离,你让她怎么承受?我母亲最近更是犯了头风症,一日比一日严重,如果可以,我宁愿代她受罚,可我只能干着急。” 她说着,忽然握住西追的手,双手捧着他的大掌,万分恳求。 “你不是无情的人,我也只求你这一次,你能不能看在我们之前有过一段情的份上,帮我跟皇上求求情,我父亲罪该万死,他去哪儿我都不想管,可我母亲的身体真的吃不消,西追……” 这番话,让绣翠睁圆了眼眸。 她已经猜出来了,这位姑娘,应该是钟夫人的大女儿? 可是,她之前听沉碧说,这位大女儿已经说亲了,那时沉碧还感慨,钟大人一出事,肯定会连累女儿的婚事,说不定钟大小姐是要被退婚了。 没想到,钟大小姐还跟西追,曾有过一段缘分? 正在绣翠惊讶的时候,西追猛烈的声音传来“你这是干什么!” 她抬头一看,原来钟大小姐要给西追跪下,却被他立刻托住了胳膊。 “当初是我不好,我不该以为你战死在外面,就轻易地断了跟你的婚约,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也并非是想用旧情裹挟你,只希望你能帮我求求情,哪怕一两句都好,可以吗,西追?” 西追沉默了。 绣翠却感到一丝难受。 因为西追是个原则性很强的人,此事皇上已经下旨,他还怎么帮钟夫人说情呢? “你让我想想。”西追说。 钟大小姐顿时喜极而泣,连连点头“尽快,因为再过半个月,我父亲就必须要启程去幽州赴任,我怕到时候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西追下颌线紧绷,没说什么,他转身就要走,绣翠连忙后退,不知为什么,她很不想现在与他碰上。 因为她也说不清,是他会尴尬,亦或是她会难堪。 第448章 【隆宁】和【宜福】 西追找去前院的时候,人潮依旧拥挤,他看见绣翠独自一个人站在墙根下,手里提着一个已经快要烧完的花灯。 “抱歉,让你等了一会。”西追快步走来,先道了歉。 瞧着他如此平易近人的模样,绣翠笑了笑“我刚刚出来没看见将军,也不知您上哪儿了,就先在这等着,将军不用说抱歉,反正也没什么事。” 西追倒是没有隐瞒,只道“方才遇到一个朋友,她请我办点事。既然你问完签了,时候尚早,你饿么,我带你去尝尝一个味道不错的馄饨摊?” 他们的关系已经相处的犹如朋友般,绣翠并不意外西追会邀请她,因为他对朋友向来都很周到慷慨。 往常她一定会笑容满面的答应,但这会,她心里有些纷乱,便道“还是回宫去吧,这花灯里的灯油不多,我想早点带回去给娘娘和沉碧看。” 西追闻言,也没有拒绝,只是多看了绣翠两眼,似乎感觉她情绪不一样,但又没瞧出什么。 “好,我送你回宫。” 萧琅炎已经在瑶光宫陪伴沈定珠了。 夫妻二人比肩坐在一起,看着萧琅炎刚刚带回来的一封折子。 折子是礼部尚书送来的,上面写了四个封号,都是萧琅炎让他们专门拟给小公主萧心澄作为封号所用。 萧琅炎不准备自己拿主意,故而带回来给沈定珠看。 四个封号,分别是上清、圆梦、长月和庆德。 沈定珠身穿水墨色的衣裙,万千墨发用一根白玉簪子挽着,面容温婉绝色,此际垂着眼眸瞧着折子上的模样,却看不出高兴与否。 “皇上喜欢哪个?”她抬起头,红唇笑盈盈的。 萧琅炎抱着她坐在自己膝上,剑眉微扬“朕先让你看,至于朕的意见,一会再说。” 听言,沈定珠想了想,最后纤细粉嫩的指尖,就指向了“庆德”二字。 萧琅炎笑问“为何选这个?” 沈定珠“上清和圆梦都是漳州底下的郡县的名字,虽然好听,可是听起来少点人情味,长月更不敢选了,我记得太后的闺名就叫这个。” 太后母家姓刘,名月。 礼部的人不会不知道,专门拿这个名字来用作公主的封号,一方面是为了讨好萧琅炎,用以纪念太后的意思;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现今礼部尚书的祖籍就是漳州,而太后也出身漳州,他想借着这个机会,向皇上表示他的忠心。 总之,都是为了借此事献好。 沈定珠有些不高兴,噘嘴咕哝“他想讨好皇上,就拿公主的封号来做文章,我不喜欢,不想遂意,何况澄澄的封号,也不能这么草率就决定了,故而我选庆德。” 萧琅炎揽着沈定珠的腰轻笑“朕跟你一个想法,所以这些都不用看,来看朕亲自为澄澄挑的。” 他说着,从袖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两个他自己拟好的封号。 沈定珠娇嗔地瞧他“你既然都想好了,怎么还让我看礼部送来的那份?” “朕只怕其中会有你喜欢的,既然你也瞧不上,就看看朕选的。” 沈定珠垂眸瞧去,萧琅炎为女儿萧心澄选的封号,分别是【隆宁】和【宜福】。 前者,是他登基时,昭告天下的诏文中的一句话,意为磅礴盛大,动中取静,既有声望,又能静水流深;而后者,出自《观心澄净》那本佛经里,大意为厚福绵延,是最美好的祝福。 沈定珠给女儿起的名字由来,正是因为这本佛经,当初她去南州之前,萧琅炎随手将这本佛经递过来,让她看着解闷。 没想到,却成为了他们第一个孩子的名字。 如此一看,“宜福”二字,好像更符合心意。 但沈定珠迟迟不说话,瞧着两个封号,似乎都有些满意的样子。 萧琅炎见状,低沉磁性的笑声自喉头中溢出“怎么,你还想贪心,两个都要?” “才不是呢,我只是在想,这两个都很好,不知选哪个。” “朕也都很满意,既然举棋不定,等明日问了澄澄,让她自己做决定吧。” 沈定珠有些惊讶,萧琅炎对女儿的态度,在晋国历代皇帝中,都是少有的。 不仅女儿还未成年就要册封号,立封地,还准她自己挑选。 “怪不得澄澄愈发调皮,原来皇上这么惯着她,她心知自己背后有人撑腰,胆子越来越大了。”沈定珠假装娇嗔责怪,实则俏丽的面容,全然是幸福盈然。 萧心澄是他们俩的第一个孩子,又是女儿,萧琅炎格外纵容一些。 “女儿家,当然是要大胆一点好,澄澄有勇有谋,以后她长大了,便不会吃亏,这样好。” 萧琅炎说着,见沈定珠朱唇红润,娇妻在怀,他自然是不想忍耐,刚轻轻扶住她粉白的后脖颈,就听外头传来沉碧的声音。 “娘娘,绣翠从宫外拿了花灯回来,说这一份是专门给娘娘带的,您可要奴婢帮忙挂进殿里去?” 沈定珠顿时笑着起身,避开了萧琅炎的亲吻“要的要的,绣翠自己出去玩,还想着我。” 萧琅炎剑眉无奈地沉下,抱臂靠在美人榻上,等着沈定珠回来。 她拉开门,沉碧入内请安,手里提着一盏花好月圆的题诗花灯,沈定珠朝她身后看了看“绣翠呢?” “她说出门一趟,人太多挤得累了,又不便打扰皇上和娘娘,方才将东西交给奴婢,在外头磕了个头就去休息了。” 今夜本也不是绣翠值守,沈定珠点点头,暗中与沉碧偷笑了一声“是不是脸红着回来的?” 因着萧琅炎还在殿里,沉碧不敢像平时那样眉飞色舞的形容,只敢小声地说“夜太黑,奴婢没瞧清楚,不过,她的语气确实支支吾吾。” 沈定珠没多想,只猜绣翠跟西追有了进展,她笑着轻轻拍了拍沉碧的肩膀“行了,你也早点去跟宫女们抱彩蛛,绣翠的终身大事解决了,便轮到我操心你了!” 沉碧脸都白了,连连摇头“奴婢害怕蜘蛛,娘娘又不是不知道。” 沈定珠笑着没说什么,从她手里接过花灯,提前放了沉碧去休息。 待关上门,她自己垫脚在桌子边,朝窗牖上方的倒钩上挂灯笼,奈何努力了几次,都没能挂上去,平时沉碧来挂,也要踩着矮凳。 萧琅炎原本静静地看着她,却在看见这一幕时,微微深了两汪黑冽的薄眸。 美人水墨色的衣裙单薄,因着夏日,又在内殿,隐约能瞧见薄纱下的窈窕,后腰窝下,微翘的曲线,让她微微披散的发,都充满了妩媚却不自知的娇意。奇快妏敩 沈定珠正想拽来凳子,腰后却有一个火热的身影环抱了上来。 “朕帮你。”萧琅炎的声音,他顺势从沈定珠手中拿走花灯,待挂上去以后,他反手阖上窗子。 沈定珠正要扭头去看他,却冷不防被他俯首吻住,她唔了一声,紧接着感受到萧琅炎火热的大掌,从裙下轻轻抚了上来。 她微微侧首,朱唇被染着靡丽的红,美眸波光潋滟,漆黑湛湛,她被按在桌前,声音低软“这里不行,去榻上。” “朕想在这里。”他用沙哑的语气,表达着他的强势。 沈定珠妥协,快被他身上的热度融成一滩水。 她被抱上桌子上的时候在想,自从她上次主动邀宠,愿意再为他生个孩子的以后,萧琅炎就好像将精力都用在了她身上,不知疲倦一样。 现在竟然都敢在桌子上玩出花来了。 第449章 西追求情? 次日,沈定珠自然是睡到日上三竿。 她还没起,绣翠却已经在门口准备等着伺候了。 沉碧端着托盘走来,跟她道“今日真是太热了,娘娘等会醒来肯定要不舒服,我刚刚让人去了宫务司,他们等会就会送冰过来。” “不过皇上说了,娘娘身子娇弱,咱们也不能纵容她一直贪凉,今天下午我不当值,你伺候的时候记得帮娘娘瞧着,冰鉴里化了就别再添了。” “对了,娘娘为了沈大人的亲事,要在宫里召开清凉宴,之前我已经将邀请的帖子派人送出宫去,应当有十四名闺秀来参加,你到时别忘了提前备着用具。” 沉碧说了一堆,绣翠却有些心不在焉地听着,到最后,竟有些走神了。 “绣翠!”沉碧轻轻拍了她一下。 绣翠立刻回过神“嗯?” 沉碧狐疑地瞧着她“你怎么了,好像没睡好似的,是不是昨晚玩的太开心了?我知道了,跟西追将军在一块,你肯定回来以后都在回味是不是?” 沉碧的神情变得窃笑,眼眸都笑的眯起来“好了好了,你如果没睡好,现在就继续回去休息,反正娘娘还没起来,我帮你盯着点。” 提到西追,绣翠眼底划过一抹异样,她腼腆地笑道“不是这个原因,我只是在想……” “想什么?你怎么支支吾吾的。” 绣翠抿了抿唇,声音也低了几分“沉碧,你有没有听说过,西追将军从前有过婚约呀?” 沉碧一怔,摸着下巴仔细回忆“很久以前听说过,但好像早就退亲了,哦~我知道啦,你一定是为这个吃醋担心了对不对?害怕西追将军心里有别人。” 她一副看穿绣翠的模样,还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好了,你干吗想那么多,西追将军都年近三十了,出身也不差,又是十六卫将军,可以说是年轻有为,有过婚约不稀奇。” “要是他从未定亲过,那才奇怪呢,更何况早就退亲了,也不会影响跟你的感情嘛。” 绣翠脸红了“别胡说,我就是随便问问。” 沉碧“你要是想知道的更多,让春喜去帮你打听呗,他在宫里的人脉广,什么消息都能给你打探到。” “这不好吧……随便打听将军过去的私事,有些不礼貌,算了算了。” 正当二人说话时,殿内忽然传来沈定珠的尖叫。 沉碧和绣翠都面色一变,急忙冲进去。 沈定珠抱着枕头缩在床角,白皙绝美的脸上,花容失色。 “娘娘!怎么了?”沉碧急忙询问。 沈定珠指着床褥旁的蜘蛛“快拿走,刚刚都爬我鼻子上来了!” 她睡梦中觉得脸上痒痒的,抬手摸了一下,却感觉到一种活物的异样,睁开眼一看,吓得沈定珠差点从床榻上滚下去。 沉碧也害怕蜘蛛,跟着吓得大叫,绣翠立马冲上前,一把抓住蜘蛛,一不小心使劲大了,却给捏死了。 宋嬷嬷闻讯跑进来,连忙安抚沈定珠,沉碧吓得三魂去了六魄,还不忘赶紧拉着绣翠去洗手。 “娘娘不怕,奴婢曾听说,蜘蛛结网,象征着好姻缘,好福孕,您这是要生贵子了!”宋嬷嬷替沈定珠轻轻擦去额头上的香汗。 美人红唇微张,喘息片刻,才捂着心口缓过来。 她倒是不怕蜘蛛的,只是拇指大的一只,居然趴在她脸上,她再不害怕也惊着了。 “澄澄昨天抓了好几只,只怕是有一只跑出来了,一不留神上了榻。”沈定珠喝着宫人递来的茶水压惊。 宋嬷嬷便道“夏日一过就要秋天了,那些蚊虫鼠蚁都钻了出来,奴婢去内务府领点驱赶蛇虫的药粉。” 中午萧琅炎来用膳的时候,也听说了这件事。 沈定珠受惊,他自然也跟着在意起来,于是拧眉,问道身边的徐寿“朕记得最近几日,在乾元殿也总发现蜘蛛结网,是不是?” 徐寿跟着点头“是的皇上,因着宫中处处都有,这么频繁,钦天监的大人们还专门来看过,都说是吉兆。” “听说太祖出生那日,就有蜘蛛倒垂在产房里,都被后人称之为大吉利,更有明君在世的意思,这不正好对上了皇上的圣明吗?” 徐寿将一番讨好的话说的漂亮,萧琅炎睨他一眼“小小蜘蛛,还要扯去朕的身上?尽快叫宫人好好清扫,别再吓着皇后才是。” 说着,他握住沈定珠的手“不用怕,至少不咬人。” 沈定珠被他的语气逗笑“真被它咬了的话,我就该向你哭了。” 不一会,萧心澄从夫子那下了课,被宫人领着来陪父皇母后用午膳。 萧琅炎让她自己挑选封号,小姑娘看了看,随后毫不犹豫地指着“隆宁”,说“我就要这个啦! 萧琅炎和沈定珠对视一眼,倒是意料之外。 尤其是沈定珠,萧心澄小的时候,沈定珠带她熟读认字的第一本书,就是《观心澄净》,还以为,她会选择“宜福”呢。 “澄澄为何喜欢这个?” “因为宜福听起来,就是被宠大的公主,而隆宁意义更多,静水流深、光而不耀,是有大智慧的意思,澄澄要做父皇的好女儿,做晋国有用的公主,名垂青史,不想只做一个被千娇万宠的小公主!” 萧琅炎听得格外欣悦,挑起剑眉,顿时朗笑,将萧心澄抱在了怀里。 “好,澄澄有如此志向,不输男儿,也不枉父皇亲自教导你多日。” 见父女俩其乐融融,沈定珠也跟着莞尔。 萧琅炎用了午膳,又考校了萧心澄的功课,才回御书房。 他即将颁发赐予公主封号和封地的诏令,而且,禁军统领这个空缺,他得找个合适的人提拔上来。 有了陈衡这样的前车之鉴,萧琅炎再选人就多了一些考虑。 沈定珠知道他忙,也没有留他,只是心疼他日理万机,还总能抽出精力来“折腾”她。 下午的时候,她就让宫人炖了一盅补气养身的羹汤,让绣翠帮着送去御书房。 绣翠端着羹汤走到外头,却被徐寿公公拦下。 “绣翠姑娘,羹汤给我就好,皇上正在面见大臣,眼下不便。”徐寿笑眯眯的,分外客气。 绣翠忙道“那就有劳公公了。” “客气客气。”徐寿刚接过羹汤,绣翠就听到里面传来萧琅炎有些严厉的声音—— “总之,这件事无需你再求情,朕已下圣旨,没有转圜的余地。”他顿了顿,说“你先退下。” 不一会,西追从御书房里出来,与绣翠打了个照面,两人都微微一怔。 绣翠觉得炎夏的日光不仅刺眼,这会儿,还像是炙烤着她的后背。 她忙福了福身“娘娘还在等着奴婢复命,那就多谢公公了。” 说着,绣翠仓促离去,西追想跟她说两句话,也没能抓住机会。 西追走后,御书房的门再次关上,萧琅炎面前跪着的,是沈寒山,那个差点成为沈定珠义兄的人。 方才正是他为陈衡而求情,西追则是来汇报公务,但沈寒山一开口,萧琅炎就不准他再说下去了,于是先让西追退下。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恰巧让来送羹汤的绣翠看见。次日,沈定珠自然是睡到日上三竿。 她还没起,绣翠却已经在门口准备等着伺候了。 沉碧端着托盘走来,跟她道“今日真是太热了,娘娘等会醒来肯定要不舒服,我刚刚让人去了宫务司,他们等会就会送冰过来。” “不过皇上说了,娘娘身子娇弱,咱们也不能纵容她一直贪凉,今天下午我不当值,你伺候的时候记得帮娘娘瞧着,冰鉴里化了就别再添了。” “对了,娘娘为了沈大人的亲事,要在宫里召开清凉宴,之前我已经将邀请的帖子派人送出宫去,应当有十四名闺秀来参加,你到时别忘了提前备着用具。” 沉碧说了一堆,绣翠却有些心不在焉地听着,到最后,竟有些走神了。 “绣翠!”沉碧轻轻拍了她一下。 绣翠立刻回过神“嗯?” 沉碧狐疑地瞧着她“你怎么了,好像没睡好似的,是不是昨晚玩的太开心了?我知道了,跟西追将军在一块,你肯定回来以后都在回味是不是?” 沉碧的神情变得窃笑,眼眸都笑的眯起来“好了好了,你如果没睡好,现在就继续回去休息,反正娘娘还没起来,我帮你盯着点。” 提到西追,绣翠眼底划过一抹异样,她腼腆地笑道“不是这个原因,我只是在想……” “想什么?你怎么支支吾吾的。” 绣翠抿了抿唇,声音也低了几分“沉碧,你有没有听说过,西追将军从前有过婚约呀?” 沉碧一怔,摸着下巴仔细回忆“很久以前听说过,但好像早就退亲了,哦~我知道啦,你一定是为这个吃醋担心了对不对?害怕西追将军心里有别人。” 她一副看穿绣翠的模样,还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好了,你干吗想那么多,西追将军都年近三十了,出身也不差,又是十六卫将军,可以说是年轻有为,有过婚约不稀奇。” “要是他从未定亲过,那才奇怪呢,更何况早就退亲了,也不会影响跟你的感情嘛。” 绣翠脸红了“别胡说,我就是随便问问。” 沉碧“你要是想知道的更多,让春喜去帮你打听呗,他在宫里的人脉广,什么消息都能给你打探到。” “这不好吧……随便打听将军过去的私事,有些不礼貌,算了算了。” 正当二人说话时,殿内忽然传来沈定珠的尖叫。 沉碧和绣翠都面色一变,急忙冲进去。 沈定珠抱着枕头缩在床角,白皙绝美的脸上,花容失色。 “娘娘!怎么了?”沉碧急忙询问。 沈定珠指着床褥旁的蜘蛛“快拿走,刚刚都爬我鼻子上来了!” 她睡梦中觉得脸上痒痒的,抬手摸了一下,却感觉到一种活物的异样,睁开眼一看,吓得沈定珠差点从床榻上滚下去。 沉碧也害怕蜘蛛,跟着吓得大叫,绣翠立马冲上前,一把抓住蜘蛛,一不小心使劲大了,却给捏死了。 宋嬷嬷闻讯跑进来,连忙安抚沈定珠,沉碧吓得三魂去了六魄,还不忘赶紧拉着绣翠去洗手。 “娘娘不怕,奴婢曾听说,蜘蛛结网,象征着好姻缘,好福孕,您这是要生贵子了!”宋嬷嬷替沈定珠轻轻擦去额头上的香汗。 美人红唇微张,喘息片刻,才捂着心口缓过来。 她倒是不怕蜘蛛的,只是拇指大的一只,居然趴在她脸上,她再不害怕也惊着了。 “澄澄昨天抓了好几只,只怕是有一只跑出来了,一不留神上了榻。”沈定珠喝着宫人递来的茶水压惊。 宋嬷嬷便道“夏日一过就要秋天了,那些蚊虫鼠蚁都钻了出来,奴婢去内务府领点驱赶蛇虫的药粉。” 中午萧琅炎来用膳的时候,也听说了这件事。 沈定珠受惊,他自然也跟着在意起来,于是拧眉,问道身边的徐寿“朕记得最近几日,在乾元殿也总发现蜘蛛结网,是不是?” 徐寿跟着点头“是的皇上,因着宫中处处都有,这么频繁,钦天监的大人们还专门来看过,都说是吉兆。” “听说太祖出生那日,就有蜘蛛倒垂在产房里,都被后人称之为大吉利,更有明君在世的意思,这不正好对上了皇上的圣明吗?” 徐寿将一番讨好的话说的漂亮,萧琅炎睨他一眼“小小蜘蛛,还要扯去朕的身上?尽快叫宫人好好清扫,别再吓着皇后才是。” 说着,他握住沈定珠的手“不用怕,至少不咬人。” 沈定珠被他的语气逗笑“真被它咬了的话,我就该向你哭了。” 不一会,萧心澄从夫子那下了课,被宫人领着来陪父皇母后用午膳。 萧琅炎让她自己挑选封号,小姑娘看了看,随后毫不犹豫地指着“隆宁”,说“我就要这个啦! 萧琅炎和沈定珠对视一眼,倒是意料之外。 尤其是沈定珠,萧心澄小的时候,沈定珠带她熟读认字的第一本书,就是《观心澄净》,还以为,她会选择“宜福”呢。 “澄澄为何喜欢这个?” “因为宜福听起来,就是被宠大的公主,而隆宁意义更多,静水流深、光而不耀,是有大智慧的意思,澄澄要做父皇的好女儿,做晋国有用的公主,名垂青史,不想只做一个被千娇万宠的小公主!” 萧琅炎听得格外欣悦,挑起剑眉,顿时朗笑,将萧心澄抱在了怀里。 “好,澄澄有如此志向,不输男儿,也不枉父皇亲自教导你多日。” 见父女俩其乐融融,沈定珠也跟着莞尔。 萧琅炎用了午膳,又考校了萧心澄的功课,才回御书房。 他即将颁发赐予公主封号和封地的诏令,而且,禁军统领这个空缺,他得找个合适的人提拔上来。 有了陈衡这样的前车之鉴,萧琅炎再选人就多了一些考虑。 沈定珠知道他忙,也没有留他,只是心疼他日理万机,还总能抽出精力来“折腾”她。 下午的时候,她就让宫人炖了一盅补气养身的羹汤,让绣翠帮着送去御书房。 绣翠端着羹汤走到外头,却被徐寿公公拦下。 “绣翠姑娘,羹汤给我就好,皇上正在面见大臣,眼下不便。”徐寿笑眯眯的,分外客气。 绣翠忙道“那就有劳公公了。” “客气客气。”徐寿刚接过羹汤,绣翠就听到里面传来萧琅炎有些严厉的声音—— “总之,这件事无需你再求情,朕已下圣旨,没有转圜的余地。”他顿了顿,说“你先退下。” 不一会,西追从御书房里出来,与绣翠打了个照面,两人都微微一怔。 绣翠觉得炎夏的日光不仅刺眼,这会儿,还像是炙烤着她的后背。 她忙福了福身“娘娘还在等着奴婢复命,那就多谢公公了。” 说着,绣翠仓促离去,西追想跟她说两句话,也没能抓住机会。 西追走后,御书房的门再次关上,萧琅炎面前跪着的,是沈寒山,那个差点成为沈定珠义兄的人。 方才正是他为陈衡而求情,西追则是来汇报公务,但沈寒山一开口,萧琅炎就不准他再说下去了,于是先让西追退下。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恰巧让来送羹汤的绣翠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