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砚舟王昱临往复生还》 第一章 两场巨变 1937年11月17日周三,农历十月十五下元节。 宜:房屋清洁、祭祀、除虫、结网、打猎。 忌:结婚、订婚、定盟、动土、安床、安葬、破土。 伪满洲国冰城南岗区山街路灯昏暗绵延,带哨西北风砭人肌骨呼啸不停,多日前雪虐风饕一夜银装素裹,市政除雪队忙碌清扫积雪,道路并不难行。 池砚舟紧了紧身上黑色立领对襟式警员制服外的防寒外套,在冰城火车站东面不远进入埠头区霁虹街,却未在繁华时尚的埠头区多做停留,与夜里寒风为伴来到新阳区安心街。 后朝着新安埠安吉街住所走去。 此处距离池砚舟每日工作的南岗警察署稍远,需从新阳区穿埠头区至南岗区,夏日还好冬日路上尤为难行。 早前池砚舟也想在经纬警察署或新安埠警察署入职,离家近且执勤地处繁华地带,却奈何挤不进去。 入职南岗警察署则因其是当时十一个警察署中最大的一个,对警员需求量更大,今年4月则合并为经纬、南岗、香坊、正阳、松花、顾乡屯六大警察署。 对警员需求量大也非好进,全凭池砚舟会说俄语,才能在冰城地方警察学校培训毕业后分配至南岗警察署。 当下冰城乃多国人口杂居,日本人、朝鲜人、苏联人、其他国籍人士、无国籍人士等近十万之数。 造成警政业务复杂化,单就户口调查与户籍管理方面的警务人员,就至少需要懂得中日俄三国语音,故而警员配置上以中日俄三国人为主,华籍警务人员占多数,日籍、俄籍仅为极少数。 池砚舟会俄国语言具有天然优势,再加上年轻身材挺拔长相英俊的好形象,最终入职南岗警察署。 披星戴月一路步行回到安吉街家中。 “姑爷回来了。”门房李老一瘸一拐的迎出来。 来到身前李老低声问道:“小姐又没给姑爷坐人力车的钱?” 闻言池砚舟苦笑。 李老打抱不平似得说道:“自行车坏了不修直接卖掉也就算了,这坐人力车的钱也不给,大冷天从南岗一路走回来,冻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 “我倒没事,反倒是你天冷这腿就煎熬,屋内炭火没熄灭吧?”池砚舟声音带着让人亲近的好感。 “老毛病。” 和李老闲聊两句,池砚舟迈步朝内走去。 站在门房看着他的背影,李老心中也是满絮愁闷。 姑爷与小姐此前关系很好,可偏姑爷去了警察署便一落千丈,冷言冷语不提,每月酬劳全收,李老便不明白小姐这是为哪般。 姑爷多好的一个人呐! 进入室内铜盆中煤球燃烧正旺温度陡然拔高,池砚舟两耳猛的发烫,将防寒外套脱掉挂在一旁衣架之上,头上黑色大檐帽取下同挂于上,身前五粒金色金属扣依次解开。 厅内沙发上一人靠坐,手中拿报纸观看。 池砚舟上前坐在一旁出言问道:“伯父还没休息?” 此人如同才察觉有人进屋一样,将面前报纸放下。 徐南钦看着身旁池砚舟心中千回百转欲言又止,最后无声叹息道:“饭菜热在厨房锅里。” “伯父与妙清吃了吗?” “吃过了。” “那我先去吃饭。” 池砚舟起身去厨房吃饭,徐南钦本就因为多年摸爬滚打略显老态的脸更是愁苦。 当年救池砚舟对是不对? 留池砚舟在身边对是不对? 将女儿嫁给池砚舟又对是不对? 徐南钦心中难有定论,但家中目前氛围便是如此,他想好好聊两句也只能作罢。 在厨房将晚饭吃完,洗漱后进房间。 屋内亮着灯,可见人还未休息。 徐妙清身着貂绒褙子在桌前看书,厚衣难掩曼妙身姿,听得门声抬眼望来却眉目中满是清冷。 往日笑颜难再现。 合书关灯! 脱衣上床! 提前烧好的火炕温度适宜。 池砚舟见状从柜子内取出早上收拾好放入的被褥,铺在罗汉床上脱衣躺下,温度自然不如炕上来的舒适,不过却也习惯。 类似地铺已睡一年有余。 从加入警署第一天便睡在这里。 躺下并无睡意时间尚早,池砚舟借着窗外带着冷意的月光,望着吊顶上的水晶灯愣愣出神。 他1916年出生磐石县,父亲是煤矿工人,母亲是纺织厂女工。 人生第一场巨变是“九·一八”事变,不止是对年仅15岁池砚舟的惊变,更是每个东北人民的惊变,从那日起三省变天。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第二场巨变会来的如此之快。 1932年他爹死了,他娘也死了! 在密林深处无休止的奔跑,白天黑夜反复野兽嘶吼不断,只记得不回头的狂奔,终于坚持不住晕倒在雪地里,或许明日便成了一具冻僵的尸体。 徐妙清窝在温暖的炕上却无心享受,侧过头偷望被清辉笼罩的池砚舟,双眸秋水横波总是带着化不开的迷惑与忧愁。 五年前她父亲的运货队伍带着上好的皮货由五常出发,经鹅城再到黑河与俄国人贸易,少年心性她想要跟着长长见识,便央求父亲带上自己一同前去。 一路上风土人情都让徐妙清大开眼界,黑河非常多的俄国商人金发碧眼,大列巴硬的和石头一样,银制的茶壶巧夺天工。 生意顺利归途中她为方便跑入林中。 紧跟着便是一声惊呼。 徐南钦与货队成员急忙冲入林中,徐妙清指着地上喊道:“有人。” 几人上前查看,发现一个半大孩子。 摸了摸还有气,可情况不容乐观。 这世道命如草芥。 若只是晕倒救走搭把手的事情,可这都快冻僵进气少出气多,经验丰富货运队员没说透却意思明显。 偏徐妙清非要救他。 她不忍看到一个生命在自己面前流逝。 徐南钦便命人将孩子抬上马车,用土办法救治。 孩子命硬愣是一口气从阎王殿爬了回来。 询问其姓名,先是茫然后道:“我叫池砚舟。” 再问家世得知父母双亡乃是孤儿。 逃难出来差点死在林中,一时间也无去处。 徐妙清看着眼前较为肥胖的池砚舟露出笑意,被少女笑的脸色通红目光无处可藏。 “你之前家境应当不错,还能识文断字,留下帮我做事可愿?”徐南钦心想既然命不该绝,便伸手拉一把。 他做皮货生意手下多是大老粗。 池砚舟这孩子观面相老实忠厚,被自家姑娘多看几眼就脸红耳赤,用着定也放心。 “小胖子,我爹说让你留下,你倒是答应啊。”徐妙清空灵婉转的声音提醒道。 “我愿意。”无路可走池砚舟当即同意。 徐妙清脑海之中尚是有些富态胖圆的脸,没想到瘦下长开之后,反倒是英俊的好似小说话本与电影里的男主角一样。 少女怀春往日情景浮现心头,徐妙清终日布满寒霜的脸,难忍露出一抹自己尚未察觉的笑容,如同冰雪消融大地回春,可突然止住笑意望着池砚舟的身影,只觉恨铁不成钢。 “我叫池砚舟。”假名字脱口而出的那一日,他便成了池砚舟。 他以为自己会死。 会去找自己的父亲、母亲! 未曾想再睁眼却是一双清澈美丽的大眼睛,从疑惑到充满喜悦喊道:“他醒了,他醒了……” 清泉击石的声音传出去很远,又仿佛一直都在耳畔。 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徐妙清! 命大没死就要完成母亲临别遗愿,可要先保证活着,池砚舟同意留在徐南钦这里。 他父亲在煤矿工人的身份之外,还是磐石工农义勇军成员。 母亲在纺织工厂1928年便加入,中共满洲省临时委员会领导下的磐石县委。 父母在时局动荡之下毅然决然投身保家救国之道路。 32年父亲在与日军作战中牺牲。 磐石县委同年被日军大规模搜捕。 母亲躲避追捕找到在春城上学的池砚舟,告诉他离开这里不停的跑不要回头,同时将夫妻二人身份告知,是便于让他找到组织的人,将一份至关重要的情报传达。 池砚舟当日只觉得耳中有雷鸣不断。 思维如同瞬间被禁锢,母亲急切话语目光疼爱,画面好似慢放。 紧紧握住母亲的手不愿放开,哭喊着母亲与他一同离开。 可手被母亲拼命抽出,两手捧着他的脸颊施以压力让其冷静,无比决然坚定道:“快走,活下去,一定要将情报交给组织。” 被双手推着离开,只知道机械性的奔跑,母亲吸引追捕被抓牺牲。 池砚舟则从春城一路跑到冰城,足足六百多里地,十五天的逃亡生涯。 鬼门关内走一遭。 日军定还在搜捕,池砚舟躲在徐南钦这里,同时减肥让自己有所变化。 长高、变瘦! 可谓翻天覆地。 他时常在镜子前都认不出自己,也不必担心昔日旧人认出身份。 几年时间跟随徐南钦做皮货生意,与俄国人接触多学会了一些俄语,能做简单的日常交流。 但对于母亲的遗愿却毫无进展。 将情报告诉组织的人。 可谁是组织的人呢? 池砚舟五年时间心中煎熬困苦难言! 早年遇到言辞激进满口进步言论的文坛新秀,池砚舟心动想要接触以便探寻组织踪迹,却苦于年少难等贵门。可谁知这不过是警察厅方面故意如此,想要借机引出不稳定分子,仅因文坛新秀便有十八人被捕。 险之又险错踏深渊,池砚舟后怕不已。 后遇到警察追捕反满抗日人士,街上开枪血流满地,一人被击中小腿倒地不起,恰好就摔在他脚下。 这是真的反满抗日志士! 交火场面亲眼得见。 池砚舟忍不住蹲下想要告知实情,询问如何与组织联系。 可还未开口,便听得此人冲着后面追捕的警察喊道:“别开枪,我什么都说。” 叛徒! 被抓便叛变。 池砚舟后背瞬间湿透,方才若是情急之下开口,只怕现在也要被警察抓捕。 “你在这里干什么?”警察上前对池砚舟怒喝。 “我害怕。” “软蛋。”警察嗤笑一声。 众警察远远便看到池砚舟站在这里,听到枪声好像是吓傻了一样一动不动,后来更是腿软蹲下。 从那天开始池砚舟才明白。 想要找到组织,将情报送上去,远比他想象中还要困难。 可那时的他依然没有意识到困难的真正程度! 第二章 临时任务 清冽银辉映着屋顶积雪,透过房檐悬垂的冰柱,将黑白晕的五光十色,如同时局下冰城畸形的繁荣。 隐约感受暖炕上目光灼灼。 池砚舟双臂枕于脑后出声:“看不真切要不要我过去?” 声音饶是久听仍不厌,本身的质感声线是一方面,透出的真诚忠厚,让人忍不住生出亲切感。 徐妙清闻言黑暗中噘嘴,想同昔日一样玩闹,却板着脸回道:“你什么时候从警察署离职,什么时候才能上床。” “说的我好像上过一样。” “上与不上在你。”徐妙清面色陀红缓缓弥漫开,好在夜色掩护无人得见,她不知自己现在这样讲算不算美人计。 “那我来了。” “先离职。” “先上。” “无赖!”徐妙清气呼呼的转过身子不再看他。 池砚舟却望着横卧也玲珑有致的背影苦笑。 离职! 现在还不到时候。 想找到组织将情报送上,却几次险象环生。 以至于他认为这根本就是没办法完成的任务,可母亲临别遗愿萦绕心头,不敢忘怀。 思来想去将目光放在警察署之上。 谁能找到真正的反满抗日志士? 那必然是伪满的这些政权机构,他们每日都在搜查抓捕进步人士,通过这些爪牙机构或许能完成母亲遗愿。 便是如此池砚舟瞒着徐南钦、徐妙清以及她母亲倪凤岐,报考就读冰城地方警察学校。 想通过加入警察署从而找到组织人员,完成母亲最终遗愿告慰在天之灵。 剑走偏锋实属无奈之举。 打定主意完成遗愿后便从警察署离职,加入队伍反满抗日。 毕竟警察署黑皮狗! 汉奸! 若非为让双亲瞑目池砚舟万不愿做汉奸,可情报拖了几年未送达,每夜煎熬辗转难眠。 警察学校培训顺利,毕业分配岗南警察署。 与此同时倪凤岐恶疾缠身大夫示意准备后事,徐妙清整日以泪洗面,徐南钦戒掉许久的烟再不离手。 倪凤岐强打精神将池砚舟叫到床榻之前,几年间倪凤岐对他嘘寒问暖,时常让他想起母亲最后的容颜。 “结婚?”池砚舟本蹲在床边猛地惊起。 倪凤岐让他与徐妙清成婚! 徐南钦与倪凤岐仅有徐妙清这一个女儿,得知命不久矣唯独放心不下女儿终身大事,几年间也知女儿对池砚舟芳心暗许。 且池砚舟做事学习能力出众,前年货队还运货时,徐南钦不必跟随,池砚舟便可代劳。 近年世道不太平路上难行,货队解散生意收缩,才给了池砚舟去警察学校培训的时间。 家业需人照料。 仅有徐妙清一女儿。 招婿乃是首选。 货队众人时常也调侃,徐南钦要选个什么样的,没成想是自己。 父母双亡、仪表堂堂、老实忠厚、女儿心仪,招婿不二首选。 几年相伴正如倪凤岐所言是两情相悦。 可心中埋藏秘密池砚舟有苦难言。 偏倪凤岐心愿如此,想起母亲遗愿至今未完成,不忍倪凤岐抱憾而亡,池砚舟答应下这门婚事。 贪慕家财! 爱慕美色! 赘婿之名谣言四起,池砚舟并未放在心上。 倪凤岐见他答应便让完婚,她想参加女儿婚宴。 也是担心她撒手人寰按宗族礼制家中三年不得嫁娶,三年后徐妙清二十五岁成了长辈眼中的老姑娘,索性完婚了却一桩心事。 婚事从简。 大婚当夜心事放下的倪凤岐缓缓合眼。 自是没了洞房花烛。 忙婚礼、忙葬礼! 好不容易得以喘口气,池砚舟却突然前去警署报道,此事家中掀起轩然大波。 徐南钦半晌未吐出一个字来。 徐妙清满眼难以置信。 那一刻池砚舟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病急乱投医可能并非良策。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只能走下去。 汉奸! 黑皮狗! 卖国贼! 父女二人万万没能想到池砚舟会做警察,虽满洲国成立几年之久,多数人只觉改朝换代习以为常。 皇帝由北平坐镇新京! 徐南钦做生意走南闯北明白背后含义,徐妙清学业有成更是知晓真理,对池砚舟之选择大为不解。 面对徐妙清质问池砚舟不能全盘托出,并非信任问题,实乃不想二人卷入这看不清前路的漩涡之中。 唯有解释家中生意缩减仅余几个皮货铺子,他不好白吃白喝想力所能及为家中尽力,警察署警察是一份好职业。 ‘好职业’! 池砚舟如此说也讲得通,确实是所谓好职业。 徐妙清痛诉伪满政权与日本人狼狈为奸,种种恶行罄竹难书,池砚舟却告诫她慎言,此话若是被旁人听去,恐怕家宅不宁。 从那日起家中气氛便紧张起来。 徐妙清先是弄坏了自行车,让池砚舟上下班不便,后干脆将自行车卖掉,想通过种种手段让其知难而退。 后见池砚舟坐人力车。 索性连月俸全数要来,池砚舟说去警察署工作为家中尽力,那便都拿来吧。 心知此举伤了徐妙清的心,池砚舟便听之任之。 已经步行工作多日。 原本倒不至于如此窘迫,可几月前的‘七七事变’日本人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徐妙清更是来气才造成如今局面。 裹紧身上被褥池砚舟闭目入睡。 徐南钦披上大衣走出正厅,望着徐妙清、池砚舟的房间,无奈摇头。 早年皮货品相受损自留做的大氅一穿竟也这么些年,徐南钦不由想起年轻时光心中烦闷也削减不少,未进房间来到后院,从后门离开行至安平街。 因寒冷导致街上行人甚少,伸手自大氅内掏出一封信,投入安平街与安埠街交汇处拐角信箱之中,再将信箱锁头由上自下颠倒放置。 后绕路安心街,自安祥街上来,回到安吉街。 依然由后门进入便直接回房间内休息。 就在屋内众人入睡,门房李老打盹之际,突如其来的拍门声先是将李老惊醒。 池砚舟立马从罗汉床上起身。 “你睡,我去看看。”穿上衣服对床榻之上徐妙清说道。 “小心些。”徐妙清还是没忍住出言道。 “谁啊?”李老冲门外喊道。 “找池砚舟。” 听声音明白是警察署内的同事王昱临。 王昱临同样是冰城地方警察学校毕业分配南岗警察署,但比池砚舟大一届,年纪大了四岁。 家境优渥不愁吃穿,奈何生意总是被警员等人吃拿卡要不胜其烦,王昱临干脆本着看不惯就加入的心态也做警察,家里生意确实好上不少。 住的离池砚舟不远就在安顺街,为人大方豪爽在署里朋友不少,与池砚舟对比明显。 倒非池砚舟抠搜小气,实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经济大权在徐妙清手中,他自己都要步行上下班,哪有余钱维持交际,徐妙清也不愿看他与警察署内狐朋狗友鬼混。 “我来。”池砚舟让李老先回去。 将门打开看到王昱临穿着警员制服套着防寒服,冻的面红耳赤站在门口,本就鼻头硕大如今显得更甚。 “怎么了?” “跟我走,署里临时公务。” “等我穿件衣服。” “快点。” 池砚舟回身进入房间,系好扣子穿上防寒外套,戴上大檐帽让李老告知家里一声便随王昱临离开。 刚走没几步他正准备询问何事如此紧急,却看王昱临凑过来笑着问道:“我还以为你这玉面郎君难进闺房,没想到有些本事。” 玉面郎君? 池砚舟情况警署内不是秘密,入赘徐家便是小白脸,但此言确实难听了些,署内禁止口角生事演变之下成了玉面郎君。 悠悠众口拦是拦不住的,索性由他们去了,毕竟言谈之间众人羡慕神色也时常流露。 并非瞧不起玉面郎君。 只可恨自己不是玉面郎君! 见其这不着调的模样池砚舟说道:“你家那位今天让你进房间了吗?” “别哪壶不开提哪壶。”王昱临提起家中悍妻也着实无奈,他父亲亲自挑选膀大腰圆,真动起手来他不够看的,背后还有他父亲撑腰,只能忍气吞声。 家里忍气吞声外面潇洒自在,外面潇洒自在回家遭受教育后继续忍气吞声,周而复始。 因此王昱临、池砚舟在警署内也被戏称新安双雄。 都住新安埠,都从冰城地方警察学校毕业,加入警署时间相近,家中地位相差无几,各种姻缘会机使得两人关系不错。 “呦,看来还在书房睡。”池砚舟打趣说道。 “你少嘚瑟,换我家那位,你这精瘦小体格才不行。” “指的是哪里不行?” “你哪里都不行。” “那可未必。” “滚犊子。”王昱临斗嘴就没赢过池砚舟。 玩笑几句过后池砚舟问起正事:“具体什么任务?” “不清楚,电话打过来让我将你叫上,赶赴木兰街。”王昱临语气也有抱怨,任谁也不愿意这么冷的天,被人从被窝里捞出来。 木兰街在南岗区但距离二人所在新阳区不远,且去木兰街不用过埠头区,两人下安乐街到安心街,朝西走民安街后转南经通远街,便能到和乐园旁的木兰街。 赶路途中池砚舟猜测临时任务多是搜捕反满抗日人士。 最开始遇到这种任务他都会紧张、兴奋、担忧、恐惧多重情绪交织。 他想通过搜捕得知联系组织的办法。 又担心反满抗日人士被抓捕。 甚至于天真的想要起到帮助作用。 但时至今日池砚舟内心已经没有冲动,虽加入警署一年时间,可一些经历让他明白,想活着完成母亲遗愿,那不该做的事情一定不要做。 不然都将成为你的催命符。 第三章 协助搜捕 警察署内搜捕任务频繁。 入职不足一周便随队封锁搜查。 内心深处对伪满政权仇视,加之毫无对敌经验,战斗残酷认知较少,生出帮忙协助反满抗日人士脱困想法。 那日池砚舟险被警察署内特务系主任看出端倪,且最终反满抗日进步人士被逮捕。 好在他未与其有任何交流。 那日的惊恐以及无能为力的无助感萦绕在他身侧许久。 第一次对利用警察署完成母亲遗愿的决定,产生恐惧。 仇恨充满胸腔! 可恐惧真实存在! 池砚舟明白自己想的太少,想的太简单、太天真。 自此他开始慢慢学会隐忍,没有师傅唯有自学,磕磕绊绊举步维艰。 往后搜捕他出工不出力,却不敢再有任何其余念头。 被抓捕回警察署内的反满抗日志士,有大毅力坚定信仰者能扛过那些池砚舟第一次仅是看到,便两股战战的刑具。 震撼同时心中大感信任,找寻机会表明身份,探寻联系组织之办法。 可那人满脸血污目光审视,后缓缓说出:“警察署审讯计谋现在越来越高。” “什么计谋?” “找一小警察冒充同志,妄图使我开口,未免有些太小瞧我。” 听闻此言池砚舟急的有口难辩。 对方不愿告知联系组织信息已是次要。 若他告诉警察署其他警员所谓审讯计谋,池砚舟必死无疑。 只因警察署内无人安排这样的环节。 许是池砚舟之表现使得那人最后说道:“我不会告诉你任何信息,也不会表示知道这件事情,但有句话送给你。” 不信任所以不能告诉池砚舟任何信息。 但不上当便足矣,这件事情说出与否没有意义,若池砚舟真是同志,也算保全性命。 可这小同志行事未免太过莽撞。 “什么话?”池砚舟问道。 “战斗之残酷、潜伏之凶险,多想、少做;无声处听惊雷、暗地里起波澜,融入、剥离;信仰坚定、必死决心,舍生、取义。” 生命尽头他也想为组织再做些什么,为这个千疮百孔的国家再做些什么,如今能做的或许就是帮这名年轻人成长。 他不清楚这位小警员是否为同志,可心中更愿意对方是,望星火燎原! 在池砚舟听罢这句话陷入沉思之际,他继而反问:“若我已经承受不住酷刑开口,但消息被封锁或假意放出宁死不屈的信息,那你今日之举当如何?” 质问好似当头喝棒。 若如此池砚舟唯有一死! 且这种假设情况并非不能出现。 见池砚舟眼中短时间内闪过多种神色,血污狰狞的脸却露出笑容,微微点头孺子可教。 几日后此人被带到郊区枪决。 当天池砚舟在场,但他未流露出任何异样神情,也是从枪声响起的那刻开始,他明白联系组织这样是不行的。 几年间几次尝试,终于让池砚舟认清现实。 因此今日临时行动他心中不再去想母亲遗愿,战斗之残酷、潜伏之凶险,多想、少做! 而是做好南岗警察署的一名警员,无声处听惊雷、暗地里起波澜,融入、剥离! 寒夜快步赶至南岗区木兰街。 见此处有不少警员但都不认识,王昱临眼尖用肩膀撞了一下池砚舟说道:“好像是市警察厅的人。” 4月份之前还是冰城警察厅,但随着冰城特别行政区改为普通市制,冰城警察厅也改称冰城市警察厅,隶属滨江省警务厅管辖。 市警察厅是警察署的顶头上司。 怎么今日还有他们的人在场? 两人疑惑之际见南岗警察署特务系主任李衔清在不远处,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报道。 李衔清正值壮年四十出头,可体型单薄瘦骨嶙峋,听说因患有旧疾。奉系时期就在警署工作,听说早年在奉系军中做过参谋,身体抱恙加入警署休养,谁知却改朝换代。 “李主任。” “嗯。”李衔清话不多,总给人气虚的感觉,此前池砚舟想加入特务系觉得接触组织机会更大,还给他送礼过一根十年老山参。 却没能如愿以偿,池砚舟、王昱临都属警务系。 路口盘检、街道巡查、户籍登记、各种案件,以及活动、会议等事宜中担任官员的安全警卫,是他们的主要业务。 却也时常参与搜捕反满抗日人员。 “李主任今天这阵仗是?”王昱临好奇的问道。 “协助市警察厅封锁搜捕红党成员。”李衔清言语总是简单。 后从一旁特务系警员口中获悉,南岗警察署特务系由李衔清带队搜捕一红党成员许久,后市警察厅参与进来有想摘桃子的嫌疑,对此南岗警察署署长很有意见。 可询问之下得知市警察厅也早就盯上这名红党,可谓是调查凑在一起,为防止在调查中出现互相影响酿成大错的失误,便合并调查。 今夜李衔清等人终于根据蛛丝马迹,将红党成员追捕封锁在眼前的区域之内。可南岗警察署、市警察厅警员人手不够,若进入搜查只怕封锁吃力,会有可趁之机让红党成员逃脱。 市警察厅此次任务负责人,是特务科特务股下的特务一队队长金恩照,只知是朝鲜人其余没有更多了解。 金恩照年近三十比李衔清年轻十余岁,虽是特务股下一队长,但市警察厅出身在李衔清面前风头不弱。 今夜一同搜捕至木兰街,封锁后搜查人手不足,从经纬警察署增派警员速度最快,偏金恩照、李衔清都不愿经纬警察署插手此事。 都为功劳! 再说事发在南岗区,于情于理都不应经纬警察署涉足。 李衔清第一时间让南岗警察署内住在附近的警员赶来集合,不仅有池砚舟、王昱临警务系警员,司法系、保安系、卫生系等警员一同赶来。 就近派出所李衔清也抽调人手,此刻人员集结完毕。 “金队长,可以开始搜查。”李衔清前去对金恩照说道。 “你们警署以及派出所成员负责封锁区域,警察厅成员进入搜捕。”金恩照汉语说的极好,听不出是朝鲜人,但面相上能看出朝鲜人特征。 听此安排李衔清手帕挡在嘴前轻咳两声道:“警察署警员对此环境更为熟悉。” 李衔清意思显而易见。 金恩照虽是警察厅成员,可李衔清是警尉,金恩照是警尉补,警衔差了一级。 该争的李衔清也不会拱手让人。 闻言金恩照脸色不悦,李衔清却视若无睹。 警察厅特务科特务股股长在此,李衔清会听从安排,可金恩照显然不够格。 冰城市警察厅虽同在南岗区,但位置在山街,已是南岗边缘地带,更加靠近西傅家甸区、埠头区。 其内警员平日里闲来无事都在埠头区等地潇洒,此地真不如警察署警员熟悉。 “让其余警员负责封锁,你我带人进去搜捕。”金恩照改换安排。 “好。”李衔清答应一声离开。 金恩照在背后啐骂一声:“病痨鬼。” 同时对警察厅成员说道:“搜查仔细些。” “是。” 李衔清回来做工作安排,池砚舟等非特务系警员,以及派出所警员负责封锁街道。 将一匡街、二酉街、三益街、四明街、五端街、六合街、七政街、八元街区域封锁,防止李衔清、金恩照带人进去搜捕期间,红党成员从这里逃离。 池砚舟、王昱临被分配至一匡街接替特务系警员负责封锁。 此区域早年由沙俄统治,命人修建水塔、住宅、俱乐部、教堂、学校、商店等,宛如一座俄式小镇。 一匡街此前叫“西克里那耶街”,俄文意思是学校,百姓习惯称学校街。 二酉街此前叫“巴扎鲁那耶街”,俄文意思是市场,居民叫这条街为俄译音“巴杂街”。 现在的名字都是35年后改的。 伪满洲国花费数亿日元从苏联手中接收这些地区。 自己国家的土地任由旁人买卖来买卖去,池砚舟看着眼前多是俄式风格建筑的房屋,心中百感交集。 王昱临并无此等想法只觉冷的慌。 “枪都上膛免得让不怕死的红党拉了垫背。”王昱临提醒说道,同时将枪顶上。 “李主任要活口。”池砚舟同样将枪握好。 “别说哥哥不教你,能抓活口谁不想建功立业,可小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受教。” “你也别傻乎乎的打要害,死了确实是给自己招惹麻烦,保命就行。” “明白。” “红党这群人也是阴魂不散,这都抓了多少还有漏网之鱼,搅得大家不得安宁。”王昱临口中抱怨。 这事池砚舟也知道。 去年6月在冰城日本宪兵队统制下,日伪宪警以冰城为中心,对牡丹江、鹅城等地区的红党组织成员实施了集中逮捕,致使红党东北党组织一度陷入瘫痪状态。 今年4月冰城日本宪兵队本部特高课从红党叛徒口供中,获得红党冰城特委的组织机构及有关人员情况,15日组织日伪警察署、日本宪兵队、特高课对冰城红党地下党组织,包括滨海、滨北铁路沿线,以及南满地区等地红党地下党组织,实行大规模搜查,逮捕七百多人。 池砚舟作为南岗区警察署警员也参与了这次联和搜查、逮捕行动,柳河、磐石、奉天等地红党组织都被波及,哈东特委被破坏殆尽,活动变得十分艰难。 那几日池砚舟心事重重夜不能寐。 他很怕自己还没能将情报送达,组织便被迫害消失。 好在还有王昱临口中的“漏网之鱼”存在,不然池砚舟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但仅存的“漏网之鱼”这几个月内也在不停的被各个击破。 眼前亦是如此。 封锁严密搜查细致,只怕此人插翅难逃。 心中百般不是滋味,可表面池砚舟已经可以不露痕迹。 这便是他的进步。 救人一事他更是想也不想,毕竟如此情况之下他救不了人,还容易使自身暴露。 完成不了遗愿,还会给徐南钦、徐妙清父女带去危险。 池砚舟慢慢积累经验,可代价是殷红的血液在他面前流干,鲜活的生命于他眼前流逝,主动与被动的成长裹挟着滚烫的血与泪,朝他铺天盖地的涌来,缺一不可! 第四章 昔日旧人 夜更寒! 南岗警察署发的防寒外套也难抵挡侵袭。 又许寒的是心吧。 猛地一声清脆短促又凌冽萧杀的枪响,划破寂静的夜幕显得尤为刺耳,王昱临如临大敌抬枪防御神情认真,池砚舟同样不敢放松警惕。 在红党组织成员眼中,他只是南岗警察署的一名警员罢了! 挡路则杀之后快。 仅一声枪响再无动静,王昱临望着前方昏暗街巷说道:“红党成员已经被发现,我们是想抓活口没有开枪回击,对方今夜难逃。” 池砚舟明白这个道理。 但无力感由心底缓缓升起,猛地撞击在额头灵台,眼前充斥团团迷雾前路不明,父母双亲声音在耳畔盘旋,内心回归坚定。 再听闻便是封锁区域内传来警员惊喜呼声。 “人抓到了!” 王昱临熟练退膛收抢迈步朝内走去。 池砚舟跟随。 两人刚走到三益街口,只见李衔清携南岗警察署特务系警员迎面走来,却不见被抓捕红党成员。 再观几人神色便知人被警察厅抓去。 虽合作调查可谁抓到反满抗日分子,自然头功。 且抓捕便有审讯资格,后续功劳也归其所有,李衔清忙碌多日混个苦劳,本就病怏怏的面色更显苍白,在这冷风寒夜之中略带凄惨。 察言观色池砚舟、王昱临自然不在话下。 此刻半句恭喜之言不敢讲,干脆也不言语侧身将路让开,等李衔清等人走过,二人跟在队伍最后一同出来。火山文学 一匡街路口恰逢警察厅金恩照。 原本就眯眯眼此刻更是因为心情不错成了一条缝。 “多谢李主任。”金恩照与其说是道谢,倒不如说是炫耀。 李衔清手帕虚扶在口边轻咳几声,才有足气回应:“金队长年轻有为能力不凡,抓捕红党手到擒来在下佩服。” 几声违心恭贺金恩照听着照样舒心。 挥手示意警察厅警员押送红党分子打道回府。 池砚舟站在队伍后不起眼的角落,看到被警察厅成员押送而来的红党分子。 “柴叔!”池砚舟心底轻呼。 被警员押送红党分子脸上毫无惧意,眼神之中甚至充满嘲弄,嘴巴被粗布堵住再用绳子于脑后勒紧,让其有口难言免得聒噪。 定睛细看池砚舟确定就是柴叔。 柴叔本名他不知道,此人是父亲煤矿工友,在池砚舟十一岁时,曾随父亲一同回家做客,还给他带了同记工厂出品的奶糖作为礼物。 年幼贪吃一连口中塞入三个,甜滋滋的滋味到今天都记忆犹新,母亲用铁锅钝了一只山鸡和野兔招待柴叔,野兔是池砚舟此前设套抓到,在柴叔面前讲起他得意洋洋。 柴叔粗糙厚重的大手抚摸着他的脑袋,口中连连夸赞,后与父亲喝了一斤白酒,直言母亲手艺好下酒。 那日场景如在眼前。 可再见柴叔被捆绑即将送去市警察厅这个魔窟。 生,生不如死! 死,难求一死! 目光定格在柴叔被风雪侵蚀粗糙的面庞,池砚舟心中明白,他与父亲不仅仅是工友,还是战友、同志。 他认得柴叔。 柴叔却已认不出他。 目光不着痕迹的挪开,池砚舟心中惊涛骇浪,面色却无波澜。 红党前辈临终前的那一课价值千金! 李衔清咳得更加厉害,不知是被金恩照嚣张态度急火攻心,还是这夜里寒风侵入肺部。 就在金恩照带领众人将以胜利者的姿态离开时,却有一警察厅警员跑到其身边附耳低语,金恩照神色忽明忽暗。 后站在原地片刻又朝李衔清走来。 “金队长今天这么有雅兴?”李衔清觉得此人未免有些太过小人得志。 谁知金恩照却道:“人给你们带回南岗警察署,好好审讯。” “嗯?” “给他们。”不理会李衔清之疑惑,金恩照示意警察厅交接红党分子。 警察厅警员虽不解却执行命令。 警察署警员稀里糊涂将红党成员押着。 金恩照带队离开,李衔清攥着眉头若有所思,池砚舟见状同样疑惑,方才附耳究竟说了什么让对方转变态度? 一头雾水之际李衔清命令特务系警员押送红党成员回南岗警察署,其余临时抽调警员原地解散回去休息,池砚舟、王昱临扭头离开。 虽心中关切但池砚舟离去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 迟疑不能救人。 只会害人。 感情埋藏在心中同样是感情,表达出来却会成为杀人利刃。 “回去好好暖和暖和。”王昱临走在路上嘴里念叨。 “书房也暖和?” “玉面郎君你少说两句,我请你吃宵夜。” “不吃。” “知道你没钱我请客,这晚上忙碌不加餐可对不起自己。” “早早回去休息。”池砚舟对身材的管理非常苛刻,因为这关乎他的性命安危,也牵连徐妙清、徐南钦父女安危,更影响重要情报能否送达组织。 “无趣。”王昱临说道。 两人吃他有兴趣,让他一个人吃,也懒得去。 索性直接回家。 先到安吉街池砚舟回家,王昱临则还要前去安顺街,临别前王昱临笑骂道:“你真是怕媳妇。” “彼此彼此。” “明天警校胡同等我。” “不用。” “少废话。”王昱临说完快步离开。 两人前去南岗警察署,都会走埠头区进霁虹街再到南岗区山街,警校胡同就在霁虹街,也是冰城地方警察学校所在,便是二人培训毕业之所。 警校胡同等王昱临自然是他坐人力车捎池砚舟一道。 本不想麻烦。 但拗不过对方,看来明日是不必步行。 徐妙清不愿他和警察署内狐朋狗友鬼混,池砚舟也不愿同一群汉奸为伍,可那一课过后他的心态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无声处听惊雷、暗地里起波澜,融入、剥离! 融入,难! 剥离,亦难! 拍门李老惊醒从内将门栓打开。 “姑爷。” “扰了你的清梦。” “哪里话。” “早点休息。” “姑爷也早点休息。” 轻手轻脚走进房间,池砚舟脱衣躺下不愿影响徐妙清休息。 殊不知徐妙清等到房门响起,听得池砚舟回来躺下,一颗悬着的心才放回肚子里,本就昏昏欲睡的双眼才放心合上。 关心! 却不想表现出来。 池砚舟不知徐妙清心思,躺在罗汉床上透过窗帘缝隙看着屋檐下的冰柱,心中有些难眠。 昔日旧人见面难以相认,却还要眼睁睁看着对方身陷牢笼。 明知什么都不做才是对。 可心中滋味唯有独自品尝。 铁锅炖的山鸡、野兔香味犹在,却物是人非。 同记工厂的糖果声名远播,却再难吃出往日甘甜。 第五章 互瞧不上 随着夜晚寒风,李衔清等人押送红党成员回到南岗警察署,命人将红党成员先行带去审讯室关押,李衔清则在特务系主任办公室内,打电话给南岗警察署署长陈知新。 “喂?”此刻时近零点,陈知新是被从睡梦中惊醒,语气生冷。 “署长,是我。” “何事?” “此前与警察厅协作抓捕红党一事今日有所斩获。” “不错。” “但事有蹊跷。” “有何蹊跷?” “警察厅金恩照率先将人抓到,本趾高气昂想将人带回警察厅特务科,谁知临时改变主意让警察署把人带回,我认为此中必有蹊跷。”李衔清言语肯定。 金恩照此人在李衔清看来有小聪明无大智慧,改变主意必有内情,故而连夜汇报署长以便早做应对。 “既然交给警察署,你作为特务系主任负责审讯便可。”陈知新语气却没有任何起伏。 “署长此事必然……” “听不懂?” “明白!” 听着电话内的忙音李衔清握着手帕的指骨用力发白,从陈知新反应他猜到此事署长定然早就知情,可却从来没有与他提过一句。 作为南岗警察署特务系主任,李衔清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况且如此之事并非第一次。 陈知新同样是原警察大队警察,在东北军撤离之时还在警察大队队长带领下,与日军于城中展开小规模巷战。战斗到最后一刻的并非东北军,反而是一部分城中警察。 可惜东北军都撤退的情况下警察势单力薄独木难支,未抵抗太久就死伤惨重多数被俘,陈知新则是提前一步就投靠日军关东军,也是在他的帮助之下,所属警察大队才被轻易攻破。 有这等经历日后自然水涨船高,出任南岗区警察署署长,可偏看不上李衔清这个奉系东北军出身的警察。 若非东北军撤离,岂用得着他们警察作战。 因此两人之间暗生间隙! 李衔清同样看不上陈知新,警察大队抵抗日军作战,你卖主求荣还清高起来? 若非奉系东北军出身,自己就在市警察厅任职,用得着在警察署听陈知新发号施令? 互为汉奸却互瞧不上。 表面和气,实则两人暗流涌动。 今夜李衔清心头一口恶气,放下电话前去审讯室,对红党分子用刑审讯发泄怨恨怒火。 …… …… 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池砚舟强迫自己入睡。 保证充沛的精力、体力才能更好应对当下的情况。 越睡不着的时候越要睡,这便是他几年来练就的本领。 若整夜难眠,在警察署这种地方,都会成为一些人眼中的马脚。 起床徐妙清还在熟睡他则先去洗漱,厨房张婶已经开始忙碌,家中做饭由张婶负责,她早上来晚上便回去,负责家中一日三餐,手艺很好手脚更是干净。 “姑爷上床了吗?”张婶见他起来,将头从厨房窗户探出好奇询问。 对此问题池砚舟一脸无奈。 张婶却大大咧咧:“又没上?” 话语中难掩失望,看池砚舟的目光也是责怪他不争气。 这生儿育女过的张婶说起这种事情好似吃饭喝水,在警察署内和同事插科打诨池砚舟行,遇到张婶却不是对手。 遥想几日天张婶让他灌醉徐妙清,美誉其名女儿家害羞,要给个台阶。 甚至口出狂言三年抱两! 池砚舟生怕叫徐妙清听见,这误会已经够深,就别再雪上加霜。 “张婶你就少说两句。”池砚舟无奈求饶。 张婶目光上下打量定格腰间:“我家男人在山上弄了根野山参,挖了几味药材泡酒,劲是挺大的,我下回给你带点。” “我不是不行。” “婶知道你行。”张婶语气极其敷衍。 “我行不行你怎么能知道。” “那你到底是行不行?” “我……”池砚舟觉得和张婶是说不清了,跑去洗漱。 再冷的天他也用凉水洗漱,确保足够清醒。 之后来到饭桌徐南钦已经落座,池砚舟问好:“伯父早。” “夜里听你出门了?” “署里临时公务。” “忙什么?” “抓捕反满抗日分子。” “抓到了?” “抓到了!” 徐南钦没再问,等徐妙清过来三人便一同吃饭,原本同徐南钦还能聊两句,可徐妙清一落座三人都默不作声。 将饭吃完池砚舟起身前去警察署。 见他离开徐南钦无奈说道:“你和他要赌气到什么时候?” “爹,女儿不是赌气,警察署何种地方您也清楚,他走错了路。” “如今世道有路可选吗?” “可以不选,但不能选错!” “你想让他迷途知返?” 第六章 同学聚会 警察署内刑具触目惊心,谈之色变! 能硬撑一夜实属少见。 池砚舟顺势感叹:“此人究竟什么身份,骨头着实硬的领人瞠目,李主任手段何其高明,都拿他没办法。” 卫生系警员闻言道:“听说是东北抗日联军的人,还是一个小头目,亲手杀过不少日本关东军。” “难怪!” “昨夜听负责审讯的警员说杀了二十几个关东军呢。”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 东北抗日联军前身最早是磐石工农义勇军,由此可见柴叔与自己父亲乃同时期加入,作为第一批战士柴叔是“小头目”这个说法理应正确,可正因如此池砚舟心中疑惑。 柴叔作为东北抗日联军的主要人员,其重要程度不言而喻,警察厅金恩照抓捕后为何交由警察署带回审讯,按照以往逻辑哪怕是李衔清抓捕带回南岗区警察署,警察厅都会前来要人才对。 事有蹊跷! 就在此时各系主任到岗,众警员一哄而散忙碌今日工作。 池砚舟、王昱临今日工作则是在街道上盘查过往行人,负责路卡在南大平桥街。 地处偏僻在南岗区边缘地带,向前便是三处墓地,右边市立墓地,左边日本人墓地、俄国人墓地。 墓地每日都有民众前去祭拜,警察署担心有反满抗日分子混入其中进入南岗区,故而在南大平桥街设盘查点,同时右边孔子庙,左侧极乐寺时有游人,也需仔细盘查。 警察署内路卡也分三六九等,大家挑肥拣瘦。 池砚舟新人没得挑只能负责南大平桥街,王昱临虽同为新人但交际不错本不用来这里遭罪,纯属陪同池砚舟两人一组。 来往行人接受检查出示伪满政府颁发国民手账等证件,戴着皮手套不便查看,只能将手套取下,不一会手指冻的僵硬。 王昱临将手套急忙戴上对池砚舟说道:“你先查着我暖和一会,等下换班。” “你非要跟我来遭这洋罪干嘛?” “警察署里他们对我亲近不过是图我吃图我喝,图我兜里几个臭钱,只有你和他们不同,主动请你吃请你喝请你玩都不去,谁对我真心我还看不出来吗?” 池砚舟无言以对。 王昱临这误会有些深。 查看过往行人国民手账,再与王昱临闲聊一心二用。 但其实池砚舟心中还在思索,警察厅、警察署究竟想干什么? 为何此次抓捕柴叔一事,透露着不寻常的诡异。 这背后隐藏的秘密又是什么? “你戴上手套暖和会,换我来。”王昱临很自觉换班工作。 池砚舟也不客气交由他负责,自己则坐在一旁认真思考,但仅靠目前掌握的线索,很难有一个清晰的认识。 只是池砚舟也没有打算深究。 他去深究是不存在意义的。 不管能否发现真相,情报都无法送达,既然如此去深究反而是自找麻烦。柴叔身陷囹圄更是无从施救,池砚舟思考锻炼勘破阴谋的能力,却无法做更多。 这种感觉是他不喜且厌恶的。 可偏这种感觉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晚上警察学校同学聚会,你和我一块去凑凑热闹。”王昱临出声打断池砚舟思绪。 “同学聚会?” “是啊。” 冰城地方警察学校毕业同窗时有聚会举办,池砚舟基本没去过,不愿为伍自是不愿多接触。 融入、剥离! 此时池砚舟心态转变认为应当参与。 “今晚说什么你也要跟我一起去。”王昱临态度坚决。 “有何不同?” “纪映淮记得吗?” “与明末清初女诗人同名同姓的纪映淮。” “是她。” “你都已经成亲还惦记人家不太好吧。”池砚舟对此事有所耳闻,虽与王昱临差了一届,可这纪映淮留级反倒同他一届。 王昱临喜欢纪映淮。 但这漂亮姑娘岂止你王昱临一人喜欢,警察学校内爱慕者甚多,年轻气盛血气方刚,倒也生了几场事端。多人受到处分王昱临也难免此劫,纪映淮则被安排留级考察,要说也是无妄之灾。 池砚舟与纪映淮并非同班却也听闻此等事迹,但处分影响警察署就职,他们这一届同学则老实很多。后听闻纪映淮毕业直接去了警察厅工作,原是背后攀附上日本人,嫁人为妻。 方才池砚舟说王昱临成亲惦记人家不好,其实是委婉提醒他,纪映淮丈夫乃是日本人,你花花肠子不收一收惹得起吗? 委婉暗示王昱临自是明白,可他立马说道:“纪映淮丈夫死了。” “死了?” “不然我敢乱动心思吗?”王昱临是风流一些,但为人并不蠢笨。 “怎么死的?”池砚舟记得纪映淮丈夫早期是警察学校日语教师,后提干领导层坐办公室,年纪比他们大些但也才三十岁,没听说有病有灾的。 “具体怎么死的不清楚,听说是病故。” “你非叫我去聚会干嘛?” “不是我一个人动心思,那帮畜生全都没安好心,晚上要是呛起来,你可要帮我。” “帮你?” “学校格斗你课业满分,对付他们几个被酒色掏空身体的还不是手到擒来,行行好帮帮哥哥。”王昱临一脸乞求。 池砚舟本就想答应前去聚会,可念及与此前态度不同,不好轻易松口,王昱临此刻哀求反倒是顺理成章。 “行吧。”池砚舟勉强答应。 “谢谢弟弟,哥哥热泪盈眶感动不已。” “你少恶心人。” “今夜过后哥哥请你荟芳里潇洒两日。” “滚蛋。” “愚弟死板,没听卫生系那群蔫货说起荟芳里又添新人。” 卫生系负责每月一次带医生到馆内给姑娘检查身体,如发现患病者当场将许可证缴回,不许再接客。因此不少卫生系警员假公济私,白嫖一下回到警察署再炫耀一番,王昱临嗤之以鼻,当然不是对荟芳里的姑娘,而是对白嫖的行为。 “行,晚上见纪映淮我和她聊聊,你约我去荟芳里潇洒。” “呸,我是说请你宴宾楼吃一桌。” “几桌?” “两桌。” 在南大平桥街熬到时间,两人回警察署报道后下班。 男大平桥街路卡仅白天启用,并非全天路卡,故而晚上无需有人接班。 池砚舟强忍想要打听柴叔情况的心情,与王昱临一道从南岗警察署出来。 “聚餐在什么地方?”池砚舟问道。 “在宴宾楼,今日就先算一桌。”王昱临嘚瑟说道,好像终于赢了池砚舟一局。 他懒得计较,同王昱临坐上人力车前往宴宾楼,位置在埠头区石头道街,闹市繁华地带。 “楼前花逐东风舞,惟有杨花堪妒。一味入帘户,不管愁人顾。”王昱临摇头晃脑口中嘀咕,阴阳顿挫全无,与往日形象不搭。 “你干嘛?”池砚舟侧目问道。 “这是明末女诗人纪映淮的诗,我准备几首到时候聚会上一背,纪映淮岂不是对我刮目相看。” “我劝你不要。” “为什么?” “你不懂女人。” “我不懂?” “荟芳里的女人不算。” 没有任何一个女人愿意被人说,同另一个女人很像,更不愿被打上另一个女人的标签。 第七章 同班同学 冰城中餐企业今有“三大饭店”、“十楼一号”的叫法。 三大饭店:新世界、厚德福、宴宾楼。 十楼一号:春华楼、泰华楼、兴宾楼、至美楼、新华楼、华丰楼、恩成楼、洪升楼、福泰楼、宴宾楼、永安号。 宴宾楼既属三大饭店,又属十楼一号,主营高档宴席菜。 人力车停在宴宾楼门前,两层古典主义风格建筑,霓虹招牌五光十色,冰城名厨坐镇上灶,当得起十楼一号之首。 被迎进楼内池砚舟问道:“今日吃什么?” “敞开肚皮吃,头等全席!” “你这口气我还当是超等全席呢。” “哥哥我准备抢着结账表现一番,超等全席我下个月喝西北风啊。” 宴宾楼全席有超等全席、特等全席、优等全席、头等全席、燕菜席、翅子席、一等参席、二等参席。 价位从62元到25元不等,今日头等全席42元。 冰城百姓平均日工资0.8元,这消费可见一斑。 言谈间来到二楼包间推门进入,池砚舟二人路远来的偏晚,基本人都到齐。 足有近二十人,全是警务系统人员。 今夜焦点纪映淮也已到场,本就天生丽质,嫁做人妇一年多越发丰韵,眉梢眼角含情脉脉,难怪众人贼心不死。 王昱临刚进来便直径凑过去,池砚舟来到角落位置,虽说是同窗却不太熟。 与旁人点头示意就算打过招呼。 后等人齐上菜推杯换盏话题围绕纪映淮,池砚舟埋头苦吃不枉来这一趟,但面前突然递过来一杯酒。 抬头一看是警察学校同班同学孟时同,毕业后分配至西傅家甸区正阳警察署,虽是同班同学可交集并不多。 “喝一杯。”孟时同示意。 今日来目的便是打算融入,但不便一上来就变化太多,想循序渐进。 不过有人主动交谈他自是不会拒绝。 碰杯烈酒入喉! 回味倒也甘甜! 孟时同年纪与王昱临相近,但长相气质却比其好上不少。 “几次聚会都不见你,怎么今日有空过来,莫不是为了她?”孟时同顺势坐下,下巴一抬朝着纪映淮一点。 “孟兄说笑。” “也对,你这性格怕是不会如同王昱临一样孟浪。” “熏肉不错。”池砚舟表示自己只对饭菜感兴趣。 第八章 刑场枪决 清晨推门走入带着寒意的空气中伸个懒腰。 手都还未放下就看到张婶在厨房内探头,但今日并未言语反倒是偷偷招手让他过去。 池砚舟走近张婶递过来一玻璃瓶,其内装着琥珀色液体,瓶口由木塞堵住。 “这什么?” “昨天说的药酒忘了。” “不是说不要。” “年轻人不好意思,张婶我还能听不懂话外音?” “我真……” “这可是好东西,我家男人装的时候都舍不得,张婶硬给你要了一瓶。” “我不是……” “快点拿着磨磨唧唧。” 眼看张婶根本不听自己说什么,生怕再喊两句让徐南钦、徐妙清听见,池砚舟只能接过瓶子快步离开。 见他逃也似的跑掉,张婶一边掌勺翻动锅内食材,一边嘴里念叨:“年轻人就是脸皮薄,好东西都不知道。” 早上吃完饭池砚舟出门上班,临走前将张婶给的酒也带上,放在家里着实无处可藏。徐妙清若再误会他想要借酒生事,或认为他身体阴阳两虚,前者处境会更加糟糕,后者池砚舟无地自容。 徐妙清吃饭结束出来,看到张婶准备洗昨夜池砚舟换下的警员制服,除做饭外张婶也兼涮洗衣物等工作。 “张婶,能麻烦再给我做碗海带汤吗?”火山文学 “这有什么麻烦的,等着马上好。”张婶很喜欢徐妙清这个姑娘,见她今天胃口好也跟着开心,火急火燎进厨房忙碌。 徐妙清见张婶走后,蹲在木盆旁翻动池砚舟的警员制服,有两处油渍用手指搓动后放在鼻尖轻嗅。 “宴宾楼!” 后在袖口闻到酒味。 “烧刀子!” 再有就是谈谈的香味。 “林文烟牌花露水!” 好在味道很淡,可见池砚舟没有与花露水主人近距离接触,观察结束后徐妙清将警员制服放下,见无人注意便若无其事的离开。 池砚舟来到警校胡同见王昱临在此等候,脸上还有三道红印,可见是被挠的。 “昨夜遇到野猫?” “你少在这里明知故问。” “怎么还动手了?” “她非说我花了一百多块是去荟芳里找姑娘,我说请客吃饭根本就不信,骂我吃的是姑娘家嘴上的胭脂,我说她一看就不懂,现在谁还用胭脂,都是进口的口红。” “挠你不亏。”池砚舟觉得王昱临是该。 “今日哥哥陪你步行。” “那就快点走。” “你这手里拎的什么?” “想着你就要遭罪,专门给你带的药酒。” “刚好,身上还有伤呢,一会到署里你给我敷敷。”王昱临走路都龇牙咧嘴。 “内服!” “药酒内服?” “对。”池砚舟面不红心不跳。 “署长不让在工作期间饮酒,只能晚上回去再喝。”王昱临是吊儿郎当了些,却也不敢违背署长定下的规矩,南岗警察署内警员在值期间饮酒、抽大烟等行为不仅仅会被辞退,还要面临为期半年之久的关押。 处罚如此严重是警察署内此前因喝酒误事。 两人来到警察署池砚舟想探查柴叔消息,得知李衔清脸色越发沉闷,可见审讯并不顺利,敬佩柴叔同时又心疼柴叔面临酷刑。 却不敢表露心迹与王昱临再度前往南大平桥街,开始今日工作。 一日忙碌结束回警察署报道下班,池砚舟也在走廊内见到李衔清,咳嗽声不断脸色确实比之前更差,但柴叔只怕也性命垂危。 强行迈步离开警察署,池砚舟站在夜晚的寒风里,让自己重归冷静。 王昱临也要步行,两人一道回去。 这几日池砚舟都需强迫入睡,柴叔被抓后他一直睡的不好,算勉强能保证休息不至于被人一眼看出端倪。 早上上班再去警校胡同,谁知王昱临坐在人力车上等他。 “不是要喝西北风?” “先上来。” 坐上车后池砚舟再问:“你爹偷偷给你钱?” “我爹怎么可能偷偷给我。” “我们可不能坐车不给钱,署长三令五申你别当耳旁风。”池砚舟提醒。 警员在冰城百姓眼中是黑皮狗。 却也权利不小。 吃拿卡要屡见不鲜,但署长陈知新规定南岗区警察署警员不得如此,抓到必会严惩。这是陈知新为拍日本人马屁,苦的是警察署内的警员,不过众人既不敢怒也不敢言,但对池砚舟毫无影响,他本也不愿这样。 王昱临凑在他身边低声说道:“你那药酒还有吗?” “怎么?” “真他娘给劲,昨晚回去两口下肚,给我那母老虎治的服服帖帖,早上就给怀里塞了钱不要都不行。” “出卖身体换来的?”上一秒还得意洋洋的王昱临,直接愣在当场,几次张嘴都没说出话来。 王昱临好半晌说了一句:“我就多余给你说。” “放心,我不往外说。” “祖宗求你嘴巴严点,署里那群货要是知道,指不定传言成什么样子。” 见池砚舟不言语王昱临喊道:“宴宾楼三桌!” “成交。” “你是真黑!” 两人来到署里报道后准备前去南大平桥街,继续日常工作。 却有一老警员对池砚舟说道:“你一会负责开车,拉特务系的人去顾乡屯郊区。” “要枪决?”王昱临急忙问道。 警察署枪决人员都在顾乡屯郊区。 “你该干嘛干嘛去。” “我也一起去送人。” “你跟着去送人,南大平桥街路卡谁负责?” 王昱临与老警员的对话池砚舟已经听不真切。 枪决! 署里现在被抓捕关押的人虽有不少,可要说枪决的很有可能就是柴叔。 柴叔宁死不屈李衔清审讯不到线索,于是署长下令枪决,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 池砚舟用牙齿咬住舌头,用痛感让自己保持常态。 枪决不是一个好差事。 因为不仅是要开车去顾乡屯郊区,而是枪决之后尸体必须掩埋,这是关东军宪兵队明确要求的,说是为防止疫病传播。 天寒地冻挖坑就很费功夫,是个苦差事。 池砚舟作为警署新人这活逃不掉,在警察学校还学过开车,一举两得。 拿着钥匙前去车旁等待。 特务系两名警员押送枪决人员前来,池砚舟睁大眼睛去看,血污布满面庞,双目都被血痂封住难以完全睁开,严寒仅有一件破碎单衣蔽体。 胸前敞开可见烙铁烫伤血肉模糊,十指肿胀指甲全无,佝偻着身子需两名警员拖行才能前进。 可哪怕如此柴叔也未透露半字! 见面不相识,眯起的眼缝间看向池砚舟也是鄙夷。 池砚舟双手紧握又缓缓松开,不再去看柴叔而是坐在驾驶位,两名特务系警员坐在后面,将柴叔押在中间。 “走。”警员对池砚舟说道。 车子从南岗警察署离开走大直街,一直走到头进入顾乡区,后朝着郊区驶去。渐渐偏僻人迹罕至,池砚舟心思也在不断翻滚,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落在腰间枪上。 第九章 阴险计谋 荒郊野外,人烟稀少! 找寻机会解决特务系两名警员,不仅可以营救柴叔,还可跟随柴叔找到组织将心中埋藏多年情报送达。 一石二鸟! 只是徐妙清、徐南钦怎么办? 池砚舟救人成功,可同柴叔逃离冰城进入山中找寻队伍,徐妙清父女二人将迎来巨大危机。 杀死警员放跑柴叔,再故意打伤自己,回去演绎一出苦肉计? 李衔清不好骗。 陈知新更是如此。 池砚舟开车途中想要找到破局之法,可惜万全之策难有。 小心谨慎却不能静默不言,机会当前踌躇不停,难不成真当伪满洲国警员? 紧了紧腰间手枪池砚舟想放手一搏,实在不行解决警员后再潜入冰城,赶在事发前接走徐妙清、徐南钦。 只是不知父女二人是否愿意抛家舍业,过东躲西藏的逃亡生涯! 就在池砚舟打定主意选择剑走偏锋时,当前小道一侧土坡高处突有巨石滚落,脑中思绪第一时间拉回,脚下刹车猛地踩到底,好在巨石滚落时间稍早,不然车毁人亡。 后排人仰马翻。 特务系警员吕东、王俊也见得巨石滚落,止住身形掏枪喊道:“快退。” 池砚舟挂入倒挡想要后退,谁知后方同样有巨石落下,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小心。”吕东出声提醒。 此刻见到前后都有人影浮现,来救柴叔? 池砚舟见状心头大喜。 可大喜之余还有担忧! 抗联队伍前来营救,他作为警察署警员必然要被击毙,只怕高呼自己人也会被当做贪生怕死之说辞,但只要柴叔能证明自己身份便可,虽长相不同可经历还在,足以自证!火山文学 但就在此时吕东、王俊对外开枪。 他们心知被围上必死无疑,毕竟双手早就染满鲜血,唯有反击求得一线生机。 抗联队伍开始回击,枪声大作! 柴叔听得动静双目之中慢慢凝神。 “他们是来救人的,此人是我们活命的最后机会,挟持他。”吕东经验丰富很快做出判断,毕竟对方火力不猛,明显是担心误伤。 池砚舟暗中做足准备,不给对方挟持之机会。 可就在他发难动手之际,远处枪声传来人数众多,警员王俊看了一眼绝望神色立马变得惊喜。 “是我们的支援!” 支援? 池砚舟探头看去抗联成员果然被人袭击,且对方人数众多显然有备而来,初交手便见红党几人倒地不起。 眼看事情有变红党队员组织撤退,朝着密林跑去。 看到身后追击之人池砚舟这才明白,宪兵队、警察厅! 再看车上柴叔,这是诱饵! 只怕金恩照让李衔清将柴叔带回警察署,就是阴谋的开始。 可笑池砚舟方才还在想着救人。 “下去看看。”枪声远去吕东对池砚舟说道。 推开车门下去,见远处牺牲不少抗日联军战士,血流满地。 有受伤未死之战士,见关东军宪兵来抓,拉响怀中手雷与之同归于尽宁死不降。 触目惊心大受震撼! 就在池砚舟失神瞬间,听见车中拍打声响起,回身看去柴叔扑在还未下车警员王俊身上,吕东见状招呼他快点将人拉开。 车内空间狭小,一时间施展不开。 等到吕东费尽心思将人拉起,却见柴叔满口鲜血,好像罗刹恶鬼。 再看王俊脖子被咬开,喉骨被咬碎,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又立马被冒着热气的鲜血涌入,喷的溅射出来动静越来越小。 眼看是伤势过重,生死难料。 柴叔被拉下车看着满地战友尸体,受尽酷刑都未哭泣的汉子,此刻眼眶红润,这些兄弟都是为救自己而死,柴叔满是鲜血的嘴巴嘶哑哀嚎。 余下未死的吕东想要叫骂,但看柴叔厉鬼一般心中恐惧不敢上前。 “看住不要让他死了。”吕东算是看明白了,今日之举是引蛇出洞,并非真的枪决。 可柴叔口中鲜血用力喷出,池砚舟与吕东脸上全都波及,一时间难以睁眼。再看便是柴叔高高跃起朝后直挺挺倒去,砰的一声撞在地面,胸口位置一根两指粗的断木穿体而出。 暴露在空气中的部分沾满血浆,柴叔不愿再被利用,选择直面死亡。一切发生太快电光火石之间,吕东顾不上擦拭脸上口水与鲜血,急忙蹲下查看柴叔情况。 “你守着,我去叫人。”吕东慌张跑开。 池砚舟跪在身边,看着柴叔瞪大的双眼,他缓缓开口:“柴叔是我,农乐童!” “我父亲农武、母亲董荷,您去家里吃过饭,野兔是我打的,您还给我带过糖果呢。” 听到他的话柴叔即将涣散的瞳孔用力朝他往来,可现如今连转动眼球都成了一种奢望。 紧紧握住柴叔的手掌池砚舟说道:“您放心我不是汉奸,您安心的去,你们的仇我会报的。” 第十章 内查泄密 风止! 太阳自阴云后露头,温度回升。 却再难让柴叔身体暖和。 由鲜活带有温度的人,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极为简单,活着的痕迹从此消失不见。 关东军宪兵队进密林搜捕,警察厅部分警员处理双方尸体,以及救治受伤宪兵、警员。 吕东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双手说道:“红党尸体就近掩埋,王俊尸首带回署里交给他家里人。” 合力将拦路石头挪开,再将柴叔抬上桥车,其内早就到处血迹一片狼藉,不在乎多一具尸体。 往前不远吕东说道:“就这吧。” 池砚舟停车从后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铁锹、十字镐,没工具这冻土可收拾不了。 “吕哥你在车上休息,这事交给我就行。”池砚舟很有眼色的说道。 “小池不错,回去我定帮你美言两句。” “多谢吕哥。” 最后一程池砚舟想亲手送送柴叔,不愿假借吕东这汉奸之手,扰了柴叔清眠。吕东本就不愿做这苦差,见有人主动大包大揽他借坡下驴,小伙子会来事。 只是吕东并未选择坐在车内等待,毕竟王俊尸体还在其中,死相难看。索性下车晒晒太阳,任由池砚舟一人埋头苦干。 十字镐费尽力气松动土层,再用铁锹将土铲出,挖坑一事看似简单实则困难,尤其寒冬腊月更是如此,不一会池砚舟便一身的汗,将防寒外套脱掉手下功夫不停。 “要不我来你休息一下?”吕东见状也不好屁股坐在石头上不起来。 池砚舟一甩额头上的汗,咧嘴笑道:“使不得吕哥动手,日后在署里还指望吕哥多提携,谁都知道特务系警员非同一般。” “你小子。”吕东笑骂可这马屁甚是舒服。 好不容易将墓挖好,严格意义上讲只是一土坑,将柴叔缓缓放入其中,整理敛容摆放妥当,后深望一眼填土掩埋。 1937年11月20日周六,农历十月十八。 宜:出行、沐浴、祭祀、馀事勿取。 忌:开业、动土、安葬、行丧、破土。 为国请命者,百无禁忌! 无碑! 无名! 无坟丘! 无哀乐! 无亲人痛哭! 无香火祭拜! 唯有一腔热血渗入深爱国土,从此永不分离。 后开车返回南岗警察署,途中遭遇由警察厅先一步告知署里,因此两人刚回来特务系主任李衔清便从办公室出来。 “具体发生什么?”李衔清看着地上王俊尸体脸色阴沉如水。 池砚舟察觉吕东眼中闪过一丝怨恨,才开口讲述先遇抗日联军营救,后宪兵队、警察厅出现围剿。 李衔清如何还能不明白,从头到尾都是算计,他却被蒙在鼓里,陈知新知晓一切可对他未言片语。 提前告知特务系早做准备王俊不会死。 吕东怨恨则是心知署长对李衔清不喜,故而隐藏信息,今日死的是王俊明日或许就是他,在这样的主任手下他岂能乐意。 不满神色李衔清感受真切,扭头前去找署长陈知新。 吕东冷哼一声找人负责处理王俊后事,通知家人领取尸体。 池砚舟回警务系归还钥匙,老警员见他这副模样大为吃惊,可更加关心车子情况。 跑出来一看气的吹胡子瞪眼。 “你负责将车子擦干净,里里外外每个缝隙,擦不完今日不许下班。” 李衔清此刻站在陈知新办公室内神情严肃:“用署里警员做诱饵为何不提前告知。” “是用东北抗日联军成员做诱饵。”陈知新强调。 “特务系死了一个警员!” “与反满抗日分子斗争死伤难免。” “但这是能规避的。” “任务高度机密你要弄的人尽皆知吗?” 李衔清心中明白陈知新是故意为之,任务机密并不影响告诉特务系主任,但作为特务系主任他从头到尾毫不知情。 哪怕需要下面警员配合不能告诉真相,他今日也不会安排王俊、吕东负责押送,换两个特务系新人警员足矣。 王俊、吕东都跟随他很长时间颇得信任,可经此一役王俊死亡,吕东对他心生嫌隙,特务系其余警员必然也会有所想法。 陈知新手段何其阴险,好一招釜底抽薪! 李衔清忍不住咳嗽几声,陈知新眉眼间闪过一丝嫌弃。 “市警察厅特务科下令内查泄密人员。”陈知新等李衔清咳嗽停下说道。 “内查泄密人员?” “抗日联军知晓红党在警察署内宁死不屈,从而展开营救计划必然有人泄密,人关押在警察署由特务系负责审讯,自然也应从特务系开始查。” 内查特务系? 如今特务系众人对他这个主任本就带有怨念,这个时候你要内查他们泄密一事,只会更加激化这个矛盾,从而导致无法进行调查。 本想着陈知新够阴险,没成想还有后手,这是要绝生路。 “若是调查不到呢?”李衔清问道。 “市警察厅特务科需要一个说法,调查不到莫怪我不念旧情。”陈知新真正目的浮现。 调查不到,撤职查办! “好。”李衔清心知自己再说其他也是无用,扭头从署长办公室离开,陈知新挥手驱赶面前空气,好像对方咳嗽的飞沫还萦绕在周围一样。 回到办公室内李衔清再难隐忍,手帕捂在嘴边重咳几声,拿起再看黑色手帕上一团殷红血迹。 将手帕死死握在手中他不甘心如此! …… …… “瘸着屁股擦的很认真嘛?”池砚舟回头看到王昱临端着一盆热水,拿着一条毛巾过来。 从车内退出来直个腰池砚舟问道:“你怎么来了?” “自南大平桥街回来就听某人在洗车,这不来看笑话。” “看笑话还用端着水拿着毛巾?” “少废话快点干,真打算晚上住署里。”王昱临撸起袖子弄湿毛巾,钻进车里同他一道开始清理。 大片血迹池砚舟已经擦拭干净,但缝隙内的残留让王昱临明白,今日遭遇只怕凶险。 “单干活太枯燥,讲讲今天发生的事情。” 池砚舟开始讲述遭遇。 听罢王昱临一阵后怕:“如果宪兵队、警察厅晚来一些,你们三人很有可能命丧黄泉。” “说的也是。” “但既然是诱饵任务,你参与也就罢了,怎么安排吕东、王俊负责?”王昱临有些想不通此处关节。 “有何不对?” “吕东、王俊由李主任从警察学校亲自挑选,后更是用心培养算得上心腹,岂会让自己人执行如此危险任务。” “我观吕东好像事先并不知晓此事。” “莫说他不知道,李主任都未必清楚,不然哪能做出这种安排。” “难怪我看吕东今日脸色阴沉。” “他肯定明白李主任不会故意坑害,但日后这种情况也难避免,今日运气好谁知明日怎么样?” “这是有人想对李主任下手?” “少废话快点擦,完了请你吃宵夜。”王昱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心照不宣,李衔清此次恐怕遇到麻烦。 第十一章 是谁泄密 忙碌至深夜,车子焕然一新。 血迹消失不见踪影,如同人消弭踪迹于时间的长河里。 王昱临扶着门框摸着车顶感叹:“我什么时候能有一辆车。” “下辈子吧。”池砚舟将水盆、毛巾送回杂物间。 别看王昱临家境不错手里有钱,但轿车价钱昂贵骇人听闻,且使用途中出现损坏维修极为不易,恐怕也要花大价钱。 买得起是一方面,用得起是另一方面。 再者伪满政府对汽油管控极为严格,私家用车加油每月定额,最主要油价居高不下。冰城三十几年前便出现专营轿车就是出租车前身,但经过长达三十多年的发展,依然不普遍。 归根结底原因在于油价贵,导致车费高的离谱,如今这个行业在冰城算不上景气。但出租车司机可是抢手职业,不少闺中待嫁的姑娘相亲,都直言男方是出租车司机最佳。 “我就想想。”王昱临心知想有辆出于自己的车,确实这辈子够呛。 在杂物间放好东西,车钥匙交给值夜班的警员,池砚舟、王昱临从警察署离开。 “今日你遇险大难不死,理应庆祝。”王昱临嚷着吃饭。 “花用你身体换来的钱,我于心不忍。”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拗不过王昱临随他前去饭店,今日两人并未选择“十楼一号’,在邮政街寻了一家铁锅乱炖吃着热乎。 “喝点?”王昱临下意识问道,转念一想觉得白问,肯定还是不喝。 “喝点。”谁知池砚舟同意饮酒。 “你小子转性了,你我二人单独吃饭你可从来不喝酒。” “今日大起大落喝酒压惊。” “再来半斤酒。”王昱临对店内服务人员说道。 很快东西上齐先满上两杯酒,二人碰杯一饮而尽,池砚舟品味口中辛辣。 今日喝酒为柴叔送行! 却需浅尝即止,不可铸成大错。 酒足饭饱两人从饭店出来,王昱临上前勾肩搭背,池砚舟嫌弃说道:“你的酒量我知道,这点酒可喝不醉你。” “你知道不知道听你遇险消息我心中恐慌,生怕你一命呜呼日后我在警察署内再无知己。” “喝酒三分醉,演到我流泪?” “滚犊子。”王昱临一脚将池砚舟踢开。 乘坐人力车回新安埠,分道路口池砚舟下车让车夫送王昱临回家,他想一个人走走。火山文学 今日所发生一切令人猝不及防。 原想着冒险营救柴叔跟随他加入组织队伍,完成心中多年夙愿,谁知竟天人永隔。更有伪满警察厅阴谋陷阱,让池砚舟明白斗争之艰难,行事之凶险。 却也使得他内心更加坚定,情报必要送到组织手中,哪怕前路布满荆棘,也会奋不顾身一往无前。 清洗车辆吃饭喝酒,以至于回家较晚,站在屋门前池砚舟低头看到警员制服稍显狼狈,血迹、泥土纠缠在一起。 昨日换洗制服还未晾干,这身眼看也不能穿,但冬季制服仅有两套,池砚舟打算明日内穿夏季制服,外套防寒大衣凑合两天。 为防止徐妙清见血迹担忧,不等明日张婶负责,池砚舟深夜自己在院内清洗衣物,听得院中动静徐妙清透过窗户查看。 目光隐含担忧。 等他晾好衣服回到房间内,徐妙清又如同往常一样,关灯睡觉! 于黑暗中目光触及徐妙清轮廓,池砚舟不禁在想今日真带着她父女二人亡命天涯,她喜是不喜? 应当是欢喜的。 自己并非警察署警员,她肯定乐意看到。 但抛家舍业,就不知徐南钦作何感想了。 夜里梦见父亲教他如何设置陷阱抓捕野兔,梦见母亲借着油灯微光为他缝制新衣,梦见柴叔夸他长大定有一番作为。 梦醒! 尚有不舍。 早晨张婶期盼目光池砚舟视若无睹,赶忙吃饭离开前去警察署工作,这让张婶好奇之心没能得到满足,不知药酒究竟好用与否。 徐妙清将昨夜挂在偏房内的警员制服拿出,晾晒在院子中,细细观察微微皱眉! 担忧神色,久难散去! 日常同王昱临一道来到警察署,可今日察觉气氛异样。 “怎么了?”王昱临对一警员低声问道。 “说是署里有人向红党分子泄密,现在特务系要严查此事,搞的人心惶惶。” “什么泄密?” “就是昨日之事。” “那不是应该查特务系吗?” “此事又不仅仅只是特务系知晓。” 王昱临脸色也难看起来,这事确实署内多数人都知道,大家聚在一起闲聊过。 难怪众人气氛诡异。 李衔清一早来到警察署便得知内查泄密人员一事,闹的人尽皆知,众人看他眼色都与往日不同。 内查之事他根本就没有向任何人提及,消息是谁放出来的显而易见,此举无异增大他的调查难度。 李衔清认为此次事件警察署内,不存在内鬼给红党成员通风报信。理应是红党分子暗中打探得知消息,毕竟此前消息知晓警员众多,很容易让红党分子找到机会。 如今调查思路应是探寻这几日内,知情警员是否无意间将消息透露给警察署之外的人,或有无其他人员主动靠近打探。 通过警员抓捕红党。 但此刻警察署内并非讨论抓捕红党一事,而是要揪出导致情报泄密人员,不管是否无意泄露都是罪责,谁会主动坦白可能是因自己导致情报泄露? 本就离心离德不便调查,现如今署内都恐引火烧身,李衔清如何展开调查,只怕问谁都会说自己清白。 李衔清还想着暗中排查询问知情警员信息意图抓捕红党,陈知新故意放出消息点明揪出警察署内泄密人员,瞬间让他再无从下手,这是打定注意要利用此事将他革职查办! 一招接一招,招招毙命,李衔清疲于应付,苦于没有破局之法。 难不成真要灰头土脸从南岗警察署离开? 李衔清不能接受! 此时池砚舟与王昱临在南大平桥街路卡开工,王昱临吊儿郎当查看证件,嘴里念叨是不是应该约见纪映淮,女人家矜持说不定在等他主动。 可池砚舟心中还在想方才署内听到的消息,他认为警察署调查泄密人员一事逻辑正确,因为在他看来红党成员掌握情报并非警察署内鬼所为,此事知晓警员众多,消息打探并不困难。 应是有人无意间将消息泄露,现如今找到是谁无意间泄露情报,再通过他调查红党成员,有这样一个先后顺序。 但观署内态度对无意泄露情报警员同样要严惩,从而导致大家人心惶惶,都说是无心之举,那么谁能肯定不是因为自己呢? 许是在自己不知情之下被红党探寻了情报呢? 所以再想知情警员配合调查难上加难,池砚舟心中也在思索是谁无意泄露消息,若能掌握这个信息说不定可以借此联系上组织。 在池砚舟看来是个机会! 第十二章 原是自己 什么都不做,必然不会错。 可什么都不做,日本人怎么赶得出去? 要做! 只是不能做错。 找到此番打听柴叔情况之红党成员后,如何建立联系与信任池砚舟会再去详细考虑,现在首要是找到此人。 警察署内知晓此事人员众多,究竟是谁无意将消息泄露呢? 整日时间池砚舟思绪都在考虑这个问题,想调查难度很大,特务系主任李衔清现在都无法展开调查,更别说池砚舟这个警务系警员。 晚上回去警察署途中,池砚舟突然想到自己,他会是无意间泄露消息的警员吗? 冒出此等想法让他脑海之中灵光一闪。 孟时同! 昔日冰城地方警察学校同班同学。 今日西傅家甸区正阳警察署特务系警员。 “你怎么不走了?”王昱临看到并肩而行的池砚舟突然驻步不前。 “调整下裤子。”他一手伸进裤兜,在裆部拉扯一下。 王昱临会心一笑没再询问,池砚舟压下心头想法,不敢再表现出异样。 警察署内报到结束两人下班回家,今日王昱临要去荟芳里,邀请同行被拒便一人前往。 临行前要帮池砚舟叫人力车遭到劝阻,说想一个人走走,王昱临只得任由他。 选择独自步行回家,是想利用这段时间,好好整理一下心中思索。 从不参加同学聚会偶然去一次,昔日同班同学上前叙旧合情合理,却劝酒较为热情,虽说劝酒也乃聚会中常见,但当日池砚舟为躲避多饮借故装醉表现不胜酒力,孟时同才开始聊天。 劝醉! 聊天! 聊天内容此刻回忆想来,确实是有关南岗警察署抓捕审讯一事。 整个过程中池砚舟没有主动透露任何信息。 全由孟时同引导。 抓捕之事是孟时同提及,甚至于审讯过程柴叔宁死不屈,同为孟时同感叹发言。 对方知晓一切? 现在细想孟时同可能毫不知情,只是认为警察署审讯不顺,故而感叹红党宁死不屈,来看池砚舟是反驳还是顺势交谈,从而判断南岗警察署的审讯情况。火山文学 越想池砚舟心中越觉得就是如此,想证实其实不难,明日找王昱临问一问,他聚会当日是否提及抓捕红党一事,是否告知审讯过程不顺。 回到家中池砚舟将脑海之中的想法藏在深处,今日徐妙清还与他言谈两句看来心情不错,第二日躲过张婶目光在警校胡同见到王昱临。 第十三章 敲打威胁 遭到拒绝李衔清早有预料,轻咳几声端起茶杯浅啜一口,茶香飘散沁人心脾。 “你也觉得我大势已去回天乏术?” “属下不敢。”池砚舟从凳子上站起身子语气诚恳。 “坐。” “是。” 此事在署内如今算不得机密,可由当事人李衔清亲口说出,池砚舟应付起来稍显吃力。 “你到署里时间尚短,只知我与署长不合,却不知其中还有一桩丑闻。” 丑闻? 池砚舟根本不想听,很多时候知道的少,远比知道的多安全。 可时至今日李衔清还是特务系主任,池砚舟不便直接起身离去,耳朵想堵也堵不住。 “1935年冬,珠河县警察署在周贵沟,逮捕躲藏在此处养伤赵姓女红党一名,身份乃珠河中心县委委员、县委特派员、抗日妇女会领导人。先于珠河县警察署关押审讯,后移交滨江省警务厅特务科。 酷刑审讯无果加之伤势严重性命垂危,滨江省警务厅以假名“王氏”将其送到冰城市立医院病房监禁治疗,委托南岗区警察署负责看守。在长达半年之久的看守中,其中一名警员长期与女红党接触受其蛊惑,联和医院女护士协助越狱。 事发后警察署全员出动,根据从俄人司机处打探到的线索,在阿什河东20公里处将人逮捕,当日便由南岗区警察署转送冰城警察厅,警员、护士送交冰城高等监察厅起诉审理,只是还未等到判决下达,警员因受刑过重死于狱中。 警员受红党蛊惑帮助其越狱一事引得警务厅、警察厅勃然大怒,署长被处以严厉处罚及警告,但听闻署长说负责看守女红党警员由我亲手安排,可此事我压根毫不知情,于是向警察署副署长井山一樹说明缘由,致使署长处罚加重,自此矛盾激化不可调和。” 警察署副署长都由日本人担任,起监视管理之责,权利尚在正署长之上。 李衔清长篇大论中间几度咳嗽打断,可他费力说这些总归不是只为解释与署长矛盾,究竟欲意何为? 池砚舟首先察觉李衔清暗中表明南岗警察署内非陈知新一言堂,副署长井山一樹意见更为重要,但若仅是表明这点无需言语如此之多。 受“蛊惑”警员? 王昱临? 李衔清是怀疑王昱临泄露消息,见池砚舟和其关系亲密,借此敲打他不要受王昱临“蛊惑”! 但此次情报泄密一事应是警员无意为之,李衔清就算怀疑王昱临,也不可能认为他是红党成员。 吓唬! 李衔清干嘛要夸大其词吓唬自己? 池砚舟疑惑看着李衔清,好像不明白他说这些的含义。 “听说你与王昱临前几日参加警校同学聚会?” “是的,李主任。” “聚会上可有事情发生?” “一切正常。” “我很欣赏你这样有能力的年轻人,下去好好回忆一下聚会上的事情,如果有想起什么可以来和我说。”李衔清脸上笑容略带深意。 此刻暗示池砚舟尽数收到。 警校同学聚会一事并非秘密,李衔清提前已经掌握,他知晓王昱临性格跳脱,可能会出现在自己未察觉的情况下,将情报泄露。 苦于李衔清在署内如今处境不便调查,因此想利用王昱临身边好友池砚舟来负责调查,所以今日吓唬、敲打、威胁、利诱。 弦外之音是告诉池砚舟,若日后调查到王昱临泄露情报,作为他的好友你池砚舟也难逃一劫,想避免此种情况发生,就听命于李衔清负责调查王昱临将功补过。 事成之后可调池砚舟进入特务系,署长陈知新方面也无需担心,能抓捕红党分子大功一件,副署长井山一樹自会出面相保。 只怕李衔清怀疑人员并非王昱临一人,可能都是利用此种办法迫使署内警员协助调查,一对一暗中调查保密工作严谨,不失为破局的路子。 或许对王昱临说了同一番话,使两人互相调查,但根据王昱临进入办公室的时间来看,不存在这样的可能,但其余警员有几率出现互相调查的情况。 偏池砚舟心中明白王昱临清白,无意间泄密人员是他自己,导致李衔清手段全然无用。不过场面戏还是要演,脸色不如刚进来自然,心头压力剧增愁眉难展。 李衔清见起到作用便让池砚舟离去,他相信对方会再找上门来,毕竟此举昨日便成功见效。可谁知池砚舟离开办公室,脸色立即恢复如常,李衔清的虚张声势无需理会,拖一段时间对方就自身难保,再无暇顾及他。 见他出来王昱临上前问道:“怎么在里面这么长时间?” “李主任翻来覆去询问详尽,反倒是你怎么出来如此之快?” “就问了几个问题而已。” “可能对你较为信任。” “那肯定的,我王昱临在署里人脉一绝。” “先去路卡开工。”池砚舟并未解释太多,李衔清心思同样按下不表。 至于是否有警员暗中调查自己,他自会小心应对。 李衔清最后关头想破釜沉舟,只怕也难有起色,池砚舟不开口,孟时同自然不会主动提。 在孟时同看来池砚舟当日醉酒,想不通、记不清都不奇怪。 赶赴南大平桥街展开新一天的盘查工作,池砚舟未将李衔清之事放在心上,而是对李衔清所言女红党充满钦佩。 被日伪抓捕近一年时间必然遭受数不清的刑具与虐待,多次性命垂危却咬紧牙关未吐露半字,这是何等精神! 且能凭借自身毅力感动护士、警员,用思想帮助两人明辨是非,为常人所不能为。设身处地代入其中去想,池砚舟不敢说自己能坚持如此之久,他会寻死免受日伪迫害,远远不如女前辈。 “署里去年一桩丑闻你知道吗?”池砚舟对王昱临问道。 闻言王昱临压低声音说道:“谁告诉你的?” “那女红党最后怎么样了?” “这事署长明令禁止讨论,一经发现者严惩不贷,你来得晚不清楚,日后千万别在署内提起此事。” “就和你闲聊。” “去年8月押送珠河县游街示众,于珠河县小北门外枪决。” 虽已猜到,可听王昱临言语心中仍有悲痛袭来。 此事迹震撼人心,日伪恐引起巨大影响竭力遏制消息传播,冰城内未有大规模流传,可池砚舟相信总有一日将大白于天下。 “你见过她吗?” “越狱之后的搜捕我参与其中,逮捕时见过一面。” “可如同传言一般红党凶神恶煞、三头六臂?” “红党你也见过不少,还用问我。”王昱临觉得池砚舟是在取笑红党。 殊不知是羡慕王昱临有幸见得一面。 李衔清今日之举并未使池砚舟心生恐惧,反而前辈英勇事迹更加坚定他寻找组织、加入组织,为反满抗日、保家卫国之奋斗的决心。 第十四章 创造接触 南大平桥街今日遇两家出殡,抬着棺木前往市立墓地,按市警察厅下达指示文件,路卡遇抬棺出殡人员应加强检查,做到不放过任何细节,甚至于棺木之内也要查验。 灵堂封棺起灵途中如何查验? 半路开棺家属群情激奋引发争斗之事时有,伪满警察、日本宪兵暴力镇压造成多起流血事件,虽如此市警察厅命令不改。 因担心反满抗日人员混入送葬队伍或躲于棺木之中潜逃,同时也要防止棺木内暗藏违禁物品,例如药品、通讯设备、军火武器等。 故今日池砚舟、王昱临遇出殡队伍,理应要求开馆查验,可此事不少警员都较为抗拒,两人也不例外。最终王昱临决定不必开馆,市立墓地就在前方不远,一路跟随亲眼看其下葬便可。 池砚舟守着路卡王昱临跟随前去墓地,等他回来冲池砚舟说道:“给了几块钱辛苦费,晚上一起吃点。” 这两户人家看着家境还不错,王昱临今日给他们行了方便,也都有所表示。 几块钱其实不少,单人吃碗最简单的便饭尚不足一毛,宴宾楼等场所不便放在一起比较。 “你不寻纪映淮去了?”池砚舟故意提起纪映淮,实则意有所指。 “这钱有你一份,自然是我们两人一起花。”王昱临借口找的颇快,他虽嘴上叫喊主动约纪映淮,其实心里打鼓不敢贸然邀请。 “你再组织一次警校同学聚会,将纪映淮叫上,饭后找机会护送她回家,你们也能单独相处一番。” “还要请他们吃饭?”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王昱临一咬牙说道:“行,我来组织,到时你可一定要来,看着那帮孙子别瞎点菜。” “行吧。”池砚舟勉强答应。 心中认为孟时同是打探柴叔消息的红党成员,池砚舟就需要创造能接触的机会,从而利用这些机会找到联系的正确方式。 可他虽与孟时同乃是同班同学,但毕业之后并无交集,突然有接触也担心引起怀疑,尤其是现在李衔清调查警察署内泄密一事。 别看他怀疑王昱临想池砚舟负责调查,但心中未必对池砚舟没有怀疑,利用同学聚会接触最为保险。 至于为何不等待一段时间,让风头过去再与孟时同进行接触联系呢? 池砚舟心中想法认为孟时同打探消息一事仅他们二人知道,如果现在能尽快确定身份建立联系,互相串供此事闭口不言便可高忱无忧。 李衔清如今暗中一对一调查未尝没有机会,那日聚会孟时同和他交谈身边近处虽无人听见,可都在包间之内怕有不少双眼睛看到。南岗区警察署内李衔清难以施展,但其他警察署、派出所参与聚会警员,他未必没有机会探查消息。 被盯上便存在一定风险,阴谋陷阱、暗中试探、巧用计策等防不胜防,能早建立联系便减少一分危险,因此池砚舟才会选择当下这个时机。 深思熟虑步步为营非是冲动之举! 晚上从警察署下班王昱临表示自己回去就约人,时间定在两日后,地点还是宴宾楼。 池砚舟并未强调约孟时同,同样没有暗示人员要与之前一样,他是撞运气,王昱临约与不约他不能有丝毫参与,不然都是破绽,一些不经意间的破绽,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成为刺入胸口的尖刀。 今夜回家时间尚早与在厅内看书的徐南钦闲聊两句,池砚舟多问皮货店铺效益如何,这两年生意难做徐南钦收缩产业,如今仅余冰城内三家售卖皮货的铺子。 “这月份生意还行,顾得住我们一家吃喝。”徐南钦言语之间隐含暗示,池砚舟这份警察署的工作做与不做都可,并不影响家中开销。 对此他只能装作没听懂转移话题。 现在距离成功联系组织传递消息可能仅有一步之遥,池砚舟说什么也不能半途而废。 “往后天气更冷,明日我联系人再送些煤炭、木炭过来。”池砚舟用火钳拨动着炭盆里被烧的通红的木炭,忽明忽暗。 明亮时泛起红光绚烂夺目。 暗淡时隐于夜幕难辨踪影。 周而复始间落下一地银灰。 红、黑、灰! 随着翻动炭盆内火光更胜,池砚舟放下火钳道:“会越来越暖和的。” “张婶晚上包了你喜欢的三鲜饺子冻在院里,你去煮点吃。” “好。” 见池砚舟离开房间徐南钦看着炭盆内的火光,半晌轻笑一声,眼神被映的深邃如渊,眼底划过几抹莫测的神采,后又归于平静。 张婶包饺子的手艺堪称一绝,池砚舟常说比老独一处的三鲜饺子不遑多让,虽叫三鲜饺子可馅料并非固定,时节不同所用食材亦有不同。 这个月份张婶多用肥瘦相间的前槽猪肉,佐以泡发海参、虾籽、海米、干贝等鲜香味美,煮饺子时池砚舟就食指大动。 等到饺子煮好盛入盘中淋上香油,饭店内还会在上面撒些时令鲜菜,家中池砚舟便省却这一步骤,却没有在厨房吃饭而是端着进入房间之内。 “别忙着关灯,吃饺子。”池砚舟对合上书的徐妙清说道。 昔年两人都爱张婶包的三鲜饺子,每逢有多的剩下晚上肯定会偷偷煮来,躲在厨房你一口我一口。 “我吃过了。”徐妙清硬声说道。 “以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委屈谁不能委屈肚子,快吃。”池砚舟将筷子塞入徐妙清手中。 也不知是什么心态,徐妙清越是如此对他,池砚舟心里反而更加舒坦,倒不是他心理扭曲,而是他仇视日伪政权,徐妙清若对于他做伪满警察欣然接受甚至于大肆鼓励,又当作何感想? 正是徐妙清如此表现,池砚舟才心中喜悦。 池砚舟喜悦却苦了徐妙清,他完全理解对方心情,也深知其中煎熬。 “热乎的快吃。”他筷子夹起一个饺子放在徐妙清嘴边。 心中不满颇多可见池砚舟殷勤模样加之饺子香味扑鼻,徐妙清檀口轻启吃下饺子,在嘴里用力嚼动脸颊鼓起。 “你这好像是打算吃了我一样。”池砚舟自己也吃了一口饺子,果然是他猜测的馅料。 “臭烘烘的不吃。” “哪里臭你仔细闻闻。” 见池砚舟要凑上来,徐妙清制止说道:“好好吃你的饭。” “你还用我喂吗?” “不用。”徐妙清急忙自己动筷子。 但她并未多吃仅是尝了几个,心中担心池砚舟不够吃,毕竟她晚上已经吃过。 放下筷子又在心中暗骂自己没出息、不争气,就该都吃了让池砚舟饿肚子,可骂归骂筷子总归是没再拿起。 好在最后一个饺子池砚舟如同当年一样喂到她嘴里,徐妙清觉得还算有点良心,收拾结束关灯躺在床上今夜安眠。 第十五章 善意信号 次日清晨起来见张婶在厨房忙碌。 池砚舟主动凑上前道:“张婶包的饺子都能比得上老独一处。” “今天不说躲我了?”张婶对前两日逮不到他怨念不小。 “哪里有躲,是招架不住。” 和张婶聊了两句池砚舟与徐南钦、徐妙清一同用餐后出门上班,徐南钦也穿上大氅出门去铺子里看看。 王昱临效率挺高昨夜已经完成邀约,明日宴宾楼警察学校同学再聚会,此次聚会距离上次可谓是频繁,但众人都知王昱临等人对纪映淮魂牵梦绕,此举倒也好理解。 约的人都有谁池砚舟问也不问。 警察署内气氛相较两日之前更添暗流涌动,互相打量眼神各怀鬼胎,李衔清计策生效很快,但能否解决他如今困境尚不好说。 池砚舟并未暗中观察是否有人负责监视调查自己,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这就是他的态度。 署中稍作停留前去路卡开始工作,王昱临首要事情便是去市立墓地看昨日新下葬的两处坟茔,有无翻动迹象。亲眼看棺材下葬只能确保其中不是活人,却无法断定棺木内是否藏匿违禁物品,今日查看地面痕迹以及掩埋情况,做进一步确认。 “怎么样?”见王昱临由市立墓地回来,池砚舟出言询问。 “没什么情况。” 闲聊打发时间等结束工作回警察署报到,翻过天来再见王昱临明显能看出是精心打扮过的,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还抹了头蜡。 见池砚舟便挑眉问道:“如何?” “你非要让我陪着去,你再打扮也没意义。” 这话听着气人却无力反驳,俗话说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玉面郎君岂非浪得虚名。 王昱临认真交代:“晚上到地方之后,你自己找个犄角旮旯坐着吃你的饭,别没事干在眼前瞎晃悠。” “怕抢你风头?” “我是怕你晚上进不了房间。” 池砚舟乐得这样,他本对纪映淮也毫无兴趣,目标是孟时同。 晚上警察署内报到结束王昱临便火急火燎,池砚舟说道:“你着什么急?” “我们今日早点过去,在警察厅门口看能否碰到纪映淮。” 他们前去宴宾楼要路过冰城市警察厅,纪映淮在内工作王昱临是想趁机偶遇,上次他们去得晚对方先到一步,所以今天才着急忙慌。 两人一人一辆人力车朝着宴宾楼而去,由山街路过冰城市警察厅大楼前,王昱临提醒车夫减速,瞪着眼睛苦苦张望不见纪映淮身影,可能已经先一步离开只得作罢。 进宴宾楼轻车熟路来到二层包间,跟随王昱临进入池砚舟环顾一周,先到场七八人可却不见孟时同、纪映淮。 池砚舟、王昱临两人心思都是失落。 就在众人打招呼之际门外传来声响,纪映淮俏丽身影步入其中,身穿并非警员制服而是棕色时尚风衣,更添知性美艳夺人眼球,下班专程回去换了一身衣服才导致晚到。 王昱临立马凑上前去,池砚舟见状选择在角落坐下,孟时同今日来与不来他不会提及此人半句。 好在开席前孟时同与西傅家甸区的两名警员联袂而来,见状池砚舟脸色并未有何变化,无人能看出他心中所想。 人员到齐开席吃饭,纪映淮依然还是中心焦点,被逗得捂嘴轻笑也难掩风情,口红沾在酒杯上也挑逗的王昱临等人魂不守舍。 可池砚舟目光划过孟时同,他心中目前已有接触想法,便是表现出当日未醉,等同于暗示孟时同我记得当日情况,加上南岗区警察署内查泄密一事,猜到是你在暗中打探消息。 无异于是朝孟时同放出善意信号,我知道你身份却没有选择声张! 至于孟时同是否会认为池砚舟是故意接近,想打探更多情报? 理应不会。 若池砚舟将此事告知警察署,为打探更多情报,警察署不会惊动孟时同,只会安排暗中调查从而掌握更多线索。 不会选择让池砚舟释放善意接近,此举并无用处还易打草惊蛇,使孟时同提高警惕增加调查难度。 这个道理池砚舟认为孟时同定能想明白,所以今日只需表现当日未醉,效果便能达到。 无需立马建立联系确认身份,只要他明白自己会守口如瓶,等到此事尘埃落定孟时同确认自己安全后,会再找时机与池砚舟接触试探,到时表明想法即可。 就在池砚舟打定主意,准备向孟时同释放善意信号之际。 王昱临却突然与人呛声起来。 “在警察学校你就是我手下败将,无非毕业运气好分配警察署,有什么好神气的。” “你怎么就没有这个好运气?” “因为把某人打成猪头受了处分呗。” “背后偷袭也值得到处宣扬。” “不服气可以现在比划比划!” 和王昱临呛声之人是南岗区警察署,下辖邮政派出所警员名叫屠博,家境同样颇为殷实,与王昱临在校期间就不对付,当时大规模斗殴事件两人都有参与。 屠博技高一筹王昱临吃了闷亏。 此刻再战只怕也难改结局,屠博故意在纪映淮面前用激将法,池砚舟起身上前拦住为面子准备应战的王昱临。 “既然有雅兴要不要我陪你玩玩?”池砚舟对屠博问道。 见池砚舟出头屠博暗道糟糕,这人经常不来聚会,都有些没注意到,不然他可不会想要比试拳脚。虽比池砚舟大一届,但同样有耳闻,心知不是对手。 “来啊,不是想玩?”王昱临站在池砚舟身后一脸得意洋洋。 “找人帮打算什么本事?” “有本事你也找。” “警察署内都人心惶惶了,你兴致还这么高。”屠博讽刺说道。 “谁叫是你呢,兴致低不了。” 此刻纪映淮起身打圆场缓和气氛,池砚舟也没有真的打算与屠博动手,帮王昱临挽回面子就重回座位。 但在此时此刻池砚舟再也没有,向孟时同发出善意信号的想法! 宴宾楼佳肴吃在口中味同嚼蜡,背后密密麻麻渗出一层冷汗。 细思极恐! 屠博方才嘲讽王昱临说“警察署内都人心惶惶了,你兴致还这么高”,初听之下并无异样,可池砚舟却被这句话当头喝棒。 警察署内自查泄密一事,为何人尽皆知? 甚至于邮政派出所警员都知晓! 这符合自查泄密工作章程要求吗? 此前池砚舟认为是署长陈知新,为对付特务系主任李衔清,故意在署内放出消息,以至于先入为主没去深入思考。 屠博所言让他如梦方醒,陈知新所作所为不合常理! 第十六章 恍然大悟 私人恩怨导致明争暗斗、借刀杀人不难理解。 但凡事总要讲究轻重缓急。 为何轻? 为何重? 查找南岗区警察署内无意间泄密警员为轻、为缓! 通过泄密警员调查抓捕打探消息的红党分子为重、为急! 署长陈知新老谋深算岂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可却放出消息故意制造调查困难,以此对付特务系主任李衔清。 此举就不怕市警察厅怪罪? 警察厅可不管你警察署内如何争权夺利,但影响抓捕反满抗日分子,万不能被容忍。现在连邮政派出所都听闻此事,闹到警务厅去陈知新不死也会脱层皮。 为对付李衔清值得吗? 池砚舟都明白不值得! 且南岗区警察署副署长井山一樹对此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处处透露出蹊跷。 此刻池砚舟坐在饭店内方才想通其中关节! 因何轻重缓急本末倒置? 只有可能打探消息的红党分子身份已被识破,无需调查。 再看与人推杯换盏的孟时同,池砚舟庆幸悬崖勒马未释放善意信号,却也开始担心孟时同安危。 饭局结束王昱临结账买单,后表示天色已晚要送纪映淮回去,纪映淮推辞不用,却拗不过王昱临热情。 池砚舟上前说道:“我陪你。” 王昱临一脸诧异你小子陪我干什么,我和纪映淮单独相处的机会来之不易,你别在这膈应人。 “你家里人不是还在等你早点回去。”王昱临疯狂暗示。 池砚舟见状低声说道:“我担心屠博今日被落了面子,搞不好会对你下黑手,我在后面跟着不打搅你们浓情蜜意,等你将她送回家我负责送你回去。” 闻言王昱临羞愧不已,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是我哥哥。” “叫爹。” “别蹬鼻子上脸。” “那我不去了,反正纪映淮又不是没见过你猪头的样子。” “你能忍心?”王昱临跑去和纪映淮前面走,池砚舟则很有眼色的跟在身后,但实则一直注意孟时同。 纪映淮在冰城市警察厅工作,家住西傅家甸区北五道街,距离很远还好有轨电车在通勤路线之上,每日上下班倒也方便。 这个时间点有轨电车已经停运,王昱临想与纪映淮多相处,也没叫人力黄包车,美誉其名走路消食。 第十九章 带偏搅浑 躁痒难耐的嗓子饱受煎熬,似是蚂蚁在其中筑巢建穴,屠博面色攀升红晕,凭意志力强忍才未当面咳嗽出声。 李衔清将手帕垂下对屠博说道:“我想请你帮个忙。” “能为李主任做事,属下倍感荣幸。” “你负责调查一下孟时同。” “调查孟时同?” “有问题吗?” “没有!”屠博神色带着一丝激动。 李衔清此举明显怀疑孟时同,那岂不是证明池砚舟也有问题,当日被池砚舟当着那么多人,尤其是纪映淮在场逼的下不来台,心中早有记恨。 能让池砚舟倒霉屠博岂会推辞。 “不让你白忙。”李衔清推过来一张钞票做调查经费以及辛苦费。 屠博本想推辞可见李衔清面色冷峻,恭敬将钱收下贴身放好,表示一定将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李衔清起身打算离开,屠博很有眼色招来人力车,虚扶其上车坐好。 “纪映淮你了解多吗?” “她在警察厅我在派出所了解不多。” “南岗警察署。”李衔清对车夫说道,车子从邮政街离开,屠博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打算好好利用这次机会报复池砚舟、王昱临。 …… …… 池砚舟等待一天才见纪映淮下班离开警察厅,本打算坐人力车跟着有轨电车,谁知纪映淮今日却也乘坐人力车。交代车夫跟着前面的车,一路来到东傅家甸区中十二道街,纪映淮下车扭动腰肢进入106号小洋楼。 在不远处店铺内等待近一小时,纪映淮从小洋楼内出来,再乘人力车返回西傅家甸区北五道街住处。方才等待期间池砚舟已经探明,中十二道街106号乃是警察厅收捐科,征收股股长岑鑫住所。 由此看来纪映淮与顶头上司岑鑫关系非同一般,真若如此王昱临等人就是玩火自焚,警察厅股长警佐警衔,与南岗区警察署署长陈知新平级,王昱临今年才刚授衔警士,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调查可以算有所收获,池砚舟打算前去警察署汇报李衔清,毕竟他不好每日都从孟时同门前路过,间隔一日确保安全,因此从北五道街坐人力车前去南岗区警察署。 这几日李衔清下班较晚,多数加班直至深夜,他所安排出去秘调警员汇报工作进展大都在晚间。 “报告。” “进。” “李主任。” 李衔清看到来人是池砚舟,不由想起今早与屠博对话,脸色却无异样表现。 池砚舟低声汇报:“属下监视纪映淮今日有所发现。” “有何发现?” “纪映淮下班之后没有立即回家,而是前去东傅家甸区中十二道街106号停留一小时之久,后才返回家中。” “中十二道街106号?” “属下已探查清楚,是警察厅收捐科征收股股长岑鑫住所。” “岑股长住所倒是不少。”李衔清对岑鑫此人并不陌生,早年同为警察厅同事,时过境迁如今一人警察厅股长,一人警察署主任,差距显而易见。 纪映淮去见岑鑫为做什么大家心照不宣,池砚舟为何觉得这是发现? 见李衔清眼中询问他解释说道:“主任您看,纪映淮既然与岑股长关系密切,那她为何还要参加同学聚会,聚会之上那些人是何居心她不可能不明白,就不怕此举惹恼岑股长吗?” 男人最见不得自己的女人与别的男人有染。 哪怕是情妇也是如此。 纪映淮既然在警察厅内抱上岑鑫大腿,理应想方设法讨其欢心,换取警察厅内有人背后撑腰。岂会大张旗鼓参加同学聚会,与王昱临等人谈笑风生,就不担心此事传到岑鑫耳中? 李衔清觉得池砚舟言之有理,以他早年与岑鑫共事时的了解,是肯定不会乐意看到这种情况,那纪映淮如此做或许就是为打探南岗区警察署审讯消息。 此事无疑让纪映淮嫌疑增加。 池砚舟目的便在于此,他说怀疑纪映淮总归要查出一些东西,将李衔清的思路越带越偏为好,混乱之际更容易找机会通知孟时同。 “事关警察厅股长,接下来调查需小心谨慎,切忌节外生枝。” “主任请放心,属下明白。” “进展不错再接再厉。” “谢主任夸奖。” 等池砚舟从办公室离开,李衔清拿出笔记本,在纪映淮名字之后打上红色三角号,表示重点怀疑。 可此刻的笔记本上赫然已经写上孟时同的名字。 且在孟时同名字之下,紧跟着居然有池砚舟的名字! 怀疑纪映淮从王昱临口中打探消息,可王昱临的名字并未出现在笔记本上。 李衔清心知王昱临并非反满抗日分子,泄露消息应是无意之举,自然不会写他的名字。 可池砚舟则不同。 孟时同与他交谈一事闭口不言,若孟时同为红党分子,那池砚舟则有可能是,也有可能不是。 谨慎性格使然让李衔清将池砚舟名字一同写上。 想带偏李衔清调查思路,殊不知对方多线调查,齐头并进。 从警察署离开池砚舟并不知道自己也被列入怀疑名单,乘车回到家中徐妙清正指挥送煤炭、木炭之人,将炭料整齐堆放在厨房墙根屋檐下。 前天池砚舟便联系让送,冬天炭料生意火爆,到今日晚间才送来。 “你回房间休息,我看着就行。”池砚舟见徐妙清未穿大衣,担心她受冻。 徐妙清将手中提前准备好的钞票递来,让他一会给人结账。 很快码放整齐池砚舟将钱付清,进入厅内脱掉大衣问道:“伯父还没回来吗?” “香坊区那边的铺子遇到点问题,爹赶过去看看。”徐妙清说道。 “这一路来回挺远的。” “没事,李老驾着马车跟着一块去了。” 见徐妙清在院中支应外人,池砚舟就知道徐南钦与李老都不在家。 “我去热饭你洗漱一下。” “你还没吃吗?” “一个人吃吗?”徐妙清瞪了他一眼。 平常池砚舟回来晚,徐妙清都是同徐南钦一起吃饭,但今日徐南钦不在,她一个人就没吃。 池砚舟跟在后面笑着问道:“专门等我?” “等我爹。” “去一趟香坊区短时间内怎么回得来。” “你到底吃不吃?”徐妙清气鼓鼓的问道。 “吃吃吃。”池砚舟见好就收。 张婶今日做的饭菜简单,咸汤、烙饼搭配起来美味暖和,池砚舟咬着烙饼说道:“就张婶这手艺开个饭店生意准不会差。” “张婶最早就是经营饭店的。”徐妙清小口喝着汤。 “怎么没听你提过。” “张婶嫌丢人不让提。” “丢什么人?” “饭店开了半年就倒闭了。” “这手艺怎么可能?” “不信明天你自己问。”看徐妙清神色不似假话,池砚舟只能感叹做生意是真的玄学。 你认为不行,人家干的风生水起。火山文学 你认为可行,没干几日关张大吉。 玄之又玄! 第二十一章 急转直下 由南马路进石头道街回新安埠。 一路繁华热闹景象池砚舟视而不见,心中已经反应过来屠博为何会出现在南和街。 应是李衔清之安排。 可偏阴差阳错之下为池砚舟提供方便,如今没有所谓第一步使孟时同警觉,第二步告知消息的计划。 今夜一步到位。 孟时同现在肯定已经意识到问题所在,也就无需池砚舟冒险送情报,虽与屠博纠缠也存在风险,但日后都可解释。 利用屠博完成任务,池砚舟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孟时同回到家中背靠房门心跳如雷如鼓! 池砚舟、屠博一事让他意识到问题,慢慢平复内心波涛,在家中按时休息,未表现出任何异样。第二日出门前去正阳警察署,孟时同警员制服第三颗扣子没有扣上,好像有所遗漏一般。 在宣化街口包子铺购买两个包子边走边吃。 路上暗中观察没发现异样。 进入正阳警察署孟时同如同往常一样和警员同事扯闲篇,却故意将身形藏匿在窗户内侧向外观察,一直等到中午见一人影一闪而过。 孟时同心中确定自己确实已经被盯上。 但警察署外负责盯梢人员是警察厅的人,屠博作为派出所的人为何跟踪自己? 身份暴露命悬一线! 孟时同心中丝毫没有担忧,他唯有庆幸。 庆幸自己没在敌人监视之下与组织联络,将危险带给组织。 至于自己? 走上这条路时他便心中明白,这一刻等待的太久! …… …… 池砚舟一早又开始对纪映淮展开监视,计划完成工作还需继续。 屠博却联络李衔清在邮政街见面。 “李主任,属下现在完全可以确定,池砚舟与孟时同乃是同党。”将昨日发生一事汇报结束,屠博情绪激动言语自信。 见李衔清不开口他继续说道:“如果不是他,没事干跑去南和街做什么?” 监视纪映淮! 李衔清对此事心知肚明,池砚舟有理由路过南和街,可昨夜之事究竟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池砚舟与你争吵时,除了孟时同之外,还有人出来劝阻吗?”李衔清问了一句屠博听不懂的话。 “无人劝阻。” “你负责跟踪监视孟时同期间,有发现其他人对孟时同进行跟踪监视吗?” 第二十四章 细枝末节 破坏警察厅调查监视工作从何说起? 盛怀安观察着池砚舟面部表情的所有细节,后开口继续询问:“你在跟踪监视纪映淮的途中,可有发现异样?” “有!”池砚舟毫不犹豫。 “讲。“ “纪映淮与警察厅内,收捐科征收股股长岑鑫关系密切……”此事早已汇报李衔清,那此刻也就不必遮遮掩掩,金恩照说他破坏警察厅工作,当下应是不管不顾急于证明自己清白的时候。 纪映淮和岑鑫一事盛怀安、金恩照略有耳闻,警察厅这一亩三分地,消息自是逃不过特务股的耳朵。 但池砚舟此刻提出观点却也新颖,金恩照记录在案圈画重点。 “你为何要与屠博当街发生争吵?” “最近一次同学聚会时屠博和王昱临产生争执,我出头帮助王昱临落了他的面子,当日看他鬼鬼祟祟想着定是跟踪我要背后敲闷棍,于是上前和他理论。” 鬼鬼祟祟! 屠博负责跟踪孟时同可不就是鬼鬼祟祟。 “听闻你此前并不参加警察学校的同学聚会,为何这两次全都到场?” “是王昱临非让我去,他想接近纪映淮,担心遇到阻碍让我保驾护航,他平日里对我不错这种要求不好回绝。” “你与孟时同在聚会当日都聊了些什么?” “我们是同班同学,他上来叙旧就闲聊两句,主要是说纪映淮长袖善舞,将王昱临等人都弄的五迷三道。” 盛怀安将桌上台灯反转直射池砚舟面庞,在池砚舟双目不适之际,出言问道:“孟时同是反满抗日分子,他负责打探消息那你就是泄露消息之人,你现在是有所隐瞒?”火山文学 侧头避开强光,池砚舟语气冤枉说道:“属下句句属实绝无虚言,若真知道孟时同乃是红党,定要直接告知李主任对他进行抓捕,岂会节外生枝。” “你担心自己背上泄露消息的罪名。” “顾乡屯一事属下在场,此消息本就应该泄露,哪怕真是属下一时不察导致消息泄露,那也算是无形中帮助股长完成任务,并未酿成大错,又怎会为了掩盖小小失误,背负包庇反满抗日分子之罪责。” “你这个问题问的很好,确实还有一种可能,你与孟时同乃是同党。”金恩照神色认真。 可原本还忧心忡忡的池砚舟听闻此言,气急而笑! “你笑什么?”金恩照觉得权威受到挑衅厉声质问。 “我是反满抗日分子,那警察署内审讯情况还用孟时同打探吗?我直接告诉红党不就行了!” 盛怀安、金恩照的每个问题池砚舟都能作答。 眼看再无询问必要两人起身离开,池砚舟目前还不能走,需继续接受关押。 等到两人从房间内离去,池砚舟紧绷的身子与神经瞬间泄气松弛,面对金恩照时还好,可盛怀安当前压力很大。 该做的池砚舟都努力做到最好,接下来只有听天由命! 回到特务股股长办公室内,盛怀安说道:“你先去请征收股岑股长,再将警察署警员王昱临带来,顺便去询问李衔清是否有用女红党一事胁迫池砚舟。” “是。” 金恩照离去盛怀安翻看询问记录,逐字逐句深入分析。 岑鑫今日还在警察厅内忙碌工作,请来倒也未浪费时间,见人过来盛怀安起身相迎。 “打扰岑股长。” “盛股长客气。”岑鑫内心深处不愿与盛怀安打交道,特务股首先就不是什么好地方,再说股长阴毒狠辣手下亡魂无数,想来也晦气。 落座后岑鑫问道:“盛股长叫我来有何要事?” “岑股长请过目。”盛怀安将审讯记录有关纪映淮这一段,递给岑鑫。 看罢岑鑫神色不满说道:“南岗区警察署好大的胆子,连警察厅的人都敢跟踪监视。” 发泄不满结束岑鑫问道:“盛股长该不是怀疑我?” “岑股长说笑,只是想请你答疑解惑,毕竟事关反满抗日分子,说清楚对你我二人都有好处。” “纪映淮参加同学聚会等事我心知肚明,盛股长不必再盯着这条线索不放。” “岑股长不会是美色当前有心包庇?” “事关反满抗日分子你觉得我会包庇吗?” “那不妨明说。” “内情不便详谈,但我可保证此时与特务股调查无关,日后若出现问题我一力承担。” 岑鑫此举打消盛怀安心中疑惑,能如此保证可见是真的知道内情,但却不愿意说出来,只怕也隐藏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但既然与此次调查无关,盛怀安也懒得打破砂锅问到底。 毕竟同为股长,你拿岑鑫没什么办法。 既然他愿意担保那就签字,见岑鑫毫无犹豫真敢签字,盛怀安就此作罢送他离开。 金恩照将王昱临也带到警察厅。 王昱临站在特务股股长办公室内稍显紧张,他还不知发生了什么。 “池砚舟参加同学聚会是你强烈要求的吗?” “是。” “他答应的很勉强吗?” “砚舟不喜此等交际,我许诺请客吃饭央求之下才答应,稍有勉强。” “他与孟时同此前有联系吗?” “毫无联系。” “当日聚会孟时同和他聊了什么?” “寒暄叙旧。” “警察署内对此前审讯工作,多少人知情?” “很多人。” “你可以回去了。” “盛股长,砚舟没事吧?”王昱临对池砚舟很是关切。 “公务调查,不便透露。”金恩照上前让王昱临离开。 王昱临边走边说:“砚舟不可能有问题的,我与他常在一起,非常了解。” 被一路送至警察厅石阶之下,王昱临忧心忡忡。 拉住准备回去的金恩照,一把将身上剩余的钱全部塞过去,口中低声说道:“金队长,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望笑纳。” “无功不受禄。” “恳请在警察厅多照拂池砚舟些,送点简单吃喝之物,天寒地冻夜里给床薄被。” 金恩照作为警察厅特务股队长薪水可观却谈不上高,日常吃拿卡要算是常态,见状顺势将钱收下。 王昱临口中连连道谢。 返回警察厅金恩照向盛怀安汇报已和李衔清证实,他确实在池砚舟面前提及过女红党一事,存在非常明显的胁迫意味。 命金恩照下去将人看押好,盛怀安需独自整理所得全部线索,分析此次事件。 稍晚金恩照便给池砚舟送来被褥以及饭菜,饭菜本就李衔清、池砚舟都有,但被褥仅考虑李衔清身体不适所提供,多亏王昱临打点关系,金恩照顺手给池砚舟也拿了一套。 “多谢金队长。” “不必谢我,要谢就谢王昱临。” 池砚舟一听心中当即明白,打算出去之后好好道谢,可也不知究竟还能否离开。 王昱临从警察厅出来并未回家,而是前去新安埠安吉街,本想告知徐南钦、徐妙清如今情况,让两人筹措些钱送往警察厅打点关系。 可见面之后想起徐家往日对池砚舟克扣至极,坐人力车钱都无,定也不会花钱捞人,于是临时改变注意告知警察署内有公务,池砚舟今夜不回家。 送别王昱临后父女二人坐在客厅内。 “公务?”徐妙清问道。 “公务。”徐南钦点头。 徐妙清没再言语回房休息,徐南钦遥望警察厅一眼后读书看报。 却不知徐妙清回到房间同样望着警察厅方向目不转睛,视线好似穿破层层阻碍与夜幕,落在警察厅内池砚舟身上一般。 第二十六章 界限模糊 胸腔扯动声带牵着肺部咳嗽阵阵,一夜消磨症状加重,手帕捂住口鼻瘦弱肩膀连连抖动。 弱不禁风之模样堪比红楼梦中林黛玉。 却毫无态生两靥之愁,姣袭一身之病美感,反倒周身祟息弥漫死气阴匿。 止住下意识想后退的脚步,池砚舟硬着头皮问道:“李主任您没事吧?” 苍白怏病面色因剧烈咳嗽反倒涨的通红,李衔清稍缓片刻道:“无妨,积劳损削之病。” 池砚舟本就心头愁闷,见李衔清此模样,更是忧愁难消苦着一张脸。 手帕叠放整齐放入裤兜以便随用随取,状态稍好的李衔清说道:“先吃饭。” 吃饭? 池砚舟根本没胃口,但心中当下“六神无主”,只能无奈跟随。 警察厅对面义州街挑选俄式面包房,热奶、面包、黄油、果酱,李衔清枯瘦细长手指撕下一块面包放入口中细嚼慢咽,池砚舟毫无动手心思。 “不吃并不能解决问题。”李衔清心中同样存在问题。 今日能离开警察厅李衔清心中毫无喜悦,此结果只能表明陈知新已经将麻烦解决,细想之下便明白是井山一樹在背后支持,他破釜沉舟临死反扑之壮举,仅给陈知新带来了些不痛不痒的影响,如此一来离开警察署已成定局再无回转可能。 可就算如此他神色尚可。 反观对坐年轻人,垂头丧气心灰意冷! 餐巾擦拭手指李衔清优雅开口:“此番署长定要杀鸡儆猴,你怕也难留警察署。” 对此池砚舟张嘴想发牢骚,最后无奈化成一声叹息。 如今当着李衔清的面抱怨也没用。 跑去陈知新面前表忠心更没用。 不过离开警察署换得组织躲过灭顶一劫,此买卖怎么看都是划算的。 只是如何联系组织又变得遥遥无期,池砚舟此刻愁容并非都是演绎,同样饱含真情实感。 吃饱喝足李衔清说道:“你此番有功,我不会亏待你。” 闻言池砚舟都懒得道谢,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说这场面话干啥。 由面包店出来两人一同去警察署,今日陈知新不会发难,警察厅何时调查结束资料归档,何时开始秋后算账。 池砚舟报到后赶赴南大平桥街路卡,尚未走近王昱临便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来,绕着他一圈打量确定没受伤才作罢。 第二十七章 医院探望 贪睡整宿晨间神清气爽。 推门立于院中活动筋骨、打熬气力。 张婶从厨房内探头看着枯树下生龙活虎的池砚舟,心中暗道这也不像阴阳两虚的症状啊。 格斗同届最优源于池砚舟下苦。 所做之事险象环生,若无两三保命手段,遇到危险只能引颈待屠。 近几日事情繁多疏于练习,前日孟时同一事让他惊醒,业精于勤而荒于嬉! 警察学校内教官所授格斗拳法、步法、技巧等烂熟于胸,全套练习下来饶是冬日也大汗淋漓,头顶脸颊冒着热气白雾腾腾。 按照教官所言他所学不过花架子,不经实战去以命相搏终为空中阁楼,池砚舟却乐此不疲,想建高楼不打地基可不行。 练完收式用毛巾擦汗,感受张婶目光池砚舟朝着厨房走去,张婶见状说道:“一身汗快回去换衣服,小心着凉。” “张婶,之前的药酒还有吗?” 难怪! 她就说怎么生龙活虎,弄了半天是药酒功效。 “还说没用。”张婶眉头一挑,一切尽在不言中。 眼看误会池砚舟也不解释,在张婶如此眼神之中,只能越描越黑。 “这钱给你拿着。”池砚舟昨日给王昱临钱时,留下专门购买药酒所需。 “钱什么钱,酒明日给你带。” “不好让大哥白白忙碌。” “你自个攒点私房钱不容易,留着日后用。”张婶深知池砚舟经济情况,看这钱只怕也是偷摸省下,实在不忍收取。 心中对徐妙清略有埋怨,这男人兜里怎么能空无分文呢,现在还用自己辛苦所存私房钱购买药酒,到头来还是用在徐妙清身上,当真是听者落泪闻者伤心。 池砚舟将钱放下就去洗漱,张婶只得赶快收下,免得叫徐妙清看到徒添麻烦。 炒菜都哼着小曲,这药酒好不好? 谁用谁知道! 吃过饭从家出来在警校胡同与王昱临汇合,一同前往警察署,本以为今日还是南大平桥街执勤,谁知警务系命令二人前去警察医院探望受伤警员屠博。 邮政派出所警员在与反满抗日分子交火中英勇负伤。 南岗区警察署为表彰其英勇,安排警员代表警察署前去探望,王昱临、池砚舟与屠博是同窗,此事便交由二人负责。 同人不同命! 都听命李衔清负责调查抗日反满分子,如今池砚舟等待陈知新秋后算账,屠博却得到警察署嘉奖。 谁叫池砚舟是警察署警员,杀鸡儆猴! 王昱临小声嘀咕:“一枪没开就被红党分子击中大腿,躺着装尸体全程一动不动,也不嫌地上凉窜稀,就这还英勇呢?” “总要鼓励警员日后面对反满抗日分子,勇于上前吧。”如此粉饰好过直言警员装死。 “怎么没打死他。” “是啊。”池砚舟同样可惜,打死也好陪着孟时同上路。 从警察署出来王昱临说道:“系里给了看望经费让买礼品,我们干脆随便买点,剩余的钱自己花。” “我来。”池砚舟现在根本没所谓,反正也是等着秋后算账,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 路上就买了一根肉肠拎在手里。 王昱临本意是买些看起来花里胡哨但不值钱的东西,好家伙池砚舟就单拎一根包装都没有的肉肠。 “真不买点别的?”王昱临语气犹豫。 “都有肉了还要什么?”池砚舟反问的理直气壮。 “署里要是知道我们贪墨这么多钱,怕是不好交代。” “真东窗事发你推给我就行。” 两人来到警察医院表明身份,询问得知屠博所在病房,护士看着孤零零的一根肉肠也是觉得自己见识少。 推门进入病房见屠博躺在床上,面色红润看来养的很好。 “你们来干什么?”见池砚舟、王昱临一同进来,屠博板着脸问道。 病房内还有邮政派出所,安排的一名负责看护病患的警员,许也明白三人过节,起身隐隐隔在中间,避免发生冲突。 “代表警察署来看望你这个有功之臣,给你带的礼物。” 望着池砚舟高高提起的肉肠,屠博咬牙切齿道:“你们两这胃口够大的。” “这我二人可真是冤枉。” “我不信警察署就准备了这个。” “千真万确,你自己细品。” “我品你个……”本来还想骂的屠博突然禁声,心中细细品味,越琢磨越觉得有问题。 他装死。 导致李衔清被红党挟持。 现在嘉奖是警界遮羞布。 警察署安排池砚舟、王昱临来看望他,又仅送肉肠一根,怕是在暗中敲打。火山文学 前几个月南岗区食品小作坊发生命案,两名工人夜班起了争执,一人失手将工友打死为逃避罪责连夜分尸,骨头藏在粪池中血肉投入绞肉机灌成红肠,还是老雇主尝出口味不对前去投诉,这才真相大白。 导致那几日购买过红肠的客人在家呕吐不止,受此影响小作坊关张大吉,机械绞肉机、手工灌肠机低价出售也无人问津,后不知被谁秘密买走,搞的大家猜测不断。 屠博想到自己听命李衔清暗中调查孟时同,此举得罪警察署署长,破坏警察厅特务股行动,又在红党面前装死使得李衔清遇险。 里里外外他在谁那都不落好。 此番必是敲打,细品之下屠博觉得自己已经深得其中意味。 “你猜这肉肠是从何处买来?”池砚舟笑问。 屠博当即觉得腹中翻滚几欲作呕。 “记得吃完,一片心意。” 言罢池砚舟便从病房离开,王昱临紧随其后小声询问:“他怎么傻了?” “自己吓自己呢。” 见二人离开屠博对邮政派出所警员喊道:“将东西扔出去。” 这礼品虽不算贵重可也是好东西,扔掉不是平白糟践了。 见警员不为所动,屠博再喊:“扔掉!” 警员只能出门去扔,却心有不舍,于是给了路边乞讨孩童。 池砚舟在警察医院门口看见这一幕,心想屠博确实不配吃,如此最好。 此刻路口炒货摊位前一位客人蹲在地上挑挑拣拣,目光顺着棉帽之下注视着池砚舟,不等他有所反应,便购买瓜子一包边嗑边离去。 公务翘班时间尚早池砚舟两人也不打算早早回去,偷懒一上午下午直接去路卡执勤。 第二日为王昱临带来两瓶药酒,这货激动的是连连感谢,直言池砚舟就是再生父母。 “少用点。”池砚舟是真怕他虚不受补。 “哥哥底子好。” “你有个屁底子。” 来到警察署内得知警察厅方面特务股已经做结案报告,档案特务科科长签字归档,事情尘埃落定告一段落。 池砚舟明白这账恐怕是要开始清算了! 第二十八章 双双革职 今日南岗区警察署少见召开全体晨会。 众警员在楼前空地列队整齐,各系主任也在其中,署长陈知新站在前方高台之上,罕见露面的副署长井山一樹同样出席。火山文学 抬手示意下方警员安静,陈知新请井山一樹先训话。 井山一樹关东军中尉退役,接任警察署副署长一职,日本警察警衔有所不同,井山一樹乃是警视与陈知新警佐相当。 出身问题导致井山一樹不会中文,署里为其配有翻译,他讲翻译再说给警员听,警察署内不会日语的警员很多。 池砚舟、王昱临这种警察学校毕业的自然会日语。 井山一樹言之无物,一番空谈结束训话。 陈知新接替重头戏开始。 开门见山说署内风气不良,又言破坏警察厅行动影响巨大,最后做出处罚将特务系主任李衔清、警务系警员池砚舟双双革职。 一系主任被革职在署里是大新闻。 唯独王昱临更关心池砚舟,当即就忍不住问道:“前两天你说没事?” “告诉你能解决吗?” 王昱临一时语塞,他还真解决不了。 李衔清望着台上的陈知新神色不悲不喜,对此安排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井山一樹都登台掠阵,说的再多也是无趣。 后陈知新任命陆言暂代特务系主任一职。 陆言由伪满新京中央警察学校毕业,起点自高一等。 新京中央警察学校只培养日本人警察,少数能进入其中学习的非日籍警察,在警员看来都是背景通天。 年纪轻轻的陆言有此殊荣,平步青云并非难事。 比王昱临加入警察署还晚上半年,人家现在却已经是特务系主任,起点高低差别显而易见。 晨会结束众警员散去各司其职,特务系警员围在陆言身边百般殷勤,李衔清本就消瘦此刻孤零零站在场中更添单薄。 人走茶凉! 更何况李衔清人未走,茶先凉。 王昱临有很多话想说却要前去执勤,叮嘱池砚舟晚上别走等他回来。 同是天涯沦落人,池砚舟来到李衔清身侧,愁苦多天面容在尘埃落定这一刻反倒有所释怀。 “李主任。” “担不起主任称呼。” “保重身体。”池砚舟言罢前去上交配枪,警服今日不用上交,明日将所有警员制服全部交还。 配枪、子弹、弹夹、佩刀、手铐等警用物品,全数交给警务系警员。 从警察署内出来池砚舟站在街道上陷入迷茫。 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此前所有一切都为找寻组织踪迹,也确实探查到很多相关线索,只可惜都没能解决他的问题。 不过留在警察署内池砚舟认为早晚能找到机会,但如今被扫地出门可就难喽! 这个消息徐妙清必然会开心。 只是池砚舟没立刻回家,他不打算如此快告知徐妙清此事,因找寻组织信念从未消失,他不愿徐妙清空欢喜一场。 李衔清交接工作更为简单,所有东西留在办公室内,本也便装直接只身离开无需再回来。 踏出警察署李衔清头也不回,却在街口俯身弯腰上了一辆桥车,车内所坐赫然是警察厅特务科特务股股长盛怀安。 “今日专程申请桥车来接可够诚意?”盛怀安对刚上车的李衔清问道。 “盛股长亲至属下便已惶恐。” “此刻逃出樊笼值得庆贺。” “若无盛股长帮助只怕要蹉跎半生。” “施展才能的舞台已经为你搭建好,多年隐忍厚积薄发。” “属下明白。” “回警察厅。”盛怀安对司机说道。 车子很快来到警察厅,盛怀安带着李衔清走进办公室内。 “坐。” “谢股长。” “按照此前约定你归入金恩照小队,我知你二人此前稍有摩擦,往事不提日后携手共进。” “是。” “门外警员带你办理入职,结束后再来见我。” “属下告退。” 李衔清从办公室出来跟随警员前去办理入职手续,踩着警察厅内精美地砖心中暗道,自己一定要在这里混出一个模样。 破釜沉舟一击对陈知新不痛不痒。 可在毫不知情甚至调查被刻意增加难度之下,李衔清还是能凭借一己之力准确找到抗日反满分子,此举无疑证明他的才能。 当日在警察署所接电话便是由盛怀安打来,邀请他加入警察厅特务股。 第三十章 踏破铁鞋 夜间冻毙之人常见赤身! 此刻浪人自行宽衣解带倒也省事。 地德里前方铁轨驶来一列火车发出轰鸣,池砚舟趁着声音掩护加速向前,一脚直奔浪人后脑。 就在他认为对方喝醉眼中唯有女人,偷袭简单毫不费力之际,浪人却弯腰向前一滚躲过致命一击。 半蹲在地的浪人用日语说道:“你找死?” 池砚舟一言不发逼身压上,今夜势必要死一个。 浪人看似是武士,多数却毫无真本领可言,与街头混混相差无几。 面前浪人池砚舟久攻不下,身上酒味刺鼻人却不见迷糊。 踢到铁板! 可若不踢碎这张铁板只怕家宅难宁。 俯身将浪人放在地上的武士刀拿起,池砚舟双手持刀唯有死战。 心底大喝一声劈刀向前,浪人辗转腾挪避开刀锋。 浪人从背后抱住他躲避刀刃攻击,此刻池砚舟心一横,刀尖倒转直指自身,想穿刀透体击杀此人。 迟则生变! 拼着重伤也需速战速决。 就在池砚舟奋力准备将刀刺入自己身体之际,手腕却被牢牢拉住,抬眼一看居然是晕倒在地的女人苏醒阻止。 眼中诧异神色还未落下,女人朱唇轻启:“够了。” 背后浪人松开双手退去。 池砚舟缓步挪动避开两人前后夹击,看着他们眼中满是审视。 试探? 盛怀安还在怀疑他? 那今日岂不是在劫难逃! 女人整理着方才因做戏显得凌乱的衣服,圆润厚沉的声音说道:“今夜你的表现尚不及格。” “但有可取之处。”浪人用汉语跟着说了一句。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你不是一直在找我们吗?”黑暗中女人的眼睛明亮清澈。 见哑谜打的没完没了,浪人忍不住说道:“孟时同通知我们是你暗中提醒他暴露,猜测你或许是因为伪满日寇多次大搜捕导致失联人员,想我们帮你和组织重建联系。” 组织? 见池砚舟眼中迷惑,女人解释说道:“我们调查了所有相关信息,但是却没有你的任何线索,甚至于不知道你究竟是在哪条线上失联,为尽快甄别确定你的身份才出此下策。” “那我今日直接回家呢?”池砚舟反问。 “表明你或许是一位潜伏对敌经验丰富的情报工作人员,我们会另行再想办法对你进行甄别,但看你的年纪我判断你不是。” 第三十一章 事态升级 经验不足! 毫无经验! 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情况。 尤其情报工作更无限放大这一点。 “我可以!”池砚舟多年期盼找寻组织,不仅仅只为将情报送达,国仇家恨刻骨铭心他要反满抗日。 “情报工作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不止自身性命难保,还会牵连地下组织以及同志,造成无法挽回的惨痛损失。”宁素商这几年见过太多这样的情况。 池砚舟笑问:“怕我暴露之后承受不住酷刑开口?” 宁素商、元硕第一时间没有作答,池砚舟很淡然的说道:“孟时同的药,给我也准备一份。” “情报工作并非儿戏,你的事情后续再等我们通知,近期不要主动接触李衔清。”宁素商很理性做出安排。 看对方有意结束今日见面,池砚舟说道:“我另有重要情报汇报。” “什么情报?” “你们谁是领导?” 元硕伸手示意池砚舟将刀交出来,接过武士刀元硕后退,显然二人中宁素商为主导。 “说吧。” “32年磐石中心县委成员董荷被捕牺牲前,曾将一份外围组织成员名单,以及一批由俄入境的枪支弹药藏匿地点告诉我。” 宁素商闻言眼神猛的收紧当即说道:“你是农乐童。” 汇报消息身份暴露在所难免,只是池砚舟没想到,宁素商会直接说出他的名字。 “你怎么知道?” “这些年组织一直在找你。”宁素商万没有想到今夜甄别之人竟是农乐童,本就觉得事情超出预料,未曾想事态进一步升级。 农乐童所掌握情报至关重要,时隔五年不仅没有失效,反而更加关键。 党组织接连遭受重创,人员、武器是雪中送炭久旱逢甘。 “互相寻找,多年未见。”池砚舟感叹世事无常。 “跟我来。”情况远超宁素商所料,她带着池砚舟进入地德里一处房间中,命元硕在外负责看守。 不等落座宁素商便说道:“将情报告诉我。” “名单有三十人。” “你说我写。”宁素商不想池砚舟留下笔迹,她担心对方不懂多种笔迹的书写技能。 名单池砚舟早就牢牢刻在心中,此时一个一个念出来,宁素商写书在纸上,笔迹大气铁画银钩,任谁看见都猜不到是出自女人之手。 同时将枪支弹药藏匿地点告知,宁素商非常郑重的将纸张折叠贴身放好,这份情报至关重要。 压抑心中多年情报真正交给组织这一刻,池砚舟反而有些空落落的。 宁素商藏好纸张后道:“你接下来要多加小心。” “怎么了?” “前几年针对你的找寻工作渐缓,但因组织接连遭破坏,需展开重建工作,急缺人员与物资便下令重启对你的找寻,且将范围扩大至全伪满境内。 鹅城方面有抗联外围成员被捕,导致敌人得知组织还在找你,伪满警务厅要求各地警务人员,对你展开新一轮的调查抓捕,冰城方面我怀疑李衔清加入警察厅就是负责此事,因为……” 话说到一半宁素商突然停下,后转移话题道:“所以你要避免和李衔清的接触。” “你话题转移的很不自然。”池砚舟直视着宁素商的眼睛。 “转移什么话题?” “我知道李衔清就是当年抓捕我母亲的罪魁祸首。” “你知道!”宁素商难掩吃惊。 方才说到一半担心池砚舟知晓此事后,冲动之下容易铸成大错,便想隐瞒。 未曾想池砚舟居然心知肚明! 宁素商不得不重新审视面前的年轻人。 对方现在带给她的感觉,不亚于情报带来的震撼! “我现在有资格潜伏警察厅吗?” 资格? 不是他能调查到李衔清是当年的罪魁祸首。 而是他明知道仇人近在眼前,却可以隐忍不发等待及时! “你今天带给我的吃惊很多。”宁素商不得不说她看走眼了。 池砚舟英俊的面庞没有得意,从容且平静。 天赋! 她在池砚舟身上看到了难以掩盖的天赋。 甚至开始期待对方究竟还能给她带来多少惊喜。 仿佛看穿了宁素商的心理活动,池砚舟眉眼轻抬问道:“想赌赌看吗?” “你欠缺的东西还很多。” “那就在战斗中去学习!” 目光彼此都未闪躲,片刻后宁素商说道:“我会和组织建议按原计划进行。” “谢谢。” “谢谢?” “你不必担心,哪怕某日遭遇不测,我也不会记恨你。” “我并不担心这些,可能那时我已经走在你前面了吧。” “我们的话题太过伤感。” “更伤感的或许就是你亲手抓的我,再亲自送我上路。”宁素商明亮的双眸内划过心疼。 她的话让池砚舟略显僵硬。 “这也不过只是情报工作中的冰山一角,你要学的还很多,学得会吗?”宁素商看着面前这张年轻的脸庞,于心不忍。 “我不知道。”池砚舟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宁素商却笑了,笑的很欣慰。 “你会的。”她很肯定的说道。 “为什么?” “我教你。” “教我?” 池砚舟望着宁素商,时间流逝的缓慢而飘忽,不言而喻的教诲心照不宣。 他毫不领情说道:“不需要。” 宁素商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道:“你提供的情报很重要,我要尽快上报冰城特委负责人,同时询问对你后续工作的安排,你等我通知。” “怎么联络?” “目前只能我联络你。” “明白。” “你先回去。” “好。” 池砚舟将警员制服穿好从房间离开,对在外负责警戒的元硕点头示意,便朝着家中走去。 元硕进入房间将浪人头套扯下,后把衣服换掉,却没有询问宁素商与池砚舟究竟聊了什么。 能说宁素商自然会告诉他。 不能说便不要问。 池砚舟乃是农乐童事关重大,安全起见宁素商不打算告诉任何人,要直接汇报冰城特委负责人。 “你将头套衣服处理干净就离开,我等白天回家一趟。”现在天色已晚,路上容易遭受盘查。 “回家?”元硕自然明白回家的意思。 可见池砚舟确实汇报了重要情报,不然宁素商不会有此安排。 “小心些。”元硕嘱咐一句。 等元硕处理完衣物离开后,宁素商拿出当着池砚舟的面,贴身存放的纸条,划燃火柴付之一炬! 只需要写一遍,他就会牢记在心中,无需这一纸情报。 此手段宁素商很少在人前展示,甚至于刻意隐瞒,从事谍报工作时刻谨慎小心。 记在脑海之中更加安全保险。 若不见面或擦肩而过,自然是纸条专递情报更为方便,但今日之事必须亲自当面汇报,就有机会与时间再度书写,身上无需携带可疑之物,能有效减少隐患。 第三十三章 先斩后奏 入职警察厅! 宁素商急于甄别池砚舟身份。 便是想他通过李衔清加入警察厅。 不谋而合! 表现吃惊之余池砚舟不确定的问道:“您加入警察厅特务科特务股了?” “从头做起。” “我也能去?” “看你想不想来。” “我想!”池砚舟没有丝毫犹豫表示愿意。 宁素商虽交代他不要接近李衔清,等待组织做后续工作安排。 可池砚舟现在身份是被警察署辞退失业,他给李衔清表现出来的感觉,是想找一份工作。警察厅地位高于警察署,这样的工作机会主动送到面前,他如果拒绝反而会成为疑点。火山文学 此刻于公于私。 他都不会拒绝李衔清的提议。 只是兴奋答应后池砚舟开始怀疑,李衔清虽说加入警察厅,可正如他自己所言是从头开始。 警衔不过警士。 凭什么安排谁能进入警察厅呢? 见池砚舟怀疑目光,李衔清解释说道:“实不相瞒盛股长已经有重任下达,你与我一同负责调查此事,表现出色事后进入警察厅不在话下。” 盛怀安让他负责调查农乐童一事。 金恩照从中并未作梗,却也没有提供额外帮助。 因在金恩照看来想于冰城中搜查农乐童,本就是完成警务厅任务,各地警员都将面临此任务。 谁敢说农乐童在冰城。 概率不大! 此举盛怀安为看李衔清能力展现,金恩照觉得自己不要掺和为好,介入太多日后调查表现平平,股长再误会是他从中作梗得不偿失。 无人暗中使绊子李衔清便谢天谢地,此前警察署工作环境让他后怕不已,特务股警员李衔清指挥不动,大家都是警员你凭什么指挥我? 其次原因李衔清身体抱恙,也需有人陪同调查,做些琐碎之事。 找谁协助调查恐怕也是盛怀安考核项目之一。 满洲治安部警务司所辖警察厅警员手下多数都有密侦、暗探。 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却往往能提供重要情报。 34年“法政大学事件”便是由警察厅特务科密侦而起,轰动一时。 自那之后兴起培养密侦、暗探之风。 李衔清此前是警察署特务系主任,旗下自然有不少密侦、暗探。 但他一系主任定不会每每都亲自与密侦、暗探接头,往往交由警务系警员代劳,此次自然被陈知新尽数掌握,再用这些人李衔清不放心。 第三十四章 工作安排 冰城医科大学位置在南岗区大直街精神病院。 10年冰城闹鼠疫死了很多人,一位医学博士带领专家奔赴冰城组织防疫工作,后深感北国边疆医师人才奇缺,于是创办了东北第一所西医学院,滨江医学专门学校。 乃是冰城医科大学前身,后几经迁址波折不断,去年8月迁至南岗区大直街。 加之校董会改组,学校决策权、管理权逐步被日伪当局掌控,并开始增聘日本教授,加强日语教学,临床病例改用日文书写。 其险恶用心昭然若揭! 不仅是医科大学,冰城大大小小学校皆是如此,只怕日后有过之而无不及。 荼毒少年思想、灌输错误认知! 大肆宣扬王道乐土、侵蚀精神黑白难辨! 许多文化界人士冒死发声,虽微弱萤火却与黑暗相争,一息尚存足以燎原。 池砚舟本身便在大直街,很快来到医科大学。 他不记得当年郑可安有想要学医的打算。 班里同学交流时她说想要从事建筑方面的专业,做建筑设计师。 还扬言一定要在春城设计一个无与伦比的建筑。 年少的理想总会发生改变,主动或被动。 在等待两个小时之后,郑可安闯入池砚舟的视线。 她倒是胖了些。 脸上满是婴儿肥圆鼓鼓的很招人疼,脸颊冻得泛红更添喜庆,与身边同学在校门口买了些东西,就返回宿舍中。 第一天的监视调查毫无发现。 池砚舟心中深知再监视多少天都是如此。 毕竟他逃走躲避之后,从未与昔日相识之人有过任何联系。 郑可安更不必提! 夜晚从冰城医科大学回家,途中池砚舟在思考,李衔清如果什么都调查不到,自己还有机会加入警察厅吗? 他不会天真的认为加入警察厅,真的如同李衔清说的那般简单。 充满心事走过警校胡同,他就看到一熟悉身影。 跟随来到地德里,进入昨日房间之中。 “我还以为你要等几天才会联系我。”池砚舟对面前的宁素商说道。 “你的情况特殊耽误不得。” “组织怎么说?” “对你多年保守组织秘密,想尽办法联系组织的坚持做出表扬。” “是我应该做的,对我的工作安排呢?” 宁素商停顿片刻说道:“由你接近李衔清,利用他加入警察厅。” “多谢。”池砚舟心知宁素商的建议起到了关键作用。 “潜伏工作凶险万分,你主动接近李衔清也要小心,此人心思缜密阴沉不好对付。” “不用我主动接近他。” “什么意思?” “他已经主动找上门了。” “他主动?” 池砚舟将今日与李衔清见面一事如实汇报。 宁素商听完之后心中感叹,池砚舟果然是不二人选。火山文学 至于说先斩后奏她不仅没有批评,反而加以表扬。 情报工作纪律严谨不假。 可深处敌营很多情况提前难以预料。 若太过刻板,反倒不好。 听得宁素商表扬,池砚舟略感诧异道:“还认为你会对我,进行一番长篇大论的教导。” “在情况并不危机时,我希望在你做重要决策之前,可以先与我商议。” “这是自然,但听意思日后我归你负责?” “我是你唯一联系人。” “请多指教。” “鉴于你工作经验不足,我也作为你的上线领导你的工作。” 对此池砚舟没有异议。 宁素商看起来从事地下工作富有经验,理应作为上线。 “联系方式如何安排?” “霁虹街、开明街、安心街三岔路口是你回家的必经之道,我在临街租了一间二楼的房子,窗帘为白色点缀黄色碎花。如有消息通知则会将左侧窗帘拉住二分之一,右侧窗帘不动,届时你便来此处将门前信箱内的情报拿走。 如遇危险需要暂停联系时,左侧窗帘不动,右侧窗帘拉住二分之一,你便开始保持静默,等待我后续通知,平常窗帘全都拉住,或全都拉开你则不用管。” 将信息牢记心间池砚舟再问:“若我当天有事并未途径三岔路口呢?” “有消息通知期间我会在房间内确认你路过,在你路过之前不会改变窗帘的形态,若遇非常紧急情况,会直接与你联系。” “那我有情报该如何汇报?” “你将需要汇报的情报投入门前信箱。” “不用做出提醒吗?” “不用。” 地德里信箱看来有人负责,池砚舟无需做多余提醒。 同时宁素商告诉池砚舟情报需用化学试剂密写,加热后方可看到,隐藏在正常书信往来内容之下。 将很多细节敲定后,宁素商确保没有遗漏才停下。 第三十五章 意义非凡 郑家与日伪关系显然千丝万缕。 当年照片一事确实无关痛痒。 在池砚舟仔细询问下得知,组织当年为找他,同样联系上郑可安。她将隐藏照片提供给组织拍照,原件郑可安表示想要留作纪念。 对伪满警员选择隐瞒,将照片提供给组织成员。 举动可见其心中所想。 但时过境迁郑家与日伪接触频繁深陷其中,郑可安心中是否有变化,或是被思想荼毒蒙蔽双眼犹未可知。 故而组织无法使郑可安配合将照片一事说出。 必须交由池砚舟、李衔清凭借自身本事调查出来,还需郑可安愿意将照片提供,难度可谓不小。 通过照片组织才能做后续安排。 明白当下任务池砚舟表示:“我来想办法调查郑可安隐藏照片一事。” 得知此事不会对郑可安造成影响,他便无所顾忌可以放手一搏。 宁素商见池砚舟清楚难度后并未满脸愁绪,反倒跃跃欲试,心中肯定之余交代道:“郑可安手中有照片一事知晓之人甚少,哪怕组织当年得到照片同样并无几人了解,你若在郑可安面前表现太过明显,她便能猜到你是通过组织得知此消息。” 此提醒池砚舟明白是让他小心郑可安。 谁也不知现在对方心中所想,若猜到他是通过红党得知消息,将发现告知日寇伪满,池砚舟下场可想而知。 “我明白。” 同宁素商敲定最后细节,池砚舟离开地德里。 绕路确定没有问题回到安吉街家中。 监视郑可安导致回来较晚,但今日却碰巧凑上一同吃饭,徐南钦也刚进家门。 吃饭期间徐南钦说道:“开会商议决定一家铺子不论大小出资五百,我们有三家铺子就是一千五,近两月三个铺子加起来利润尚不足五百,可真是狮子大开口。” “冰城总商会不管吗?”池砚舟询问,徐南钦此前开会多是皮货行当参与。 徐南钦冷哼一声:“满洲国准备出台《商工分会法》,到时根据要求将成立冰城商工分会,现有商会成员生怕自己被剔除在名单之外,当下正忙着勾心斗角送礼铺路,哪有功夫管下面的事情。” “下面的人也是打算趁着改组之际捞上一笔。”徐妙清一针见血。 他们自知改组之后无望保有此刻权力,何不趁机捞些好处。 吃相难看在所难免。 徐妙清放下碗筷说道:“干脆将铺子关门。” “伯父,妙清言之有理,关门几个月等商工分会成立后再看情况。”池砚舟是支持徐妙清的观点。 两个月利润不足五百。 现在出血一千五岂不是要三个月才能回本。 与其这样不如关门歇业。 对此建议徐南钦不是很认同,教诲说道:“做生意最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开店容易守店难,宁可十日无客登门,不可一日大门紧闭。” 客人路过店铺可十日不进来消费。 却知道店铺正常营业,日后有需要自会登门。 可若时不时路过店铺门口,每每都是关门歇业状态,时间一久客源流失难以避免。 “爹,你说的生意经我明白,只是眼下时局并非寻常,墨守成规固步自封不可取。”徐妙清坚持闭店。 “不管什么时候生意的本质是不会变得。” 父女二人谁也没有说服谁。 徐南钦坚持守着店铺。 徐妙清只能作罢。 池砚舟对于这种事情言语较少,偶尔说上一句便算发表意见,毕竟徐家产业他多言好似惦记一般。 徐妙清未能说服徐南钦在池砚舟预料之中。 店铺对徐南钦意义不同。 早年收缩生意舍弃了很多方面,唯独冰城内三家铺子徐南钦态度坚决,必须守住! 为保留铺子付出的代价,池砚舟听说是不小的。 此事还是倪凤岐在世时听她念叨埋怨过两句,徐妙清都不太知晓。 听倪凤岐埋怨池砚舟也不好随意告知徐妙清,再说只言片语听不出太多东西,只是觉得铺子对徐南钦意义非凡。 吃过饭回到房间徐妙清问道:“你的警服怎么都拿走了?” 拿自然是避开她耳目。 可都在同个屋檐下居住,瞒不住太久。 未曾想连一日都没有瞒住! 池砚舟顺势借口说道:“署里工作要求。” “什么工作?” “下令保密。” 既然不知道该作何回答,那最有效的办法就是不回答。 徐妙清俏丽眉眼佻视着他,池砚舟反倒心虚,被看出来了? 谁知徐妙清却没再追问。 “看你能瞒到什么时候。”她躺在床上心中暗道。 一觉醒来池砚舟在院子中锻炼,后吃饭出门上班。 第三十六章 接触调查 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 洁白无瑕的雪花从空中飘落,坠入地面变得泥泞不堪肮脏污浊,可当更多纯白的雪花不顾一切的坠落大地,所有的污浊泥泞消失不见,入目皆是白茫茫的一片肃穆庄重。 冰城再度银装素裹! 成年人只觉得大雪堆积影响出行,孩童却在雪地撒欢玩闹。 池砚舟已经在医科大学监视六日之久。 监视记录写了满满一本,却毫无收获。 他必须要比李衔清能沉得住气,这几日老老实实完成自身工作,半个字都未多提。 今夜街道煞是好看。 远处霓虹招牌五光十色,路灯昏黄带着暖意,积雪在其映衬之下泛着梦幻的色彩。 东北学子对此见怪不怪。 远处来此求学的学生却惊叹连连,拉着三五好友欣赏玩闹。 郑可安也被同学拉着出来在街上陪着嬉戏。 打雪仗引得大家惊叫连连。 池砚舟暗中观察之际,李衔清脚下吱吱作响来至身前。 “下雪路不好走,李叔怎么还过来了?”池砚舟略带关心的问道。 李衔清同样望着远处的郑可安,心头思绪万千。 让池砚舟在此处监视,他同样没有闲着,而是收集有关农乐童以及当年调查的所有资料,想看能否找到新的调查方向。 可几日下来李衔清毫无头绪。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当年调查没有进展,时隔多年更是一堆陈芝麻烂谷子,将腐烂发霉的谷子彻底翻动一遍,李衔清丁点线索都未找到。 池砚舟监视工作很下功夫,却同样没有收获。 难不成就要如此表现给盛怀安看。 李衔清自己内心深处都不满意,指望盛怀安能满意? 巧妇无米! 盛怀安要的就是无米之炊! 郑可安随着同学返回宿舍消失不见。 收回目光池砚舟将笔记本递上:“没什么特殊情况。” 大致翻阅李衔清便兴致缺缺。 见其面色池砚舟问道:“可是调查进展不太顺利?” “翻阅大量资料并无任何线索。” “那这调查岂不是陷入僵局?”池砚舟神色恰到好处的不甘。 多日受冷受冻只为表现良好得以入职警察厅。 调查若就目前这种情况,入职一事成了空谈。 “调查还未结束不要自乱阵脚。”李衔清先将池砚舟稳住。 “什么时候调查结束?” 这个问题盛怀安还真不曾说过,但迄今为止李衔清没有向盛怀安汇报过一次调查进展,想来当对方第一次询问的时候,怕就是调查结束的时候。 时不待我! 李衔清好不容易囚笼脱困,如此开局实非所愿。 离去踩着厚厚积雪如同前路艰难跋涉,池砚舟默默跟随心中暗道时机已至。 两人走到大直街与铁岭街交叉口。 池砚舟在李衔清身旁说道:“既然现在难以展开调查,我们要不要在郑可安身上多下功夫。” “多下功夫?” “盛股长不是要看过程表现,那多做总比不做强。”池砚舟想法简单。 面对这种言论李衔清心中暗道:“不做总比做错强!” 多做相比不做! 不做相比做错! 该如何取舍? 李衔清没有立马下结论而是问道:“你想如何调查郑可安?” “只是暗中监视收效甚微,不如与其接触。” “详细讲讲。” “她当年烧毁照片、曝光底片,此举有恩于农乐童,我不如假扮农乐童逃离之后的朋友,如今现身感谢她那时提供帮助。” 李衔清瞬间明白。 池砚舟这是查不到农乐童,转而想查郑可安。 若能确定郑可安对反满抗日分子心生好感,也能算是有所收获。 可在李衔清看来池砚舟根本不知郑可安身份,你如此调查只怕到时是给自己惹祸。 本想出言提醒,却在开口之际停下。 李衔清看着面前的池砚舟心中快速思索。 “那你就接触她调查一下。” “是。” 池砚舟心中知道李衔清一定会答应。 毕竟碌碌无为不是李衔清所愿。 调查郑可安真出事也有池砚舟做替罪羊,但若真能查出点什么,功劳自然是两个人的。 查! 池砚舟负责调查,他能查出什么来? 无非都是些无关痛痒的东西。 李衔清认为池砚舟不清楚郑可安背景,可以当做手中长枪使一使。 其实池砚舟心知肚明,不过顺水推舟。 两人心中各怀鬼胎,又好似荣辱与共! 第二日池砚舟再盯梢郑可安,已经开始找寻接触机会。 今日放假郑可安背着包独自从学校离开,池砚舟默默跟随其后,一路来到圣母帡幪教堂,他被警察署辞退当日还在这里坐了一天。 郑可安显然不是来做礼拜的。 进入教堂后便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纸笔对比着教堂建筑开始临摹,专心致志心无旁骛,看来她对建筑方面的兴趣,并没有因为改学医科后丧失。 池砚舟加入礼拜队伍余光观察郑可安。 等待她在外部绘画结束走入大厅之内,池砚舟起身来到她旁边,看着纸上的图绘说道:“教堂建筑图纸是俄罗斯建筑师吉塔诺夫攻读建筑学时的毕业设计,后因吉塔诺夫在建筑设计上名气日高,这份图纸遂被中东铁路当局采用,并出资于1930年建成。” 全身心投入绘画中的郑可安,突听得耳边传来温润浑厚之声,抬眼望见一张英俊面孔映照在彩色玻璃穹顶之下,正一脸和煦看着自己如同积雪消融下的暖阳。 见郑可安望着自己出神。火山文学 池砚舟下巴轻点她手中图绘说道:“你临摹的很好。” “谢谢。”郑可安收回被耀的有些恍惚的视线。 “你是建筑专业的学生吧?” “并不是。” “那你的天赋让人惊叹。” “你过奖了。” 池砚舟看着郑可安临摹的教堂建筑外景说道:“吉塔诺夫的设计仿效了土耳其伊斯坦布尔的圣索菲亚大教堂,距今已经有一千多年历史,是世界教堂建筑群中的佼佼者,我相信圣母帡幪教堂也将在教堂建筑群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郑可安看到池砚舟款款而谈并无卖弄文采之嫌。 声音让人心生好感。 随即出言问道:“你对建筑学很有研究?” 研究? 池砚舟压根没接触过。 当日被警察署辞退在这里枯坐一日,有人前来参观教堂建筑,同行之人兼职导游介绍,被池砚舟一字不落听去,此刻恰好派上用场。 “道听途说。”池砚舟实话实讲。 郑可安却觉得他是深藏若虚,将手中纸笔收起说道:“其建筑风格在冰城倒是少见。” “拜占庭艺术风格,形成于罗马帝国已经分裂,但基督教尚未最后分裂的时期,它是拜占庭帝国和基督教会相结合的艺术。其风格特点是罗马晚期的艺术形式和小亚细亚、叙利亚、埃及为中心的东方艺术形式相结合,具有浓厚的东方色彩。” 池砚舟款言温语让人心生好感。 殊不知听来的介绍就这么多,郑可安再聊下去他非露馅不可,好在教堂内信徒开始虔诚祷告,池砚舟顺势邀请郑可安出来避免打搅祈祷。 第三十七章 举报被抓 置身圣母帡幪教堂庭院之中。 穹隆顶端银色十字架上落有积雪。 掌院祭祀诵经之音隐隐传来。 池砚舟见郑可安在侧耳倾听,他解释说道:“教堂圣所覆盖在窑拱式的天花板之下,由于上面镶嵌着36块陶质反响板,因此在内发出的声音可以折射到整个教堂的每一个角落。” “这超出了建筑学的范围。” “建筑学应当是广义的。” “你是哪所学校的学生?”郑可安觉得面前之人年纪并不大,可学识很深厚。 池砚舟笑的坦然:“没能有幸在校园进行学习。” “可惜。” “顺其自然。” “看来你对《福音经》也有研究?” 《福音经》池砚舟看过两页,倪凤岐当时带回来的,现在聊肯定是聊不下去。 池砚舟带路朝着教堂左侧走去,中途说道:“与其研究这些,我更喜欢探寻建筑背后的故事。” “建筑背后的故事?”郑可安将画纸、画笔收入背包中,跟随在池砚舟身后充满好奇。 “看到眼前这些墓地了吗?” “嗯。”郑可安此前也知道教堂左侧是一片墓园。 “坟地最初是1897年由中东铁路当局设置,埋葬中东铁路第一次勘察队的工程师斯渥尼金,铁路建筑局显赫人物谢尔科夫公爵的家属及其他文职人员,和俄国护路队镇压义和团起义以及日俄战争时毙亡的将士。 最早只是建立了木结构的小祈祷所,但由于四时八节谒陵祈祷者日众,慢慢扩建演变成为今日教堂规模。” 郑可安问道:“这个故事你想表达什么?” “这座教堂是为守护建造中东铁路、镇压义和团和日俄战争时期的亡灵,它虽然是教堂建筑艺术上的一颗明珠,同时却也是沙俄侵华的见证。”池砚舟终于将这个观点抛出。 聊建筑风格拉近关系。 聊建筑背后的故事表明立场。 想探寻郑可安隐藏起来有关照片的秘密,获取信任是第一步。 用昔日沙俄暗喻当今日本! 池砚舟将自己包装成心有大志的进步青年。 这不可避免使得郑可安心中生疑,如今时局之下谁会和刚见面之人,聊这些容易带来杀身之祸的话。 “我听不懂你说的话。”郑可安已经失去继续闲聊下去的兴趣。 池砚舟却在她即将要转身离开之际说道:“谢谢你当年烧毁照片。” 郑可安停下脚步说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农乐童让我代他感谢你。” “农乐童!” 池砚舟笑的亲切,意思不言而喻。 “他唯一留影被你烧掉不复存在世界之上,这声道谢晚了许久。”池砚舟依然还是演绎的言真意切。 其实计划已经启动。 唯一留影? 显然不是。 郑可安手里有备份,红党组织也有。 可池砚舟说不复存在世界之上! 这在郑可安听来嫌疑很大,池砚舟说是替农乐童道谢,那他身份应当是红党才对。 只是红党成员你能不知照片备份一事? 池砚舟现在就是要让郑可安怀疑自己。 取得信任其实只是为了演绎的更加逼真,让对方怀疑才是他真正手段。 “不好意思我听不懂。”郑可安表示不明白。 “晚上可以请你吃饭吗?”池砚舟一副心照不宣的模样。 “很忙!”郑可安言罢急步离开。 看着其离去的背影,池砚舟觉得今日进展顺利! 跟随郑可安回到医科大学池砚舟继续监视工作,可下午两点左右四人将他包围,一上来便要抓他。 “你们干嘛?”池砚舟奋力反抗。 “警察厅刑事科办案,老实点!”对方一人掏枪一人掏证件。 池砚舟不敢继续抵抗,口中问道:“是不是误会了?” “少废话,回去再说。” 在医科大学门前池砚舟被押送离开,楼上郑可安看到这一幕将窗帘放下。 池砚舟脸上表现惊恐却心中安神。 今日计划,圆满完成! 带入警察厅刑事科搜查股关押在房间内。 池砚舟喊道:“这位兄弟,为什么抓人总要让我死个明白吧。” 警员不耐烦的瞪了他一眼说道:“都有人举报你是反满抗日分子,你还装什么?” “误会,大水冲了龙王庙,让我见特务股李衔清。” “见谁都不好使。” “我是特务股暗探,耽误了任务你能负责吗?”池砚舟说的煞有其事。 这警员一时拿捏不准。 反正都在警察厅,叫来看看费不了多大事。 不多时便等到李衔清过来,池砚舟扑在门上喊道:“李叔你给他们解释解释,肯定是误会了。” 亲眼见池砚舟真的被刑事科抓回来,李衔清也一头雾水。 “这什么情况?”李衔清问道。 刑事科警员回答:“接到举报此人是反满抗日分子。” “什么人举报?” “说是医科大学的学生。” “是个误会,麻烦放人。” “我们科长亲自下令抓捕,放人我没这个权利。” “李叔你可要管我啊。”池砚舟冲着李衔清喊道。 此刻李衔清心中将他恨死。 盛怀安要看调查过程中的表现,就是如此表现的? 可你不管池砚舟还真不行。 他到时候在刑事科乱喊乱叫,事情只会越来越丢人,对李衔清更加不利。 “等着。”李衔清气的连连咳嗽急忙去找盛怀安。 “股长。” “怎么了?” “属下为调查农乐童一事,找了昔日南岗区警察署警员池砚舟帮忙协助,可现在他被举报……” 听完李衔清的话盛怀安坐直身子问道:“郑可安父亲与刑事科科长乃是旧识你们不知道吗?” “属下有耳闻,但为调查甘愿冒险。” “甘愿冒险就被人家反手举报?”盛怀安语气带着讽刺。 李衔清后悔自己昨日想得太多。 不做相比做错。 应当选择不做! 盛怀安拿起电话打给刑事科,解释过后让他们放人,同时让人将池砚舟带来办公室。 李衔清生怕池砚舟过来说错话,慌乱之下再说是他授意,只怕盛怀安印象更差。 于是李衔清说道:“不用前来麻烦股长,让我教训两句将其打发便可。” 见他如此态度盛怀安问道:“你就不觉得郑可安举报的太过果断吗?” 本叫池砚舟气的急火攻心。 可此时听盛怀安如此一问,李衔清立马冷静下来心中思索。 后猛地说道:“郑可安或许是猜到,池砚舟并非真正的反满抗日分子才果断举报?” 提点一句李衔清便能反应过来,盛怀安对此还是比较满意的。 “遇事不要慌。”盛怀安指出李衔清今日问题。 若不慌乱也不必他来提醒,李衔清自己就能发现疑点。 “谨记股长教诲。” “情报工作最忌自乱阵脚,压力越大越应稳住。” “是!” 第三十九章 左右逢源 夕阳倾斜,天色渐晚! 站在警察厅门前因清扫积雪而形成的雪堆旁。 等待金恩照回来。 纪映淮下班路过见池砚舟站在此处,神情疑惑。 池砚舟对她露出善意笑容。 此前调查只怕惹得征收股股长岑鑫不喜,纪映淮对他定也好感全无,势比人强池砚舟只能表达歉意。 好在纪映淮并未计较太多,对他点头示意回以微笑,却没上前多做交谈便与同事一道离开。 有轨电车接走一众警员。 电车刚挪开视线,池砚舟看到金恩照带人从外回来。 “金队长。”他上前热情喊道。 “是你。”金恩照对池砚舟印象深刻,但对他为何出现在警察厅外,更是拦住自己去路表示不解。 “我有几句话想要和金队长聊聊。” “直接说吧。” “是有关李衔清调查农乐童一事。” “你们先回去。”金恩照对随行警员说道。 此事之前他没过问,却也心中好奇。 李衔清加入特务股他其实很有压力。 朝着火车站方向稍挪几步,只剩二人独处金恩照道:“怎么了?” “李衔清找我协助调查农乐童一事……” “让你协助调查可见李衔清对你看重,你此番告诉我这些事情作甚?” “不敢忘怀金队长在警察厅对我照顾有加,此前能从警察厅脱困多亏金队长仗义相助,一直觉得无以为报,想找机会表达感谢。” “感谢?” “盛股长现在确认郑可安有所隐瞒,让我前去抓捕,我想金队长若是能将人抓来,也算参与其中。” 金恩照注视着眼前的池砚舟冷笑道:“你真当我不知道郑可安背景?” “金队长误会。” “是你想要算计我,还是李衔清?”金恩照语气不善,他还未寻麻烦,对方却先找上门来。 池砚舟急忙解释道:“这件事情我本可以不说出来,毕竟说出来还容易造成金队长你的误会,再说如此算计手段太过不高明,能起作用吗?” 金恩照转念一想也是。 一眼看穿的算计能有何用。 趁热打铁池砚舟继续道:“盛股长请花島裕太副股长出面,侧面反应郑可安九成有问题,金队长事前没能参与相关调查,此刻出手抓人等到郑可安提供线索,便能顺理成章接替李衔清对农乐童一事展开调查。” 花島裕太参与确实能说明问题。 金恩照猜忌看着面前池砚舟,不信他真是感恩戴德前来报答。 顶着猜疑目光,池砚舟正色道:“金队长不妨将郑可安请回来,事后便能知我心意。” 郑可安是有背景不假。 但盛怀安有令抓人。 将人好端端请来是完成盛怀安之任务,金恩照倒不觉得有何不妥,虽说股长不想他惹麻烦交代池砚舟去做,可他主动愿意为股长冲锋陷阵自然另当别论。 最重要则是抓捕不伤及郑可安分毫,对方都无理由报复。 再说新京的手伸不了这么长! “跟我走。”金恩照心一横说道。 “多谢金队长信任。” 金恩照从警察厅叫来四名警员,六人一同前往医科大学。 到校门口后金恩照说道:“等郑可安出来将其带走。” 进学校抓人恐惊扰她老师,不便行动。 郑可安认为麻烦已经解决,虽不知为何突然有人前来调查自己,但家庭背景在后撑腰并不慌乱。 晚上也如同往常一样从学校出来。 可刚走没两步便被人围住,一看教堂内交谈之人赫然在列。 不等郑可安思考,金恩照上前拿出证件说道:“请郑小姐随我们走一趟。” “为什么?” “协助调查。” “我回宿舍拿个东西。” “郑小姐不必为难我等。” “回去一趟很快。” “手下警员都是粗人,若伤到郑小姐只怕不好。”金恩照心知郑可安想回学校找人出面阻拦,岂能放她进去。 郑可安脸色渐冷道:“你既然知道我背景,就不怕惹了不该惹的人?” “郑小姐拖延时间惹怒花島裕太警视正又该如何?” 郑家惹不起? 还是日本人惹不起? 答案显而易见! 金恩照是出言吓唬,此刻池砚舟也上前说道:“郑小姐心知肚明,事情闹大只怕难以收场。” “你个反满抗日分子也能说话?” “郑小姐说笑了。” 担心在学校周围被出端倪,金恩照抬手示意说道:“请上车。” 警员早就准备一辆人力车一旁等待。 郑可安身份导致她不可能大喊大叫拒绝前往,她心不虚且还有刑事科科长之关系,若死活不愿前往反而奇怪。 第四十一章 蝇营狗苟 轿车亮着车灯驶入黑夜。 金恩照协同三名警员前去新京拿照片。 李衔清与池砚舟只能在警察厅门口目送车辆离开。 夜寒的让人体态僵硬。 咳嗽声又自李衔清嗓中响起,换了样式的手帕捂在口鼻之间。 辛苦调查取得进展,如今看来难免要被人分一杯羹。 心中自是有苦难言。 池砚舟还在一旁担忧:“盛股长不会将我们踢出调查队伍吧?” “应当不会。” “可金队长前去新京取照片,也没让我们二人跟随。”照片一事他们也已知晓。 同行之人必须信得过。 池砚舟、李衔清在金恩照看来显然不在此列。 不过调查郑可安二人出力不小,后续拿到照片展开搜查应当也能参与。 “早点回去休息。”李衔清能接受目前的情况。 从过程直接到结果,他算超额完成考验。 警察厅门前山街向西直接上霁虹街,路口遥望窗帘紧闭不见灯光,脚步不做停留朝着家中走去。 今日事多耽误,回来时徐妙清已回房休息。 徐南钦在客厅看报,闲谈间得知店铺剿匪经费已经上交,至于剿匪安排只怕遥遥无期。 “伯父不必多想,全当破财免灾。” “胃口越来越大。” “上面自顾不暇,他们无所畏惧。” “几大洋行奇货可居哄抬物价,皮货原材料翻了几番,毫无利润可言。” 店铺坚持开门。 其内无货可卖也不是长久之计。 见徐南钦面露愁容池砚舟说道:“我有位同事家中也有皮货生意,我明日联系他问问看能否原价匀一些货来。” “莫说原价,只要不是太过离谱都可答应。” “那伯父早点休息,我明日就去问。” “厨房有饭。” “好。” 在厨房吃过饭后回到房间之内。 徐妙清放下手中书籍说道:“让关门我爹不听,现在交了钱没有货,这门不如关掉。” “伯父也正发愁,我明日去问问王昱临看能否匀一些皮货来。” “不行不必为难。” “心疼我?” “懒得理你。” 各自休息一夜醒来池砚舟继续院中锻炼。 后出门前去警察厅,但在此之前他绕路地德里在指定信箱投入密写情报,告知宁素商计划进展顺利,可让组织配合往下进行。 昨夜并无密写条件无法直接送情报。 确保安全从地德里离开前去警察厅。 第四十五章 入职警厅 早年调查磐石中心县委缴获资料,本存放在新京警务厅内。 此番重启调查,治安部命向各地警务厅提供备份。 董荷手书资料并非原件而是照片。 但足以用作笔迹参照之物。 金恩照连夜前去警务厅申请借调资料。 板车摇晃自马家沟区穿过,进入南岗区。 坐车节省脚力却无遮无挡一路风吹,李衔清此刻看起来略带憔悴,瘦弱身躯蜷缩在板车上裹紧大衣,将口鼻藏于竖起衣领之内。 池砚舟顶头迎风浑然不觉! 李衔清着实羡慕。 “李叔,我先送你回去吧。” “去警察厅。” 今夜关键所在,李衔清不愿放弃,能在盛怀安面前多露脸也是好的。 驾车至警察厅前将马车拴好。 两人拾阶而上,前去盛怀安办公室。 李衔清选择在此等候,池砚舟默默陪同。 等待一炷香见金恩照从外而来,手中拿着档案袋。 “金队长。”李衔清上前问好。 交谈声被办公室内盛怀安听到,于是叫一同进去。 三人鱼贯而入。 盛怀安对李衔清说道:“此次调查你居功至伟理应嘉奖。” “都是属下分内之事。” 居功至伟? 用词夸张! 想来嘉奖一般。 金恩照将资料递给盛怀安,从内取出董荷手书文字照片,开始认真对比。 池砚舟其实一眼便能看出,纸条上的字与母亲笔迹一致。 却明白并非出自母亲之手。 应是组织伪造。 此刻就看仿写之人本领如何,能否瞒天过海。 “你来看看。”盛怀安看罢后对李衔清说道。 金恩照朝鲜人。 汉字能说会写已属难得,笔迹对比未免强人所难。 李衔清上前俯身认真印证观察,最后起身道:“是董荷亲笔手书。” “遗留悬案被你们所破,我会向上为你等请功。”盛怀安这一刻确认调查结果无误。 “股长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名单应多是磐石县周围人士,明日电报新京交由他们负责调查。”盛怀安做出工作安排。 根据名单调查相关人员,需通过当地警局查看户籍登记,冰城警员不便操作。 找到名单上人员是抓? 还是暗中监视,长久调查。 都需大量人力物力。 冰城警察厅哪怕秘密派人前往负责,也会被新京警察厅发现。 到时纠缠不清,干脆直接交由他们调查。 总之功劳冰城警察厅已经率先收入囊中。 只是此刻盛怀安看着这张图说道:“这地图作何解释?” 李衔清言道:“当年磐石中心县委与磐石工农义勇军联系紧密,磐石工农义勇军物资多由磐石县委负责筹集运送,时常为躲避围剿搜捕选择暂停运输就地隐藏,这张图或许就是物资藏匿指示图。” 这番言论与盛怀安之言不谋而合。 金恩照心中危机感更胜。 相较之下李衔清思维方式与盛怀安更贴合。 毕竟金恩照是朝鲜人,一些差异在所难免。 白山松水! 物资藏起来若无指示图真就难寻。 “此图毫无地理位置标识,看起来杂乱无章。”盛怀安看不出头绪。 “当年磐石工农义勇军活动范围大致在磐石、双河镇、辉南、夹皮沟、吉安镇等地,想来物资隐藏必然在此间白山松水之中,但指示图许是为防止知情人找不到藏匿地点,因此更像是提示,想用来做依据找寻物资难度很大。” 李衔清觉得找寻起来颇有难度。 深山密林中将东西藏好,哪怕知情人过些时日来,都不见得还能寻到。 故而这图应是知情人提醒自己所画。 而非为传递情报准备。 因此不具备利用图找物资的可行性。 “岂不是这图无用?”金恩照问道。 李衔清却说道:“物资我们拿不到抗联也拿不到,对我们来说便是有用。” 功劳就是功劳。 找不到物资也是功劳! 盛怀安说道:“将图上交冰城警务厅,由他们送往新京方面,让当地警员负责搜山,我们任务圆满完成,这些不必多想。” “是,股长。” 工作交代结束盛怀安心情不错。 冷着的脸显得比往日和煦。 让众人回去休息,之后论功行赏。 池砚舟很想问自己工作如何安排,总不会日后都成了李衔清的密侦、暗探,没有编制吧。 他眼神求助李衔清帮自己问问。 可此时李衔清稍有犹豫,想等嘉奖下来时再提起此事。 谁知一旁金恩照却出言道:“股长,池砚舟此番调查表现可圈可点,特务股尚有四个待补充名额,能否给他一个机会。” 池砚舟投去感激目光。 李衔清方才分析给金恩照压力很大。 他提前投资池砚舟指望日后能有回报,起码在牵制李衔清一事上能有帮助便足够。 李衔清也知金恩照想法。 心中却不气恼。 池砚舟无非看价值,日后自己能提供的价值超过金恩照,那他该如何选择并不困难。 今日一事李衔清相信池砚舟也能看出苗头。 自己相较金恩照先天便具有优势。 三人心思各不相同。 盛怀安一时间倒觉得有趣! 日后特务股只怕会有意思很多。 “你想加入特务股吗?”盛怀安出言询问。 池砚舟急忙说道:“想!” 干净利落、毫不迟疑。 受李衔清胁迫得罪陈知新。 跟踪调查纪映淮牵扯出岑鑫。 接近郑可安引得费涟不满。 如今又隐隐夹在金恩照、李衔清斗法之间。 盛怀安觉得池砚舟更加有趣。 “警察厅只有一个冷面书生确实寡淡了些,再来个玉面郎君也好,明日带警察学校毕业证书报到入职。” “多谢股长。”池砚舟喜出望外急忙道谢。 与组织配合终得成效。 打入警察厅潜伏其中此刻算是完成。 可喜悦之外池砚舟并未有半分放松警惕,实则心中神经更加紧绷。 龙潭虎穴、与敌为邻! 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未知挑战让他警惕之余隐隐期待。 从办公室离开池砚舟向金恩照道谢。 对方表示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后从警察厅离开池砚舟主动送李衔清回去。 驾着马车驶出池砚舟说道:“多谢李叔。” “今日帮你说话的是金队长,为何谢我?” “若无李叔让我参与调查定也不会有此机会,再说我深知李叔初入警察厅多有不便与顾虑,定是想找一个万全之计再帮询问,担心此时提出被驳回,反倒是我着急了。”池砚舟不仅没有埋怨李衔清,反倒是替他考虑,反省自身。 李衔清看着车前拥有健康的身体、年轻的容貌、懂得俄语日语、轻易左右逢源,还能说会道的池砚舟。 羡慕这个词他真的已经说累了。 金恩照是前路绊脚石显而易见,李衔清打算与池砚舟先将其拉下马。 至于池砚舟何时能成长为绊脚石,那是后话。 “你能谅解我苦衷便好。” “日后还望李叔多照顾。” “互相照顾。” 第四十六章 疑神疑鬼 踏着晦暗朦胧清辉,借韫色路灯照明。 霓虹灯闪烁摇曳如同店铺门前年轻女招待。 马蹄声悠扬响起,富有节奏。 将李衔清送到南岗区马家街。 这里距离植物园很近,仅有一街之隔。 医生告诉他住在植被茂密的环境内,对他的病情有缓解作用。 闲来无事他也多在植物园内走动。 辞别李衔清让其早点休息,池砚舟架车返回家中。 让李老给马喂些夜草,明日等香坊区铺子的人来取便行。 夜深徐南钦也回房睡觉,徐妙清却还在等候。 见池砚舟安然无恙回来才算放心。 入职警察厅对他与组织来说无疑是好消息。 可对徐妙清却不是。 因此池砚舟此刻并不打算详谈,反正还是警员。 “怎么听见马车声?”徐妙清温润柔和的嗓音很符合她的气质。 “今天刚好在香坊区执行公务,返程时公共汽车停运,便从铺面借了马车,明日铺子安排人来取。” “跑那么远?”徐妙清七窍玲珑心。 南岗区警察署连跨两区执行任务确实不多见,尤其池砚舟这种警务系警员。 本想隐瞒可三言两语之间就有露馅危机。 “突发情况。” 起身靠近池砚舟目光扫视。 肩头呈现粉末细闻之下有线香味道。 一路赶着马车前行,身上也带轻微马匹膻腥。 被清澈双眸扫视,池砚舟仿佛赤条条站在原地。 “你这眼神让人心慌。”池砚舟苦笑道。 “不做亏心事慌什么?” “不穿衣服谁不慌?” “你身上这衣服不是穿的好好的?” “在你眼里这衣服还有吗?” “流氓!”徐妙清俏脸微红扭头坐回凳子上。 池砚舟不乐意上前道:“我自己媳妇我就说句话都流氓了?” “人家那夫妻二人晚上睡一起成什么了?” “大流氓?” 徐妙清耳垂都隐隐泛红。 成婚前一些较为亲密的接触也让两人暗生情愫。 可成婚后反倒是保持距离。 此刻池砚舟步步紧逼,徐妙清心跳都在加速。 本因池砚舟加入警察署一事心中生气压制爱意,但警员拿着照片上门询问让她隐约可查端倪,抗拒之情消散爱意填满心房。 望着近在咫尺,仿佛下一秒就要贴上来的俊朗容颜。 徐妙清甚至在想自己要不要矜持一下。 就在她天人交战之际,池砚舟却后退将腰直起。 “你工作现在找的怎么样了?”池砚舟转移话题问道。 “不要你管!”徐妙清突然丢下一句,跑到床上将整个人裹进被子里。 池砚舟眼神之中稍显迷茫。 怎么了? 徐妙清头都在被子内通红一片。 心中暗骂自己不争气、没出息。 不知羞! 想那有的没的。 今夜这炕不用烧都是热的。 第二天出门前池砚舟将冰城地方警察学校毕业证书,以及毕业时学校各教官做的结业评价全部带上。 冰城市警察厅距离较近。 步行通勤毫无影响。 早早赶来等候特务股警员陪同,前往警务科办理入职手续。 警察厅入职调查极其严格。 好在池砚舟本就是南岗区警察署警员,且还是冰城地方警察学校毕业,身份背景等早调查详细,类似于从警察署升调至警察厅,繁琐手续得以简化。 成功入职领取配套装备。 至于警衔依然还是警士。 手续虽简单却也忙了近一早上,中午才与李衔清碰面。 见池砚舟换上警服配枪在身,口中恭喜道:“祝贺你。” “也不知陈署长,得知我们都入职警察厅是什么反应。”池砚舟所言大有些小人得志的感觉。 昨夜躺在床上他猛然想到,自己表现不俗是为争取入职警察厅。 只是不俗表现,怕也让李衔清心中忌惮。 被敌人忌惮并非好事。 此刻展现一下年轻人的张扬心性算作弥补。 能力归能力! 心性归心性! “陈署长没功夫理会我们。”李衔清心中对陈知新颇有怨念。 只是如今地位相差悬殊,对方岂会将你放在心上。 但李衔清心中坚信。 总有一日要让陈知新另眼相看。 池砚舟还是很开心问道:“我们今日工作是什么?” “特务股与你此前所在警务系不同,每日没有固定工作,收集情报探查反满抗日分子信息为主要工作内容,有任务时会另行安排。” “那今日我们?” “不必心急,先熟悉熟悉环境。” 警察厅内熟悉环境遇到了纪映淮。 她见池砚舟身着警服出现在警察厅内,也觉诧异。 “日后一同共事,麻烦纪警官多照顾提携。”池砚舟热情上前。 “恭喜。” “因祸得福。” 纪映淮浅聊两句借口有工作要忙离开。 晚上收工池砚舟拎着警服等物朝着家中走去。 纪映淮坐有轨电车回家,却在中途下车。 前往新市巷。 此处有一染房经营布料漂白及染色工艺。 隔壁便是布行。 做展示之用,亦零售布匹。 距离纪映淮家不远,她偶尔会来挑选布料。 “这位客人想看点什么样式的?” “绸缎。” “小姐真是好眼光,这些都是新货。” “没有其他的颜色吗?” 经理从内出来接替伙计招待道:“里间有些新的绸缎,只是价钱方面。” “价钱不是问题。” “请小姐移步一观。” 纪映淮跟随经理进入里间翻看布料。 经理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 翻动布料不停纪映淮回道:“此前跟踪监视我的警员,入职警察厅特务股了。” “你不是说他被警察署辞退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会入职特务股。” “担心他会继续调查你?”布行经理问道。 “岑鑫在面对盛怀安询问时,为顾及颜面没做正面回答,盛怀安此人心思缜密怕并未真正放下。”纪映淮心中有此担忧。 经理高声介绍了几句绸缎后又道:“池砚舟若真为调查你而来,势必要影响你现在任务。” “所以才来找你。” “要不要找机会将池砚舟做掉?” “如果他不是为我而来,杀他节外生枝多此一举,若他真是为我而来,突然死亡哪怕做的天衣无缝,无疑还是告诉盛怀安我有问题。” 确实是这个道理。 治标不治本。 经理将布料拿在手中,天花乱坠介绍之余道:“你这里的任务停不得。” 纪映淮也知任务不可暂停,不然此前努力全都功亏一篑。 “我会继续执行任务,你通知上峰调查一下池砚舟因何加入特务股,判断是否因我而来。” “好。” 先搞明白池砚舟究竟是不是盯上自己。 免得疑神疑鬼。 从里间出来经理让伙计进去裁布,纪映淮付钱后带着布料离开,明日抽空去趟裁缝铺,将布料定制成衣服。 戏要做全! 第四十七章 层层细节 拎着衣物行至三岔路口。 白色点缀黄色碎花窗帘。 左侧拉住二分之一,右侧未动。 见状池砚舟不露声色绕路前往地德里。 靠近铁道听见火车汽笛声响起。 他本打算从信箱内取了情报就离开。 却见房门悄然开起,宁素商出现眼前。 棕色呢子大衣显得宁素商与此前截然不同。 在她示意之下池砚舟走进房间。 看来情报工作变化确实频繁,宁素商此前明确告知窗帘发出信号后,她会在临街房间内确保池砚舟接受到信息。 今日显而易见她并不在三岔口路房间之内,而是早早在此等候。 “灵活多变。”宁素商言传身教给池砚舟上了一课。 “我成功入职警察厅。” “速度有些让我出乎意料。” “你不是应该打压教育,避免我沾沾自喜、得意忘形吗?” “刀尖跳舞、悬崖漫步,你的命以及你在乎人的性命,全都系在你身,打压还是赞扬并非重点。” “言之有理。”池砚舟不得不说,宁素商仅一句话,心头可能存在的那丁点自得,当下消散的无影无踪。 宁素商示意他坐下继而说道:“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如此之快从郑可安身上寻得突破?” 通过郑可安获得照片。 冰城特委也知难度很大,与宁素商同在商讨,打算制定一个可行计划交由池砚舟负责。 可计划还未最终敲打。 池砚舟处便送消息告知一切就绪,让组织进行下一步安排。 好在组织对警察厅掌握农乐童照片之后的计划早有准备,不然很可能措手不及。 对此问题池砚舟回答:“我利用郑可安知晓反满抗日成员掌握照片……” 听罢池砚舟计划宁素商暗自叫好。 反其道而行! 不仅算计郑可安,连特务股都被算计在内。 利用警察厅高压调查迫使郑可安松口。 宁素商看着眼前池砚舟心中不禁自问,这真的是没有地下工作经验吗? “我更好奇香坊区组织的安排。”池砚舟其实心中对此也多有疑惑。 “组织早年通过照片找寻你时,便到过香坊区那家制作线香的作坊,那孩子与你确实有相似之处,但经过组织辨认并非是你,此番刚好利用。” “所以情报是组织藏进去的?” “没错。” “藏在线香内确实是好地方,但不怕警察厅搜查不到吗?” 宁素商解释说道:“字条到今日足有五年之久,做旧是一大难题,组织找了几年前的纸张用来书写,可与五年前书写完放置到今日的纸张仍有差别。 封存进入线香内再由线香中取出,便会破坏纸张表面甚至于纸张的完整性,可掩盖弥补细节上存在的破绽。” 没有破绽的情报被发现才能起到作用。 存在破绽的情报被发现只会适得其反。 且按照特务股的能力,哪怕藏在线香内也并非无法发现,只会多费些功夫。 李衔清的存在加速了发现过程。 “线香做旧同样存在难度,可当时大家注意力都在情报上,而为了得到情报线香会被全部碾碎,因此也就将隐患解决。”池砚舟举一反三。 宁素商点头:“正是如此。” “名单应当也是半真半假吧?” “名单之上多数为近年在磐石等地,被伪满、日寇,抓捕、牺牲的同志,另有小部分改名换姓转移去关内工作的同志,警察厅怎么查名单都是真实的,但却难起大用。” 池砚舟第一次参与任务才明白。 看似一次简单的假情报任务,前前后后细节非常多。 每一个细节都有可能导致功败垂成。 “从此以后世间再无农乐童!”池砚舟与往日作别稍有感叹。 “名字叫什么不重要,牢记我们都是中国人便足够。” “明白。” “打入警察厅前期你完成的非常顺利,后续便是在警察厅内站稳脚跟,尽量能接触到更核心的情报。”宁素商做工作指示。 “李衔清与金恩照大有交锋之意,看盛怀安应是默许状态,我或许能从中谋利。” “左右逢源虽好,却也更添危险,需多加小心。” “我有分寸。”池砚舟也知凶险,可既入龙潭虎穴,又何处寻觅净土。 后池砚舟道:“今日相见不止为答疑解惑吧。” “组织想帮助你在特务股早日站稳,提供一个胡子的情报给你进行抓捕。” “抓捕胡子?” “这伙胡子在冰城周边地带活跃,早年打家劫舍无恶不作,后换了一个大当家的主事,则开始劫富济贫,如今更是敢于在外骚扰日伪警宪。” “帮日伪抓他们?”池砚舟比较抗拒,对方与日伪警宪交手,你这不是背后捅刀子吗? 宁素商见其误会继续解释道:“频繁遭受骚扰日伪计划清剿,此情况下抗联有意收编,大当家明白独木难支想加入抗联,但此人却被警察厅给抓了。” “什么时候?” “十来天前。” 池砚舟想起自己最早监视纪映淮时。 在警察厅外见盛怀安率队抓捕一人。 当时便觉得那人面色阴狠不是善茬,此刻看来极有可能便是城外胡子。 “我应该见过那个人。”池砚舟说道。 “他在城外镇子吃酒,被手下不愿投奔抗联人员,告密行踪给当地警署,警署误认为他是抗联人员,急忙通报冰城警察厅,盛怀安才会亲自前往。” 抗联一事尤为重要。 盛怀安理应重视。 “所以现在让我抓的人,是告密之人?” “正是,此人不仅告密,还在大当家被抓之后阻碍收编工作,导致收编失败不说,还带领手下骚扰平民商队制造杀戮。” 如此看来确实罪大恶极。 宁素商继续说道:“盛怀安抓捕大当家后,也明白他并非是抗联成员,但得知有收编工作开展,便想通过胡子掌握更多线索。 抗联与告密之人有打过交道,他被抓后能提供些无关痛痒的情报,对你潜伏工作有利,也利于重启收编工作。” 并非所有胡子都为非作歹。 其中也有与大当家一样心存善意之辈。 每一份抗日力量都弥足珍贵。 听完宁素商所做任务安排,池砚舟另有看法。 他道:“能不能把功劳给李衔清。” “你是不想过早立于人前?”宁素商当即便明白池砚舟所想。 “李衔清、金恩照二人斗法不可避免,若我异军突起让两人不安,只怕会非常默契联手先踢我离场。”池砚舟必须考虑这个可能性。 “李衔清目前势弱,帮他多些应付金恩照的资本,对你是有好处的。” “他们越势均力敌,我的作用对他们也就越明显。” “天平保持稳定平衡,你这个砝码才能发挥最大作用。” “要么说和你聊天省事。”池砚舟夸赞一句。 见他此刻都带着与敌人相处的风格,宁素商不觉别扭,反倒希望池砚舟保持。 融入骨子里。 才更加安全! 第四十八章 实战格斗 天平悬殊过大。 砝码对两端而言都可有可无。 但当天平保持平衡时,任何微小的砝码都将至关重要。 那是打破僵局的关键所在。 池砚舟便想成为关键人物,到时选择权在他! “你对李衔清多有了解,如何将消息透露给他,较为保险?”宁素商想听取池砚舟建议。 “密侦、暗探!” “密侦、暗探?” “李衔清此前身为特务系主任,培养不少密侦、暗探,后被署长陈知新接管,现交给新任特务系主任陆言负责,陆言此人对李衔清培养的密侦、暗探存在信任问题。” “生性多疑?” “生性多疑只是一方面,陆言本就瞧不上李衔清出身,那些密侦、暗探提供情报换取的报酬被一压再压,有些人得知李衔清入职警察厅已经暗中寻来。” 池砚舟在警察厅外无意间看到过。 昔日暗探来寻李衔清。 因暗探身份被陈知新、陆言等获悉,李衔清此前不愿让其协助调查。 可他若不甘心只是做特务股一小小警员,密侦、暗探必须培养。 这些受到压迫又寻上门的旧识,无疑成了较好选择。 薪水降级导致李衔清许只能养一两个密侦、暗探。 却可徐徐图之。 至于你说积蓄? 药罐子有什么积蓄可言! “将胡子情报无意间透露给暗探,再由暗探通报至李衔清处,如此便可神不知鬼不觉。”宁素商认为乃是良策。 “当日寻到警察厅的暗探,听警厅警员通报时说叫苗吉。” “胡子中告密人员脸上有一道疤。” 敲定细节池砚舟自地德里离开。 确保安全回到安吉街家中。 警服在身! 其余警服挂在柜中。 意思不言而喻。 徐妙清见状并未追问,这警服她看到都不喜,问什么问? 接下来几日池砚舟多跟随李衔清街面闲逛。 看能否有所发现。 还经常坐在距离警察厅不远处的冰城火车站。 用眼睛审视来往步履匆匆的行人。 却未能有所发现。 下午返回警察厅得知嘉奖下达。 池砚舟奖励则是加入警察厅,已提前兑现。 李衔清奖金可观。 金恩照不仅有丰厚奖金且另行通报表彰。 “全厅通报表彰会不会太夸张了?”池砚舟小声嘀咕。 “你不懂。” “麻烦李叔解惑。” “金恩照做队长乃是股长顶着压力决定,因此金队长功劳大,证明股长慧眼识人管理有方。” “原来如此。” “就是如此。”对李衔清来说此有好处亦有坏处。 坏处显而易见,盛怀安为保全名声不愿金恩照出事,寻常小事自会包庇。 好处则是金恩照出事,盛怀安势必受到牵连影响,当不便包庇的时候,就会更加愤怒。 利与弊! 看如何权衡。 在羡慕金恩照待遇时有人来找李衔清,他前去看看。 等他再回来。 直奔池砚舟道:“明日你随我去一趟榆树屯。” 榆树屯位置在冰城周边。 距离冰城近,且铁道经过屯子外,人口增长较快。 “有任务吗?”池砚舟询问。 “明日路上细说。” “好。” 第二日一早两人便坐马车出发。 马车是李衔清租的,池砚舟负责驾车。 榆树屯在顾乡区出去不远,因此顺着大直街一直向西走便可。 “李叔,到底什么任务?” “有消息称榆树屯有胡子出没。” “我们又不负责清剿土匪。” “知道这些日子为什么不常见金队长吗?” “为什么?” “金队长就在调查抓捕这伙胡子。”李衔清也在暗示池砚舟,我能掌握到的信息,不一定比金恩照少。 池砚舟没有天真的去询问,有消息为何不上报特务股。 谁不想要功劳? 若非李衔清身体抱恙,不宜开展抓捕工作。 岂会愿意池砚舟分一杯羹。 功劳归功劳。 担忧池砚舟也有,于是问道:“我们就两个人,能吃下这伙绺子吗?” “来榆树屯吃香喝辣只有三人,屯子属于铁道爱护村,有防卫力量。” 闻言池砚舟放心下来,显得跃跃欲试。 中午马车进入榆树屯。 主街道多是商铺。 烟馆、窑子隐藏其中,价钱相较冰城内低廉,不少城内人士偶尔也会来光顾生意。 尤其烟馆背景很硬,寻常人根本淘换不来烟土。 两人寻了饭店吃饭,让伙计将马给喂了。 饭店也做客栈之用,后院看还有三匹马在棚中,池砚舟低声道:“三个胡子的马。” “他们三人在榆树屯已经有好几日了。” “在客栈里?” “现在应该在烟馆、晚上多流连于窑子内,马匹寄养在客栈。” “这么松散?” “这是绺子你当是正规军呢?”李衔清觉得松散太过正常。 选择打家劫舍无法无天。 那肯定是为所欲为的性格。 上面有人压着自然收敛些,没人管可不就放浪形骸。 “将三人都抓回去?”池砚舟问道。 “你行吗?”李衔清也有担忧。 正如李衔清所言,绺子不是正规军,更不是训练残酷的职业情报人员。 在战斗中学习! 将三人用作实战训练目标。 或许是好选择。 格斗不经搏命终为空中楼阁,池砚舟认为自己地基夯实,理应更进一步。 “各个击破。”他自信说道。火山文学 李衔清也不愿惊动屯子内的防卫力量。 见此道:“我一旁帮你掠阵,如遇危险会开枪惊退对方,吸引铁道爱护队插手围捕。” “多谢李叔。” 吃过饭便开始行动。 池砚舟借口马棚内马匹踢了他的马一蹄。 痕迹清晰可见,伙计有口难辩。 “不为难你,将马主人叫来,赔些钱了事。”池砚舟说道。 伙计一想这马主人看着便不是善茬。 叫来指不定谁赔谁钱。 伙计反正不想自身有麻烦,急匆匆从饭店离开,跑去烟馆之内。 这种小事多由一人出面解决。 果然在池砚舟等待之际,伙计叫出一人。 体型偏瘦神色不悦。 谁敢让他们赔钱? 来至后院见人在原地等待,伙计伸手一指,胡匪便骂骂咧咧上前。 池砚舟并无半句废话,起手抢攻。 一拳轰至面门! 胡匪反应倒也不慢,双臂抬起格挡招架。 池砚舟顺势起脚直踢腹部。 对方撤步向后速度稍慢被重踢一脚。 不给反应时间,跨步向前提膝跟上。 膝击下腹肘击后背,此人被打倒在地,池砚舟顺势将其铐住。 刀尖舔血不假。 可酒色大烟掏空身体,降低反应。 在被先手抢攻之际,连腰间匕首都未抽出。 第一次实战面对如此对手,池砚舟略感失望。 伙计目瞪口呆立于原地。 池砚舟拿出证件说道:“不要乱说话明白吗?” “明白……明白……。” 李衔清旁观全过程此刻上前道:“格斗同届最优,果然并非浪得虚名。” “打了一个出其不意。”虽是心中不满,却表现的谦虚中带着得意。 第四十九章 技高一筹 本意逐个击破。 许是久不见人归。 烟馆内剩余两胡匪结伴而来。 查看情况,准备一同吃饭。 李衔清示意池砚舟握枪,用枪口让两人老实便可结束此次抓捕。 胡匪二人尚未察觉危险。 大大咧咧走进客栈。 其中一人脸上长疤一道,池砚舟心知乃是宁素商所言告密胡匪。 “张耗子你跑这闹来了?”一人进门大声吆喝。 张耗子此刻被五花大绑扔在后院,听见前面传来声音急的直蛄蛹! 胡匪话音刚落面前伸出两把手枪。 二人下意识准备从怀里掏枪,李衔清轻声细语:“再动打死。” 胡匪当即不敢异动。 “二位好汉是不是有所误会?”刀疤脸小心询问。 “把枪扔在地上。” “一……” “二……” 李衔清看似病殃殃,话语却极具压迫感。 胡匪缓缓掏枪,想反击却连拨动保险的动作都不敢有。 枪被扔在李衔清脚下发出清脆声响。 “绑起来。”李衔清示意池砚舟上前绑人。 池砚舟将枪收入枪套。 李衔清举枪威慑,他拿着绳子上前捆绑。 可就在池砚舟靠近准备五花大绑之时,刀疤脸与同伙对视一眼默契十足,两人直接朝着池砚舟攻来。 三人扭作一团,防止李衔清轻易开枪。 二打一短时间内制服池砚舟当做人质,与李衔清可做谈判。 但二人未曾想到池砚舟早有防备。 刀疤脸袖口藏刀直戳心窝,同伙靴子内抽出匕首前后夹击。 李衔清并未着急开枪,恐出现误伤。 池砚舟弯腰躲过背后一击,单手撑地侧踢一脚,刀疤脸却下盘沉稳不受影响。 刀尖向下势大力沉。 池砚舟就地一滚拉开位置。 胡匪唯恐李衔清开枪,紧逼而上贴在一起。 刀尖划过发丝,池砚舟真切感受到搏命之意。 手中麻绳陡然绷直挡住一刀,后扭动旋转将刀身卡住,刀疤脸用力抽回,麻绳应声而断。 侧身避开另一胡匪致命一击。 脚尖一勾双手抓住木长椅,从上自下重重砸来,匕首难以格挡,胡匪胸前遭受重创口中一阵腥甜。 木椅结实不受影响,反手抡圆朝着刀疤脸后脑而去,惊得他急忙弯腰。 池砚舟手腕轻转,椅面朝上木腿向下,延伸长度刀疤脸避之不及,左耳遭凳腿重击,嗡嗡作响头晕脑胀。 趁机上去将其制服,两人都被捆绑结实。 夜以继日苦练空中楼阁,并非全无用处。 首战告捷! 虽与大烟侵蚀身子骨有很大关系,却也让池砚舟得到非常好的锻炼,以及宝贵的实战经验。 “回警察厅。”李衔清收枪上前说道。 将三人压上马车让他们背靠背而坐,后用绳子再将三人捆绑在一起,确保没有问题后驾车从榆树屯离开。 因没开枪,当地铁道爱护队尚未做出反应。 车厢内三个胡匪显得拥挤也不安全,李衔清索性同池砚舟一道坐在前室,白日里受些风吹倒也无妨。 “伸手倒是干净利落。”李衔清今日也是第一次见池砚舟动手。 “三人吸大烟骨酥体麻,和反满抗日分子没得比。” “确实。” 今日看似凶险,却与反满抗日分子相差甚远。 李衔清叫池砚舟一同来抓捕胡匪,也存在展现自己价值远比表面上看起来高。 池砚舟自然也要在对方面前表现自身价值。 互相利用! 也要互相存在价值才可利用。 马车直接停在警察厅门前,李衔清下车道:“你先将人看住,我去汇报股长。” “报告。” “进。” “股长,属下今日抓到几个胡匪。” “胡匪?” “正是。” 特务股确实有抓捕胡匪的任务。 此前金恩照等队长忙于其他公务,加之错将胡匪误认为抗联成员,盛怀安便亲自带队跑了一趟。 金恩照处理完农乐童任务后,抓捕胡匪工作便交由他负责。 盛怀安很清楚金恩照并未带李衔清参与。 所给理由正当。 抓捕胡匪多在城外奔走,李衔清旧疾在身不便跟随。 可金恩照处尚且没有进展,李衔清却抓到胡匪! 盛怀安很清楚李衔清所抓之人,必然是特务股要抓之人,不然他岂会对胡匪突然感兴趣。 “抓到几人?” “三人。” “现在何处?” “警察厅外。” “带进来分别关押进行问询。” “是。” 看着离去的李衔清,盛怀安知道他能给自己带来惊喜,却没想到惊喜会来的如此之快。 让来警察厅特务股便是看重其能力。 确实未让失望。 先是农乐童陈年旧案。 再到当下无论知晓信息,还是可用人手,都远远少于金恩照的情况下,却硬生生先其一步将胡匪抓获。 李衔清技高一筹! 盛怀安暗道自己识人目光果然敏锐。 池砚舟与组织商议推李衔清顶在前面,不仅能避开金恩照的压力,甚至于也不会过早被盛怀安关注,实为一举两得。 押送三人分别关押。 盛怀安亲自前来问询,邀李衔清陪同。 金恩照此刻不在厅内,李衔清要的就是如此机会,自然心满意足。 至于池砚舟也顺势跟入房间内。 三人以刀疤脸为首,盛怀安自是先审讯他。 等盛怀安坐定池砚舟很有眼色上前,把堵住刀疤脸嘴巴的烂布条取出来。 刀疤脸此刻哪还有半点不可一世的表情。 坐在凳子上愁眉苦脸。 “这位是警察厅特务股股长,老实回答问题免得受皮肉之苦。”池砚舟警告一句。 “老实……一定老实……” “哪个绺子的?” “帽儿沟。” 盛怀安一听便知人抓的没错。 “你们骚扰过警宪部队。” “全是大当家逼我们做的。” “是吗?” “我对天发誓,而且我偷偷给警察送消息,让我们大当家被捉了。”刀疤脸一股脑的往出说。 “你送消息?”盛怀安知道消息是有人偷偷提供给当地警署,可却未曾猜到居然是绺子内部人员所为。 “正是我送的,消息是一张纸条放在张大头家里,告知大当家几时到镇子上去。” 没错。 张大头是警署主任。 确实由他汇报消息至警察厅。 可见正是刀疤脸告密。 “你为何要出卖你们大当家?” “他骚扰警宪部队我看不过去。” “我不想听这些虚头巴脑的话浪费时间。” 冷面书生板着脸。 寒意尚比深山密林,冷风拂面来的强烈。 刀疤脸也是数条人命在手,此刻却紧张的好像雏一样。 因为惜命! 他不愿丧命于此。 “大当家想加入抗联。”刀疤脸咬着牙将消息说出。 但急忙解释:“我可不想加入抗联。” 和抗联牵扯关系极易被划成反满抗日分子,刀疤脸很是担忧。 日本人让警察厅打击抓捕反满抗日分子,他生怕对方将自己拿去顶名额,完成任务。 李衔清只知特务股调查胡匪。 却不知背后有抗联踪影。 此刻李衔清立马打起精神,或许此番抓捕不仅表面看来如此简单。 说不定能再立新功! 池砚舟也适当露出惊奇神色。 抗联! 第五十章 电台情报 抗联! 日寇、伪满心头大患! “倘有侵犯我疆土,及扰乱我治安者,不惜以全力除之,以属我保卫地方之责。” 31年马将军高举反日大旗,于嫩江畔率军民打退敌人进攻,自此东北抗日武装力量从未停歇。 杀之不尽,除之不绝! 时至今日仍是日伪最忌惮所在。 与抗联相关情报线索重要程度自然不言而喻。 李衔清激动之余反观盛怀安神色全无变化。 便知此事对方早已知晓。 金恩照奉命抓捕胡匪,可见并非心血来潮。 “抗联收编?” “他们是叫收编。”刀疤脸面孔狰狞却努力表现和善。 “哪方面的?” “抗联第3军,在珠河一带活动。” 第3军! 去年年底在海伦与日军作战,击杀日军300余人。 是今年日伪冬季大围剿的重点照顾对象。 “收编工作现在进展如何?” “大当家被抓之后我压根不和他们谈,已经将人打发了。” 刀疤脸也不愿招惹抗联。 “能提供多少有关抗联的情报?”盛怀安想看看刀疤脸究竟知晓多少。 大当家提供的情报极其有限。 他与抗联初接触便被捕。 刀疤脸可见在大当家被捕之后,还与抗联有过交谈。 至于他说压根不谈之言。 盛怀安认为听听就行,不可全信。 “抗联第3军有10个师6000人左右,多活动于松花江两岸。” “就这些?” 盛怀安大失所望,此类情报早已掌握。 刀疤脸同样急的不行。 绞尽脑汁去想有价值的消息。 “他们能发电报。” “电台!”李衔清下意识出口。 “就是电台。”刀疤脸很肯定的说道。 “你怎么知道?” “大当家被抓之后他们还要继续收编,我不愿意就提了很多非常过分的要求,他们说没办法立马给我明确回答,需要电报军部询问。” 抗联有电台? 且不仅军部有,下面也有! 这是什么情况? 抗联条件他们心知肚明,枪支弹药、食物药品等都捉襟见肘。 交通通信器材更是稀缺。 作战时如遇战败,日军会摧毁电台避免落入抗联之手。 抗联通信一直是大问题。 通信设备没有! 报务人员更是没有! 如今看刀疤脸所言好像并非如此。 这个情报非常重要。 盛怀安为进一步确认,追问道:“你没记错?” “绝对没有。” “确定?” “抗联的人肯定说过这样的话,不信你们可以问另外被抓的两人。” 继续询问刀疤脸没有新信息提供,再审另外两人所言与刀疤脸相同,两人虽不甚明白电台之物,却记得抗联之人确实有过如此言语。 三人回到股长办公室内,盛怀安大感意外。 “难怪围剿工作难以取得重大成效,抗联手握电台信息畅通无阻,倒是小瞧他们了。”盛怀安没想到,居然能斩获如此重要的情报。 李衔清压下心中激动道:“抗联电台从何处而来?” “不外乎苏方红军支援。” “由此可以断定苏方红军不仅支援通信器材,定也帮忙培训通信、侦察等,特种业务人员。” “没错。” 给了设备也要教如何使用。 这同样是非常重要的一个情报线索。 “抗联整体协同作战的能力得以加强,这个信息事关重大。”池砚舟同样跟着说了一句。 盛怀安立即表示:“此事需即刻上报冰城日本宪兵队本部,立马写报告。” 报告由李衔清负责。 他奉系军中参谋出身,一手好字精妙绝伦,报告材料书写更是得心应手。 就在办公室内趴在茶几之上,笔走龙蛇间一页卷面整洁、字迹工整、无错无改的报告悄然完成。 盛怀安拿在手中甚是满意。 当即签字呈科长阅。 特务科科长吃惊之余大赞盛怀安工作优秀,正副科长签署姓名,立马呈送冰城日本宪兵队本部。 宪兵队本部位置在南岗区邮政街与建设街交汇处。 距离很近,送达极快。 此番李衔清独自立功无人能分一杯羹。 池砚舟不过是跟着当打手罢了。 加之报告写的赏心悦目,这是金恩照难以企及的。 盛怀安丝毫不吝啬夸奖,奖励自是不会少,李衔清心满意足。 情报? 电台信息自然是组织故意透露给刀疤脸。 苏方红党确实支援电台,帮忙培养特种业务人员。 但电台目前数量十分稀少,仅少数队伍配备,密山方面电台信息已经泄露,此刻第3军假意称有电台,实则帮忙吸引目光,同时给敌人造成抗联协同作战能力增强的假象。 以使得敌人冬季围剿作战时担心遭受反围剿、反包围等,不敢孤军深入。 “恭喜李叔。”从股长办公室出来,池砚舟急忙道贺。 李衔清饶是见惯大风大浪此刻也难掩开心。 手帕虚扶口前,将在盛怀安办公室内忍耐住的咳嗽宣泄而出。 只不过想抓捕几个胡匪。 哪成想有意外之喜。 李衔清感觉自从离开南岗警察署后,自己鸿运当头。 接连两起任务开门红! 大红! “今日你跟着辛苦,这些给你拿着犒劳一下。”李衔清很大方。 他的嘉奖还没下来,先给池砚舟钱。 此刻池砚舟自然不会推辞,很开心的将钱接过口中道:“多谢李叔。” 刚将钱收好,便看到金恩照带着几名警员回来。 看脚上泥泞可知在城外忙碌一日。 “金队长。”两人问好。 金恩照已经收到特务股警员消息,说李衔清抓捕三名胡匪。 他的任务同样是抓捕胡匪,却还未得进展。 轻点下巴算作打招呼,擦肩而过直奔盛怀安办公室。 “股长,李衔清抓捕到的胡匪是帽儿沟的绺子吗?” “是。” 怕什么来什么。 金恩照在得知李衔清抓到胡匪时便担忧如此。 可事实正是如此。 “查到什么?” “抗联电台……” 当听罢盛怀安讲述,金恩照面色在极力隐忍之下,依然非常难看。 他很明白此情报意味着大功劳。 若是他先抓到人,这功劳便是他的。 可偏偏李衔清比他快。 凭什么? 他每日在城外东奔西跑辛劳工作。 病痨鬼仅出城一次便将胡匪抓获,金恩照心有不服。 “情报!”盛怀安冷声说出两字。 你忙。 你辛苦。 你忍饥受冻。 你不辞辛劳。 可特务工作情报为王! 李衔清情报渠道显然优于特务股支持之下的金恩照。 输的不怨。 面对此理金恩照无言以对。 从股长办公室离开羞愧难当又愤愤不平。 池砚舟收工朝着家中走去,心中分析当下局势,军警宪特冬季大围剿给抗联带来巨大危机。 每个冬天都极其难熬。 今日电台假信息不知能为抗联换来多少喘息之机。 眼下这个冬季显得无比漫长! 第五十一章 诱捕任务 期盼春回大地,生机勃勃。 这个严冬能少死些人。 山街与霁虹街连接处,也是南岗区同埠头区分界线。 池砚舟看到金恩照站在铁道旁叼着一根香烟。 星火明灭,烟雾轻盈。 “金队长怎么在这里?”池砚舟上前问道。 将手中香烟扔在地上,烟灰溅起零星花火于冰冷土地绽放。 恰似昙花一现。 金恩照脚尖碾着烟头问道:“李衔清抓捕胡匪一事,你知晓多少?” 踩碾烟头的动作无疑在暗喻,他若想对付池砚舟便是如此简单。 李衔清立功。 且是非常大的功劳。 接连两次有所斩获,金恩照心中不急是假的。 盛怀安告诫他情报为王。 那金恩照就来发展情报网络,李衔清身边的池砚舟,不正是合适人选吗? 特务股内部开展情报工作? 不合理! 可若无人知晓,便不必担心。 池砚舟心领神会当即解释道:“昨日李衔清让我今日陪同他去趟榆树屯,可却并未告知所为何事,乃是今早马车之上才说抓捕胡匪一事,属下当时尚不知此事有何关联,更来不及通知队长。” 郑可安一事池砚舟向金恩照透露消息。 榆树屯一事并非他不愿透露,而是没有机会。 金恩照认为按照李衔清的小心谨慎,确实会如此安排。 且池砚舟定然也不知胡匪口中能有如此重要线索,因此今日并非来寻麻烦,而是想池砚舟做他眼线。 让他在与李衔清的斗法中占得先机。 故而金恩照问道:“李衔清从什么地方得到胡匪信息?” “这个属下不太清楚。” “你不清楚?”金恩照极其不满此回答。 “昨日警察厅门口警卫说有人找李衔清,他回来便告诉我要去榆树屯,应当是求见之人提供线索。” 得此消息。 金恩照打算明日寻当时的警员打听一下。 “日后知道该如何做吗?” “属下不会再帮李衔清。” “错!” “错?”池砚舟装作不明所以。 “让他信任你,明白?” 池砚舟好似恍然大悟一般点头:“属下明白。” 说罢金恩照朝着警察厅而去,结束今夜私下谈话。 顺着霁虹街继续朝着家里走,池砚舟心道“天平计划”进展顺利。 只是金恩照此人城府相较李衔清确实尚浅。 池砚舟就在等金恩照找上门。 却没想到就在今夜。 还以为要等上一些时日。 第二日一早来警察厅特务股,池砚舟并未向李衔清透露,金恩照连夜寻他一事。 李衔清会不会猜到? 池砚舟不管。 金恩照是特务股一队队长,李衔清与池砚舟同为警员。 这种情况下作何选择显而易见。 反倒池砚舟跑去将事情都告知李衔清,才会引得对方怀疑。 现在选择投靠金恩照理所当然! 李衔清哪怕猜到也会视而不见,等他自身价值慢慢体现,才有资本撬动池砚舟反过来帮他对付金恩照。 因此池砚舟不言语。 李衔清看破不说破! 昨天日本宪兵队本部连夜商讨警察厅提供的情报。 今日一早便有任务下达。 要求警察厅特务股利用胡匪诱捕抗联成员。 电台一事日伪自会做出应对安排。 但抗联既然想收编胡匪,那么将计就计利用绺子设伏,等抗联成员现身将其抓获,再严刑拷打逼问抗日联军情报,帮助冬季大围剿取得收获。 今早盛怀安再度提审刀疤脸,金恩照、李衔清陪同。 “我现计划放你回去,引诱抗日联军成员登门进行抓捕,厅内却担心你回到绺子后,出尔反尔不配合行动,现在两种声音争执不下。”盛怀安在刀疤脸面前显得为难。 刀疤脸一听激动表示:“警官我一定配合,我压根就不想被抗联收编,再说我出卖大当家一事你们都知道,我若出尔反尔警察厅可将消息放出来,我在绺子内也活不了。” “不怕得罪抗联?” “更想活命。” “此事若成安排你带着手下兄弟加入满洲国军,好过跟着抗联抱头鼠窜忍饥受冻。” “多谢警官。” “先别急着谢,你和抗联成员还能联系上吗?” “只要放出帽儿沟绺子想被收编的消息,抗联就会主动找上门来,他们此前诚意很足。” “寻常情况都几人上门?” “绺子内的兄弟就能解决他们。” “回答问题。”盛怀安觉得一群乌合之众还是保密为妙,免得情报泄露抗联不上钩。 “四人,一男一女负责商谈收编细节,另外两名应是起到保护的警卫。” 得知细节盛怀安带领金恩照、李衔清回到办公室内。 盛怀安问道:“如何实施抓捕?” 李衔清身份所限不好先开口,金恩照说道:“仅有四人抓捕并不麻烦,可混入绺子内提前埋伏,等抗联成员登门便直接出手拿下。” “你怎么看?”盛怀安让李衔清来回答。 “先不说绺子内混入生面孔会不会引人怀疑,就算埋伏没有问题抗联成员如期上门,但抓捕时绺子内众胡匪之中,一定也有心中倾向抗联的存在,到时被抗联成员言语煽动一下,极易发生暴动致使双方火拼,如此莫说抓人,保命都成问题。” 李衔清简单三言两语,显得金恩照计划粗糙。 率先开口金恩照时间仓促难有良策。 只是不想被李衔清小看,没成想反倒是被对方借力打力。 “你认为应当如何?”盛怀安不给金恩照反驳机会,直接再问李衔清。 “属下认为可在帽儿沟必经之路设伏,等抗联成员从绺子内出来,由刀疤脸带可信胡匪尾随,到时前后夹击快速抓捕四人,不给众胡匪反应之机,同样无需潜入绺子内增加泄密风险。” “好,就按你说的来。” “是股长。” “但考虑到你身体问题,由金队长带队,你从旁协助。” “谢股长体恤。” “你先下去。” 李衔清离开后盛怀安看着金恩照。 “你心乱了!” “属下……” 心乱? 金恩照很清醒。 今日不过故意漏洞百出给李衔清表现之机。 为日后计策做打算! “吃一堑,长一智。” “属下谨记。” “任务我依然交给你负责。” “多谢股长。”金恩照心中感动。 李衔清这块磨刀石,就看能否将金恩照这柄刀磨出来。 长远考虑盛怀安自然更加看好金恩照。 却也不是非他不可! 且行且看。 第五十二章 城外设伏 昨日抓,今日放! 池砚舟奉命将刀疤脸三人带至警察厅外。 盛怀安、李衔清、金恩照在此等候。 “谢谢警官。”刀疤脸欣喜道谢。 “不忙谢,这两人你选一个带走。”盛怀安让他做一道选择题。 “选一个?” “二选一!” 其余二人眼巴巴望着刀疤脸,神色渴求期盼。 谁愿意被关押在警察厅内? “你只有三秒钟时间考虑,不然谁也走不了。” “他。”刀疤脸生怕盛怀安出尔反尔,急忙伸手一指。 张耗子被指中欣喜若狂。 未被选中之人面色绝望,幽怨愤恨。 “回去之后好好配合,若是阳奉阴违,便让此人回去绺子揭发你出卖大当家一事,他肯定很乐意效劳。” 诛心! 池砚舟心知盛怀安此举杀人诛心。 被刀疤脸抛弃胡匪心中恨意升腾,日后有报复机会岂能放弃,绺子内胡匪所言自然更具可信性,到时刀疤脸辩无可辩。 如今唯有配合,难生二心! “是。” 在警察厅石阶上,望着两个胡匪急匆匆离去。 转眼消失在人潮。 “务必活捉抗联成员。”盛怀安最后交代一句,回身进入警察厅。 “明日厅内集合赶赴帽儿沟外埋伏。”金恩照做任务安排。 李衔清由盛怀安钦点协助定要同行,池砚舟此前抓捕胡匪有功,顺势被带上。 其实刀疤脸回到绺子,放出假意想被收编消息,等抗联成员上门需要时间。 只是金恩照为确保万无一失,决定明日便出城。 可池砚舟心中清楚。 抗联成员不会上当。 刀疤脸被抓则是组织安排。 若见刀疤脸从警察厅内完好无损回到绺子,又听闻他释放接受收编信息,如何能猜不透背后阴谋。 故而池砚舟最为明白。 抗联将无人登门。 但此刻却表现的跃跃欲试! 今夜回到家中池砚舟告诉徐妙清,自己因公务要出门几日。 “晚上不回来?” “不回。” “注意安全,多些小心。”徐妙清心有担忧,却也只能声声叮嘱。 “放心。” 第二日出门池砚舟绕路地德里,还是将目前情况向组织做出汇报。 虽觉得组织不会上当。 但通知一声更为保险。 前往警察厅汇合金恩照等九人出发帽儿沟。 抗联负责收编人员常常四人结伴而行,警察厅派出十人埋伏,再加刀疤脸带人协助,出其不意拿下四人不成问题。 十人便装。 随金恩照朝着帽儿沟赶去。 两辆马车错开行驶,在帽儿沟远处众人下车,马车则原路返回。 “前方不远有一处山坳,易守难攻是进出帽儿沟必经之路,乃最佳设伏位置,但根据刀疤脸交代绺子在山坳布置哨卡,我们现在不便上前。”金恩照说明情况。 池砚舟顺势询问:“我们在何处埋伏?” “抗联人员进入绺子后,刀疤脸会安排人来接替山坳哨卡,到时以铜锣响彻三声为号,我等上前埋伏山坳两旁,静待抗联人员返程。” 计划是不错。 可惜没用。 一班两人留在此处听铜锣暗号。 其余人则在附近村庄牌长家中隐蔽休息。 保、甲、牌! 伪满施行保甲制度,扶持基层人员协助加强对百姓的控制。 金恩照禁止警员随意外出,以防泄露行踪。 第三日池砚舟同李衔清为一组,前去值班听铜锣声。 “李叔你身体受得了吗?”他关心询问。 “无妨。” 李衔清自是不想来的,可他特务股警员罢了,岂会有特权? 金恩照若是照顾他,能免去值班之苦。 显然金恩照并无此意。 夜班着实难熬,李衔清带了厚重大衣裹在身上。 不能睡觉二人闲聊打发时间。 好不容易捱过一夜等来换班警员,二人回到牌长家休息。 可池砚舟感觉不过刚迷糊住,便被人推搡起来:“抗联成员进绺子了,起来行动。” 刹那间睡意全无! 池砚舟眼底深处闪过疑惑。 组织为何安排抗联成员前来绺子? 此局破绽组织一眼看穿,加之他为保险起见明明送了情报。 万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才对! 此刻来不及多想,穿上大衣同金恩照等人来到山坳。 刀疤脸安排两人接替岗哨,其中一人便是张耗子。 另一人尚不明白眼前何处来人,便已经被制服。 “抗联成员进绺子了?”金恩照询问。 “是。” “几人?” “四人。” “是之前的四个人吗?” “没错。” 计策已成! 金恩照当即命令:“山坳一旁埋伏五人,听枪声为号。” 池砚舟伏地趴在土坡后心中大为不解。 张耗子所言无疑确定是抗联成员。 难道消息的传递出现了致命失误? 不可能! 此计最早便是组织安排,岂会出现如此低级失误。 可现如今池砚舟只能融入警察厅特务股,做好分内之事。 趴在此处埋伏,再无回旋可能。 身子贴着地面心跳声如雷如鼓! 望着帽儿沟方向恐惨剧发生! “尽量抓捕活口。”金恩照一旁低声交代。 众警员握枪严阵以待,李衔清却突然出言对池砚舟问道:“你怎么有点紧张?” 他是紧张! 但掩饰的很好。 不知李衔清从何得知。 “有吗?” “你的脉搏跳的很快,且脉象杂乱。” 方才李衔清趴的不是很舒适,拉着池砚舟手腕向上调整。 接触之下便探得他脉搏无序。 “李叔还懂号脉?” “久病成良医。” “我是激动,抓捕抗联成员这功劳不会小,而且能负责收编工作的必然都是红党内重要人物。” 借口合情合理,李衔清没再追问。 可无疑让池砚舟背上生出冷汗。 情报工作凶险之程度难以言表。 紧张内心压抑得当,未有半点破绽显现。 却不曾想脉搏竟也会让人起疑! 宁素商说他欠缺的东西很多,并非虚言。 此刻池砚舟将内心慢慢平静,今日无论发生任何事情,他都不可再露破绽。 不知何时遗留下来的微小破绽,日后都有可能带来杀身之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帽儿沟方向不见任何动静。 金恩照对张耗子问道:“抗联人员来谈收编工作,一般会停留多长时间?” “好几个小时。” 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距离抗联成员进去不过才两个小时,倒也不急。 “都打起精神,轻微活动身体莫要被冻僵了。”金恩照出言提醒。 池砚舟翻过身来躺在地上,双手塞入怀中取暖。 李衔清早就窝在大衣内,咳嗽强忍着压低声音,让人看着都难受。 第五十三章 遭受反攻 咳嗽声压制在胸腔。 肺部感觉如同老旧风箱。 本就病弱如今更显颜色憔悴,面容枯槁。 池砚舟凑到金恩照身旁低声耳语:“队长,要不要我扶着他去后面,免得声音惊扰暴露。” 金恩照眼中闪过嫌弃之意。 当真病痨鬼! 如今暗中埋伏,你却咳嗽声不断,生怕旁人不知? “带下去。”金恩照稍有不耐。 “是。” 看似池砚舟为埋伏考虑,实则是不愿对抗联成员举枪自相残杀,借口搀扶李衔清便可趁机退下。 “李叔,我扶你下去。”池砚舟搀着李衔清手臂轻语。 身体状态堪忧再难坚守。 李衔清向他投来感谢目光,两人由埋伏地点退下,来到捆绑与张耗子同行的胡匪身旁。 胡匪背靠大树席地而坐,用绳子将他与树干捆在一起。 嘴巴堵得严严实实发不出声。 张耗子则参与埋伏增强力量。 “感觉怎么样?”池砚舟关心询问。 退到此处距离较远,李衔清再忍不住发出重重咳嗽。 肺部声响空且脆! 嗓中爆音频起! 可见方才忍受之辛劳。 猛地一咳带血浓痰落在尚有积雪的林地间。 胡匪都默默偏移身子远离李衔清。 池砚舟轻拍后背帮其舒缓。 金恩照回头见池砚舟所作所为暗中点头。 “受凉后反应较重,没有大碍。”李衔清好不容易喘匀口中气。 昨夜野地里守了一晚。 已是强弩之末。 今早回去还未休息,便听闻抗联现身立马赶来埋伏。 趴在冰冷土地呼吸渗人凉气,李衔清如何能撑得住。 “暖壶里有热水我给你倒点。”池砚舟就是拖延时间不愿回去参与埋伏。 在此前值班地点有两个暖壶。 供执勤人员喝口热水暖和身子。 池砚舟从林地间绕路来到值班点,拎起暖壶摇晃选了一个其内还有水的。 回到李衔清身边打开暖壶。 直接将水倒在壶盖之内,虽是早上换班时警员提来,却也没有烫意。 李衔清捧着壶盖小口喝水,从口中直至腹部得到一丝暖意。 当即觉得好上不少。 但就在此时,突闻枪响! 只是距离不似金恩照开枪为号,反倒一名警员中枪身亡,霎时间枪声大作双方交火。 只是不出三分钟金恩照便喊:“撤退。” 只见金恩照带人朝着池砚舟所在方向逃来。 不等两人询问便喊道:“带着这个胡匪,撤! 池砚舟立马解开绳子押着胡匪跟随撤退,李衔清扔了壶盖咬牙跟上,谁都不敢慢下脚步。 后方还有枪声传来。 跑到安全地带,金恩照回身一看怒火中烧。 身边仅有七人。 还有张耗子两个胡匪。 换言之五名警员在方才战斗中遭难。 损失对特务股来说可谓惨重! “怎么回事?”金恩照用枪顶着张耗子的头。 张耗子吓的腿软口中连连说道:“我不知道。” “绺子内胡匪结伴而出,且早就知晓我等埋伏此处,你说你不知道?” 结伴而出? 池砚舟心中同样奇怪。 “我真不知道。”张耗子只差声泪俱下。 金恩照将另一胡匪口中布条拿出喝道:“你说。” 他更迷茫。 从头到尾他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现在说啥? 见状金恩照气得不行说道:“抓起来。” 张耗子也被捆绑住,同时警员前去不远处一较大屯子,内有满洲国军小队,也就是伪军。 表明身份让伪军同他们再去山坳查看。 可对方早就不见踪影。 警员尸体洒落四周枪械被夺,可突然地上有一警员伸手喊道:“救我。” 上前一看这货装死。 身中两枪没死趴着一动不动。 靠着装死捡了一条命。 此刻喊完救命也晕厥过去,只能清理战场带人回冰城救治,押送两个胡匪去警察厅。 再向盛怀安汇报。 进警察厅时已经深夜,金恩照脸色阴沉,李衔清更是苍白毫无血色。 “报告。” “进。” 三人站在办公室内,金恩照做行动汇报。 盛怀安神色渐冷。 冷面书生寒霜挂脸,煞气十足。 金恩照汇报到最后声音都渐小渐弱。 “失败!”盛怀安语气不含喜怒,更让人心惊。 “一定有人泄露消息。”金恩照立马说道 “谁?” 他左看李衔清,右看池砚舟。 却说不出口。 胡匪是李衔清抓的,他若有问题何必多此一举,胡匪提供电台情报可是至关重要。 池砚舟充当打手以一敌三擒下胡匪,他若有问题只需稍加放水,被刀疤脸挟持用以威胁李衔清,局面也不会如此。 股长? 科长? 日本宪兵队? 金恩照还能怀疑谁? 还敢怀疑谁? 池砚舟帮忙解围出言道:“会不会是刀疤脸阳奉阴违?” “他有什么理由阳奉阴违?”盛怀安反问让众人哑口无言。 刀疤脸出卖大当家。 迷途知返也无用。 且他不愿去抗联受苦,岂会几夜时间便性情大变。 李衔清此刻也开口道:“抗联若是提前收到消息,理应是不会上当前往绺子内。” 这是合理逻辑!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提前并不知晓?”金恩照语气不善。 你说抗联提前不知晓,那就是说我带队行动出现重大失误? “属下只是推测。” “那你解释一下为何他们率先开枪,击中埋伏警员?”金恩照质问。 “是进入绺子之后,通过刀疤脸才得知。” “刀疤脸怎么可能告诉他们。” “这便是属下认为奇怪的地方,就算抗联收编胡匪,那绺子内定也存在对立关系,愿意收编与不愿意收编之人五五之数,就算没有当场爆发火拼,那顶多也是分道扬镳,可帽儿沟绺子内胡匪全部跟随抗联离开,很是让人费解。” 李衔清所提确实疑点重重。 “将事情调查清楚。”盛怀安严令查明此事。 “是。” 三人从股长办公室出来。 金恩照背对李衔清道:“榆树屯抓捕也可导致情报泄露。” “只能庆幸没有选择进入绺子内埋伏,不然现在尸骨无存。”李衔清并不示弱。 跟随行动直至咳血,他心有怨气。 同为警察厅警员后两人首次针锋相对。 “哼!”金恩照打算去查榆树屯,若因此处导致暴露,定要寻李衔清麻烦。 “李叔此举不妥吧?”池砚舟犹豫说道。 “股长想看斗法,就不要自作聪明演绎上恭下敬。”李衔清一句话让池砚舟醍醐灌顶。 上位者想要什么。 你便做什么! 同时李衔清也是借机告诉池砚舟,选我不见得没有胜算。 警察厅门前告别,披星戴月朝着家中而去。 多日未归心有思念。 可刚进安心街便见宁素商身影。 他明显察觉宁素商在看到他时松了口气。 宁素商未表达见面详谈之意,二人擦肩而过她细声传来:“我只是来看看你是否还活着。” 活着! 第五十四章 见不得光 活! 怕其死亡! 目不斜视,步履未停。 于路中擦肩各奔东西,宁素商话语随寒风消散在天地之间。 一张折叠整齐略带体温的字条,顺势放入池砚舟大衣口袋之中。 如同陌路毫不相识的两人。 节奏未改回到家中,徐南钦、徐妙清关心这几日外出情况如何。 池砚舟假称例行城外巡查并无危险。 聊天结束各自回房休息。 徐妙清察觉池砚舟脸色憔悴让他早些入睡。 昨夜值班白天不能补觉难免疲惫。 可池砚舟此刻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宁素商纸条解答他心中疑惑,方才在厨房吃饭时已经查看完毕,纸条放入炉火之中烧成灰烬。 根据纸条内容,池砚舟明白抗联同志为何登门帽儿沟。 并非情报传递出现失误。 而是抗联同志想要冒着生命危险,做最后收编工作。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若不登门导致警察厅埋伏扑空,便会明白抗联知晓其阴谋,定会放弃陷阱转而借刀疤脸之手,将帽儿沟胡匪招安到伪军中去。 抗联面对日伪冬季大围剿损失很大。 任何一点微弱的抗日力量对组织来说都弥足珍贵。 需团结一切可以团结之力量。 共同抵御日寇侵略。 因此哪怕明知警察厅埋伏在外,抗联负责收编工作的同志仍选择冒死入局。 此番前去不外乎两种结果。 于绺子内宣讲成功收编顺利,一同击碎警察厅阴谋诡计。 再者便是胡匪派系分明冥顽不灵,抗联同志命丧于此。 好在组织成员力挽狂澜说服胡匪同意收编。 这是用命在赌! 宁素商担忧赌输,抗联同志殒命。 却也担心赌赢,反攻之际将池砚舟射杀。 潜伏人员身份保密不可告知。 组织成员不可能知道负责埋伏的警员之内,有人不能杀。 更不能让胡匪知晓。 枪林弹雨下活命全凭运气。 见不得光! 哪怕于同志面前,他们这种人身份也见不得光。 深处黑暗! 永陷幽冥! 宁素商得知抗联同志激情宣讲鼓舞人心,舌战群儒收编顺利,反攻警察厅埋伏警员大获全胜。 她却半分喜意都无。 死的警员之内是否有池砚舟? 默默等待。 当再度看到池砚脚踏清辉而来,宁素商心中担忧悄然散去,为抗联增添力量的喜悦姗姗来迟。 死于敌手。 亦有可能死于同志之手! 池砚舟透过窗帘缝隙望着窗外暗影。 无光! 他们或许惧怕阳光。 在胜利未到来之前,他们不配生活在阳光下。 一缕阳光对他们而言都是奢求。 追光的人。 却惧怕光! 或许生命尽头,也无光明照耀。 双手将被子向上拉动,池砚舟蜷缩在内,他势必要追那夺目的光。 清晨在院中锻炼格斗技巧,实战过后心得确有不同,锻炼更能有所收获。 徐妙清今日坐在一旁观看。 东一句,西一句。 “给你弄把瓜子花生,你和戏台下面看曲的没什么区别。”池砚舟结束练习后说道。 “我是在给你指出问题。” “比如姿势不够优美,表情不够柔和?” “还有眼神太过严厉。”徐妙清嫌弃他忘了一点。 “那你得找冰城里的角。”她说的池砚舟是万万来不了。 徐妙清给他递来毛巾说道:“北平城来的名家大角,正阳街连开三场大戏,门票听说早就售罄,都有人加价收票,价钱高的离谱。” “是吗?” “你这几日不在冰城不知道,报纸、广播、传单等宣传铺天盖地。” “这么大阵仗?” “不然岂会一票难求。” “你想去看?”池砚舟问道。 “少凑热闹。”徐妙清摇头。 没票。 你此刻想看就要高价求购。 徐南钦铺子收益不好,还被迫放血。 这时候不说缩衣节食,起码额外花销要减少。 经济大权在徐妙清手中,她不愿高价购票池砚舟自是没有办法,再者警察厅也没有假给他陪同前往。 收拾吃饭,池砚舟出门上工。 来到警察厅门前偶遇纪映淮,倒也有些日子没见。 “早啊。”池砚舟笑着打招呼。 “早。” 简单问好便各忙各的。 纪映淮前日从布行经理处得知消息,池砚舟加入警察厅乃是因农乐童任务而起,磐石近日都在根据名单进行搜捕,当地军警宪特还组织联和搜山行动。 可见与她并无关系。 再说此前跟踪因孟时同而起。 在孟时同死后便也作罢。 故而上峰命纪映淮继续执行任务,池砚舟所作所为乃是阴差阳错,不必受其影响。 心中担忧放下,纪映淮却也不打算与池砚舟走的太近,总觉得此人易带来危险。 警察厅内碰面不过点头之交。 第五十五章 警戒工作 隐忍便是积蓄力量。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可金恩照不等李衔清得偿所愿。 就是要在对方根基不稳,羽翼未丰之际,定胜负手。 李衔清为今之计,唯有见招拆招。 “李叔今日身体怎么样?”池砚舟关心询问。 免得本就不好,再被金恩照气急攻心。 “昨夜回去喝了一副中药稍好些。” “中药煎熬繁琐出门携带不便,可购些西药以便出门之用。” “旧疾中药调养。” “昨日受伤警员在医院不知情况如何?”池砚舟还记得那个装死的警员。 李衔清说道:“两枪伤势都不致命,子弹取出在医院休养。” 装死不假。 此刻却无人责罚。 胡匪冲出来六七十人,金恩照下令撤退。 他身负两枪不装死还能干嘛? 日本人得知此事骂两句懦夫,除却日本人无人提及,盛怀安都没批评半句。 两人还在讨论警员受伤一事。 便收到工作安排。 让特务股一队警员随金恩照前去厚生会馆。 厚生会馆原中东铁路俱乐部。 其内剧场、舞厅、台球厅和餐饮设施齐全,后院有木制凉亭和一个半球形的露天剧场。 绿化带和休闲长椅一直绵延到中东铁路中央图书馆。 去年有世界歌王之称的夏里亚宾,曾在此演出轰动一时。 “怎么突然让去厚生会馆?”池砚舟不太明白悄声对李衔清询问。 “去了再看。”李衔清倒没有这方面的消息。 厚生会馆就在南岗区大直街铁路局对面。 从警察厅过去并不远。 1935年前是中东铁路高级官员们的娱乐聚集地。 如今多做演出聚会之用。 跟随金恩照来至此处,看见会馆外广告栏张贴巨幅海报。 北平名家夏婉葵。 将在会馆演出《捉放曹》、《四郎探母》、《翠屏山》、《逍遥津》等剧目。 “女老生?”池砚舟问道。 海报老生装扮不辨男女。 但名字一眼便可知是女人。 李衔清收回目光说道:“唱余派的。” “李叔懂戏?” “夏婉葵在北平城名气高与她半个师傅有关。” “半个师傅?” 第五十六章 惊人枪鸣 扮相! 戏曲装扮浓墨重彩难窥真容。 佩戴老生髯口更是加以遮挡。 海报尽是戏服在身,可见其心中自信。 空穴不来风! 想来这位北平名角定有功夫在身。 夜里风嚎整宿,早晨醒来却是难得的晴天。 天公作美。 池砚舟吃罢饭朝着大直街厚生会馆走去,路上竟有不少同行之人。 来至会馆方见门前聚集众多等待检票入场的观众。 “池砚舟!”王昱临叫喊一声。 穿过人群二人会面。 “这么多人?”池砚舟昨日在会馆内熟悉环境,心知演出厅座位根本容不下如此多人。 “很多人没票,只是想来一睹夏婉葵风采。” “比去年歌王来时声势不小。” “都是宣传造势。”王昱临看的明白,两个字生意! 未能闲聊两句,便急忙去往警员队伍。 特务股警员到齐,金恩照命令进入会馆内检查。 昨日分工明确。 各自负责相关区域。 检查完毕没有任何问题。 金恩照让众人按照昨日安排展开工作,一部分人前去检查戏班行头,另有人负责门口检票,核查观众身份。 厅内亦有警员维持秩序。 池砚舟与李衔清都被安排在门口,负责核验入场人员身份。 观众排队等候入场。 一手持票,一手出示国民手账。 两者都有防伪标识。 且还需进行搜身,以及随身携带物品的检查。 因人员众多,故而多队同时进行。 就在池砚舟忙碌工作之际,忽听得外面一阵骚动。 举目望去来了轿车。 一年轻女子从车上下来,人群中有人开始叫喊夏婉葵。 夏婉葵? 李衔清见池砚舟不动弹,出言喊道:“怎么了?” “没想到夏婉葵如此年轻。” “你是想说漂亮?” “确实也漂亮。” “好好工作。”李衔清觉得池砚舟说到底还是年轻人。 看不穿红粉骷髅! 李衔清看得穿是年纪问题吗? 是身体问题! 可池砚舟多看夏婉葵两眼,与美丑无关。 而因有过一面之缘。 正是当日在三友照相馆内,所见身着旗袍之人。 眉如远山黛,眼如秋波横。 碧桃天上栽和露,不是凡花数! 未曾料到如此气质之人专攻老生。 夏婉葵与同行人员由一旁警员检查后放行。 观众大多已入场。 接下来则是日伪官员,同样需接受核验。 且遇熟人。 纪映淮! 她也来听戏。 今日不用工作吗? 再看背后征收股股长岑鑫,警员当即明白。 女警员很有眼色上前负责搜查纪映淮,岑鑫抬起双臂配合接受检查。 心知对方见自己不喜,池砚舟就没往上凑。 最后临近开场,来的才是大人物。 多数都由专车上下来。 关东军长官,警员敢搜身吗? 上面给了命令,盘查不可放过任何一个人。 包括日本人。 但最早冰城盘查,你非要日军长官给你出示证件。 只能换来一连串的巴掌。 啪啪作响! 以至于之后闹出什么笑话? 反满抗日成员身穿日军高官军装,路遇盘查一言不发上前就扇,下手之重牙都打掉一个。 然后负责盘查警员乖乖放行。 当时可是被不少人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 按理说出现这种情况,日本人应主动配合接受检查。 错! 在他们眼中压根瞧不起伪满人员。 但关东军司令部也有令,最少要出示证件,才避免闹出更多笑话。 今日大人物到场,警员岂敢上前阻拦要求搜身。 大致看一眼证件便弯腰请对方入内。 其实早就认识。 证件看不看都多余。 压轴登场的则是冰城日本宪兵队本部,特高课课长初本健太郎少佐。 等此人进入剧场。 池砚舟轻声问道:“就是这位喜爱戏剧吗?” 李衔清同样压低声音回道:“今日到场不少官员压根对戏剧提不起兴趣,不过是想投其所好拉近关系。” “难怪来这么多人。” “初本健太郎少佐对戏剧研究颇深,他们想拉近关系三言两语就会被看穿,自讨没趣。” “李叔你对戏剧了解多,肯定能和少佐聊到一起。” “时运不济。”李衔清自嘲说道。 他同样有自信可以和初本健太郎畅谈戏剧。 可身份地位悬殊过大,你连当面交谈的机会都没有。 只叹空有一身才华,却无处施展。 核验工作结束,会馆外警戒交给警察署警员负责。 特务股警员全体入内。 把守会馆中各处,及演出厅内的安全警卫工作。 演出厅中执勤可是好差事。 能听夏婉葵开嗓。 以李衔清与金恩照的关系,自然是被安排在外。 池砚舟也难入内。 两人被安排在后院木质凉亭处,负责把守进入后院通道,半球形的露天剧场冬季鲜有使用。 虽是室外,好在今日天气不错。 不多时演出开始。 现场乐队师傅演奏声隐隐传来,夏婉葵开口嗓音竟比乐队声更亮,池砚舟努力侧耳倾听却难真切。 但偶尔传来的叫好声如雷贯耳。 观众热情很高。 “看这夏婉葵也不是绣花枕头。” “敢众人面前登台,又有几个假把式。” “李叔言之有理。” 足足两个小时,今日演出结束。 夏婉葵获得满堂喝彩,于冰城之内打响北平京剧第一枪。 后众演员携手登台答谢观众。 特高课课长初本健太郎,代表日伪官员上台慰问。 台下众多报社记者拍照,以便作王道乐土的报道。 在相机闪光灯聚焦之下,厅内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后又是几声枪鸣传来。 演出厅上方多个水晶灯被击碎,玻璃碎片从空中掉落,在场观众尖叫闪避乱作一团。 池砚舟与李衔清听到动静。 可两人不曾挪动脚步。 各个路口把守目的就是防止有人逃离。 此刻听到动静,警员不是要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赶去。 而是要各司其职。 将你所负责的路口把守好。 只要跑不掉,总归抓得到。 李衔清与池砚舟掏枪上膛,两人利用凉亭做遮挡,目不转睛盯着进入后院的路口。 可迟迟不见人来。 “难不成要从前面跑?”池砚舟觉得前面不是一个好选择。 警员非常多。 走后院可以直通图书馆。 周边大使馆遍布,警员搜捕并不好展开。 “不走这里更好。”李衔清是想立功,但也要注意安全。 今日演出厅内开枪,肯定是为暗杀日军高官。 极有可能就是初本健太郎。 不管他是受伤还是死亡,都是大问题。 那你就算是抓到开枪暗杀的人,也没什么功劳。 且遇到逃跑人员你肯定要搏命。 李衔清觉得这命不博也罢! 池砚舟觉得很有道理,真若从这里逃跑,他这枪是开还是不开? 到时纠结万分,不如遇不到。 两人抱着这样的心思,死守后院入口,过了十几分钟才有人过来,还是警察厅警员。 第五十九章 四天时限 警务厅! 警察厅! 宪兵队! 此刻目光全聚焦于厚生会馆。 暗杀一事如若不能妥善解决。 特务股负责人盛怀安必然遭受责罚。 副股长花島裕太也难置身事外。 做弹道测试并非谁去都可,花島裕太也要动用自身关系,以及用特高课课长被杀一事施压,加警察厅支付检测费用才能完成。 盛怀安命人严加看守持南部十四式手枪之人。 其余警员四处搜查看能否发现可疑线索,又带领李衔清、金恩照等人继续调查。 池砚舟反正也跟着,盛怀安并未让他离开。 或许李衔清福将之名也有他一些功劳,索性一同带上。 后台寻了一处僻静房间,盛怀安说道:“夏婉葵此人看似清白,但事情从头到尾都与她息息相关,说她只是单纯被利用让人难以接受。” “只是现在苦于不能审讯她。”金恩照觉得这便是难点所在。 戏子! 有嫌疑大可带回警察厅内好好审讯。 一介女流不信不开口。 可偏人由北平政府送来交流,此刻仅凭怀疑抓人难免让北平方面认为,冰城是想他们背黑锅。 且日军刚拿下北津等地。 急需伪政府帮他们稳定局面。 少佐虽重要,可与前方战局相比高下立判。 只是问题在于,处罚警察厅警员与前方战局无关, 北平方面能躲,警察厅避无可避。 李衔清认同的说道:“此番暗杀计划可见有多人配合,且各处细节考虑到位,不管是前期准备工作,还是暗杀之后如何隐藏,等待脱困等都算计在内。 足以判断敌人早就知晓演出一事,并做了详细的计划安排,能得到如此准确的情报,北平方面必然有人泄露消息,目前看来夏婉葵嫌疑最大。” “不如诈她一诈。”金恩照提议说道。 “怕打草惊蛇。”李衔清觉得冒险。 盛怀安问道:“医生检查夏婉葵头上遭受的重击,足以致其昏迷吗?” “上台装扮需要勒头,夏婉葵今日挑大梁带妆时间长,医生表示就算没有重击,遭受轻微打击她都很容易呕吐晕厥。” “就算凶手不是夏婉葵,那也是她配合凶手制造接近少佐机会,才能一击得手。” “凶手呢?” 说来说去凶手人呢? 第六十章 麻绳过长 夜幕穹顶星罗棋布。 大直街教堂灯火摇曳。 厚生会馆一事,此刻对外界尚未造成太多影响。 周围各大使馆、领事馆大门紧闭,杜绝麻烦、谢绝搜查。 警察厅如今灯火通明,尤其特务股不得休息。 盛怀安带队进入特务股会议室内,命人将目前线索写于黑板之上,同时对下方众人说道:“谁要做补充?” 现在所写非常详尽,无人补充。 “分析一下目前情况。”盛怀安说道。 金恩照此刻不在。 负责“保护”夏婉葵重任。 李衔清认为乃是天赐良机。 此番厚生会馆出事,金恩照负责警卫工作,盛怀安心中定当有所不满。 若这种情况之下李衔清能有斩获。 协助盛怀安侦破此案。 他便是有功之臣。 一来一去之下远超金恩照。 信任不代表能力! 金恩照是更得信任,可能力不足也难堪大任。 故而此刻李衔清率先起身说道:“属下推测认为如今有三人配合行动。” “继续。” “第一人负责假扮夏婉葵登台接近特高课课长,负责开枪暗杀。第二人负责准备枪械以及后续凶器的隐藏,第三人可能就是夏婉葵,负责提供情报配合掩护便于行动。” 可李衔清的分析,立马遭到警员出言打断。 “凶手开枪后我等第一时间追去,前后脚进入后台,他如何隐藏手枪,又如何隐藏自身呢?” “凶器或许就是花島裕太警视正,收走的南部十四式手枪。” “持枪人员当时都在厅内,凶器如何回到身上?” “还有凶手,卸妆隐藏未免太快了些吧?” “当时直接封锁了后台,凶手又是如何混入观众之中?”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 李衔清觉得天赐良机。 旁人又何尝不是如此认为。 谁都想表现,想立功。 争来吵去还是老生常谈的问题,池砚舟都觉得耳朵起茧子。 可心中窃喜,最好一直调查不到线索。 反正天塌下来是职位高的顶着,轮不到池砚舟这个小警员操心。 “先吃饭吧。”盛怀安眼看当下难有决断,让众人散去吃饭,今日一天大家都滴水未进。 从会议室内离开。 池砚舟很有眼色道:“李叔你先休息,我出去买饭。” 此刻夜深,饭店难觅。 天寒地冻不让李衔清跟着奔波。 走在路上池砚舟也在思考今日之事,可见是计划缜密的一次暗杀行动。 且成效斐然! 宪兵队特高课课长! 少佐军衔。 遇刺身亡足以说明行动的成功。 再者暗杀手法颇具想象力,给警察厅的调查制造了难度,池砚舟觉得自己今日长了不少见识。 盛怀安、李衔清都认为夏婉葵有问题。 其实池砚舟心中也有这样的感觉,毕竟事情起因便是她来冰城唱戏,你说与她毫无关系确实难让人信服。 可偏北平伪政权制衡。 只给了四天时间。 你若找不到证明夏婉葵有“罪”的证据,那就只能放人。 可以说此番是阴谋、阳谋齐用。 池砚舟大呼过瘾! 这事倒不用通知组织,今日闹的动静不算小,组织肯定会得知消息。 至于弹道测试一事也不急于汇报。 如今盛怀安不让特务股警员离开,他跑一趟地德里太过明显,此事不算紧急情报,日后汇报亦可。 走出三条街道,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路边饺子摊。 饺子包好就露天冷冻。 中间过一遍凉水再冻便可保鲜很长时间。 池砚舟要了两碗汤饺,打算吃的热乎些。 他在摊位上直接吃,给李衔清带了一碗。 回到警察厅将饺子放在他面前。 碗筷都被直接买来。 李衔清吃着饺子却心不在焉,他想抓住这个机会。 机会不是时刻都有。 乱世英豪! 乱局中机遇更多。 冰城少佐级别的日军遇刺身亡屈指可数。 此次机会若抓不到,日后指不定要等多久。 李衔清必须要利用这件事情,证明自己的能力。 要让盛怀安明白。 忠诚他也有。 且他比金恩照更具能力。 饺子都是无意识送入口中咀嚼,李衔清脑海中全然还是今日发生之事。 当筷子从碗中捞了好几下,都没有捞到饺子时。 才意识到已经吃完。 “李叔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 “注意身体,别太过劳累。” “千载难逢!”李衔清对池砚舟说道。 一个人的麻烦。 往往是另一个人的机会。 眼看劝说不动,池砚舟自己靠坐在凳子上闭目休息。 也不知过了多久。 突然被李衔清叫醒问道:“今日捆绑夏婉葵的绳子呢?” 绳子? 池砚舟记得在换衣间内看到过一眼。 李衔清也有这个印象,立马说道:“去会馆将绳子拿回来。” “好。” “算了,打电话让警员送回来。” 来回一趟还慢。 不如直接让送。 当即打电话到会馆,晚上还有警员执勤,让带着绳子送来警察厅。 大概半小时之后。 两个警员结伴将绳子送来。 普普通通的麻绳。 看到绳子第一时间李衔清就抓在手中,后立即去找盛怀安。 此刻凌晨三点股长办公室也亮着灯。 今夜盛怀安难有心思入眠。 “股长。” “怎么了?” “这是当时捆绑夏婉葵的麻绳。” “有什么发现?” “太长了!”李衔清难掩语气之中的激动神色。 长! 麻绳过长? 李衔清解释道:“凶手提前化好妆躲在换衣间内,等待夏婉葵进入将其打晕,然后要捆绑住她,再将衣服换上,整个过程时间很紧张。” 确实! 戏曲结束到登台谢幕,中间时间很短。 “凶手怎么可能用这么长的绳子去绑夏婉葵,操作起来不便耽误时间,极易造成行动失败。” “为了绑的牢固些,担心夏婉葵提前醒来,影响计划?”池砚舟在后面做出假设。 李衔清当即否定道:“凶手将人打晕,只需做出捆绑即可,夏婉葵不可能如此快苏醒,更不会轻易挣脱。” “这麻绳戏班后台很多,是他们固定道具之用,或许凶手只能就地取材,所以被迫选择如此长的麻绳。”池砚舟在后台确实见到过不少这样的绳子。 “此次敌人计划之缜密我们有目共睹,任何细节都被考虑到位,不可能忽视绳子的长度。提前埋伏在换衣间内,凶手有足够的时间将绳子截断,以便获取自己所需的最佳长度。” 李衔清现在很坚信。 绳子的长度有问题。 盛怀安听罢之后也意识到这确实值得怀疑。 捆绑过东西的人都明白。 绳子长与短,操作起来差别很大。 如此紧密的行动计划之中,任何细微的变动,都有可能造成整体行动的失败。 确实不该出现这样的失误! 盛怀安手指摩擦着麻绳。 立即说道:“叫金恩照回来。” 第六十一章 同为一人 马迭尔宾馆位于埠头区中央大街。 地理位置绝佳。 早前冠绝远东! 堪称新艺术建筑风格代表之作。 整个建筑富丽堂皇、雄伟壮观。 优雅的壁画、精美的雕刻、黄铜的楼梯栏杆,熠熠生辉的大吊灯。 大理石饰面及精致的装饰,充满着柔美的线条,处处都显示着豪华典雅的气质。 可如今早就今非昔比。 34年遭受日伪军队残酷破坏,逐渐开始衰败。 但衰败也是相较于马迭尔宾馆之前的辉煌,此刻依然不是平民百姓足以消费的场所。 夏婉葵则受邀下榻此处。 金恩照负责“保护”也在其中。 大厅前台接到警察厅特务股电话,告知金恩照回来一趟。 不敢迟疑。 金恩照要求警员将夏婉葵严加看守。 便从中央大街赶回警察厅。 距离倒不远。 不过马迭尔宾馆外,深夜也有人力车等待,金恩照坐车由中央大街进经纬街,后过霁虹街便到山街。 跑进特务股股长办公室内。 见李衔清、池砚舟在场。 办公桌上放着麻绳。 金恩照开口询问:“股长叫我回来有什么需要吩咐的?” 看守夏婉葵工作非常重要。 如果不是有其他安排,必不可能让他回来。 “你带队进入换衣间时,看到夏婉葵晕倒在地被绳子绑住?”盛怀安未有半句废话,直接开始询问。 “是。” “绑住夏婉葵的绳子是谁解开的?” “命戏班人员将夏婉葵弄醒,应该是由他们解开。” “捆绑方式你见了吗?” “属下见了。” “现在能复原吗?” 复原捆绑方式? 金恩照脸色为难。 绑金恩照自然会,可盛怀安说的是复原,就要完全一致。 这他还真没把握。 “大致复原一下。”盛怀安只能放宽要求。 “我来。”池砚舟非常主动,直接躺在地上。 其实此刻他心中满是担忧。 李衔清之发现无疑证明夏婉葵存在问题。 可池砚舟也只能隐藏内心想法。 金恩照拿起绳子蹲在池砚舟身边,开始回忆今日所见,进行捆绑。 慢! 要回忆,还要手法相同,确实难以提速。 磕磕绊绊许久之后。 金恩照将池砚舟双手由背后捆住,然后双腿屈膝双脚向后被绑住,侧躺在地面手脚距离其实不远。 一根绳子完成捆绑。 而且没有丝毫浪费。 绳子若短上一截,都很难完成这种方式。 像是反弓起来的大虾。 “大概是这样。”金恩照起身对盛怀安说道。 李衔清见状直接开口:“股长您看,这合理吗?” 合理吗? 万分不合理! 时间紧迫。 凶手居然有空给夏婉葵绑一个如此复杂的方式。 行为艺术吗? 在池砚舟老实配合之下,金恩照都绑的如此困难,夏婉葵晕倒丧失行动能力之际,凶手肯定更难完成。 绳子过长! 捆绑方法过于复杂! 答案呼之欲出。 李衔清说道:“或许根本就没有所谓假扮夏婉葵之人,登台唱戏、上台答谢、开枪射击的人都是她。” “全是夏婉葵?”池砚舟心中早有猜测,但此刻躺在地上也好奇出声。 “夏婉葵自己捆绑自己?”金恩照问道。 “绳子提前打好绳结,夏婉葵有童子功在身,自己将手脚伸入绳结之内并不困难,且手脚被同一根绳子所绑,通过挣扎互相拉扯可以让绳结渐渐收紧,故而给人一种她被凶手绑住的错觉。” 挣扎便收紧的绳结确实存在。 可夏婉葵当时是如此吗? 三人全将目光看向金恩照,但你让他回忆,着实无法确定。 盛怀安眼神之中失望闪过。 如此值得怀疑的人物,你居然都没有注意绳结的捆绑方式,以及绳子长短问题。 且还命人弄醒夏婉葵算破坏第一现场,以至于盛怀安都未看到捆绑方式,造成判断失误。 金恩照无言反驳。 当时紧追其后。 下意识认为是有人假扮夏婉葵,不然岂会如此快便被捆绑在换衣间内。 诸多细节未能详细观察。 现场更是没有保护。 “对夏婉葵进行搜身了吗?”盛怀安再问。 “搜了,枪不在她身上。”对此金恩照还是考虑到了。 李衔清却说:“当时警员找人不会翻箱倒柜,夏婉葵可将凶器藏起来,等到找不到凶手再来找寻凶器时,早已被夏婉葵同党取走。” 若如此金恩照失误之处颇多。 他心知李衔清故意在盛怀安面前这样说。 可他不敢反驳,免得让股长更添不悦。 “凶手跑进后台并非凭空消失,而是晕倒在换衣间内,所以我们怎么找都找不到这个人。”盛怀安思路豁然开朗。 这样就能说通,为何开枪之人跑进后台便立刻消失不见。 因开枪之人正是夏婉葵! 池砚舟听三人推理心中无奈。 本以为行动天衣无缝。 可雁过留声,风过留痕。 第六十二章 缺乏证据 伤痕明显! 事不宜迟。 深夜警察厅特务股众人朝着马迭尔宾馆赶来。 马迭尔宾馆内多有外国旅人。 早年搜查常常遭遇阻挠。 近年来情况略有不同。 宾馆不再能“包庇”躲避抓捕的人员。 一行人进入马迭尔宾馆内直奔夏婉葵所在房间。 此房间内另有一北平伪政府方面官员陪同。 见警察厅警员深夜到访他心有不满。 “大晚上有什么事?” “今日夏婉葵小姐突遭不测是我等警卫失职,连夜联系冰城著名医师,前来为夏小姐检查身体。”盛怀安言道。 “就不能等明天?” “耽误不得。” “夏小姐已经休息。” “麻烦通报一声。” 今夜就要查。 避免夜长梦多。 担心打草惊蛇以及为方便检查,盛怀安叫来了一名警察医院的女医生。 北平伪政府官员无奈前去敲门。 夏婉葵早就被外面动静惊醒,穿好衣服由内走出。 盛怀安示意女医生上前。 “请夏小姐坐下,我来号脉。” “中西医都精通吗?”夏婉葵笑意很坦然的询问。 “略懂些。” 将手腕伸出。 欺霜赛雪! 白皙无暇! 根本没有麻绳摩擦的痕迹。 女医生看似号脉实则感受手腕处是否有遮盖。 但指尖触感明显,并无任何遮盖。 要求换手依然如此,女医生借口查看脚踝处,同样未能有所发现。 “夏小姐并没有大碍。”女医生起身说道。 “多谢盛股长深夜关怀。”夏婉葵话说时声音与唱戏截然不同。 登台唱戏难辨雌雄。 生活言谈婉转动听。 “是我们警察厅应该做的,既然没事那就不再打搅夏小姐休息了。” 来到马迭尔宾馆大厅。 金恩照奇怪说道:“怎么手腕、脚踝处都没有任何擦伤呢?” “夏婉葵今日行头内衬袖口都长,或许麻绳并未与皮肤直接接触,因此没能留下明显痕迹。”李衔清分析觉得擦伤细节,也在对方算计之内,故而提前避免。 目前缺乏证据。 此刻整件事情推断已得结果。 政府官员携带南部十四式手枪进入厚生会馆。 后将手枪交给夏婉葵。 夏婉葵上台前在换衣间中准备好绳索,等答谢时击杀特高课课长,后将手枪藏在指定地点跑入换衣间,手脚钻入提前放置好的绳结内,挣扎收紧后撞晕自己伪造被凶手打晕的假象。 第六十三章 破军蟾宫 警察厅特务科调查任务,按照惯例都应保密。 自家人关起门来讲话,偶尔说些无伤大雅的不妨碍。 但说多只怕错多。 因此池砚舟打算结束今日交谈。 反观徐南钦兴致很高继续说道:“大同路西面也有一户人家今日前去会馆看戏,晚些时候才被警员带回来,他知你也是警员便和我闲谈两句,说是北平名角夏婉葵动手杀人。” 见池砚舟未言语,徐南钦说道:“这夏婉葵怎么说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好端端的就要杀人,着实让人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 必然抗日反满战士! “伯父说的是。”池砚舟不想多聊故而敷衍。 见状徐南钦并未再多言。 等池砚舟回房休息,徐南钦在房内书信一封。 动笔之际面色严峻。 天蒙蒙亮从后门离开行至安平街。 在安平街与安埠街交汇处拐角信箱,将书信投入其中,锁头由上自下颠倒放置。 做完一切徐南钦转身回来。 并未休息几小时,池砚舟便起床准备赶去警察厅。 虽昨夜离开时盛怀安表示今早可多休息会。 但警察厅特务股目前所遇之事,只怕能安心休息之人不多,池砚舟也是如此。 夏婉葵是否是组织成员他不知晓。 但要绕路前去地德里送目前掌握情报。 首先需告知组织,夏婉葵已经被特务股认定为开枪人员,其次汇报弹道测试一事。 早晨醒来徐南钦已经前去铺子。 徐妙清今日同样事忙出门。 池砚舟独自吃饭后前往地德里,将信封投入指定信箱之中,后赶赴警察厅。 果然李衔清比他来的还早。 “李叔。” “嗯。” “股长汇报夏婉葵一事上面怎么说?” “天亮股长随科长一同前去警务厅,现在还没回来。” 由此可见警务厅态度还未下达,两人便在特务股内等待。 …… …… 新阳区工义里路口叫卖声此起彼伏。 穿着厚重棉衣棉鞋之人,抱着几个包子从共乐街走来。 在工义里十七号敲门。 “谁?” “家里的。” “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给你送包子。” “送几个?” “三荤三素。” 对话结束房门打开,抱着包子的人迈步进入。 两人都是三十来岁。 房间主人看着孔武有力。 送包子的人稍显文弱。 “怎么了?”孔武有力之人询问。 “今早收到‘破军’提供情报,‘蟾宫’应被警察厅怀疑,我前来通知你让行动队人员依次入城,随时准备展开营救任务。” “‘蟾宫’执行‘斩首行动’此前不是说计划充分?” “事情有变。” “谁是‘蟾宫’?”在此之前只知代号,不明真身。 “‘破军’尚未告知,行动前会通知具体细节。” “常听人说‘破军’是力行社老资历的人,究竟是不是黄埔毕业?”房间主人对‘破军’很是好奇,毕竟冰城方面行动多由此人穿针引线。 例如‘蟾宫’身份无人知晓。 仅有‘破军’知道。 送包子之人闻言摇头:“‘破军’身份我也不明,只是按照命令行事。” “那我就让行动队人员进城准备。” “行动所需武器还藏在旧仓库,到时你负责发给他们。” “明白。” “任务要求能营救尽量营救,若营救无望送其一程。” “嗯!” 对此两人早就习以为常。 这便是他们的工作。 总是充斥着让人难以言明的氛围。 送一程! 日后是否也会有人来送自己一程? 此刻警察厅内盛怀安同傅应秋一道回来。 盛怀安进入特务股,李衔清急忙迎上。 “随我进来。” 跟随走进股长办公室,李衔清问道:“警务厅方面怎么说?” “最好在四天时限之内解决问题。” “若超时呢?” “警务厅、警务司负责出面拖延多争取时间。” “不能直接抓捕夏婉葵进行审讯吗?” “宪兵队方面有这个意思,但关东军司令部以及满洲国治安部认为不妥。” “现在的情况是?”李衔清问道。 “警察厅必须掌握证据,证明夏婉葵的罪行。”盛怀安说道。 日本人是不可能放过夏婉葵。 暗杀少佐! 岂能善罢甘休。 可牌坊要立。 因此压力全然放在警察厅特务股身上。 在拖不住之前必须证明夏婉葵就是凶手。 要在冰城将其绳之以法! “看来我们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持枪人员身上。”池砚舟目前觉得只有此人开口指认夏婉葵,才能算作证据。 “花島裕太警视正这边情况如何?”李衔清询问。 “最快后天出结果。” 后天出结果。 四天时限便只剩最后一日。 好在警务厅、警务司方面会帮忙拖延争取时间。 盛怀安做工作安排道:“今日事情不多,但明日夏婉葵登台演出第二场,要小心有变故。” “属下明白。” 从股长办公室离开。 池砚舟无奈说道:“日本人想留下夏婉葵,又不愿做恶人,逼迫警察厅想办法,这能想到办法也就罢了,若是想不到岂不是还要受到责罚。” “你今日去马迭尔旅馆。”李衔清无视池砚舟牢骚说道。 “金队长不是在。” “你不负责夏婉葵,你盯着北平政府方面的人。” “北平临时政府?”池砚舟有点诧异。 李衔清压低声音说道:“担心狗急跳墙。” 池砚舟一脸不可置信的说道:“他们还敢在冰城乱来?” “夏婉葵能来冰城演出全因北平政府推动,她要是真利用这个机会杀了日军少佐,北平政府方面负责这件事情的官员都会有麻烦,临时政府委员长岂会让他们好过。” 你等提议。 所负责之事。 给临时政府带来如此大的麻烦。 委员长能无动于衷吗? 这就导致与此事有关的北平政府人员压力很大,谁知道会在冰城做什么。 “要不要和股长说一声?”池砚舟觉得你盯着北平政府官员,是不是应该报备一下。 谁知李衔清说道:“股长暗示我等如此,若能名言何须暗示。” 暗示? 方才在办公室内,池砚舟丝毫没有察觉盛怀安有这方面的暗示。 可李衔清不会空穴来风。 只能说池砚舟道行不够。 这官场之中的弯弯绕绕非一时可弄明白。 “那我这就赶去马迭尔宾馆。” “此事保密如有人问起,就说负责保护夏婉葵。” “明白。” 如今所面临任务并非简单调查凶手。 其中牵扯各方势力。 池砚舟也对情报工作有了一个更深刻的认识。 第六十四章 死无对证 由警察厅赶至中央大街马迭尔宾馆。 白日里门厅更是喧闹。 西餐厅极为有名。 喜爱来此处就餐的外国人士较多,各领事馆的工作人员是此处常客。 池砚舟进入马迭尔宾馆大厅,在角落寻了张桌子坐下。 点了一杯咖啡。 警员多在楼上夏婉葵房间外布防,倒无人注意他过来。 枯坐一日果真见到伪北平临时政府官员进出。 早上有一人过来。 此人也是伪北平政府此番来满同行人员,中途分道扬镳前去新京同伪满政府商议会谈,听闻冰城一事这才赶来。 下午另有一伪北平政府官员来马迭尔宾馆。 等到晚上六点左右。 负责夏婉葵,且一同住在马迭尔宾馆内的伪北平政府官员,从宾馆离开不知前去何处。 这三人是此次交流的负责人。 同为原北洋政府成员。 由此可见盛怀安担忧不无道理。 北平方面官员蠢蠢欲动! 夜里八点左右此人才回宾馆。 李衔清这时也走进来,池砚舟迎上去。 “李叔。” “怎么样?” “今日有两人来访,另外宾馆内的人六点出门刚回来。” 池砚舟只做汇报。 至于对方离开去了什么地方,不在他的工作范围内。 “回去休息吧。”李衔清听完汇报后说道。 “晚上不用盯着吗?” “夜间他们不敢有异动。” 从宾馆内出来池砚舟说道:“李叔你说北平方面狗急跳墙会做什么?” “死无对证!” “灭口?” “嗯。” 这池砚舟此前可真未曾考虑到。 北平临时政府方面会自己痛下杀手。 “夏婉葵这种情况下被杀,岂不是坐实她有问题?” “证据?”李衔清问道。 死无对证的重点在于死。 同时李衔清继续说道:“只会是意外身亡,明白吗?” 暗杀夏婉葵无疑证明她有问题。 可夏婉葵发生意外死亡,你凭什么说是灭口? “北平方面的人敢吗?”池砚舟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这几人在北洋政府的时候都是狠角色,不得不防。” 冷风吹的李衔清不愿在旷地继续交谈。 紧跟着道:“明日演出较为危险,早点到会馆去加强警卫,不可让北平方面的人钻了空子。” 制造意外需要环境。 宾馆内自然不便。 演出时机会较多。 “明白。” 交代完李衔清坐人力车回去休息。 池砚舟选择步行回家。 路上还在想夏婉葵的事情,不得不说她现在非常危险,不仅仅是警察厅、宪兵队想抓她,北平临时政府方面可能会直接杀人。 只是不知此人是否为组织成员。火山文学 步行回家是想前去三岔路口看一眼。 此动线存在轻微绕路,因此池砚舟格外小心。 抬头查看发现宁素商没有给出暗号。 可见夏婉葵并非组织成员。 但同为反满抗日战士,池砚舟难免担忧。 不知此局对方可破否? 今夜回来较晚徐南钦已经休息,毕竟昨日没有睡好,还因生意之事一大早出门。 此刻早早睡下。 晚饭池砚舟在马迭尔西餐厅解决,便直接回屋。 徐妙清见他回来出言道:“厚生会馆夏婉葵票价一落千丈。” “形势所迫。” 第一场戏就出了问题。 导致看戏观众此刻都被辖区内警员看管。 这第二场戏众人也心惊胆战,唯恐惹上麻烦。 手中戏票全都抛售,可关注演出之人岂能不知此事,这票不好卖。 价钱一落再落。 明日演出今日最后一晚,票价不足往昔一成。 “很是诱人。” “你不会打算去看吧?”池砚舟问道。 “心动归心动,还是少招惹麻烦的好。” 听徐妙清如此说,他才放心。 “出了这种事情戏班以及夏婉葵演出必受影响,看也不尽兴。”池砚舟认为后两场演出,只是警察厅的拖延之举。 质量定然大打折扣。 “也不知明日是否会有观众到场?”徐妙清觉得要是一个观众都没有,这个戏是唱还是不唱。 “肯定会有。” 高价购票之人不在少数。 抄底买票之人同样存在。 故而观众会有,只是不可能如同第一场火爆。 “不是都说夏婉葵开枪杀人,怎么她还能登台献唱?”徐妙清也听闻了不少传闻。 “还在调查。” 有关任务一事池砚舟没多聊,两人便各自休息。 第二日一早赶往厚生会馆,确实有观众前来,但人数相较第一天不足一成。 第一日无票人员都聚集很多。 今日查验更为严格,因无日伪官员出席,任何人都不可携带枪械。 演出厅内落座后,仅有五分之一上座率。 工义里那位孔武有力的屋主,昨夜奉命低价收购一张戏票,今日前来观看。 ‘蟾宫’身份呼之欲出。 池砚舟等警员巡视严密唯恐出现意外。 好在演出有惊无险度过。 金恩照率人护送夏婉葵回马迭尔宾馆。 观众好端端离开并无警员找其麻烦,不少人喜笑颜开。 自己低价购票就能观看名角演出,回去自当要好好炫耀。 那些高价买票不舍之人冒险来看,此刻同样沾沾喜喜,仿佛是白捡的票一般。 会馆外远处观察见观众无事离开。 不少人肠子悔青。 几家欢喜几家愁。 工义里屋主由会馆内出来,一路来到马家沟区文明街。 当日前去工义里送包子之人在此等候。 “我观察了会馆内的情况,不具备营救的条件,警察厅警员看守严密无机可乘。” “马迭尔宾馆内看守同样严密,我盯了两日未发现机会,既然会馆登台演出也无机会,那就只能在宾馆到会馆的路上动手。” “可警员全程沿途护送,且中央大街到大直街一路都是繁华地带,动手之后短时内就会被包围,哪怕真的营救成功也很难逃离。” “我向上峰汇报目前情况,你再等我通知。” “好。” 营救计划开展受到层层阻力。 不可轻易做决定。 不然只会导致行动组成员白白牺牲。 向上汇报也是想做最后确认,是继续顶着压力营救,还是直接改变计划。 送其一程! 冰城的寒意好似让人血液都变得流动迟缓。 冷血! 理智的另一种说法。 潜伏工作的入门,却让多少人止步门外。 池砚舟下午则继续在马迭尔宾馆内坐着,探查北平方面官员情况。 警员今日看到他,金恩照下来与其闲聊两句。 得知池砚舟负责之事为盛怀安授意,金恩照心里不是滋味。 他得信任负责“保护”夏婉葵。 李衔清同样可负责关注北平官员动向。 对金恩照来说并非好兆头。 可如今重任在身,只能日后再说。 此刻乱来只会给自己增加麻烦。 第六十五章 无枪符合 北平方面官员今日活动并不频繁。 不知是暂无杀意。 还是已经商议结束,在暗度陈仓! 总之此刻山雨欲来风满楼。 压力金恩照主要承担,池砚舟晚上眼看没事,便返回家中休息。 和徐妙清闲谈讲起今日演出并无问题。 询问她第三场戏是否想去看。 其实池砚舟担心第三场会出现变故,害怕徐妙清要去,故而提前做出询问。 对此徐妙清回答不会前往。 毕竟票价因今日之事又开始回暖。 再购买只觉亏得慌。 第二日一早池砚舟前往马迭尔宾馆,继续观察北平方面官员。 同样未有发现。 下午三点多见金恩照从楼上下来,于大厅前台接电话。 等他放下话筒池砚舟上前:“金队长,是有进展吗?” 今日是弹道对比出结果的时间。 “十六支南部十四式手枪,全都不符合凶手用枪。” “什么?” 池砚舟当下吃惊。 怎么可能! 金恩照震惊程度丝毫不比他来得少。 推理错误? 谁也接受不了这样的解释。 指望抓到负责枪械人员指认夏婉葵。 现如今看来已不可能。 金恩照心急如焚,却因负责看守夏婉葵重任在身,无法回警察厅做详细询问。 “你回警察厅将此事打听清楚,再来告诉我。”金恩照命令池砚舟代劳。 “北平方面?” “我盯着。” “是。” 池砚舟同样疑惑。 盛怀安此前推理他是认同的。 武器由日伪官员带入演出厅是唯一办法。 可能行动人员并不清楚。 伪满已经掌握了弹道对比的技术。 那现在的情况该作何解释? 从中央大街很快来到警察厅,池砚舟寻到李衔清。 解释是金恩照让回来打听消息后,便开门见山问道:“花島裕太警视正这里并无发现?” “今日检测报告最终显示,我们所提供的枪支都不符合少佐体内,以及现场收集的弹头弹壳特征。” “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 “但确确实实出现了。” “会不会冰城刚刚引进检测技术,存在误差?” “你对弹道对比了解多少?”李衔清没有回答问题,而是反问。 池砚舟摇头说道:“只在警察学校接受培训时听过,具体不太清楚。” “子弹装填入枪膛,扣动扳机击发,撞击底火留下凹痕,弹头挤过膛线飞出枪口,钩子勾住子弹弹底沟槽将空弹壳抛出。” 李衔清所言是从装填子弹,到射击完成的过程。 这些池砚舟也明白。 可代表什么呢? 李衔清继续解释道:“以上所说统称机械动作,且每一步的机械动作都会在弹头和弹壳上留下痕迹,哪怕是同一种型号的枪,它的击针头部、膛线磨损情况都有细微的区别,导致遗留下来的痕迹具有唯一性。” “通过弹壳、弹头上留下的痕迹,就能判断出这个弹壳、弹头具体由哪一支枪发射?”池砚舟此刻搞明白原理。 “没错。” “所以凶器真的不在其中。” “不见得。” 李衔清的话又让池砚舟不解。 照你所说弹道对比可以很精准的锁定发射枪支。 那既然检测结果如此,理应是特务股推断错误。 “李叔的意思是?” “特别检测中心给出结论,或许在开枪时枪械部分零件被替换。” “替换零件?” “例如击针、枪管等。” “意思是凶手早知冰城引进弹道对比技术,故而在开枪行凶之前替换枪械零件,完成刺杀之后又将零件复原,所以导致弹道对比出现目前结果。” “正是。” “虽然说携带零件比隐藏枪械简单,可警员当日搜查严格,类似枪管之物也无法带入会馆内。” “枪管是难了些,击针却很简单。” “击针只能改变撞击底火留下的凹痕,枪管膛线产生的划痕不可能受影响。” 池砚舟此刻不是帮助警察厅分析这个问题。 而是要探查清楚究竟是没有锁定持枪人员。 还是锁定之后打算秘密调查。 两者大不相同,需弄清楚。 李衔清对此回应:“凶手开枪之后可对枪管内膛线做细微破坏,从而影响弹头上的划痕。” “由此看来行动计划完美无缺。”池砚舟忍不住感叹。 “却给我们造成了不小的麻烦。”李衔清苦于现在进展困难。 “接下来厅里打算怎么调查?” “日本人下了死命令,不可能放任夏婉葵活着离开冰城。” 第六十八章 输赢未定 台下观众拍掌叫好。 台上演出精彩绝伦。 或因预感绝唱气势如虹! “我好比笼中鸟有翅难展。” “我好比虎离山受了孤单。” “我好比南来雁失群飞散。” “我好比浅水龙久困沙滩。” “想当年沙滩会一场血战,只杀得血成河尸骨堆山!” 夏婉葵《四郎探母》好似借戏抒怀。 笼中鸟、虎离山! 失群飞散、久困沙滩! 字字句句无不是她此刻写照。 营救计划或被迫放弃。 夏婉葵命运池砚舟不敢妄断。 忽台上灯光闪烁,刹那间硕大电灯重重砸下,落在舞台之上发出巨响。 位置距离夏婉葵极近。 灯罩玻璃碎片溅射而出,她跌坐在地。 警员急忙上前查看,观众骚动被其余警员镇压维持。 躲在帷幔后的戏班人员面色焦急,拉动一下却未能启动机关,只得再次用力。 可细微差别能否奏效他不清楚。 再想看夏婉葵情况,却被警员挡住视线。 心虚之下只能跑回后台,装作听到动静刚刚赶来。 池砚舟看的真切,夏婉葵并未被砸中,但金恩照这边已经命令警员叫救护车。 阴谋显而易见。 见观众有想要提前离场之人,池砚舟快步上前将其拦住,他人便也到了演出厅门口。 救护车来的很快。 上前将夏婉葵抬上担架。 此刻池砚舟早就躲得远远的,负责看押六名观众。 他心知今日事情有变。 救护车途中必遭袭击,他若跟随上车只怕死得冤枉。 果然仅有两名警员登上救护车负责押送。 金恩照并未上车。 车子从会馆内驶出,池砚舟的心跟着提起。 两名警员坐在车内尚无察觉。 一名护士蹲在夏婉葵身边,清理被碎灯罩划伤的小腿。 另一名医生则负责做检查。 可就在车子离开会馆的那一刻,护士、医生突然暴起伤人。 两柄匕首贯穿警员咽喉。 鲜血飞溅。 白色大褂染红,呈现点点梅花。 见状夏婉葵坐直身子,医生拿下口罩伸手道:“‘蟾宫’你好,我是国党东北党务办事处,冰城行动组组长严军。” 医生则是严军假扮。 便是他家住工义里。 夏婉葵抬手与严军紧握在一起。 第六十九章 不惧调查 胜负未决! 输赢无定! 厚生会馆观众只恨意志力不够坚定。 明知容易招惹麻烦却还忍不住前来观戏。 这不又被警员限制不得自由。 好在未控制太久便放行。 只是将戏班内对电灯做手脚之人带回警察厅。 池砚舟跟随金恩照一道回去。 他想询问发生何事,可金恩照面色凝重寒光隐现。 此刻无人敢触霉头! 一众警员回到警察厅特务股,金恩照前去见盛怀安,池砚舟便去找李衔清。火山文学 “李叔,出什么事了?” 李衔清今日未去厚生会馆。 埋伏救护车一事他同样没有参与。 仅根据目前所获悉的线索,李衔清心中大致有所猜测。 对盛怀安来说是遇到麻烦。 可对李衔清反而是不错的消息。 金恩照所负责任务再出问题! 心情不错李衔清咳嗽都减少,冲池砚舟道:“夏婉葵被抗日反满分子救走。” “救走?” “不错。” “今天电灯砸下是提前设计好的?” “当然不会如此凑巧。” “那金队长抓捕了一个戏班成员,这人就是反满抗日分子,他对电灯做的手脚。”池砚舟认为推断无误。 李衔清却轻笑一声道:“那可未必。” “啊?” “北平。” “他们!” 池砚舟的吃惊恰到好处。 演绎出恍然大悟之感。 见他反应过来,李衔清便没有再多言。 办公室内金恩照觉得自己愧对股长。 他很清楚警察厅计划被泄露,不然不可能出现目前情况。 金恩照汇报说道:“股长告知我假意埋伏劫持夏婉葵一事后,我并未告诉任何人。而是等到今日早晨在厚生会馆内,才将消息通知特务股警员刘功。 由他负责对机关绳索加以更改,从而确保夏婉葵不会被当场砸死,却能遭受波及以便顺利送上救护车,期间此事不曾再对任何一人提及。” 保密措施金恩照自会注意。 细节考虑到位。 警员刘功心腹成员值得信任。 但此刻却出现问题。 “刘功行动时可有异常?” “属下详细询问刘功,他说自己一直躲在暗处,等负责检查演出厅的警员全部离开,才现身前去改动绳索。” “被收买的戏班成员呢?” “对方说是昨晚趁着戏班人员检查舞台布置时,他负责调试灯光暗中出手,无人察觉。” 如此看来倒没人泄密? 必不可能! 盛怀安看着窗外黑云蔽日,天仿佛要塌下来。 “问题就出在刘功身上,好好审审。”盛怀安言语自信。 “刘功此人身份背景值得信赖……” “无意泄露!”盛怀安打断金恩照解释。 金恩照细想之下,脑海中翻过墙梁:“反满抗日分子知晓北平临时政府计划,便会得知戏班成员做手脚一事,可他们是要救人而非收尸,就会暗中破坏戏班成员所设机关。 恰逢今早反满抗日分子即将前去破坏机关之际,撞见刘功做了相同的事情,从而心中生疑惊觉警察厅暗中埋伏,故而改变营救策略。” “正是如此!” 此事只有刘功这里可暴露。 安排埋伏人员早就被限制行动。 金恩照当即说道:“刘功前去对机关设计动手时,观众还未进场。” “警察厅内有卧底?” “但除警员外,戏班人员当时也已到场。” “将戏班人员全体控制,今日参加会馆工作的所有警员,命令在股内不可离开。” “是。” “让刘功好好回忆任何蛛丝马迹。” “属下明白,只是有关夏婉葵抓捕一事?” “各辖区内警员已经开始排查,你负责将反满抗日分子揪出来便可。“ “属下遵命!” 金恩照从股长办公室出来,第一时间便让今日负责厚生会馆警戒工作的警员,全部进入特务股会议室内。 后交代任何人不可外出。 由其他警员负责看守。 池砚舟同一众警员站在会议室内面面相觑! 不知发生何事。 目前为止池砚舟送出情报,帮助国党营救计划成功。 悬着的心可放回肚子里。 至于警察厅想找泄密人员也在意料之中。 不过池砚舟并不慌张,他今日没有对机关做任何手脚。 警察厅负责此事之人,池砚舟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到他的正脸。 那人必然也不可能看到自己。 不惧调查! 再者他没有中途离开过厚生会馆,情报则由宁素商排队时传递。 更显清白! 此刻会议室内警员不见刘功。 池砚舟便明白今日所见背影之人,正是对方无疑。 刘功如今坐在特务股审问室内,对着金恩照一脸愁苦,解释自己小心翼翼不曾出现问题。 “你今日躲在暗处寻找出手机会时,可曾觉得警员之中有谁奇怪?”金恩照问道。 警员奇怪? 刘功只觉得自己最奇怪。 大家都在仔细检查各处情况,反倒他隐在暗处伺机而动。 见他半天不开口,金恩照换了一个问法:“谁在舞台上检查过?” “曲明、费英光、池砚舟、高启等人都在舞台上检查过。”因刘功关注点全在舞台之上,故而对此记忆比较深刻。 “这四人谁停留时间较长?” “曲明。” 池砚舟今日虽在找寻机关所在,却处处小心不敢多做停留,发现绳索问题后更是目光触之即走。 因此他反而并非时间最久之人。 “曲明都在台上做什么?” “检查各处。” “其他人呢?“ “也是如此。” 最早是分区域检查。 后为防止出现意外和遗漏,警员将自己所负责区域检查完毕后,要前去其他区域进行复查,最终形成多次、交叉排查。 “你确定行动时无人察觉?” “我亲眼看到他们全部离开演出厅。” “谁最后一个离开?” “高启。” 池砚舟同样不是最后一个离开,而是倒数第二个。 他离开后看到高启出来,才潜回去想要动手,谁知撞见刘龙行动。 “你躲在暗处观察,他们没有发现你吗?” “我借口排查通往后台过道,此处高启、池砚舟早前已经复查过,因此我去之后他们便都没有跟来。” 过道可通往后台,刘功没有再度出现也是合理的。 但就目前刘功所提供的信息。 不足以帮助金恩照所定嫌疑人。 他继续询问:“在此期间你没有遇到戏班的人吗?” “戏班的人提前上台检查了道具摆放,当时人数比较多,十来个人呢。” “然后?” “当警员开始排查时,他们就进入后台。” “那你动手之后呢?” “他们担心道具被警员检查时挪动位置,又有七八人上台做演出前的最后核验。” 糟糕! 金恩照心道难办。 若内鬼潜伏在戏班中,他或许第一次上台检查道具时,就发现了机关所在,可苦于没有机会行动。 等他第二次上台准备找机会行动时,却发现绳索与自己先前看到并不一致,故而意识到问题所在。 那么嫌疑人无疑又增加不少。 且戏班内的人比警员更有可能。 第七十章 直接误判 泄密人员调查存在难度。 警员。 戏班成员。 可疑人数高于十人。 金恩照当即对刘功所言存在疑点之警员,单独审问。 同时命人前去携带,具有嫌疑的戏班成员来警局。 开始审问! 首先便是曲明。 审讯回答没有找到问题所在。 其次则是费英光,回答也无漏洞。 池砚舟再次坐在熟悉的审问室内。 孟时同一事池砚舟首次进入。 郑可安举报他反满抗日,导致被刑事科关押。 如今因夏婉葵出逃他再度坐在其内。 勉强也能称得上是老生常谈,此刻倒也从容。 “队长。” “你今早于演出厅舞台之上做搜查?” “是的。” “主要负责什么方面?” “重点查验戏班道具等物,看是否存在夹带等问题。” “可有发现?” “并无发现。” “之后呢?” “演出厅内查看无误便离开,后在会馆中协助排查,又于会馆之外负责观众入场核验。” “演出厅内排查时可有异样发现?” “属下确实没有异样发现。” 以不变应万变! 警察厅特务股若怀疑到他头上,那此刻肯定是要想办法,将脏水引向其他人,让这滩水更显浑浊。 可现如今池砚舟并未被重点怀疑。 多做多错! 不做不错! 他不攀咬任何人。 自身也不存在所谓疑点。 没必要急于证明清白。 “李衔清应当已经知晓此事,你寻他打听一下,看有何见解。”金恩照对池砚舟说道。 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金恩照目前尚无太好解决之法,便想听听李衔清的意见,毕竟此人加入特务股几次行动表现不俗。 亲自打探金恩照颜面难堪。 且他想自己解决泄密一事,功劳独占。 为将功补过! 命池砚舟前去打听再告诉他,事后便与李衔清无关。 “队长,属下目前在会议室内不得自由,只怕不好找李衔清打探。” “给你一定程度的自由时间。” “明白。” “后再向我汇报。” “是。” 从审问室离开池砚舟获得暂时自由,前去寻李衔清。 “李叔。” “你怎么出来了?” “金队长命我向你打听今日之事。”池砚舟开门见山。 李衔清人精。 池砚舟软禁之躯突得自由。 哪怕旁敲侧击也是昭然若揭。 倒不如直言不讳,委婉表明几番任务中,李衔清所展现能力将他折服。 金恩照想用池砚舟对付李衔清。 李衔清又何尝不是如此。 让池砚舟在金恩照处更得信任,对后续交锋有利。 于是李衔清开口道:“你怎么看待今日之事?” “从金队长反应可判断出,他们认为是有人泄露消息。” “继续。” “可既然夏婉葵会被营救走,导致北平临时政府计划落空,那负责破坏计划之人,为何不在事成之后逃离?”池砚舟做出询问。 夏婉葵被救。 这边泄密一事便成定局。 何不趁机一同撤离。 池砚舟思维逻辑,以及反应李衔清觉得不错。 “原因很简单。” “还望李叔解惑。” “若是戏班成员撤离便也罢了,可如果是警察厅警员!” “警员?” “打入潜伏不宜,自是不甘轻易撤离。” “能熬得过调查?” “敢留下来定是有自信的。” 李衔清三言两语之间,将嫌疑人锁定在警员之中。 交谈结束池砚舟前去向金恩照汇报。 听罢李衔清分析,金恩照觉得与自己不谋而合,倒不是说他马后炮。 金恩照确实是如此推断。 其根本原因还有行凶手枪一事。 为何收缴上来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在弹道对比中全不符合凶枪特征。 或许手枪便是由警员提供! 警员当日负责搜查入场人员,可若他自身藏一支枪,确实无人检查。 灯下黑! 故而金恩照推断,今日准备破坏北平政府计划之人,与当日配合夏婉葵行凶之人。 为同一人! 李衔清的话无疑让他更加确认此推断。 令池砚舟去会议室内继续面临软禁,金恩照前去盛怀安办公室汇报调查情况。 “股长,泄密之人或为警员。” “是吗?” “少佐遇袭当日枪械一直搜查不到,极可能便是由警员携带入场。” 最早便认为是两人配合。 如今夏婉葵锁定。 另一人是谁? 此刻也算是有了眉目。 “有嫌疑人吗?” “刘功今日提供四名嫌疑人,但属下认为其余人也不可排除,或许对方行事小心谨慎,刘功并未察觉。” “你认为该如何调查?” “首先第一日与今日同在厚生会馆内执勤的警员,可以放在怀疑范围内。” “这个重叠度很高。” “但第一日因有高官在场,能进入演出厅内的警员并不多,很多警员根本就没有进入演出厅的机会,也就不可能将手枪交给夏婉葵。” “不能藏在外部由夏婉葵自取吗?” “当时夏婉葵事忙,关注度都在她身上,还有记者同行后台进行采访拍照,她没有单独离开演出厅的机会。” “查!” “是。” “此事不可暴露。” “属下明白!” 警员中出现潜伏人员导致少佐遇袭身亡? 这可不是好发现。 第一日在演出厅内执勤。 且今日还去厚生会馆负责警戒的警员。 便是重点怀疑目标。 当金恩照开始着手调查时,池砚舟反而第一时间被排除。 因为他第一日根本就没有机会进入演出厅。 且全程同李衔清在一起。 根本不曾分开过。 甚至于演出厅枪响之后,他都和李衔清一同埋伏,等金恩照找到他们时,已经过去许久。 当时手枪可能早被夏婉葵同党收走。 因此后续搜查手枪时也无收获。 池砚舟清白自然肉眼可见。 此事之中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第一天夏婉葵暗杀特高课少佐,池砚舟真的毫不知情。 手枪何人提供更是满头雾水。 一个国党。 一个红党。 才会出现两次非同一人的情况。 特务股显然没掌握两党合作执行任务的情报。 存在误判是很正常的。 且厚生会馆内执勤警员非常多,将会议室内挤得满满当当,现在搜查夏婉葵正是用人之际,你能软禁多久? 金恩照将可疑人员继续软禁加以调查。 其余人放行。 让参与搜捕夏婉葵的工作。 这些警员都见过夏婉葵本人,无需照片便可进行搜查,应当是搜捕主力军,岂能压着不用。 重获自由池砚舟不惊不喜。 不少警员也是如此,自身清白何须有劫后余生之感。 “李叔。” “没事了?” “本来也没事。” “跟我去搜查夏婉葵。” “好。” 谁能抓到夏婉葵那功劳自是不必说。 李衔清并非没兴趣。 只是他旧疾缠身,真遇到反满抗日分子,说不好是喜是忧。 索性一直在等池砚舟。 两人一同行动好有照应。 第七十二章 密查红党 西傅家甸区新市巷布行,今日自北平到货一批上好布料。 冰城货物也由商队运往北平。 其中冰城同记工厂生产的糖果尤为受到青睐。 被北平誉为“东来香”。 酒心糖、咖啡糖、电光球糖、小人糖、紫金棍等驰名全国。 选料精良、做工细腻、滋味佳美、材料丰富。 老少皆宜! 纪映淮进入布行,经理便热情迎上说道:“纪小姐您来的正是时候,此前定购的暗纹真丝今日恰逢到货。” “可是让我好等。” “实在抱歉,货从北平运来,路上多有耽搁。” “快让我看看。” “此等贵重布料放在里间,麻烦纪小姐随在下前去挑选。” “价钱有变动吗?” “略微上涨一些。” 两人进入里间将门关上。 布行经理低声询问:“你没事吧?” “被软禁了几日,麻烦已经解决。” “如此便好。” “‘蟾宫’就是夏婉葵对吗?”纪映淮问道。火山文学 “目前看来是她。”布行经理此前同纪映淮一样,俱不知情。 只是接到上峰命令,让纪映淮设法将手枪带入会馆,藏在指定地点由‘蟾宫’负责执行‘斩首计划’,事后再将枪带出即可。 当日纪映淮利用岑鑫完成此举。 其中设计复杂,好在有惊无险。 登台答谢夏婉葵出手杀人,纪映淮当时认为有人假扮,可此刻看来并非如此。 正是由夏婉葵亲自动手。 “到底发生了什么?”纪映淮并非特务股警员,此刻了解颇少。 “原本此事我无权得知,可上峰另有新任务指派给你,我才明白事情原委。” “新任务?” 布行经理拿出真丝面料后道:“‘蟾宫’本意借机脱困可却被警察厅识破,危机关头冰城党务办事处决定组织营救,恰逢北平伪政府欲意制造意外杀人灭口……” 听罢经理讲述她这才明白。 “与红党协作营救,多亏红党成员发现警察厅阴谋,不然满盘皆输。”纪映淮觉得当时情况十分危机。 “确实千钧一发,消息还是在行动前一刻才送达。” “新任务是什么?” “红党此次配合行动人员,上峰猜测并非戏班成员。” “警察厅警员?” 第七十三章 花园小学 冰城大半警员接连搜查两日。 目标却如同消失一般不见踪影。 此刻池砚舟同李衔清站在马家沟区,通道西三条街花园小学校外。 望着面前建筑他问道:“要进去搜查吗?” “进不去。”李衔清很清楚。 马家沟区警察署警员,携带警察厅签署文件可进入搜查,当其搜查结束后,别的警员再难进入。 于是绕过花园小学,两人排查通道西一条街、教堂街等地。 天色渐晚。 搜查至黑山街,李衔清建议今晚收队。 明日搜查下面的方园里、文中街、文彬街等。 当即分道扬镳。 李衔清朝东。 池砚舟回头朝西走。 路过花园小学时见后门处站有一人。 皮帽、眼镜、长衫! 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十一点五十九。 大晚上此人站在学校门口作甚! 严军与夏婉葵藏身暗处,见池砚舟去而复返。 恰好遇到学校门口等待接手夏婉葵之人,严军心中不免紧张。 好在池砚舟仅是多看两眼便离开。 并未上前探查询问。 确保池砚舟完全离去之后,严军出现同对方接头。 身份确认无误,招手让夏婉葵上前。 那人便带着夏婉葵由后门进入学校,严军则直接回工义里,不在此处多停留。 池砚舟进家门见徐南钦还未休息。 这几日许是店铺事忙,商会施压。 他睡的比以往要晚很多。 “伯父。” “怎么又忙到深夜?” “还是厚生会馆的事情,冰城警员都难休息。” “没抓到?” “没呢。” “你说能躲去什么地方?”徐南钦好奇询问。 池砚舟苦笑道:“这可就不知道了。” “工作时小心些。” “伯父这里的麻烦现在怎么样?” “商会亲自登门要‘高价’收购我手里的皮货,强买强卖只能给他们了。” “已经无法无天到如此地步?” “商会人员重组前最后的疯狂。” 此事多说无益索性不聊。 池砚舟回房睡觉。 看着他离去背影,徐南钦心中默念:“李衔清、池砚舟、文明街!” 清晨院中练习结束。 吃着张婶准备的早饭。 后赶赴警察厅与李衔清碰面,再临文明街附近展开排查。 可与此前一样并无收获。 工作途中倒是遇见负责此处的警员多次,他们今日再次对此地展开细致排查。 晚上回到警察厅,得知冰城全面搜查都无进展。 第七十七章 调查甄别 漆黑的夜仿佛泛起星光。 如同浮萍寻到依靠。 动荡沉浮的时局之中有所相守。 今夜所得不仅仅是一个代号,更是一种精神与信仰。 父母在天之灵应当也会欣慰。 儿子选择了与父母相同的道路。 且会坚定不移的走下去。 “保佑我吧!”池砚舟抬头看着天空低声喃语。 身披夜影回到家中,徐南钦今日休息较早。 进入房间之内徐妙清不施粉黛,裹着厚重棉衣难掩风姿,宛若空谷幽兰之声响起:“今天怎么如此开心?” 池砚舟开心吗? 确实! 帮抗日战士躲过警察厅搜捕。 又得组织代号给予肯定。 心情自是不错。 “想着回来见你。” “骗子。” “肺腑之言。” “去了警察厅都不告诉我,还算掏心掏肺?” 池砚舟尴尬一笑道:“怕你不喜,便没说此事。” “怕我不喜,只是不说而非不做。” “你怎么知道的?”池砚舟顺势转移话题,不然自是理亏。 “今日在街上遇到你同事。” “王昱临?” “是他。” 池砚舟心里暗骂,这小子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药酒以后别想了! “当真是你的好同事,言谈此事耀武扬威,好像是他去了警察厅一样。”徐妙清阴阳怪气。 池砚舟瞬间明白。 王昱临定是想要帮自己在徐家人面前有所表现,交流入职警察厅一事必然炫耀,可殊不知这并非帮忙而是添乱。 “困了,睡觉。”池砚舟非常明智的决定不再继续今日话题。 见他认怂。 徐妙清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池砚舟加入警察厅一事,她早便知晓却没询问。 今日遇王昱临顺势戳破这层窗户纸。 神秘! 她如今看不透池砚舟。 朝夕相处多年的人突然就看不透了! 徐妙清很难讲是好是坏。 早上醒来面对徐妙清目光,池砚舟避而不见。 很难解释。 干脆不解释。 出门前往警察厅报到,见纪映淮脚踩高跟鞋,扭动腰肢踏上台阶。 警服之外的衣服好似多的穿不完。 目光从摇曳的身姿上收回,池砚舟目不斜视。 今日踏进警察厅他心态有所不同。 往日只言其内龙潭虎穴与敌为伍! 可现如今却知,暗地里还隐藏非敌非友之人。 会是谁? 池砚舟不禁心中开始自问,但却毫无答案。 金恩照此前所怀疑警员被边缘化处理,甚至有些还安排了监视,国党人员在他们之中吗? 想将对方找出来,池砚舟觉得难度很大。 他首先要做的则是,避免被对方察觉身份。 隐藏为首要任务。 不可本末倒置。 厚生会馆一事导致接连忙碌多日。 今日结束全城搜捕工作,反倒是一下子清闲起来。 还未等池砚舟享受这份清闲。 李衔清便上前说道:“跟我走。” “怎么了李叔?” “有任务。” “什么任务?” “调查曲明。” “曲明?”同为特务股警员,池砚舟自然知道此人。 李衔清解释道:“股长怀疑警员之中存在潜伏人员,曲明符合怀疑条件,且符合条件之警员另有二人,股长担心金队长分身乏术,故将曲明交由我负责甄别。” 两场演出都在演出厅内执勤,曲明符合。 刘功提供四位嫌疑人,曲明同样在内。 因此他现在嫌疑程度较高。 科长傅应秋要求转入暗中调查,并非不调查。 反满抗日分子潜伏特务科岂能心安。 如今搜查结束,便主抓此事。 “恭喜李叔,股长让您负责调查曲明,足以彰显对您的信任和能力的肯定。”池砚舟顺势送上马屁。 没有队长之位。 却与队长肩负同等职责。 这恭喜也算恰到好处。 “能调查到线索再恭喜不迟。” “李叔出马肯定能找到线索。” 池砚舟恭维之际心中暗想,莫不是自己还未开始寻找国党潜伏人员,他就即将身份暴露了吧。 但昨日李衔清一课。 宁素商一课。 池砚舟此时不会再着急慌乱。 随李衔清来到警察厅之外,他问道:“我们如何调查曲明?” “曲明早前是阿城县警察大队成员,后调任至冰城警察厅,我们前去阿城一趟,核实一下他的资料。” “这些资料警察厅应该早就核实过。” “所以我们要更加仔细,看是否存在未发现的疑点。” “明白。” 去阿城县能选择的交通工具比较多。 只是马车慢还颠簸,不适宜李衔清。 汽车租金较贵,科里不可能给你报销经费。 因此两人选择坐火车过去。 警察厅西面便是火车站,池砚舟跑去买票。 恰好马上就有一趟前去阿城县的火车出站,两人进入月台登车。 火车池砚舟坐的较少。 早前货队都是马车运送。 此刻见月台上人头攒动,冰城每日人流量着实庞大。 两人进站还遇到值班警员,拿着夏婉葵照片盘查。 好不容易挤上火车,护送李衔清朝着座位走去。 若不是池砚舟开道,就李衔清这瘦弱身躯,真不一定能挤上车。 “怎么这么多人?”坐下之后池砚舟忍不住说道。 李衔清显然也没想到会有如此多乘客,车厢内空气瞬间浑浊,导致他捂着口鼻连连咳嗽。 不少乘客都无座位,站在过道之内。 池砚舟反应过来略显尴尬说道:“好像买错车厢了。” 因为不常坐火车。 只是告诉售票员,自己要两张到阿城县的火车票。 却未告知需要几等车厢。 此刻这阵仗一看明显三等车厢。 顶着李衔清幽怨的眼神,池砚舟急忙前去找列车工作人员换票。 可工作人员告知二等车厢已满。 要换只能换头等。 且头等车厢票本来就少,现在仅余一张。 最后池砚舟就换了一张票,回来告知李衔清:“只有头等车厢有票,李叔我送你过去。”火山文学 “你呢?” “我在这凑合一下就行,阿城县不远。” 此刻李衔清也顾不上客气,他实在是受不了这车厢的拥挤与浑浊的空气。 在池砚舟护送之下前去头等车厢。 天差地别。 头等车厢地面铺设地毯,椅子是鹅绒缝制,坐下之后周身密贴,软绵绵的如同被托住一般。 洗手间、化妆室一应俱全。 且客人看穿着便是非富即贵。 将李衔清安置坐好后,池砚舟便从车厢内出来。 换座一事池砚舟、李衔清都未表明警察厅特务股警员身份。 他们是做情报工作的。 时时刻刻亮明身份是非常愚蠢的。 随身证件都有两本。 一本是警察厅颁发的证件。 一本则是与普通民众一样的国民手账。 寻常情况之下多是用国民手账应付盘查,除非在必要时刻才会提供警员证件,且从冰城离开两人也要注意安全,身份不宜闹的人尽皆知。 第七十八章 月台枪声 列车汽笛高鸣。 浓烟夹杂着四处飞舞的煤灰朝前行驶。 将李衔清送至头等车厢,池砚舟路过二等车厢朝三等车厢走去。 果然见车厢内满满当当。 不曾有空位。 有几人朝着窗外欣赏沿途风景,还有人看书看报打发时间。 池砚舟却感觉几道目光,将他自上而下打量一番。 其眼神凝而聚敛,不似常人。 今日三等车厢人员众多,恐怕与二等车厢满员有关,这些人是干嘛的? 心中生疑,池砚舟脚步未停。 已经回到三等车厢之内。 乌烟瘴气、拥挤不堪。 吵闹怒骂之音也不时传来,池砚舟费尽心力拨开拥堵人群,回到自己座位。 位子早被人占据。 池砚舟都还未言语,那人便将位子让开。 毕竟出门在外,愿意招惹麻烦的人是少数。 坐下之后等待列车到阿城县。 中途停靠几站。 火车即将抵达阿城,池砚舟提前起身前去接李衔清。 再度路过二等车厢。 审视目光盘旋周身。 他目不斜视进入头等车厢。 同李衔清一道起身准备下车。 阿城县车站月台之上人员相较稀少。 随着池砚舟、李衔清踏上月台,二等车厢内也下来不少人。 且向着头等车厢下来之人靠近。 李衔清看了一眼便朝着外面走去,池砚舟紧随其后。 再回头便见二等车厢下来的十几人,同头等车厢下来的一人站在一起,目光也朝着两人望来。 不着痕迹将目光挪开,池砚舟问道:“他们是什么人?” “与我们无关。” “看着不像善茬。” “小心招惹麻烦。” 两人离开车站,开始今日工作。 曲明家在阿城县内,地址早已掌握,此时直径过去。 却未直登家门,而是于附近找到昔年警察大队同事,想做旁敲侧击调查。 这同事年纪较大。 五十来岁。 如今靠做粘豆包与黄面饼谋生。 两人在摊位上点了吃食,后开始打听。 摊主警察出身,轻易便意识到问题。 池砚舟拿出证件,对方立马配合。 证件便是此刻体现作用。 通过摊主讲述得知曲明是满族人,祖籍应当是京都镶黄旗雅尔塞佐领下的麻可图之族。 李衔清打断摊主讲述问道:“那不是应该姓关吗?” 麻可图满语即关氏。 “曲明这小子非说自己是麻可图一族,还说祖上是跟着麻可图特苏于乾隆十一年,从顺天府宛平县迁至阿勒楚喀城海沟镶黄旗。” 阿勒楚喀城便是如今阿城。 这事就难辨真假了。 毕竟麻可图之族在阿城繁衍壮大,很难说会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李衔清与池砚舟来,也不是帮曲明认祖归宗的。 通过打听得知曲明算是“随隆”满族。 东北的满族人有“坐地”满族和“随隆”满族之分。 “坐地”是指世代都居住在东北的满族人。 “随隆”是指乾隆十一年清王朝为开发边疆,从北平一带迁至黑龙江的满族人。 这曲明的身份有点复杂。 你说是麻可图一族,应当是“坐地”满族。 可偏曲明是“随隆”满族。 摊主也说不明白。 结账后李衔清带领池砚舟另行调查。 两人见了阿城县保长询问此事。 保长六十来岁早前在阿城颇有威望,如今成为保长。 协助日伪维持治安。 通过保长介绍算是探明曲明身世。 他父亲一脉是“随隆”满族,来阿城一带“跑马占荒”。 母亲则是麻可图族人。 阿城县麻可图一族家大业大,曲明自然是想靠一靠。 借势混成警察。 之后变成伪满警察。 早年阿城警察署配合冰城警察厅,于阿城一带搜捕反满抗日分子,警察署警员曲明有所立功表现。 从而提干至冰城警察厅。 得到此消息池砚舟说道:“这曲明有立功表现,可见不太像是潜伏人员。” 抓捕潜伏人员! 哪怕是国党人士。 池砚舟也不愿看警察厅特务股成功。 至始至终抓不到最好。 可李衔清却说道:“立功也有可能是安排好的。“ “安排好的?”池砚舟有些不解。 实则心中想说你李衔清成为特务股福将,这里面我可有功劳。 “查当年行动档案。” “我们能将档案调出来吗?” “科长手令。” 傅应秋给了手令,那阿城县警察署自然会提供档案。 但此事李衔清事先没提。 两人来到警察署表明身份,出示手令。 要求调阅当年曲明参与,且立功的任务档案。 警察署人员让他们稍等片刻,便去档案室内翻找。 第八十章 第三国际 白俄! 沙俄贵族。 因十月革命逃到东北,主要居住在冰城。 对布尔什维克十分仇视,算是日本人的合作伙伴。 因此面对日本宪兵时敢于抵抗。 可换言之所谓白俄如今不过背井离乡。 逃难而来! 宪兵岂会放弃搜查? 在池砚舟一番交涉之后,几位白俄同意搜查,打开随身携带之物内有不少现金与金子。 难怪此前抗拒。 宪兵目光之内贪婪神色浮现,白俄众人陷入紧张。 沖喜大河闻讯让宪兵继续搜查列车。 见宪兵离开,几位白俄长舒一口气。 “他们说感谢沖喜大河少尉。”池砚舟将白俄的意思转达。 “嗯。”沖喜大河神色倨傲迈步离开。 池砚舟犹豫片刻紧跟其后。 看着宪兵不停搜查,可见是要找东西。 “不知要搜查何物,属下也可帮忙效力。”池砚舟恭敬说道。 他想多掌握一些信息。 沖喜大河靠在车厢座椅上道:“第三国际携带的物品。” 第三国际! 便是共产国际! 是红党的国际联合组织。 那方才牺牲的人理应也是第三国际,中国支队成员。 他的随身物品难道不在皮箱内。 沖喜大河为何还要在列车上寻找? 由此池砚舟判断宪兵队得确切情报,知晓第三国际成员动向,以及携带重要物品信息。 不然岂会大规模封锁搜查。 沖喜大河并未告知,被隐藏起来的物品是什么。 显然不打算池砚舟效劳。 他便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老实站在一旁,随时听候号令。 当搜查结束。 宪兵显然没能找到他们所求的东西。 沖喜大河面色不悦。 却无办法只能命令收队,宪兵队全体人员登车,也无需买票。 占据一节靠近列车餐厅的二等车厢。 被赶离旅客俱不敢言。 池砚舟跟随上车,毕竟他也要回冰城。 上车后沖喜大河前去查看尸首,李衔清一直在侧负责看守。 命宪兵再度折腾尸体以及皮箱。 几番搜查确认没有遗漏,沖喜大河便去头等车厢休息。 宪兵坐二等车厢。 池砚舟、李衔清则在餐厅车厢与尸体作伴。 此刻他继续开始整理尸首遗容。 算不得暴露心迹。 沖喜大河离去前交代整理好。 宪兵不愿负责,工作则交由池砚舟。 在此期间李衔清问道:“今日究竟所为何事?” “宪兵队应当是收到确凿消息,知第三国际人员今日在阿城县车站下车,且随身携带重要物品,但一番搜查没能找到。” “第三国际?”李衔清问道。 “沖喜大河少尉亲口告知。” “什么重要物品?” “少尉没详谈,可见不便告知旁人。” “只怕宪兵队可能并不知晓具体物品。”李衔清轻声说道。 “不知道?” “前期宪兵搜查时多检查能藏匿大型物品的位置,可后续搜查连犄角旮旯都不放过,前后行为并不一致。” “有没有可能此人携带物品并非一种?” “可能性不大。” 火车汽笛响起自阿城站驶离。 喧闹的月台瞬间归于沉寂。 旅客在车站工作人员指挥之下有序离场。 原本有一部分人要前往冰城,此刻也提前下车。 一方面原因在于车厢座位被宪兵占据。 另一方面原因则是不想与宪兵同乘一车。 白俄成员也趁机下车,毕竟宪兵眼中贪婪目光犹如实质。 一名中年男性旅客身穿皮袄脚著长靴,墨绿色毛线织就的围巾系于脖颈。 望着地上一滩血迹。 神色缅怀! 今日原本手上握有一本书籍,此刻却已经消失不见。火山文学 《巴黎圣母院》出现在了皮箱之内。 车站负责人叫来清理工,让其将地面血迹处理干净。 趁着对方指挥洗地期间。 带着墨绿色围巾的男人上前说道:“我买了二等车厢的车票,座位却被宪兵占据,我要求退票。” 车站负责人看着面前男人,嘴里说道:“你怎么不去找宪兵给你让座?” “我不敢。”男人说的理直气壮。 “你不敢,你现在为难我。” “没坐车要求退票,为何是为难?” “少没事找事。” 车站负责人言罢便扭头离开。 可此人紧追不舍,跟在后面絮絮叨叨。 “你再如此我便将你抓捕,送去冰城宪兵队,帮你去讨要公道,就看宪兵会不会给你一个公道。” “作为车站负责人,你岂能如此不负责任。” “我能尽力让宪兵不在车站大开杀戒,能让列车在搜查无果之后继续行驶,我就已经尽到了作为车站负责人的职责。” “那本就是你分内之事。”男人上前拉住车站负责人。 “分内之事?”车站负责人停下脚步,看着跟随自己的男人。 指了指自己的袖章说道:“带袖章的人很多,又有几个能尽职尽责完成分内之事,今日能保住命便烧高香,从阿城县到冰城的车票才几个钱。” 好似是被车站负责人说服。 也怕真的惹恼了对方。 男人没有继续据理力争。 车站负责人不耐烦挥手说道:“快点滚。” 中年男人无奈转身离去,可手中赫然多了一物。 一卷微型胶卷。 由车站负责人身上取来。 带着微型胶卷中年男人离开火车站,进入阿城县。 火车晚点回到冰城。 沖喜大河令宪兵带上第三国际成员尸首,与皮箱返回宪兵队。 池砚舟、李衔清则回警察厅。 两人出站铁路桥东街直上山街。 便进入警察厅内。 李衔清见盛怀安办公室中亮灯,当即说道:“前去汇报。” “报告。” “进来。” “股长。” “今日外出一趟辛苦。” “多谢股长关心。” “这是有收获?”盛怀安问道。 前来汇报,难不成第一天就调查到了线索。 若是如此这李衔清福将之名,只怕更要坐实。 “并非调查一事,而是今日在阿城车站,偶遇宪兵队抓捕第三国际反满抗日成员。” “详细说说。” 当李衔清汇报结束,盛怀安明白整件事情。 “此事不可再向其他人提及。” “属下明白。” “沖喜大河少尉可有其他特别交代?” “没有。” “那便不用再理会,继续负责甄别曲明一事。” “是。” 可池砚舟欲言又止。 盛怀安见状问道:“你有话要说?” “今日沖喜大河少尉询问,我等前去阿城所为何事,同时看到曲明此前负责任务档案资料。” “你如何回答?”盛怀安可不愿宪兵队知晓,特务股内部自查潜伏人员一事。 池砚舟急忙说道:“属下说只是奉命行事,并不知道股里安排。” 听到如此回答,盛怀安放心下来。 “很好。” 池砚舟的回答无疑是最优的。 找借口。 不如一问三不知。 将找借口的机会留给股里,盛怀安更加方便操作。 第八十一章 荒唐念头 机灵! 胆识! 面对宪兵队少尉是否敢说谎。 这对警员是个考验。 敢说谎,可要如何说谎。 同样要求警员机敏。 基层警员见宪兵马首是瞻、唯命是从。 往往该说与不该说的都倾囊相告,警察厅上司并不见得喜欢。 池砚舟此次处理,盛怀安较为满意。 熟练使用日语此刻好处尽显。 李衔清的身份职位,厅内也不可能给他配备翻译,羡慕也没法。 交代继续进行甄别工作,今夜汇报算是结束。 从股长办公室离开池砚舟道:“希望沖喜大河少尉,不会对曲明的资料档案感兴趣。” “股长已经知晓此事,沖喜大河少尉哪怕致电询问,也不会有任何破绽。” “差点给股内带来麻烦。” “你应对的极好。” 李衔清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觉得自己将金恩照当做对手,或许是很愚蠢的一件事情。 可目前为止他只能先处理金恩照。 但心中不免在想,日后自己还有能力处理池砚舟吗? 池砚舟一脸人畜无害的表情,李衔清也露出笑意,两人心思各异。 有关曲明档案。 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再做查看。 从警察厅走出,见纪映淮与岑鑫携手离去。 今日纪映淮外穿大衣依旧华丽。 脚下高跟皮靴保暖时尚。 池砚舟在台阶上嘀咕:“如今都不再避讳吗?” “你也慎言。” “李叔你说这厅内究竟有多少腌臜事。” “早点回去休息。”这话可不兴说。 李衔清离开后,池砚舟也朝着家中走去。 纪映淮跟随岑鑫回到东傅家甸区,中十二道街106号。 黑胶唱片机开始工作。 红酒倒入高脚杯中。 岑鑫与纪映淮碰杯对饮。 放下酒杯之后岑鑫说道:“盛怀安遮遮掩掩想欲盖弥彰,殊不知调查特务股内鬼一事,我看的清清楚楚。” “自然瞒不过股长慧眼。” 纪映淮这几日也暗中通过岑鑫探查得知,特务股有重点怀疑警员,在进行秘密甄别工作。 “反满抗日分子潜伏人员,对特务股来说实乃心腹大患,不加以清除难高枕无忧。”岑鑫很明白盛怀安的想法。 “若是查不出来呢?” “就会一直查下去,直至查出为止。” 纪映淮自然担忧查到自己头上。 她协助‘蟾宫’击杀宪兵队少佐,真若让特务股再查枪械一事,怕眼前岑鑫会有所反应。 第八十二章 再临阿城 目光汇聚。 空气中似有短兵相接。 刀剑金戈之声,仿佛穿云裂石! 阿城县火车站! 《巴黎圣母院》! 荒诞的念头换来荒唐的试探。 荒唐的试探迎来诡异的交锋。 池砚舟此刻脑中如同乱麻,徐妙清的面庞似远又近。 真切又如同蒙上一层薄雾面纱。 薄的不足以影响真容,可偏又难窥究竟。 烦! 池砚舟只觉得今日试探多此一举。 未有收获反倒让自己徒增烦恼。 “睡觉。”他躺在罗汉床上头大如斗。 徐妙清心情舒畅。 心里暗想:“总是一天看不透你让人烦闷,这种烦闷之感你也好好享受一下。” 如同大获全胜。 徐妙清哼着小曲上炕休息。 可欢快的小曲,其实只为掩盖她心中的焦虑。 今日阿城县火车站一事。 究竟如何! 尚不可知。 早晨池砚舟醒来再看徐妙清。 对方如常。 他便也锻炼、吃饭后赶去警察厅工作。 在他离开之后徐妙清也与徐南钦道别,今日她有事外出。 警察厅内池砚舟等待李衔清。 李衔清来了之后两人便开始查看,曲明早前立功任务资料。 资料内容详尽。 阿城县第一任保长通过手下成员,探查得知阿城周边地带,有不愿撤离的东北军小股部队。 且得知他们想要北上鹅城,加入救国军。 保长第一时间将信息告知警察署,再经警察署告知冰城警察厅。 从而警察署与警察厅联合行动。 为掌握小股部队行踪。 曲明献计用对方亲人性命胁迫。 他假借筹粮北上引出东北军亲人现身,前后共抓捕一十八人。 将人绑在屯子内,每日枪杀一名。 曲明负责此事,硬生生杀到第十人,小股队伍再难隐忍携手杀出,可人数劣势武器短缺,十三人小队全体阵亡。 此役曲明得警察厅特务股副股长花島裕太赏识,故加入冰城警察厅特务股。 心狠手辣! 阴险狡诈! 此言形容曲明切实贴合。 池砚舟将资料放置一旁道:“这能是潜伏人员?” 怎么看都不像是。 偏李衔清另有看法。 “此前暗杀少佐一事,你可知是谁所为?” “国党力行社!”池砚舟自然可做回答。 毕竟如此功绩,力行社方面自当宣传。 借此震慑北平临时伪政府成员。 “国党情报人员无所不用其极,若曲明一事故意为之,目的在于深埋警察厅内,确实很难察觉。” “十三名战士赴死,亲手枪杀十位百姓,这手段未免有些太过骇人听闻。”池砚舟知晓情报工作时有疯狂。 但如此地步实属罕见。 他认为不会。 其实李衔清心中也知难同预料。 只是甄别工作需假设各种情况,再去一一排除,方能完成甄别。 “深入调查一下。”李衔清如今并未着急做决断。 “如何深入调查?” “当年那十三名残余的东北军,究竟因何未随大部队一同撤离? 他们十日之后现身赴死,是不忍看亲人遭屠,还是已无北上机会? 所谓亲人,身份是否属实?” 李衔清认为需从三方面展开调查。 “那我们岂不是还要去阿城县一趟?” “不错。” “调查线索杂乱只怕一日时间稍显紧张,若是要多停留几日,李叔切记将中药携带,莫要耽误病情。”池砚舟出言提醒。 李衔清点头:“那便各自回去整理所需物品,后在火车站汇合,暂定三日期限。” “要与股长汇报一声吗?” “我这就去。” 李衔清前去盛怀安办公室。 告知因甄别曲明任务需再赴阿城县。 等李衔清由办公室出来,池砚舟上前询问:“股长有何安排?” “甄别任务股长全权交由你我,但若有人问起就说早年抓捕存在漏网之鱼,可能隐藏在阿城县附近,特务股此番再启调查。” “明白。” 借口罢了。 后两人打算各自回去,收拾些所需之物。 但在李衔清离开之后,池砚舟稍慢一步,前去寻金恩照。 早前绳子一事便没能及时通知金恩照。 此次定当是要有所表现。 再者曲明目前看来,是潜伏人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不趁机表达忠心更待何时。 金恩照见池砚舟过来脸色不悦。 倒不是针对池砚舟。 而是不喜李衔清。 特务股甄别一事,理应由金恩照全权负责。 可盛怀安说为避免他分身乏术,给李衔清分了一人。 确实是减轻了他的工作压力。 却无形中也表达了盛怀安对李衔清的看重。 金恩照这几日因此事哪有好脸色。 池砚舟不管对方脸色如何,只是汇报自己这两日跟着李衔清的情况。 “你说李衔清不认为曲明没有嫌疑?” “正是。” “你好好跟着他前去阿城县调查,有任何线索回来后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队长。” 辞别金恩照离开警察厅。 池砚舟回去收拾一些衣物。 其实三天时间,大男人换不换都行。 但李衔清显然是爱干净的。 同行也需注意。 回到家中收拾衣物遇到徐妙清,她上午早早出门此刻便已经回来。 见池砚舟翻箱倒柜,徐妙清问道:“你这是干嘛?” “我去外地三天时间,带些换洗衣物。” “哪里?” “阿城。” “不是刚回来。” “上面安排。” “三天后几点回来?”徐妙清问道。 “应该是晚上的火车吧。” “那我去火车站接你。” “这么冷的天,不必接我。” “反正闲来无事,再者三日后秋林洋行晚上有促销活动,想你陪我去看看。” 听徐妙清如此说,池砚舟便没有再拒绝。 毕竟火车站距离秋林洋行更近。 省的绕路。 “秋林洋行的广告传单,我在阿城大街小巷都能看到。”池砚舟想起此前在阿城县的见闻。 徐妙清觉得他是大惊小怪:“鹅城都能看到,别说阿城县了。” “广告力度如此之大。” “这些商场每年印刷用纸多时可达3火车皮,大约90吨,可见在宣传上下了何等功夫。” “商战看来也惊险万分。”池砚舟同徐妙清并未再多聊,就收拾妥当从家中离开。 徐妙清看着日历。 目光定格在三日之后。 穿上大衣她再度起身出门。 池砚舟随身携带仅一个小皮箱,内放几件换洗衣物,以及洗漱所需的毛巾、牙刷等。 在火车站外等候片刻。 见李衔清前来。 他所携带皮箱则大了不少。 池砚舟上前将箱子接过来主动拎着。 重到不重,可见中药居多。 购买二等车厢车票后,上车抵达阿城县。 这一路风平浪静没有遭遇突发状况,两人先找一处客栈落脚,将东西放下再说调查一事。 第八十三章 事有蹊跷 寻客栈需要与药铺相近。 以便煎煮中药。 早晚煎服倒不耽误日常工作。 将行李放在房间内,两人坐在客栈大厅喝茶。 “我们接下来如何展开调查?”池砚舟用茶杯暖手问道。 “先寻警察署内当年参与任务行动的警员,看他们说法是否一致,从而再去死里逃生的百姓口中探查,曲明当时枪决人员时状态如何。” “百姓只怕不敢提及?” “旁敲侧击,委婉一些。” “明白。” “再者就是与当地满洲国军接触之下,看当年那些残留敌寇是否有北上机会。” “那今日我们也需忙碌起来。”池砚舟觉得工作量很大,三天时间较为紧张,不宜浪费。 “喝完茶先去警察署。” 池砚舟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道:“完了。” 李衔清看着手中热茶,觉得他是牛饮牡丹,暴殄天物。 这茶可并非客栈内的俗物。 而是李衔清私藏。 在池砚舟迫切期待目光之中,李衔清只能快速将茶水喝完。 起身同行去阿城县警察署。 前两日来过警员自有印象,此番省却不少口舌。 通过警察署警员探查得知,当年任务上面很是看重,曲明计策提出便被采纳。 利用筹粮引诱东北军家中亲人,此举难度很大。 警员甚至怀疑当年抓捕一十八人之中,可能仅有三四人与残余东北军有关。 都是曲明为立功随意抓捕而来。 通过多名警员回忆,言语之间对曲明多有羡慕。 却也不耻他之行径。 晚上从警察署离开,池砚舟先去药铺煎药,后端给李衔清。 等他将药喝下。 池砚舟这才说道:“根据警员说法,曲明当年抓捕的百姓中,很多都是遭受无妄之灾。” “明日查一查当年被抓人员信息。” “好。” “今夜早些休息。” 第二天一早池砚舟主动前去药铺,帮李衔清煎煮中药,昨日已和药铺学徒提前约好,倒不至于遇到不开门的情况。 李衔清喝着热乎汤药,对池砚舟越发满意。 殊不知池砚舟心中时刻盘算,如何取他性命。 今日两人从阿城县离开,去下面屯子内展开调查,依靠牌长等伪治安人员进行。 一日忙碌倒也有些收获。 曲明当年抓捕百姓中,仅是与他有过节的人,便足有八人之多。 “这公报私仇太过明显。”池砚舟回到阿城客栈说道。 “但根据百姓讲述,多是他们事后猜测。”李衔清说道。 风言风语! 以讹传讹! 曲明大开杀戒,事后自是被百姓私下讨论。 这八人说与曲明有过节,也是众人根据往日蛛丝马迹,推断得来。 “假的?” “空穴不来风。”李衔清觉得真真假假。 今夜喝药后各自回房休息。 这最后一日便是从伪满洲国军方面,进行调查。 当地驻军小队拍着胸脯保证,说当年早就封锁严密,想北上鹅城参加救国军是无稽之谈。 筹粮! 那是怕日后大雪封山困死在林中。 从伪满洲国军驻地离开,回客栈带着行李赶赴火车站,坐上最后一班前往冰城的列车。 池砚舟对车窗边的李衔清说道:“这三日调查所得线索,怎么感觉曲明一事存在蹊跷。” “你也有所察觉?” 池砚舟自是不想察觉。 可你若一句不提显得奇怪。 再者你提与不提李衔清都会想到,不如主动谈起免得留下破绽。 “曲明抓人公报私仇,东北军残余士兵难逃包围,不正面作战也大概率困死山中。” 李衔清补充说道:“且曲明枪杀之人中,还有当年维持会成员。” “真有可能设局潜伏?”池砚舟心中难以相信。 可蹊跷确实存在! “回去之后慢慢梳理目前掌握线索,甄别工作往往最难见成效,不可急躁。” “多谢李叔教导。” 火车冒着浓烟向前驶去。 围着墨绿色围巾的中年男人,坐在二等车厢内看着窗外景色。 夕阳的余晖染红层云。 车头呼啸而出的烟雾,都带着一抹金黄。 晃晃荡荡列车在冰城火车站停稳当,池砚舟拎着两个行李箱下车,李衔清轻装上阵倒也舒坦。 可刚走出车站便遇盘查。 且还是此前老熟人。 沖喜大河! “宪兵队怎么又在搜查离站人员?” “难不成还是因为上次任务?”李衔清也好奇。 但此刻车站内已经清场,将人员全都赶至外面广场,必须都要接受宪兵队盘查。 向外走去,池砚舟看到徐妙清冲自己挥手。 池砚舟提着行李只能点头示意。 “是谁?”李衔清问道。 “我妻子。” “来接你?” “什么接我,今日秋林洋行搞促销,等着抓我去当苦力。”池砚舟无奈说道。 李衔清笑道:“那你可不得休息。” “舍命陪君子。” 朝前走去见沖喜大河,池砚舟用日语说道:“少尉阁下今日还需我等帮忙吗?” 今天在冰城。 宪兵队、警察厅都距离火车站不远。 何须临时找人帮忙。 沖喜大河询问:“你们二人这又是?” “当年任务之中可能存在漏网之鱼,特务股重启调查,我们便是负责此事。” “看来出去时日不短。”沖喜大河见他拎着皮箱。 “满打满算三日时间。” “可有收获。” “暂时还未调查到线索。”池砚舟自然不会告知目前情况。 大家都在排队等待搜查。 沖喜大河示意宪兵对池砚舟、李衔清进行搜查。 一视同仁! 系着墨绿色围巾之人,站在池砚舟身后等待宪兵队搜查。 徐妙清穿过人群上前迎接。 “稍等。”池砚舟冲徐妙清说道。 沖喜大河回身见状问道:“这位是?” “我妻子。” “倒是关心你。” 池砚舟只能尴尬一笑。 毕竟不管南岗警察署,还是警察厅。 玉面郎君传闻人尽皆知。 沖喜大河不明真相之言,池砚舟当真是受之有愧。 对他面露尴尬神色,沖喜大河不明所以。 身上检查,皮箱打开内外搜查。 宪兵示意没有问题。 后池砚舟蹲在地上整理皮箱,帮李衔清将皮箱也一同收拾好。 徐妙清看着地上的皮箱,眼神深处闪过一丝紧张。 错了! 选错了皮箱! 但此时徐妙清神色没有流露出任何变化。 等池砚舟从宪兵队封锁线出来。 李衔清伸手接过自己的皮箱,对池砚舟与徐妙清说道:“我就不打搅二位的独处时光。” 池砚舟刚想就此别过。 可徐妙清却在一旁说道:“人力车因宪兵队盘查都被赶至对街,你应该送送。” 抬头一看确实如此。 池砚舟便又将皮箱接过来说道:“我送李叔上人力车再走不迟。” “太过麻烦。” “助手之劳。” 第八十五章 宁杀不放 无声! 只余微妙气氛,盘旋在漆黑一片的房间内。 二人心思各异。 后半夜方才渐渐入眠。 清晨徐妙清没有表现出丝毫异样。 池砚舟也不会允许自己露出破绽。 昨日之事再无人提及。 真相池砚舟会慢慢发掘。 赶赴警察厅趁着李衔清还未到来,先一步去见金恩照。 将这几日调查所得汇报。 金恩照听完池砚舟讲述,眉头微蹙问道:“曲明有嫌疑?” “根据目前调查所掌握的线索,存在一定的不合理之处。” “怪事!” “可是有何不对?” “我所负责甄别的两名警员亦有嫌疑。” “全有嫌疑?”池砚舟大为吃惊。 金恩照锁定三名警员,列为重点怀疑人。 展开甄别工作却全都具备嫌疑。 此种情况实属少见! 俱是潜伏人员? 池砚舟不信! 莫说他不信,金恩照此刻也难相信。 金恩照前去向盛怀安汇报甄别结果,李衔清来厅内之后,携池砚舟同去股长办公室汇报。 恰好遇到金恩照。 当二人各自汇报结束。 盛怀安难看出喜怒。 “股长,三人嫌疑进一步加深,可还要继续进行甄别工作?”金恩照询问。 继续? 此举厅内不少人窥破遮掩。 阿城县之行宪兵队致电询问,由盛怀安搪塞过去。 再想深入调查,只怕难瞒旁人。 眼神之中寒光一闪,盛怀安说道:“你们三人负责带领曲明三人,前去郊区执行秘密抓捕行动,过程中遭遇反满抗日分子顽强抵抗,曲明三人奋战不敌因公殉职,后再代表厅内给家中送去抚恤。” 因公殉职! 池砚舟未曾想到盛怀安如此狠辣。 曲明三人不宜继续调查,恐招惹不必要之麻烦。 但特务股内,万不可留反满抗日分子潜伏人员。 如此情况之下,盛怀安便要将人全部杀掉。 还需找一个正当理由。 免得宪兵队说特务股杀人灭口。 此事本就池砚舟几人负责,曲明等人如果近期死亡,也瞒不过他们。 索性便直接交由三人执行计划。 近日见盛怀安脸上偶有笑意,都快忘了他冷面书生的名号。 冷面书生! 杀人如麻! 反满抗日分子口中所含情报大可不要。 需将人合理除掉。 第八十六章 威慑敲打 警察厅暂且尘埃落定。 抚恤到位彰显厅内关怀。 特务股向地方警察学校申请补充警力。 等符合结业条件警员离校安排时,则由警察厅率先根据各科成绩进行挑选,后再由各警察署、派出所领人。 但后续之事与池砚舟再无关系。 曲明等人尸体也交还给各自家属。 晚上自警察厅回家之前,绕行地德里将信封投入指定信箱,汇报目前一事。 同时池砚舟表示想与宁素商见一面。 一方面询问国党潜伏人员一事,另一方面则是告知自身目前已度过危险。 至于心中对徐妙清荒唐念头。 他并未打算汇报。 确有私心! 潜伏情报工作人员,最忌身份被人知晓。 且目前徐妙清究竟是何身份犹未可知。 不愿过早让其进入宁素商等人眼中。 今夜回到家池砚舟没再进行所谓试探,毫无用处还暴露心迹,同在屋檐下日后另寻机会。 徐妙清之表现教科书式应对。 早已没有不自在之感。 她从心底便不好奇池砚舟是否会看穿她的身份,因此难有异样破绽。 徐南钦并不知道两人暗流涌动。 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晚上三人同桌吃饭闲聊见闻,徐南钦说秋林洋行大促活动,让同记商场奋起反击,也在筹划大型促销活动,届时定然会引起广泛关注。 徐妙清想起昨日购买之物道:“只怕我们是不再需要前去了。” “可以去看看热闹。”池砚舟说道。 虽然没什么缺的东西要买,但各种零碎和小吃也能看看。 徐南钦则道:“年关将近,今年要打点的关系比往年还要多,到时促销活动可去看看买些礼品。” 往年打点关系一目了然。 挨个去便好。 可今年大有不同。 局势混乱,权力顷刻间风云变幻。 在位的你自然要打点。 可不在位的,你不能不打点。 若人家翻过年来便上位呢? 都打点算是保险之举,却也麻烦。 在位之人得知你不仅仅给他送礼,还给旁人送礼。 且此人便是虎视眈眈,盯着他屁股下面的位子。 你是何居心? 故而今年送礼大有学问,徐南钦也需好好琢磨,免得适得其反。 “这种事情我们可帮不上忙。”徐妙清语气暗讽。 两人皆知她性格。 相视一笑。 可池砚舟笑意之下却是疑惑。 徐妙清究竟性格如此? 还是伪装! 如今已分不明、辨不清。 晚饭结束回房休息,徐妙清依然进行睡前阅读。 池砚舟随手抽出一本书翻看。 口中问道:“上次问你工作问题,到底找的怎么样了?” 翻动手中书页徐妙清说道:“高不成、低不就。” 徐妙清有学问。 大学毕业。 且随校内师生赴西方学习交流半年时间。 太普通的工作岗位她自是看不上。 可能看上的都是抢手的香饽饽。 徐妙清年龄放在这里,反倒没太大优势。 一来二去这工作问题骑虎难下。 但对此池砚舟现在也保持怀疑。 “不出去工作也好。”池砚舟顺势说道。 “那可不行,我还在找工作,应该会很快。” “不急。” 对徐妙清究竟最终会从事何种工作,池砚舟也好奇。 工作岗位存在问题吗? 家中休息一夜池砚舟前去警察厅。 路过三岔口时,并未看到宁素商窗帘信号。 李衔清今日来的很早。 见池砚舟过来他上前道:“沖喜大河少尉来了。” “少尉来厅里做什么?” “应当是昨日曲明等人一事传到宪兵队,少尉前来询问相关事宜,股长与金队长已经前去应付,让我通知你一口咬死不要露馅。” “明白!” 瞒着宪兵队。 却不可能没有丝毫消息泄露。 沖喜大河与其说来调查真相,不如说是威慑敲打。 毕竟哪里有真相? 死无对证! 谁开口? 盛怀安下命令。 金恩照、李衔清、池砚舟分别枪杀一人。 全都不能置身事外。 沖喜大河此番全为敲打而来。 宪兵队可不愿见警察厅内,有隐瞒他们的小动作。 李衔清带池砚舟进入盛怀安办公室。 果然沖喜大河坐在其中。 金恩照站在一旁。 “少尉,池砚舟带到。”李衔清说道。 看到面前有几面之缘的池砚舟,沖喜大河将茶杯放下,目光犀利询问:“昨日特务股有抓捕反满抗日分子任务?” “是。” “讲一讲当时情况?” “根据我们这几日在阿城县调查得知……昨日前去抓捕却突生变故……曲明在内等三名特务股警员英勇奋战不幸牺牲……” 池砚舟自然讲的分毫不差。 提前早已“串供”。 沖喜大河听完之后对盛怀安说道:“当真是盛股长的好警员。” “少尉谬赞。” 接下来沖喜大河言语之间多有敲打。 措词毫不客气。 当着金恩照三人的面,盛怀安只能陪着笑意。 二十分钟后沖喜大河才起身离开,盛怀安相送至警察厅石阶之下。 目送对方离去。 盛怀安脸色变冷。 任谁被阴阳怪气半小时之久,也难有好脸色。 “沖喜大河少尉为何亲自来一趟。”金恩照觉得出人意料。 哪怕心中怀疑,此刻早木已成舟。 敲打电话内便可完成。 亲至倒是将此事放在台面上,双方都不好看。 盛怀安阴郁着神色开口:“新任宪兵队特高课课长,人还在新京未动身,便提前告知冰城宪兵队一则重要情报,沖喜大河负责此任务,可昨日根据情报得知对方已经完成任务。” “少尉是发泄心中不悦?”金恩照问道。 这是心里有气。 来特务股发泄。 至于新任特高课课长所提供情报。 应当就是第三国际一事。 沖喜大河之前还在冰城火车站进行盘查,但第三国际还是完成了任务。 难怪他火气这么大。 可第三国际任务是如何完成的? 池砚舟心中不由闪过徐妙清面庞。 被警察厅门前冷风一吹,将念头抛之脑后。 不管如何,日后再说。 此刻探寻只会给彼此带来麻烦。 金恩照低声道:“手握情报都未能有所斩获,还来我们这里骂人。” 此言李衔清表示没听到。 池砚舟望着鞋尖默不作声。 盛怀安示意金恩照不要再言语,几人回身进入厅内。 今日因沖喜大河一事也没安排工作,池砚舟、李衔清索性躲在厅内偷懒,外面天寒地冻实在不愿出去。 李衔清的大衣又加厚了一层。 这天气越来越冷。 第八十七章 昔日恩怨 无所事事一日。 度过工作时间。 宪兵队少尉亲临特务股,引起各科室警员议论。 却都私下讨论,不敢言明。 因公殉职一事,多数警员心中生疑。 但归根到底并无证据,谁敢说不利于团结的话? 池砚舟与李衔清一同下班。 在警察厅门口分别。 此事无疑拉近两人关系,加池砚舟出门在外对他多有照顾,李衔清临走前说抽空请客吃饭。 池砚舟表示都是分内之事。 目送李衔清上黄包车,池砚舟朝着家中走去。 南岗警察署路途遥远尚且步行。 如今警察厅距离家中很近,倒不至于要坐人力车。 山街穿铁路桥至霁虹街。 三岔口路见宁素琴窗帘传达信号。 便知此前汇报消息对方已经知晓,且表示想见面之意得到回应。 途中小心翼翼前往地德里。 在特定房间之内,见到等候多时的宁素商。 情报工作池砚舟算初入门径。 在此刻尚未遭受警察厅注意之际,宁素商也愿多做见面,以此更加好的帮助池砚舟进行潜伏工作。 因此池砚舟表示想见面。 本可以用纸张传递的情报,宁素商也决定改为口述。 用于保暖且遮挡面容的棉帽,被她放置一旁。 头发因帽子挤压造型潦草。 两人却不曾对此有何留意。 简单握手坐下,池砚舟开口便道:“盛怀安下令将曲明三人都杀了。” “这让你觉得潜伏工作很危险,你也时刻会遭受这样的局面?”宁素商语气轻柔询问。 “虽我从事潜伏工作经验不多,但凶险程度现在略有领教,真到那日全当提前谢幕,只是枪杀三人我有参与,不知其中是否有国党成员?” 池砚舟主要想知道此事。 “国党潜伏人员信息属于高度保密,组织并不清楚,但曲明等人被怀疑,背后定然是国党在推波助澜。” “他们?” “显而易见。” “意思是故意为之?” “为确保潜伏人员可以不受影响继续工作,找替罪羊是常用手段。” “可他们就不担心,替罪羊找到我们的人头上?”池砚舟问道。 组织不清楚国党潜伏人员信息。 国党自不清楚组织潜伏人员资料。 如此推波助澜风险很大。 宁素商面对此问题表示:“国党显然不会过多考虑这个问题,是他们一贯的行事风格和手段。” 此言池砚舟倒是容易接受。 毕竟传统便是如此。 但池砚舟很敏锐的说道:“国党潜伏人员,现在可以确认就在警察厅。” 此前是怀疑。 但如今可确认。 若非警察厅成员,便没必要多此一举。 “不错,且很可能不是特务股警员。” “不是特务股警员?” “对。”宁素商与冰城特委就此事做过商讨。 认定国党在警察厅内,存在潜伏工作人员。 同时此人在特务股的可能性较小。 如果是特务股成员,国党便无需推波助澜,曲明等人被重点怀疑,则他安全。 如同池砚舟一般。 大可不必急于处理这件事。 由此推断国党潜伏人员,大概率不在特务股之中。火山文学 恐担心盛怀安调查特务股无果,再回头梳理线索时发现他。 才急于想尘埃落定。 在警察厅! 不在特务股! 池砚舟脑海之中不停回忆。 后开口道:“夏婉葵演出第一场,警察厅内确有几人到场观看。” “几人?” “六人。” “你后续可重点注意观察这六人。”宁素商同样觉得这些人嫌疑重大。 “这六人岗位与特务股接触较少,各自又比较分散,感觉不太好观察。” “组织后续会通过蛛丝马迹让国党发觉,我们配合他们行动的潜伏人员,就在曲明三人之中,此番已经牺牲。 从而让对方放弃在警察厅内探查你的工作,届时你身份更为隐蔽,可慢慢观察不必心急。” 国党借此让特务股认为内奸已除。 组织便顺水推舟,让国党认为组织潜伏人员已死。 “明白。”池砚舟将此任务当做长期工作。 不做刻意调查。 何时有机会,何时进行。 但国党计策让池砚舟警惕,继续道:“日后与国党力行社人员打交道,看来需多小心些,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你最好不要与他们打交道。” “也是。” 说完这个问题,宁素商紧接着道:“你此前表示李衔清对冰城宪兵队,特高课新任课长较为在意,组织已经探明情况。” “为何?” “新京日本宪兵司令部,派来接替工作的日本人叫住田晴斗。” “住田晴斗?” “当年住田晴斗负责清剿残余东北军,在佳木斯一带抓捕十余人,其中多是老奉系出身官兵。 与李衔清交好之人有四个,早年一同枪林弹雨出生入死,当时李衔清已经投靠日本人,成为伪警察厅警官。 天真认为凭借自己颜面,可让住田晴斗高抬贵手,便连夜亲自赶赴佳木斯,为昔日好友向住田晴斗求情。” “住田晴斗没答应?”池砚舟猜测道。 “岂止是没答应,住田晴斗直接下令将十余人全部枭首,人头穿在木棍之上竖立在旷野之地,言要让敢于反抗的人好好看看。” “枭首示众!” “有两名宪兵死在抓捕过程中,住田晴斗便毫不留情,李衔清满怀期待赶去,换来如此结果心中愤愤不平。” “可也毫无办法。” “当年李衔清还在据理力争,故而惹恼住田晴斗,于是朝警察厅施压使得李衔清被赶离,下放至南岗警察署。” “原来背后故事是这样,难怪南岗警察署署长陈知新,与他关系僵硬,许是受日本人影响。”池砚舟这才算是将此事梳理清楚。 都说李衔清是因为奉系东北军出身,被安排在南岗警察署。 背后更深一层居然是求情失败。 “所以说李衔清在得知是住田晴斗来冰城,他当然会较为愁苦。” “陈知新因日本人不愿用李衔清,盛怀安怎么还将人又弄回警察厅内,就不担心得罪住田晴斗吗?”池砚舟心中对此不太理解。 “虽有昔日恩怨可也过去多年,住田晴斗再未提及,众人也就抛之脑后。陈知新是早年便与李衔清如此,覆水难收只能任其发展,但盛怀安当时只怕也难想到住田晴斗会来冰城。” “住田晴斗此人不知会记恨多久,我若还与李衔清走的如此近,会不会影响潜伏计划?” 对于这点宁素商心中早就思考,如今顺势道:“住田晴斗的态度所有人都不知,包括盛怀安、李衔清都在观望,你也无需着急。 日本人真若小肚鸡肠,你再与李衔清划清界限不迟,不愿得罪日本人做出这样的选择,对你来说是情理之中。” 第八十八章 阴魂不散 从缓不从急。 观事态发展再定良策。 且要说住田晴斗是否迁怒? 就算有所迁怒,也应先记恨盛怀安。 毕竟李衔清能再入职警察厅,盛怀安为关键所在。 后续池砚舟汇报阿城县火车站遭遇一事,但却未表明徐妙清之嫌疑。 面对宁素商刻意有所隐瞒。 此举让池砚舟心中生愧。 可徐妙清与旁人不同,她当年救命之恩不敢忘怀。 事关第三国际,宁素商后续要向冰城特委汇报。 “组织并未安排具体任务给你,时下日伪军警宪特展开冬季围剿,若有此类方面信息情报可设法获取。”宁素商交代说道。 “明白。” 今日见面需要告知一事便全部说完。 池砚舟起身告辞。 从地德里回安吉街这一路,他满腹心事。 与敌人虚与委蛇理当如此。 可在同志面前有所隐瞒倍感煎熬,潜伏情报工作者之残酷复杂,居然还包含这种情况。 当真凶险! 如今的池砚舟只能慢慢适应。 回到家中他并没有再去考虑徐妙清的问题,短时间内难有决断。 心中所想,乃是国党潜伏警察厅内人员。 特委认为其在警察厅。 却不在特务股。 六人之中池砚舟较为熟悉的有两人。 收捐科征收股股长岑鑫! 收捐科征收股警员纪映淮! 演出当日二人确实在场,其次则是岑鑫携带南部十四式手枪。 难不成国党潜伏人员是岑鑫? 目前为止所得到的仅有线索之中,岑鑫嫌疑确实较大。 至于其余四位警员身份,池砚舟尚不了解。 打算明日到警察厅后打探一番。 清早同徐妙清父女吃饭时,徐南钦邀请徐妙清陪他去同记商场,针对秋林洋行的大促活动已经开始。 徐南钦想女儿帮着参谋,挑选些时下流行的礼品,这几日便开始打点关系。 之前说关系不宜打点。 徐南钦便打算此刻就给那些,可能会上位的人先送礼,等年根再给职位之上的人送礼,错开时间免得互相得罪。 “你有什么需要的吗?”徐妙清对池砚舟询问。 “不缺。” “大衣呢?” “有防寒服。” “警员发放的防寒服虽说质量尚可,但你总不能不换洗,再买一件大衣做替换之用。”徐妙清拍板决定。 “你同去看看伯父有什么需要的,都一并买上。”池砚舟说道。 吃过饭他便前去警察厅。 来了之后则开始打听,当日到场观看演出的警员。 分别是谁? 这个打探不需刻意。 因六人被警察厅软禁几日,知晓之人众多。 稍作探查则尽数掌握。 保安科交通股一名警员。 卫生科防疫股一名警员。 外事科亚细亚股两名警员。 四人之中,当日能带枪进入的只有两人。 且这两人之中,仅有一人使用南部十四式手枪。 卫生科防疫股股长,燕季同! 岑鑫、燕季同。 目前在池砚舟看来嫌疑最大。 便打算先由此二人入手观察。 思来想去池砚舟打算先从燕季同下手。 并非更加方便。 而是与岑鑫早前闹的有所不快,此刻再暗中观察若不慎被得知,对池砚舟极为不利。 可燕季同也难观察。 根据池砚舟目前所掌握的信息,此人早年学医,远赴日本求学。 回国后被医院聘请主治。 后因不满医院中人情世故,遂辞职自己开设诊所。 生意倒是不错,燕季同医术也有保证。 可偏好景不长钱财露富,遭胡匪惦记夜闯家宅,将财物洗劫一空。 燕季同也被打伤,好在自身医术高明,处理得当保全一命。 因此生恨投身东北军,想找胡匪一雪前耻。 剿匪行动积极参与,战斗中凭借医术处理战士伤势及时,降低伤亡战损长官很是满意。 后被任命军医职位。 等关东军进来则凭借日本留学经历,以及一口流利日语,成为冰城警察厅卫生科防疫股股长。 关东军出身。 你说是潜伏人员也有道理。 只是燕季同来警察厅较少,多数在外负责防疫指导工作,时常还要去各区各县等地,开展普及防疫宣讲课程,检查防疫工作安排等。 见面机会较少,观察起来困难。 池砚舟心中也不着急,此事本就是顺其自然。 盛怀安来到特务股后,将金恩照叫去办公室。 “股长。” “花园小学外监视这几日可有发现?” “没有。” 花园小学校! 此前搜查早已结束,为何还有所谓监视? “杉江悠斗长官是否回来?” “听说今日与宪兵队,新任特高课课长住田晴斗一同来冰城。” 第八十九章 高手过招 “是非只为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 李衔清念叨此言。 当池砚舟听不明白。 殊不知一清二楚。 池砚舟心知李衔清后悔当年只身赶赴佳木斯,人未救下还惹得一身不痛快,多年郁郁不得志便由此始。 好不容易冲破樊笼得见曙光。 住田晴斗却再度杀来。 虽心中安慰自己如今小小警员,难被少佐放在眼中,可担忧不宜消除干净。 “李叔教育的是。”池砚舟假意认为对方是教导他。 见他误会李衔清不做解释。 觉得年轻人能早日想明白此中道理,定能少走些弯路。 “怒如火,不遏则燎原;欲如水,不遏则滔天。” 李衔清再送一句至理名言。 只是不知此言究竟是为送池砚舟,还是送他自己。 亦或者是想送住田晴斗。 其实李衔清现在并不担心,盛怀安对他的看法。 扮演伯乐之人。 岂会轻易如同陈知新一般。 只要住田晴斗处没有异样,盛怀安自当保持礼贤下士之姿。 李衔清今日打算去街面上例行探查。 池砚舟跟随其后。 住田晴斗一事他装作不知情,此刻便不能表现异样。 不然你获取这个情报的渠道、方式,都会成为特务股这群老狐狸识破你的依据。 自警察厅离开前往西傅家甸区,繁华地带人员流动较大,李衔清目光扫视,见可疑人员便会将其拦下,检查国民手账。 一天忙碌结束仅是遇到两个小偷扒手。 李衔清本意不愿理会。 池砚舟顺手擒住,交给附近正阳警署。 下午回警察厅,遇见金恩照带警员回来。 其中一名警员身上,带有熟悉的臭味。 李衔清、池砚舟同时停下脚步,意识到问题所在。 金恩照没理会二人,直径前去盛怀安办公室。 后在池砚舟打听之下得知,特务股秘密监视花园小学许久,今日更是从杉江悠斗手中取得钥匙,进入学校下水道探查。 因未在下水道内有任何发现。 才真正结束任务,便也能告知旁人。 听到这样的消息,池砚舟只觉得心惊。 盛怀安当夜明明收队表示结束搜查,谁成想却杀了回马枪,在校外监视。 其中凶险池砚舟心知肚明。 因夏婉葵确实在学校之内。 可见国党定是也猜到特务股手段,故而未有异动。 甚至于下水道内蛛丝马迹都做遮掩。 方才躲过一劫。 高手博弈! 招招致命! 池砚舟牢记在心,日后不可再犯类似错误。 不能看见就认为是真的。 李衔清与池砚舟的自我反省不同。 他思维发散联想至住田晴斗。 搜查花园小学一事由李衔清提出,密码安插监视调查理应告诉他,甚至可以让他代为负责。 可至始至终李衔清一概不知。 现在他分不清盛怀安是为保密,才封锁消息。 还是说因住田晴斗心有压力,故意如此。 但盛怀安让其负责了有关曲明的甄别工作。 不似故意。 李衔清更愿相信是保密原因。 金恩照在盛怀安办公室内汇报结束。 按照此前安排调查没有线索后可收队,现在金恩照已经将人带回。 盛怀安表示事情就此作罢。 后起身穿大衣。 金恩照上前帮忙口中问道:“股长这是?” “新官上任三把火!” “住田晴斗课长?” “宪兵队特高课命警察厅特务股股长,各警察署特务系主任,前去特高课参加会议。” “住田晴斗课长下午才到冰城,便要连夜开会?”金恩照知道对方是什么时间来的,毕竟和杉江悠斗同一趟车。 如此看来非常赶。 住田晴斗在特高课压根没有休息。 便做出开会指示。 穿好衣服盛怀安道:“特务股今夜待命,不知课长会作何安排。” 说是开会。 谁知道会议过程中讲什么? 若突然来句行动。 特务股临时集合耽误时间,让住田晴斗借题发挥怎么办? 盛怀安因李衔清一事,面对住田晴斗时也要谨慎。 “是。” 作为股长前去特高课开会。 同时金恩照命令麾下组员股内待命。 池砚舟、李衔清下班自然都不能走。 “这是有行动?”池砚舟问道。 “不清楚。”李衔清确实不知。 “要不找金队长问问?” “你去。” 池砚舟前去找金恩照想做询问,对方却只是让他耐心等待。 …… …… 花园小学教师宿舍。 秦椒刚与杉江悠斗同进晚餐回来。 夏婉葵轻声道:“警察厅警员,今日调查校内下水道。” 躲在房间之中她有窥见。 “和我们之前猜测一致,特务股并未放弃对学校的监查,且在杉江悠斗回来之后,警员申请进入下水道再做检查,好在你进入其中之后并未行走,地面没留下任何痕迹,不然如今也会暴露。” 秦椒在与杉江悠斗吃饭时,便打听到了具体情况。 他和学校中的日本人关系极佳。 “特务股如今应当是彻底放弃吧?”夏婉葵问道。 “没错。” “暂时安全?” “反倒危险。” “怎么讲?” “方才吃饭席间杉江悠斗表示,要对学校进行一次摸排。” “摸排?” “杉江悠斗此人贪图享乐,不愿沾染麻烦,为确保最终安心,打算进行摸排,且让我参与负责。” “特务股都放弃,他却还不放心?” “性格问题,从杉江悠斗的状态和语气中,能看出来他压根不认为学校内有异常,可偏就要进行摸排。”秦椒同样无奈。火山文学 夏婉葵问道:“你也要参与负责,能否从中起到掩护作用?” “并非仅我一人。” “再藏下水道中?” “只怕杉江悠斗会重点照顾。” “那现在?” “特务股下午撤离,现在你从学校离开应当无碍,摸排工作计划后日展开,我已经将情报送给上峰,看如何对你进行安排。” 秦椒之意是想利用这个空挡。 看能否将夏婉葵送离冰城。 后再找机会离开伪满。 此前计划便是完成‘斩首行动’就撤离。 现在是被耽误,囚困冰城。 夏婉葵也想离开。 毕竟躲在学校宿舍百无一用,她能如此谨慎小心不出错,并非顾忌自身性命。 更多乃是唯恐连累秦椒、严军等人。 离开伪满她可去后方唱戏筹措资金,捐献抗日之用。 国难当头,不可一日虚度。 秦椒继续道:“宪兵队特高课新任课长今日也到冰城,只怕后续会有动作,早些送你离开更为保险。” “我听从上峰安排。” “做好准备、等我消息。” “明白。” 秦椒熄灯宿舍内陷入黑暗。 今夜夏婉葵没打地铺,而是躲在衣柜之内,他担心杉江悠斗会来敲门。 毕竟两人关系要好。 池砚舟、李衔清等人还在特务股等待命令。 却迟迟不见盛怀安回来。 第九十章 扑朔迷离 一直待命至夜里八点。 盛怀安这才姗姗而来。 金恩照急忙迎上前去,询问今夜开会情况。 此刻池砚舟也在远处观察,只见盛怀安脸色不好,犹如户外冻人寒风。 进入办公室内金恩照再问:“股长,究竟课长开会做何种安排?” “住田晴斗课长在会议上要求,冰城内军警宪特需联合布控,肃清城内所有潜伏反满抗日分子,力求冰城寰宇澄清。” “这个会议花费时间如此之长吗?”金恩照一听便知是空谈。 寰宇澄清! 说来简单,完成难! 一番未来展望,自是不必用太长时间。 确实如此。 到会其他警察署特务系主任等,都早早离去。 唯独留下盛怀安。 本认为是因李衔清与住田晴斗昔日恩怨。 可单独谈话并非如此。 而是沖喜大河少尉,奉命带队前去阿城县火车站,抓捕第三国际交通员一事。 当日行动失败! 虽将第三国际交通员抓捕击毙。 可其随身携带重要情报并未缴获。 住田晴斗对此事极其不满,今日刚到冰城便让沖喜大河做详细汇报。 盛怀安心知,沖喜大河定是被住田晴斗痛骂一顿。 也能解一解,当日对方亲至特务股阴阳怪气之恨。 偏在沖喜大河详细汇报之中,池砚舟、李衔清进入住田晴斗视线之内。 现在住田晴斗想要调查两人。 看是否与第三国际成员一事有关联。 说实在的。 盛怀安有点看不明白,住田晴斗是真的心中怀疑,从而公事公办。 还是借题发挥针对李衔清。 扑朔迷离! 但不管如何此番调查必不可少。 特高课课长亲自耳提面命,盛怀安岂能敷衍了事。 三把火烧的沖喜大河都招架不住。 盛怀安也不愿触霉头。 其实听完讲述,金恩照觉得住田晴斗公报私仇的可能性更大。 毕竟第三国际一事,李衔清二人许是碰巧。 甄别曲明任务由盛怀安下达。 曲明家恰巧就在阿城县。 机缘汇聚之下的巧合罢了。 但李衔清摊上麻烦,金恩照心中自是乐意看到。 “股长,特高课是让我们负责调查吗?” “明日由沖喜大河前来协助调查。” 金恩照很聪明,没有问盛怀安打算如何应对。 比如建议说放弃李衔清。 虽然可能省却麻烦。 但对盛怀安风评影响不小。 再者说李衔清若真与第三国际有牵连,作为股长也有连带责任。 刚将特务股内潜伏的国党成员解决。 此刻又冒出来一个第三国际。 这特务股怎么像是破庙一样四处漏风,什么山鬼野狐都能进入。 “明日冰城内军警宪特负责联合行动,你带队配合一下,我留在厅内协助沖喜大河少尉进行调查。” “是。” “通知警员明日早到。” “明白。” 从股长办公室出来,金恩照就命令特务股警员明早提前到岗。 今夜可回去休息。 “没任务?”池砚舟还以为等待如此长时间,会有重要任务。 “任务应当是明日进行。”李衔清听到金恩照的安排,猜测明日会有行动。 “不知是什么任务。” “你且去问问。” “好。” 李衔清想池砚舟去打听。 其实也是心中猜忌,今日之事是否与自己有关。 毕竟特高课课长下午到冰城。 盛怀安下午离开,此刻才回来。 由不得他不多想。 “队长,明日任务有何安排?”池砚舟凑上前去询问。 “你不参与。” “我不参与?” “对你与李衔清另有安排,明日到特务股后,找股长报到。” 池砚舟还想再问。 金恩照已经离开。 回来将探听到的信息告诉李衔清。 李衔清心中觉得,最差情况看来是逃不掉了。 池砚舟不明所以问道:“股长会给我们安排什么重要任务?” 重要任务? 李衔清可没他这样的乐观心态。 从厅内离开池砚舟依然好奇询问:“特务股其他警员,明日又是作何安排?” “应当是搜查。”李衔清大致可以猜到特高课的安排。 搜查! 其实池砚舟心中也有猜测。 只是不便表达。 两人分别之后他去地德里,给组织传递情报。 告知接下来冰城会有大规模搜查,让组织人员小心。 将路上临时书写的情报投入信箱之内。 后回家中休息。 徐妙清讲述今日与徐南钦所购之物,池砚舟无心去听。 他心中在想,明日李衔清不参与行动。 自己也不参与。 是否已经存在被李衔清影响的可能。 若真如此,是要找机会和对方划清界限,免得遭受无妄之灾。 第九十二章 解决隐患 当前情况一目了然。 所含信息展露无疑。 若论时机,应当称之为可遇不可求。 但金恩照有所犹豫。 因何? 池砚舟所提供信息,沖喜大河定也知情。 却不将其当做重要依据。 “少尉态度能窥一二。”金恩照冷静下来说道。 池砚舟顺势开口:“第三国际成员尸体少尉亲自负责搜查,自然不相信有遗漏,也不能有遗漏。” 亲自负责出现失误。 导致第三国际重要情报传递成功。 过错谁来承担? 住田晴斗新官上任正需立威树信,沖喜大河岂愿做背景。 金恩照承认池砚舟说的有道理。 可股长盛怀安处,同样存在问题。 本就启用李衔清担心惹恼住田晴斗,若李衔清再破坏宪兵队特高课行动。 无疑雪上加霜! 换言之此番盛怀安、沖喜大河都不愿李衔清出事。 不然来势汹汹的沖喜大河,何故今日默默离去。 本这件事情与池砚舟无关。 偏徐妙清陷入其中。 第三国际在情报泄露的情况下,其实临时应对做的非常出色。 甚至可以称之为完美。 阿城县火车站究竟如何将物品藏匿,这便是随机应变教科书式的处理。 后更是利用池砚舟将所需之物,从沖喜大河眼皮之下拿走。 环环相扣。 步步为营。 只可惜李衔清与住田晴斗存在陈年旧怨。 导致阴差阳错被盯上。 系着墨绿色围巾之人,以及徐妙清车站迎接。 与皮箱打开物品散落一地等事情相加。 让池砚舟感受到了十足的危机。 若让李衔清先反应过来。 那后果不堪设想。 先下手为强! 但看金恩照此刻态度,好像是有所顾忌。 这对池砚舟来讲并非好事。 只是他仅能推波助澜,不能表现太过积极。 若金恩照不配合,池砚舟会非常被动。 “你观股长态度如何?”金恩照问道。 池砚舟能明白金恩照的想法。 盛怀安如果已经将李衔清当成麻烦,只是碍于面子不好弃之如敝履,那金恩照不介意顺水推舟,算是帮股长做些脏活。 但股长没此想法,他不便随意猜测。 现在其实池砚舟说一句,盛怀安想舍弃李衔清。 就能让金恩照帮忙。 他却未选择如此,而是如实道:“股长态度看不出来。” 谎言只会暂时帮你解决,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 但这个谎言所遗留下来的麻烦,将是你难以应对的。 且会更加凶猛危险。 理智促使他没有说谎。 池砚舟以退为进道:“属下不耽误队长向股长汇报工作。” 见他要走,金恩照出言再问:“你觉得李衔清是否存在问题?” “属下认为他是清白的。” “你不要着急走,在股里等我。” “是。” 目送金恩照前去向股长汇报工作。 池砚舟心中还在思索对策。 如果李衔清不会将目光怀疑到徐妙清身上,其实并无问题。 只是对方展现出来的能力,让你不敢期待这个结果。 甚至于池砚舟心一横。 觉得李衔清暴毙也是一条路子。 本就旧疾缠身。 没能熬过这个冬天,倒也说得通吧。 金恩照在办公室内汇报工作,结束后询问今日沖喜大河调查情况。 盛怀安态度确实难看出内心想法。 等金恩照从办公室出来,池砚舟迎上前去。 “早点回去休息。” “是,队长。” 显而易见。 此番金恩照并不打算出手。 池砚舟毫无留恋直径离去。 并未表现出任何异样。 从警察厅离开池砚舟由山街进入霁虹街。 却没有前往新安埠回家。 而是绕路买卖街,后走田地街经英国街。 一路挑选僻静无人之处。 慢慢来到南岗区马家街。 鼻子内出现熟悉的草药味道,池砚舟明白李衔清在煎煮中药。 原本想利用金恩照与李衔清的斗法。 兵不血刃解决此番麻烦。 但没有一个人是好对付的,金恩照根本不上钩。 这群狐狸都是人精,很难冲动行事。 躲藏暗处默默观察李衔清家中情况。 中药味浓选择在窗边熬煮。 李衔清身影池砚舟清晰可见。 杀! 不杀! 他心中未尝没有犹豫。 事关徐妙清你要求他从容淡定、静观其变。 实属强人所难。 就在他脑海中天人交战之时。 煎煮中药的李衔清却突然愣住。 后更是不管炉上砂锅,披上大衣从家中走出。 步履匆匆! 目标方向便是远处商店内的公用电话。 今日李衔清的心情很差。 但也在不停思考,究竟沖喜大河行动为何失败? 池砚舟他不怀疑。 亲眼可见其清白。 只是在不停思索之下,李衔清显然想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池砚舟办事可靠。 由他亲手整理皮箱,岂能因未扣紧锁扣而弹开? 再反推回去,那抹绿色围巾也映入眼帘。 月台之上隐有一瞥。 李衔清如何还能不知事有蹊跷。 就在他准备打电话,向盛怀安汇报发现之时。 池砚舟却突然现身拦住他去路。 他的出现李衔清确实很吃惊。 但仅是刹那间就将心思隐藏。 “你怎么在这里?” “李叔打算去哪里?” “家里白糖用完了,去商店里买上些。” 暗中两人伺机而动。 池砚舟身手李衔清有了解。 他方才急于出门也没带枪。 此刻想先稳住对方再寻机会。 毕竟李衔清不想死。 却事与愿违。 池砚舟猛的踏步上前,李衔清想大叫唤人,还未来得及发声,便被击晕。 李衔清身子久病积劳。 根本不是年轻小伙一合之敌。 天寒地冻,四下无人。 急忙将李衔清带回房间之内。 此刻池砚舟心中后怕不已。 幸好今日金恩照没有选择对付李衔清。 不然池砚舟只会选择等待消息。 而不会出现在这里。 谁能想到李衔清反应如此之快! 确实担心对方能想明白。 可今夜便念头通达,实属出人意料。 池砚舟只能感叹自己没有拖泥带水,是父母在天之灵保佑。 谨慎! 果断! 二者都没有错。 在于你的判断与选择。 可见今日池砚舟天时地利人和! 看着晕倒在地的李衔清,池砚舟寻来几块布,盖在口鼻之上。 后用水将布浸湿。 窒息的痛楚。 让李衔清睁开双眼。 看着近在咫尺的池砚舟。火山文学 他想挣扎却无济于事,身体被牢牢控制。 为担心对方挣扎所留下伤痕,池砚舟没选择用绳子,利用被褥进行按压控制。 随着大口呼吸导致空气急速流逝,布块紧紧贴合口鼻。 池砚舟缓缓在其耳边轻声说道:“我叫农乐童。” 听到这个名字李衔清倍感吃惊。 “娘,儿子给您报仇。” 仇人近在眼前多年,却要毕恭毕敬。 所承受痛楚,远非三言两语能讲述。 今夜毫无拖延便来至马家街,未尝没有此原因在内。 再加一张浸透布块,李衔清奋力咳嗽。 口中血迹浮现。 血水倒灌气管,李衔清加速丧失呼吸。 慢慢咽气。 池砚舟又等待五分钟才将布块取下。 利用呼吸、脉搏、心跳确认李衔清死亡。 开始清理现场痕迹,检查身上衣物、扣子、袖口等是否完整。 观察李衔清十指指缝之内,可曾残留与他相关之物。 巡视房间之中,看有没有留下带有指向性的线索。 第九十三章 一举三得 各处细节详尽检查。 确保无误。 指纹擦拭干净不留痕迹。 伪满国务院下辖指纹管理局,不可不防。 脚印更是趴在地上擦拭一遍。 却只是擦拭自身行动路径,其余区域未动分毫,避免打扫太过干净适得其反。 检查三遍。 再无遗漏。 确保街道上并无行人,池砚舟推门离开,布块被带走处理。 此刻他不敢坐人力车。 绕路马家沟区。 后穿南岗区回到新阳区。 如今回家时间,与从警察厅内离开时间核对不上。 若家中仅有徐妙清一人。 为万无一失。 大不了挑明说猜到她第三国际成员身份,如今帮她解决隐患,让其配合统一口径。 可李老、徐南钦都在家中。 徐妙清身份不宜被二人知晓。 故而池砚舟要想个对策。 李衔清之死是否有人会调查他,不得而知。 但需未雨绸缪。 池砚舟前去安顺街,寻王昱临。 按照此人性格,这会应当还未回家。 果然他等待片刻,见王昱临从人力车上下来。 “王昱临。” “池砚舟。” “王大少可是让我好等。” “你怎么在这?” “找你。” “找我干嘛?”王昱临没想到今日在家门口,遇到昔日好友池砚舟。 “想你。” “少恶心人。” “怎么回来这么晚?”池砚舟反问掌握主动权。 王昱临提及此事立马义愤填膺。 “冰城军警宪特联合搜查,别的警察署、派出所警员早早下工,唯独南岗警察署特务系主任陆言,非要加班加点搜查至现在。” “陆言主任工作积极性很高。” “他一句话的事情,苦的是我们下面的警员。” “你警务系怎么警员,老和特务系混在一起?” “署长看重陆言,特务系行动多抽调警务系警员做配合。” “难怪。” “找个地方边吃边聊。”王昱临提议道。 “走!” 二人就近寻了一处馆子。 吃个热乎的铁锅炖。 席间说完陆言的事情,又聊起夏婉葵。 “真没想到这名角居然是杀手。”王昱临难以置信。 “知人知面不知心。” “听说还没抓到。” “人间蒸发。” 池砚舟同王昱临闲聊,其目的是为自己回家晚寻个理由。火山文学 他在安顺街等候多久无人知晓。 且时间会呈现范围性。 若面临审讯,池砚舟可以回答自己大概几点到安顺街。 大概! 那前后二十分钟的差额就能补回来。 几点等到王昱临? 王昱临可能也是大概讲。 便又有二十分钟的差额。 从前往李衔清住处到做完一切,池砚舟不过多花费一个小时。 这些时间模糊的概念,足够他划清界限。 虽不能完全证明其时间线。 但已足够。 毕竟池砚舟同李衔清一样,面临特高课调查。 谁能想到是他杀人! “你今日找我真没事?”王昱临见饭都吃完,又问一句。 “之前的皮货一事谢谢你,只可惜最后都被商会给一锅端了,可惜你的一番美意。” “这事听我爹说了,确实不是人干的。” 吃饭结束两人分道扬镳。 回到家中徐南钦早已休息。 进入房间再看徐妙清,池砚舟竟不敢眼神交汇。 第三国际中国支队成员! 徐妙清究竟是何时加入? 此前池砚舟丝毫并未察觉。 若非阿城县一事,只怕还要被蒙在鼓里。 但池砚舟的秘密徐妙清同样不清楚,两人算是扯平。 今夜一事他打算隐瞒。 此刻说之无用。 徒增麻烦。 惊愕之余心头萦绕淡淡喜意。 两人不谋而合,一起走在抗日反满的救国道路上。 如同父母一般。 原本不敢注视的眼神,此刻汹涌炙热。 “你干嘛这样看我?”徐妙清稍显不自在。 “好看。” “贫!” “肺腑之言。” “这谁知道。” “不信掏出来给你看。” “呸呸呸……不吉利。” “你可是高材生,还在乎封建迷信。” 徐妙清美目瞪了池砚舟一眼。 熄灯上床。 池砚舟躺下之后其实并无睡意,还在回忆今天的事情。 今夜解决李衔清决定非常正确。 不然等他将电话打出去,结果会截然不同。 此刻详细想来,灭口是一举三得。 其一,解徐妙清燃眉之急。 其二,报母亲被捕之仇。 其三,多日合作李衔清心中恐早就忌惮池砚舟,若让他赢了金恩照,只怕会遏制池砚舟发展。 因此今日李衔清死得其所。 后续则要看,能否顺利过关。 休息一夜,池砚舟吃过早饭从家中离开。 今日再临警察厅,心中比以往紧张。 昨天因配合特高课调查,未能随金恩照同行展开搜查工作。 不知今天作何安排。 到警察厅后找金恩照询问。 “等李衔清过来,一同加入队伍进行搜查工作。” “是,队长。” 可等到金恩照打算出发。 都不见李衔清现身。 早已过了每日上班时间。 “李衔清人呢?” “没看见。” “无故旷工!”金恩照脸色不善。 就在他打算心中记李衔清一过,等他来时再算账。 下面警员却突然跑至身前说道:“队长,李衔清今早被人发现在家中身亡。” “什么?”池砚舟吃惊出声。 金恩照也是一脸疑惑问道:“确定?” “有附近警员去确认过。” “谁发现的?” “邻居。” “怎么发现?” “李衔清每日早晨都要煎熬中药,刺鼻气味总是让邻居敢怒不敢言,今早却没闻到便以为他不在家。 于是路过门前嘴里骂骂咧咧,还朝着窗内去看,谁知见李衔清倒地不起,呼唤巡逻警员破门而入,发现人早已咽气。” “死因?” “不明。” 金恩照当即去见盛怀安。 池砚舟步步跟随。 进入办公室内,金恩照将李衔清死亡一事汇报。 此刻盛怀安如同两人方才一般。 吃惊! “怎么死的?” “原因不明。” “卫生科防疫股股长燕季同,今日刚好在厅内,请他跟我们去一趟。”盛怀安说道。 医务室。 警察医院。 都有医生可以调用。 只是燕季同此人医术高超,法医方面也有所涉猎,盛怀安更相信对方的判断。 很快燕季同便被请来。 个子不高。 身材微胖。 带着厚框圆形眼镜显得笨重。 “多谢燕股长帮忙。” “盛股长不必客气。” “劳烦走一趟。” “好。” 科内申请桥车一辆,几人赶赴李衔清住处。 目前房屋已经被警员隔离警戒。 几人迈步进去,看到李衔清尸首,以及煤炉之上已经熬干,内部草药碳化的砂锅。 燕季同从怀中掏出手套。 戴好之后蹲在地上查看尸体。 “死亡时间,大概昨天夜里六点到八点左右。” 很准。 池砚舟杀死李衔清的时间,是七点十分。 “死亡原因呢?”盛怀安问道。 “颜面发青、口唇紫绀、瞳孔散大,应是窒息死亡。” “窒息?” “口鼻中都有血迹,像是咳血倒灌进气管致死。” 从地上起身燕季同问道:“李衔清此前有咳血的情况吗?” 金恩照想起当时一同外出执行任务。 李衔清确实有咳血症状。 他立马说道:“有。” 盛怀安再看池砚舟问道:“有吗?” “偶尔会有咳血情况出现。”池砚舟老实回答。 第九十五章 暂度危机 好久! 模棱两可。 谁能作证? 怕是无人知晓。 盛怀安既然让询问池砚舟昨夜动向,金恩照必然要探查清楚。 “他找你都聊了些什么?” 王昱临越发觉得不对劲,金恩照这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闲谈。 难不成池砚舟犯了什么事情。 自己究竟该如何作答? 金恩照一眼看穿王昱临心中盘算,出言道:“莫要聪明反被聪明误,不然极可能帮不上忙,还会添乱。” “就叙旧。” “确定?” “聊了些别的。” “什么?” “就……” “老实讲!” “商会低价收购徐家皮货强买强卖,收取货运经费实则与胡匪勾结……” 池砚舟昨夜,自然将有关此事全部聊透。 营造出谈话不宜被人知晓的假象。 金恩照此刻也能理解,王昱临方才为何支支吾吾。 毕竟很多事情无法放在台面上讲。 “还聊别的了吗?” “没有。” “七点四十见面确定吗?” “大概……” 金恩照见问不出来更多线索,起身离去。 王昱临心中担忧,却不知究竟所为何事。 回到警察厅,金恩照前去盛怀安办公室。 “股长。” “查的怎么样?” “池砚舟昨晚从股里离开的时间,应当是六点半点,与王昱临见面一同吃饭的时间,大概是七点四十,中间隔了一个多小时。” “从厅里到王昱临家需要多久?” “步行大概二十分钟。” “也就是说池砚舟等了近五十分钟?” “目前看来是这样。” “天寒地冻,等五十分钟未免太久。”盛怀安心中生疑。 “要不要叫他来问问。” “去。” 池砚舟被叫到股长办公室。 他知道逃不过询问。 “股长、队长。” “你昨夜从厅内离开并未回家?” “属下是朝着家中走去,但快到家时临时起意,改找王昱临吃饭。” “快到家时才去?” “对。” “为何?” “叙旧。”池砚舟自不可能一上来,就交代商会问题。 金恩照再问:“你到王昱临住处时大概几点?” “七点过几分吧。” “王昱临几时回来?” “七点半左右。” 里外里池砚舟拖延出,二十几分钟的时间。 “确定?” “确定!” “为何要等如此长时间?” “也没等多久。”池砚舟表示二十几分钟,算不得久。 绕路去杀李衔清。 途中以及行动中都很迅速,可消失的时间难以弥补。 他一番设计之后,仍有二十几分钟的空缺。 但往往不完美。 就是完美。 严丝合缝反倒蹊跷。 情报工作者总喜欢各种推敲。 池砚舟便要利用这一点,将纰漏变补丁。 “聊了什么?” “闲聊。” “你应该很明白为何找你询问,不想招惹麻烦就老实回答问题。” “商会重组在即,边缘人员大肆敛财……” 听完池砚舟讲述,便让他先离开。 金恩照问道:“股长,您觉得他有问题吗?” “难讲。” “沖喜大河少尉,不是说池砚舟比李衔清更清白吗?” “若李衔清因发现什么线索被灭口,只有与他一直同行的池砚舟,最可能先意识到。” “显而易见李衔清并未发现,不然早早便会讲出,避免住田晴斗课长针对。” 盛怀安心中思索有关池砚舟一事。 从始至终他都在被李衔清推着走。 不管是调查纪映淮,还是接触郑可安。 甚至于抓捕胡匪、甄别曲明。 皆是李衔清引起。 池砚舟有问题吗? 没有! 且此番李衔清在阿城县火车站,多数在池砚舟保护之下,与餐厅车厢之内,他能发现什么? 正如金恩照所言。 应当没有发现。 难不成真被特高课派人所杀? 若真如此,日后与住田晴斗打交道,必须多加小心。 盛怀安最终道:“曲明等人‘因公殉职’,再加李衔清‘因病而卒’,特务股不宜再有事发生。” “属下明白。” “池砚舟暂时看来并无问题,日后你多留意些。” “是。” 曲明等人都可杀之一了百了。 池砚舟杀不得吗? 当然可杀! 只是因特务股近期事情继而连三频繁不断,盛怀安不愿再起波澜。 实则内心深处另有顾虑。 李衔清任职特务股时间虽短。 可几次行动之中都略胜金恩照一筹。 第九十七章 学会信任 难窥真相。 却心中已有猜测。 前因后果相加其实不难想象。 万事难有巧合。 一切巧合背后往往都有迹可循。 近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原本像是一粒一粒的珠子散落一地。 此刻出现了一根没来由的线,将珠子全部串了起来。 摇晃之下发出脆响,是珠子与珠子的碰撞。 更是所有事情顺理成章的鸣奏。 怀疑藏于心中。 既然对方没提,徐妙清也不便率先挑明。 或许各有顾虑。 池砚舟今日到特务股后,金恩照命他负责李衔清后事。 倒也简单。 薄棺一口送至南岗区市立墓地。 由街面上寻来一辆马车进行托运。 封棺前见李衔清最后一面,面白如纸神色僵硬。 “下辈子莫要再选错路。”池砚舟心中暗语,指挥长钉偰进棺盖。 随马车经山街。 上南大平桥街进市立墓地。 路卡依然是南岗区警察署安排警员负责。 早已不是王昱临身影。 玉面郎君之名警员岂能不识。 闲聊间得知死的是李衔清,昔日特务系主任。 言语之间难免唏嘘。 时来运转。 乐极生悲。 世事无常,倒也难说。 送入墓地,将棺木放进提前挖好的坟穴内。 填土掩埋。 不多时坟茔堆起。 全尸! 棺材! 入土! 池砚舟倒觉得有些便宜李衔清。 多少反满抗日战士,求其一而不得。 包括他父母在内。 全尸难留! 棺木皆无! 曝尸荒野! 填埋结束池砚舟转身离去。 报仇并非开始,亦难结束。 国仇家恨,不死不休! 今日专忙此一件事情,夜间由警察厅朝家中走去。 霁虹街、安心街交叉口看到窗帘信号。 池砚舟心知难逃此劫。 迈步走进地德里。 宁素商今日神色与往常有所不同。 等池砚舟进来落座后。 她缓缓开口道:“今日我向你检讨。” “检讨?”池砚舟未曾想到,会听闻此言。 “作为你的引路人、上线以及联络人,我没有尽到应尽义务,仅仅只是教导你该如何潜伏,却忽视了其他更为重要的东西。” “你是指?” “党的纪律!” 池砚舟本就因,此前隐瞒一事心有愧疚。 第九十八章 体现价值 第三国际尚为战友。 虽有风险却在可控范围之内。 且小夫妻互有袒护。 目前评估并无燃眉之急。 可冰城市伪警察厅则不同,特务股长盛怀安岂是好骗,莫要小瞧敌人才是对工作的最大尊重。 应看不起卑躬屈膝、阿谀奉承、摇尾乞怜的汉奸。 却要对情报工作保持敬畏之心。 多年来血的教训犹在眼前。 警钟长鸣! 扯动领口于脖颈间放出燥热之气,池砚舟方说道:“盛怀安对我有所调查,暂无发现异样。” “说明你在行动中处理得当,未在情急之下出现纰漏,此应当提出表扬。”宁素商不会一味地的批评教育,她就事论事功过分明。 许是年纪相差不多。 她的工作风格与池砚舟更为契合。 死板、高压、纪律严明、一丝不苟的工作风格并非不好。 尤其在情报工作中,其实极为实用。 但池砚舟情况特殊,应因材施教。 且作为已牺牲战友农武、董荷的孩子,特委对其有所照顾。 不过目前宁素商所言乃是发自肺腑。 在她看来池砚舟工作经验较少。 却能在当夜敏锐判断出李衔清能有所察觉,当机立断选择灭口,将麻烦扼杀在摇篮之内。 若无此果决。 今日情况将更为严峻。 可最让宁素商吃惊的,则是池砚舟的行动过程。 干净利落! 踏雪无痕! 现场清理的干净程度,很难想象是由一位工作经验较少的同志,在如此危急情况之下完成。 急会慌。 慌则乱。 自乱阵脚,破绽百出。 但却截然相反! 宁素商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池砚舟。 心中感叹天赋异禀。 天赋一说! 玄之又玄! 却不可忽视。 面对夸奖池砚舟无心喜悦,他虚心问道:“我该如何解决目前隐患?” “价值!” “价值?” “李衔清得罪住田晴斗在前,阿城县特高课行动被怀疑在后,盛怀安可曾有生出用处理曲明等人的办法,快刀斩乱麻?” “不曾。” “原因在于李衔清对盛怀安来讲,价值远高于曲明等人。” “意思是我也要向盛怀安,展现自身价值?” “根据你此前提供情报可知,金恩照斗法李衔清处于劣势,此事定会在盛怀安心中留下影响,你或许可接替李衔清的角色。” “我同金恩照交锋?”池砚舟问道。 “与金恩照对垒是早晚的事情,但不至于如此提前,前期可隐晦摩擦碰撞。” “如何体现自身价值?” “此事我会在向特委同志,汇报第三国际情报时商议,尽量一举两得,不仅体现你的工作能力,还要清除你目前面临怀疑的隐患。” 宁素商想一举两得。 因此需同组织做详细商议。 “那我回去等你消息。” 起身相送至门口,宁素商说道:“日后请相信你的搭档。” 她没有用上级等称呼。 而是选择搭档。 潜伏人员身份保密,同组织成员尚不可知。 但配合你工作的搭档应得到信任。 “好。”池砚舟尚处在摸索和学习的阶段。 要求面面俱到,确实强人所难。 可他心中明白没有试错的机会。 因为他们搏的是命! 任何借口都不是出错的理由。 目送池砚舟身影融入夜色之中,宁素商心中颇有感叹。 冰城特委当时决定,让毫无情报工作经验的池砚舟,执行打入警察厅展开长久潜伏工作。 其中一个重要原因。 他乃烈士后代! 父母皆因伪满而牺牲。 忠诚无需怀疑。 叛节可能性微乎其微。 正是因拥有弥足珍贵的品质,冰城特委同志决定放手一搏。 时至今日看来,宁素商觉得豪赌大胜。 不论是此前厚生会馆内任务,及时送出情报。 还是执行灭口行动不露痕迹。 都远超特委预料。 宁素商甚至都开始期待,自己此番和特委的同志见面,对方听闻这些消息后,会是何种反应。 带着如此心思她由地德里离开。 却未回三岔路口。 反倒向西而行。 秦椒! 徐妙清! 池砚舟短短时间内提供的情报,都极具重要性。 很多情报并非要用。 可掌握与未掌握区别甚大。 池砚舟此刻回到家中,徐南钦父女二人在客厅闲聊。 将大衣脱下挂在衣架之上。 帽子随手放在一旁。 “伯父你们吃过了吗?” “已经吃过。” “那我等下再去。” “张婶今日家中侄子大婚,请假一天前去帮忙,晚饭是妙清做的。” “啊……” “你什么意思?”徐妙清冲池砚舟问道。 “我是想说应该包个红包给张婶带上。” “等你说还来得及吗?” “妙清昨日就交给张婶了。”徐南钦笑着说道。 徐妙清起身前去厨房端饭菜。 后对池砚舟问道:“能吃完吗?” “当然。”她这语气岂敢说吃不完。 第九十九章 目中无人 曙光照耀黑土地。 瓦片由暗转明。 炊烟如雾蒸腾而起。 于空中汇聚一幅磅礴画卷。 空气中煤炉炭火的味道一闪而过,厨房内早饭的香味更具侵略性。 池砚舟锻炼前见张婶在灶台旁忙碌。 隔着窗户说道:“张婶你昨日大婚帮忙劳累,今日怎么不在家中多休息一天。” “去帮忙还是搭手张罗饭菜,有什么劳累不劳累的。” “恭喜张婶。” “明年抱侄孙子再恭喜不迟。” “兵贵神速!” 张婶瞥了他一眼道:“昨晚几个半大小伙听墙根听到半夜,你这房间啥前有过动静。” “张婶每日走的早。” “我是没走晚过?” 面对张婶步步紧逼,池砚舟选择闭口不言。 在院中进行日常训练。 “光练不用假把式!”张婶嘴里嘀咕。 催婚! 催孕! 到底难逃。 徐南钦对此事倒没说过什么。 张婶却很关心。 按照张婶的看法,成亲你就应该要孩子。 起码不得三年抱两! 可纵观东北局势,学校内教育颠倒黑白,大书特书“东亚共荣”、“王道乐土”。 奴化教育充斥在方方面面。 对孩子而言极为不公。 若不奋起抗争,多年之后何谈思想。 日伪其心可诛! 战士不惧牺牲,抛头颅、洒热血,便是为唤醒民族意志。 锻炼结束洗漱吃饭。 后前往警察厅,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宁素商这里会和冰城特委负责人商议后续安排,池砚舟耐心等待便可。 在警察厅特务股报到后,他本意跟随金恩照,参与联合搜查行动。 还未等金恩照出发。 却见南岗区警察署,特务系主任陆言前来厅内。 两人迎面遇上。 池砚舟率先开口:“陆主任好。” 陆言天生自带的优越感,让他仅是哼了一声便算回应。 越过池砚舟直径前往盛怀安办公室。 金恩照恰好在拐角目睹全程。 “队长,这陆主任怎么来股里了?”池砚舟凑上去问道。 “撞大运。” “撞大运?” “昨夜南岗区警察署特务系,又加班搜查反满抗日分子。” 此事池砚舟有耳闻。 联合搜查任务宪兵队、警察厅、警察署、派出所等都有参与。 大多按时按点上下班。 第一百章 临危受命 前去南岗警察署当为轻车熟路。 可此番不便登门打探。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遂唯有等待王昱临下工后,方可探查。 只是此消息应当尽早通知组织,或可赶在审讯未出结果之前,转移相关人员降低损失。 欲意前往地德里信箱传递情报。 偏昨夜宁素商言之有理。 池砚舟如今不敢乱生端倪。 白日里你无法前往警察署找王昱临,那你离开警察厅去往何处? 都将成为疑点。 急! 更需忍耐。 硬是在特务股停留至晚上快收工。 池砚舟这才朝着新安埠安顺街而去。 中途几经确认并无跟踪,绕行地德里将情报投入信箱之内。 信息时效性极为重要。 却被拖延一个白天。 为求安全,此情况难以避免。 今夜在安顺街并未等候多久,王昱临便坐人力车回来。 可见陆言搜捕有所收获之后,将主要精力放在审讯上,而非继续加班加点的搜查。 他见池砚舟后立即问道:“之前金恩照找我打听你的事情,没事吧?” “李衔清死了,查查我当夜身在何处。” “病死?”王昱临在警察署内也有耳闻。 “对外界公布因病而亡。” “其实?” “宪兵队特高课!” 王昱临闻言嘴巴微张,眼神之中满是震惊。 如此言论其实特务股严谨外传。 但在王昱临面前池砚舟没有丝毫犹豫。 双方关系不同。 维持紧密联系的一种非常高效的手段,便是互相分享秘密。 这其中包含信任等重要成分。 “署内流传李衔清与住田晴斗课长不合,消息为真?” “早年李衔清远赴佳木斯……” 两人是朋友。 闲谈八卦。 池砚舟自然都可以讲,且对方不会向外乱言。 如今了解前因后果,王昱临口中忍不住道:“睚眦必报!” “后日工作中我等都需谨言慎行。” “你今夜找我干嘛?”爆料内容都太过惊人,导致王昱临此刻才问出这句话。 “我想打听特务系,昨夜抓捕一事的消息。”池砚舟此番凸显的便是一个真诚。 旁敲侧击? 隐晦曲折? 拐弯抹角? 那仅是你认为的隐蔽。 怕在对方眼中早已无处遁形。 索性坦诚布公。 第一百零二章 跌入陷阱 战斗在同一战线的浪漫分外迷人。 昔日纠结烟消云散。 虽仍迷雾重重,却得见光明展露。 徐妙清压抑一年有余的心情,重新雀跃欢腾。 她之喜悦池砚舟现难感受。 组织所面临危机尚未解除。 早起前往警察厅,池砚舟将昨日由王昱临口中,打探得来的消息如实汇报。 探查一事金恩照知晓。 你若隐而不报。 定成破绽! 听罢汇报金恩照略显失望。 “被抓之人是谁尚且不知?” “特务系保密工作很到位。” “想办法查明白。”金恩照想立功。 换言之谁不想立功? 李衔清之死,使他心头重石落地。 可暴露出的问题,他并非不明。 因此急于想要改变现状。 盛怀安多次致电警署要人,态度显而易见。 作为队长想为股长排忧解难,实属常情。 能获悉被特务系所捕之人身份,便可暗中展开调查,截胡困难却易分一杯羹。 手段确实不上台面。 殊不知越是光鲜亮丽的外表之下,隐藏着的丑陋更为惊人。 “队长,此举会让上面不喜吗?”池砚舟略带担忧。 “股长喜欢足矣。” 此刻不得不说,金恩照虽能力不如李衔清。 但对盛怀安确实忠心耿耿。 批评、过错、处罚,愿一肩担之。 这对池砚舟来讲好坏参半。 好处在于可放手探查情报。 坏处则是警察厅特务股,有被搅进来的可能。 今日搜查工作安排在埠头区。 倒是不远。 可时尚繁华的埠头区,也未能让金恩照有所收获。 今夜没和王昱临相见。 对方说有最新消息会通知他,没联系则表明未取得进展。 路过三岔口见窗帘信号。 绕行地德里。 由信封内将情报取走。 回家独自在厨房吃饭时趁机查看。 宁素商情报中表明,根据池砚舟所提供的人物体貌特征,冰城特委已经查明被捕人员身份。 乃是县委交通部成员。 此番前来冰城,是为送各县委工作汇报。 恰逢赶上军警宪特联合搜查。 导致露出破绽被捕。 同时宁素商言交通部成员,不可私自查看运送情报资料,且加密方式并不知晓。 在遇危险时,交通部成员可焚毁文件。 如此一来。 哪怕被捕后承受不住酷刑摧残,也无法泄密。 此番需护送文件并未焚毁,已提前一步交到冰城特委同志之手。 那问题出现! 被捕交通部成员,知晓接头人信息。 若开口则此人危险。 冰城特委商议决定,先安排负责接头之人离开。 若被捕交通部成员开口。 则不再回来。 如果特务系审讯无果,可继续潜伏冰城工作。 此安排确实合理。 进可攻、退可守。 杜绝将损失扩大。 至于县委方面则无妨,交通部成员仅是被动接受任务,提供不了额外的情报。 将纸张放于炉火之内销毁。 这几日悬着的心重回肚中。 晚饭吃起来都格外的香甜。 回房间内同徐妙清闲谈许久,两人这才各自休息。 至于上床一事! 身份各自成疑,怎能坦诚相见? 第二日再临警察厅。 王昱临处尚无消息送来,却也不再重要。 跟随金恩照继续搜查埠头区。 别看埠头区小。 却人口众多、建筑密集。 一日工作未能全部搜查结束,今日继续。 …… …… 时至下午,南岗警察署特务系主任办公室内,电话突然响起。 陆言伸手拿起话筒放于耳旁。 仅听闻一句便神色大变。 最终怒骂两声,重重将电话挂断。 后拨打警察厅特务股电话。 盛怀安接起电话问道:“怎么了?” “柳滦不见了。”陆言出声汇报。 “什么?” “柳滦失踪。” “特务系警员不是早就暗中严密监控?”盛怀安难以置信。 闻言陆言面色羞愧。 难以启齿! 柳滦在其提前布控监视之下,都能悄无声息的溜走。 现在讲什么都是借口。 “柳滦突然撤离,池砚舟定有问题。”陆言此刻提及池砚舟。 “你先来特务股。” “是。” 挂了电话陆言出门直奔特务股。 盛怀安在办公室内踱步。 事情的发展令人措手不及。 不多时陆言迈步进入办公室,高傲的脸色此刻铁青。 盛怀安见其过来当即问道:“柳滦如何消失?” “今早十一点左右柳滦自家中离开,随身携带一皮包,负责监视工作的警员远远跟着,柳滦进入马家沟河植物园内,却于园中消失不见。” 陆言做工作汇报。 “消失不见?” “是。” “眼皮底下失踪?” “马家沟河植物园内地形复杂,警员在丢失柳滦身影之后,再未寻得。” “有意撤离。”盛怀安可以很肯定的讲,柳滦已经转移了。 “此刻应该审讯池砚舟。”陆言认为不宜再拖延。 “抓池砚舟回来。”盛怀安立即下令。 此刻池砚舟正在埠头区小安街附近,执行搜查工作。 却突然出现四名警员上前抓捕他。 池砚舟大为不解。 “你们干嘛?” 金恩照在一旁见状也是奇怪。 出言问道:“做什么?” “队长,股长有令,抓捕池砚舟。” “抓捕!” 这二字未免太过正式。 金恩照不明所以。 可池砚舟听闻此言,脑海中瞬息万变。 “一起回去。”金恩照也想要回去看看,股长究竟什么意思。 小安街向下便是三岔口路。 池砚舟大声质问:“为什么要抓我?” “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第一百零三章 演到谢幕 必死局面。 已成定数! 身份认与不认结局难改。 坦然承认潜伏工作,临死之前痛骂汉奸,换一场畅快淋漓的宣泄。 未尝不可。 但池砚舟此时此刻,却并无此等想法。 宁死不认! 起码可降低对徐南钦父女的影响。 虽说池砚舟反满抗日。 不能认定徐南钦、徐妙清也反满抗日。 但指不定会遭受调查,运气不好几年牢狱之灾难免。 他若抵死不认,情况或能稍许好转。 如今这是他最后能为,徐妙清父女做的事情了。 事因第三国际而起。 池砚舟心中却无半点悔意。 若非徐妙清心地善良施以援手,他早成密林之中冻僵尸骨一具。 何谈完成母亲遗愿。 而今更是救得徐妙清一命,又令组织成员柳滦脱困。 多活这些年,也算有所值。 心中打定主意,要演到谢幕。 池砚舟神色惊恐,面容难以置信。 环顾在场众人,无助乞求。 情绪激动说道:“股长,我不是反满抗日分子,打听消息是金队长让我去的。” 池砚舟猛地冲向金恩照,但被特务股警员按住。 他对金恩照喊道:“队长,你告诉股长,消息是让你我去警察署打探的,而且我还没有打探到消息呢,不信可以问王昱临。” 打探到了吗? 确实打探到了。 但池砚舟现在就是一副,认为那些消息无用的模样。 演戏便要让自己先相信。 难逃一死。 池砚舟也要“含冤而死”! 见其还在做垂死挣扎,陆言无心看其表演,出言道:“直接用刑。” “陆主任,我和你近日无冤往日无仇,仅是同李衔清走得近些,至于让你不顾身份如此报复?” 陆言听闻,满脸不屑。 我连李衔清都不曾放在眼中,会对你小小警员怀恨在心? “股长,属下真的冤枉。”他言真意切对盛怀安喊道。 出人意料! 本以为池砚舟被抓回来,发现此前是试探陷阱,会大受打击心理崩溃。 可结果呢? 大呼冤枉! 见其看向自己,盛怀安出言:“柳滦转移被抓,便已承认有人泄露消息助其脱困,你又何苦硬撑。” “警察署特务系负责审讯,指不定他们走漏风声。” “此事特务系知情人员少之又少,且都在我严密监视之下,岂会走漏风声。” 陆言只觉池砚舟胡搅蛮缠。 旁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你这是到了黄河还不死心。 第一百零四章 去而复返 充斥天地之间的寻常空气。 此刻奢侈的难以用言语形容。 微乎间隙觅得一缕入肺,倍感其珍贵。 却当即再度被沉入水中,五感渐消。 下坠! 仿佛铁桶连接地底幽冥,无穷无尽。 深水之内由四面八方汇聚来的压力,让池砚舟想将眼睛合上。 猛的发力。 被从水中吊起。 水流顺着身体各处滴落,砸在铁桶中泛起涟漪,波纹由小变大。 晃动起伏! 助人入眠! 陆言上前靠近池砚舟,在其耳边厉声质问:“说与不说,还未想明白吗?” 口鼻间鲜血混着冰冷的凉水溅落。 池砚舟此番模样惨不忍睹。 可仍然撑着用毅力开口:“冤枉。” 冤枉! 池砚舟努力想透过双眸,去看陆言气急败坏的神情。 眼皮却难以开合。 生命的尽头他嘲笑着敌人的无能。 陆言上前一把夺过警员手中麻绳,直接丢在地上。 池砚舟从空中直挺挺掉落,砸进盛满水的铁桶中。 头顶撞击在了铁桶底部。 溅起巨大水花。 陆言冷眼目视一切。 审讯室外金恩照见状说道:“陆言想杀人?” “往往高傲的人,很难容忍其他人,挑战他们的权威。” “恼羞成怒?” “按照陆言的专业性倒不至于如此恼怒,无非还是借势表演,想向池砚舟传达一种我会杀人的信息,看能否击溃防线。” “倒是小瞧他了。”金恩照看着陆言觉得不是善茬。 可盛怀安却望向仅露出双脚的池砚舟,口中言道:“倒是小瞧他了。” 此次沉入水中时间很长。 当陆言让警员将池砚舟拉出来的时候。 人已经不再动弹。 陆言命警员放池砚舟在地上。 后让警员上前击打。 重击几下池砚舟口中吐出血水混合物。 方回过神来。 池砚舟刚才看到了母亲向自己招手,父亲张开久违的宽厚怀抱。 他想奋不顾身冲上前去。 可父母神色猛地巨变,挥舞着双手让他离开。 睁眼入目还是阴冷渗人的审讯室。 陆言蹲地俯身,居高临下。 看着浑身颤抖的池砚舟。 头昏目眩! 冷彻骨髓! 就在陆言想进一步残害之时。 审讯室门外,警员急匆匆跑到盛怀安身边。 上气难接下气! 第一百零五章 无声默剧 裹紧被褥。 瑟瑟发抖之躯得以回温。 肺部刺痛难耐。 伴随呼吸拉扯不停。 此刻劫后余生池砚舟并未欣喜,心中疑惑难得解答。 金恩照迈步走进。 池砚舟奋力想靠坐起。 “躺着就行。” “谢队长。” “你心中莫要怨恨我便可。” “此事队长同样被蒙在鼓里,属下岂能怨恨。” “既已清白莫要意气用事。”金恩照言语间委婉敲打。 道理池砚舟如何不明。 点头称是:“死里逃生属下便已谢天谢地,心中不敢另有想法,还望队长多多帮衬。” 无非是想金恩照帮其美言两句。 这便是现实。 受委屈! 遭刑法! 到头来不敢有半句怨言。 见池砚舟是聪明人,金恩照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毕竟毫无意义。 说一千道一万,无非是敢怒不敢言! 嘶哑着声音池砚舟问道:“今天到底什么情况?” “陆言抓到红党交通部成员关北,后借用此事对你进行试探,特务系负责监视相关人员柳滦,今日柳滦却从警员眼皮底下消失不见,认为是你通风报信助其脱身。” 确实是池砚舟通风报信不假。 可他压根没料到柳滦已被监视。 最让他此刻难以置信的则是,明明已被监视,却还能撤离成功。 特务系在干嘛? “不是说抓到了?”池砚舟问道。 “柳滦根本不是撤离,而是与红党冰城特委成员接头,现又回来被警员当场抓获,你则清白。” 接头? 怎么可能。 宁素商情报之中说的很清楚。 组织为防止被捕人员关北泄密,安排相关人员柳滦撤离。 今日则是柳滦撤离时间。 怎会去而复返? 金恩照心中并未疑惑,认为前因后果显而易见。 特务系工作出现重大失误。 陆言眼高手低! “要不要去医院住两天?”金恩照询问。 “不用。”池砚舟不想徐妙清得知此事。 不愿让其为自己担忧。 更不想徐妙清知道事因第三国际而起,只怕她会自责愧疚。 “年轻人是身体好。”金恩照无不感叹。 此刑法换人来,只怕非死即残。 呛水致使肺部受损,出现伤残者比比皆是。 医务室内仅有液体随着时间滴答。 审讯室中柳滦模样目不忍睹。 陆言好似发泄在池砚舟处的怒火,使用“金刑”审讯。 铁锥子扎入手指甲缝内。 用铁链缠于脚踝部,铁链的另一端拴着沉重的铁球。 皮鞭抽打致使血迹斑斑、伤痕累累。 布满钉子的木板抽打背部,血洞密密麻麻。 可柳滦的沉默,像是一记势大力沉的耳光,打在陆言脸上。 第一百零六章 不赢不休 自尽。 抱有必死之心的撞击。 石破天惊! 盛怀安可惜未能撬开其口。 陆言汗颜监视、审讯俱都不尽人意。 金恩照不甘大鱼就此收场。 池砚舟余光看着躺在地上的柳滦,心中默道:“同志一路走好!” 现场乱糟糟。 特务股警员先一步,送池砚舟回医务室休息。 盛怀安将陆言叫去办公室,批评其此次行动漏洞百出。 尸体交由金恩照负责。 按冰城市防疫要求规定,尸体都需填埋处理。 雇马车拉往郊区掩埋。 陆言从警察厅特务股离开时,往日高傲神情收敛。 中央警察学校课业优秀。 不表示实际工作中能如鱼得水。 今日之事便是生动一课。 众人各自忙碌,池砚舟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柳滦目光犹在心间。 入夜金恩照返回警察厅,前来询问池砚舟情况。 此刻他已由病床之上起身,备用警服穿戴妥当准备离去。 “多谢队长关心,家中岳父年事已高,妻子更是一介女流之辈,不愿二人因我之事忧心。” “不可硬撑,不如给你放假两日。” “属下来特务股休养是一样的。” “随你。” 见他坚持金恩照便没再相劝。 转身离去。 池砚舟缓步挪至警察厅石阶上,凉风吸入肺部激起一阵刺痛。 双手裹紧防寒大衣。 寻求一丝暖意。 警察厅山街对面阿什河街口,宁素商隐藏身影暗中观察,见池砚舟现身担忧神色稍缓。 柳滦尸体她早已亲眼得见。 由马车拉送出城。 心有悲痛。 宁素商在池砚舟离去后,依然默默观察。 确保警察厅未安排跟踪人员,她才选择紧随其后。 途径三岔路口,池砚舟果然看到宁素商窗帘信号。 他心中疑问充斥,迫切需求答案。 反侦查探明无人跟踪,前往地德里。 宁素商脚步较快,于他身后出现。 两人未有言语一同进入房间之内。 屋内桌面之上,放着一张折叠起来的草纸。 其上酒盅压住。 内盛满刺鼻烈酒。 “今日之事究竟为何?”池砚舟坐定问道。 语气有所迟疑。 似是胆怯知晓答案。 “县委交通部成员关北泄密导致柳滦被监视,我等却上当掉入特务股陷阱之内,安排柳滦撤离致使你暴露被捕。” “柳滦明明就在监视之下,如何撤离成功?” “他习惯性按照接头前绕路方案进行撤离,谁知误打误撞将暗中跟踪警员甩开。” “既已离开,何故再归?” 面对池砚舟如此问题,宁素商未第一时间作答。 “我需要真相!” 眼底悲伤神色一闪即逝,宁素商正色回答:“你被特务股抓捕时我得知消息,便第一时间通知冰城特委,撤离转移成功的柳滦也知此事。 柳滦当即表示他装作接头而归,并非知晓北关被抓一事撤离,从而在特务股内洗清你的嫌疑。” “他这是自投罗网!” “你却可死里逃生。” “一命换一命?” “柳滦表示他身份已被日伪识破,侥幸逃脱难免东躲西藏命运,你则不同。” “有何不同?” “你打入潜伏警察厅特务股意义重大,组织情报工作网受创严重,重建需大量如同你一般的人,用可牺牲换不可牺牲,情报工作往往如此。” “用可牺牲换不可牺牲?”池砚舟口中念叨。 “潜伏道路,往往尸山血海铺就,有敌人的亦有同志的。” “就不怕我在特务股内,未承受住刑具开口?”他觉得此举未免太过冒险,不符合情报工作组织所能做出的决定。 “信任!” 宁素商仅仅吐出两个字。 信任! 池砚舟其实早就猜到柳滦为何去而复返。 只是心中不愿承认。 一命换一命! 可牺牲换不可牺牲! 如今的池砚舟还远没有如此理智。 心中此刻早已痛苦不堪。 他宁愿自己溺死在铁桶之内,这并非矫情话语。 岂能心安理得。 宁素商很清楚,这对缺少工作经验的池砚舟来讲,无疑是残酷的。 将战斗的另一面,毫无保留的展现在你眼前。 不问你有没有做好准备。 不管你能不能接受结果。 如同海啸、狂风、暴雪、骤雨般向你扑来。 渺小无助站在其中,任由风吹浪打、浮萍无依。 宁素商知池砚舟现在需要自己引导。 引路人此刻也要肩负职责。 “他们踏荆棘而来,倒在泥泞中。后来的人们踏着他们开辟出的道路,奔赴黎明。”宁素商话语轻柔却坚定万分。 柳滦因关北遇险。 却侥幸求得一线生机脱困。 又为救池砚舟而慷概赴死。 第一百零八章 以身做饵 炊烟往往最抚人心。 木柴同煤炭齐燃,各自独有味道在上空相遇。 互相依附,彼此缠绵。 携手再度拔高后消失不见。 昨夜池砚舟于床榻之上转辗反侧,久不能寐。 陆言审讯手段恶毒,致使周身煎熬困苦。 后半夜方才艰难入睡。 早晨起身开口想咳。 又恐徐妙清听闻便强忍咳嗽。火山文学 这一刻池砚舟突然理解李衔清,只怕很多时候咳嗽非他所愿。 确实强忍不住。 抬头却不见徐妙清在床榻之上,他便也痛快干咳两声。 顿时舒畅不少。 痰内已无血丝,可见池砚舟每日锻炼体魄并非无用。 今早状态,再难操练。 穿戴妥当出门,见徐妙清双手端着汤碗。 “洗漱吃饭。” “好。” 徐妙清猜测池砚舟今日不便训练,为防止他不愿露出破绽而逞强,于是直接安排开饭。 盆中提前倒好的热水,此刻温度适宜。 刚洗罢脸。 张婶眼神看的他莫名其妙。 好似是怕他羞涩般,张婶未曾多言。 坐在饭桌上,见中央有盆鸡汤。 还不曾开口询问,徐妙清便端起他面前空碗,用汤匙刮开其上浮油,盛满一碗清汤后夹入一根软烂鸡腿。 “怎么突然熬了鸡汤?”徐南钦也很诧异。 “天寒地冻,早上喝了暖身暖胃。” “鸡从什么地方来的?” 徐妙清神色不改道:“隔壁买的。” 池砚舟就说今早怎么感觉耳边少了些声响。 “张婶说炖的火候不够,你尝尝看。” “挺好的。”徐南钦那边已经给出评价。 徐妙清理都不理,只是看着池砚舟。 一口热汤入腹,满足感十足。 “味道很好。” “那你多吃些。” 徐南钦筷子进退两难。 怎么他说好吃就行。 我说好吃视而不见。 专门煮给他吃的? 徐南钦只能心中感叹:“女大不中留。” 吃饱喝足池砚舟前去警察厅。 等金恩照进来便急忙迎上去。 “队长。” “感觉如何?” “已无大碍。” “如此便好。” “属下有一事相求。” “何事?” “此前打探警察署消息借用王昱临之口,本意暗中进行谁知如同跳梁小丑,显而易见王昱临泄露警察署消息一事再无隐瞒,属下担忧他在署内处境。” 金恩照只能说处境堪忧! 毕竟吃里扒外之人谁能喜欢? “说到底乃是警察署家务事,我们特务股不便插手。” “王昱临……” “顶多离职,你也不必太过在意。”金恩照直接打断池砚舟话语。 警察署处置王昱临合情合理。 你特务股于警察署内开展情报工作,便已是有错在先。 如今岂可欲意插手其内部事务。 再者金恩照也不愿王昱临进入特务股。 今日可泄露警察署消息。 明日便可泄露特务股之情报。 要来何用? 见金恩照拒绝果断,池砚舟便没有再言语。 提及此事无非让表演完整。 王昱临遭遇如何,他不可真正放在心上。 模糊的界定。 是不可翻越的底线。 “不知今日股内在何处搜查?”池砚舟很有眼色转换话题。 “安排在松花江沿线及江面。” “属下想一同前往。” “你若觉得身体没事,便随你。” “多谢队长。” …… …… 南岗警察署,特务系主任办公室内。 原红党县委交通部成员关北,此刻坐在沙发上。 观其面容饱经风霜洗礼,模样忠厚老实。 早年参加工作时满腔热忱,也做好为事业献身之决心。 却在面对满屋刑具时,一切崩塌不复存在。 尚未刑具加身,便已投敌叛变。 如今自知难有回头路可走,对陆言说道:“能提供的情报我都已经坦白,还需我做什么?” “你所提供有关红党县委情报少之又少,无非对方何时寻你发布任务罢了,这对我等来讲收益甚微。” “还有冰城特委成员柳滦的情报。”关北不认为此情报无用。 提及此事陆言心中不悦。 过程失误众多。 “柳滦自尽,不曾开口。”陆言将心中念头暂且放在一旁。 “我真的没有隐瞒其他情报。” “红党冰城特委,是否会对你进行锄奸行动?” “锄奸!”关北眉头紧皱,抗拒神色明显。 他如何不知陆言想法。 目前线索全无。 便打算榨干他最后一点利用价值。 放其出现在冰城内,引诱红党成员进行锄奸,特务系则提前埋伏,上演一出守株待兔的好戏。 可关北心中清楚。 诱饵并非不能出现问题。 为使得红党成员决定锄奸,便要让对方觉得机会不错。 第一百零九章 江面巡察 松花江每年冬季至翌年3月末。 是封冻期。 冰面不仅可以行人,还能奔驰各种车辆。 且平坦的冰冻江面,成了滑冰和打爬犁的欢乐天地。 道里江边上的铁路俱乐部旁,修建有一座打爬犁台。 滑台高出地面,往江里冰面上修成一条长坡冰道,远伸到江心。 池砚舟等特务股警员由警察厅出来。 走埠头区一面街可直通江边。 恰逢就在铁路俱乐部旁。 来至江畔便得见不少孩童在高台上坐着爬犁,顺着冰道往下滑去,快似飞箭、疾如雷电。 顺利时可滑出很远才停止。 远处亦有滑冰爱好者江上起舞。 夏季水上运动种类更是繁多,不时便有比赛举行。 获胜者会得到各类奖品。 金恩照在此处,命警员东西分头进行巡察。 池砚舟则跟随在金恩照身后,一同向东而去。 主要负责西傅家甸区、东傅家甸区沿岸。 至于太平区江岸,则看时间是否充裕。 途中池砚舟出声询问:“队长,红党一事就此作罢吗?” “柳滦已死,又能如何。” “陆言心高气傲败事有余,若交由队长您来负责,定不会是如今这般地步。” 溜须拍马! 且陆言对其用刑审讯,池砚舟不可毫无记恨,言谈间自是不喜。 可此言正巧搔在金恩照痒处。 他对柳滦一事大呼可惜。 若让他亲自负责,必然顺藤摸瓜、一网打尽。 只可惜关北由陆言抓捕。 警察厅不愿拱手送人。 “谁叫关北非是特务股抓获。” “运气而已。” “这运气我等可没赶上。” “送给陆言他一样惹得一身骚。” 金恩照暗中点头。 此言非虚。 陆言行动失误一事,各方可没少批评。 “看他日后还如何以初村涼介得意门生自居。”金恩照对这等高傲之人也不待见。 “队长所言极是。” “柳滦身上搜到的加密字条,已呈送新京交由日方密码专家,进行破译工作,看能否有后续收获。” 加密字条柳滦故意准备。 便是想坐实消失乃是前去接头。 因此池砚舟并不担心,所谓破译结果。 但对密码一事啧啧称奇。 在冰城地方警察学校学习时,略有涉猎。 只知极其复杂。 数字方寸之间,交锋激烈搏命。 此道非常人可入。 “日本密码专家能否破译成功?”虽知破译无用,池砚舟却要表现好奇,毕竟大家都觉得隐藏情报重要。 “听股长前段时间闲谈,日军在新京又成立一处密码研究所,说其内成员多数由西方留学归来,甚至有从事多年密码加密工作经验的专家教授。” “看来水平很高。” “这东西我等难懂,就看结果便可。” “队长言之有理。” 一路沿着江畔进行盘查。 时不时便能遇到水上警察署之人。 有些警员脚上穿着滑冰鞋,在江面疾驰而过,技术娴熟动作干练。 来往行人、车辆、货物等都需查验。 以至于今日仅搜查到东傅家甸区。 距离太平区尚远。 金恩照下令收队。 眼看难有所获,索性明日继续。 众警员原地解散。 金恩照坐人力车离开。 池砚舟也选择乘坐人力车,但却并未回家。 而是前去新安埠安顺街,寻王昱临。 红党一事你找人家帮忙打探消息。 现在东窗事发,岂能不闻不问。 扮演角色不可有细节上的忽视,作为王昱临的朋友,麻烦又是因你而起。 池砚舟理应前去询问。 来时尚早,便在此等候。 不多时王昱临由人力车上下来。 池砚舟上前满脸歉意。 “给你带来不小麻烦,在署内处境还好吗?”语气多有抱歉。 王昱临却关切问道:“听说你在厅内遭受陆言用刑?” “是。” “身体可还好?” “我这合该自己承受,偏连累你让人心中难安。” “你也非本意,我岂可记恨。”王昱临得知池砚舟被用刑。 便明白他事先毫不知情。 这恨意便无从谈起。 “陆言没找你麻烦?” “有署长在他怎么找?” “什么意思?” “实不相瞒,我爹每年给署长送礼很多,此事署长仅是敲打两句罢了。” “如此一来我也安心。”池砚舟神色放松下来。 “日后怕不能再做此类事情。” “那是自然。” 他要请王昱临吃饭。 两人换了一家店。 免得徐妙清问他怎么天天去吃。 席间王昱临多有感叹:“当年你我都在警务系的时候,忙完每日分内工作便可潇洒自在,自从你被特务系的李衔清缠上,都出了多少次乱子了。” “特务股工作皆是如此。” “你当年就不该进特务股。” “那你遇见我妻子时,提及我进警察厅特务股,可没少炫耀。” “哥哥年少无知啊。” “一入江湖,身不由己。”池砚舟只能如此感叹。 “谁说不是呢。”王昱临大为认可。 “你这是遇到什么事了?” “此前红党交通部成员关北,已经由署内放出,陆言安排我参与保护工作。” 警务系工作中本就有保卫职责。 选择警务系警员负责并无问题。 可好巧不巧选中王昱临! 想来事有蹊跷。 只怕是陆言不喜陈知新对王昱临包庇。 故意安排此任务给他。 由此可见这不是美差。 为何保护关北? 则是担心红党冰城特委锄奸行动,这点显而易见。 可既然担心,那这保护工作安排的略显敷衍。 当着王昱临的面,池砚舟没有详谈。 分别后他前去地德里将情报投入。 内容则是他猜测,警察署想用关北做诱饵。 警务系警员明着负责保护。 特务系警员暗中守株待兔。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但其实组织在关北由警察署离开后第一时间,便意识到陆言心思。 用关北做诱饵,引组织同志上钩。 不过冰城特委并未放弃锄奸计划。 锄奸计划意义较多。 并非仅仅只是单纯为柳滦报仇。 也有威慑之意。 以及保护组织形象。 亦含有为组织其余同志,敲响警钟的目的。 且正是要顶着警察署埋伏,顺利完成锄奸任务,方可更显组织能力与决心。 故而冰城特委在池砚舟送情报前。 就已经开始商议,要如何进行锄奸计划。 此事池砚舟尚且不明。 只简单以为,识破阴谋就会终止行动。 回到家中刚推门进来。 李老听见动静从门房起身说道:“有警员之前来找你。” “留了什么话?” “他说让你去河子街。” 河子街。 新阳区靠近松花江畔。 今日池砚舟跟随金恩照向东搜查。 另一部分警员则向西。 难不成向西警员最后搜查有所收获? 毕竟李老说的时间,东面警员已经原地解散。 他今夜找王昱临吃饭没及时回来。 倒是错过警员来寻。 但此刻也不能装作不知,池砚舟说道:“我去河子街看一眼。” “姑爷路上小心。” “你和妙清说一声,我就不进去了。” “好。” 第一百一十三章 迷雾重重 偷盗药品! 此事性质恶劣,影响甚大。 校方人员不愿事情闹大,若惊动学校董事会则更加麻烦。 遂请金恩照入办公室详谈。 吉葉秀樹立于窗边,望着下方聚集又散开的人群。 见郑可安回来则询问:“操场什么情况?” “警察厅特务股的人说,有学生偷盗校内药品。” “偷盗药品?” “是。” 原本神色如常的吉葉秀樹听闻此言,当即从办公室出来向着实验室走去,郑可安跟在身后。 进入实验室吉葉秀樹掏出随身携带钥匙。 打开实验室内的一道门。 这道门内是一处较小的实验场所。 郑可安虽是吉葉秀樹的得意门生,却也从未被同意进入过。 此次亦然。 吉葉秀樹对她说道:“你在门外等候。” “是。” 走进内部实验室,吉葉秀樹将门反锁。 后大致停留十分钟左右才开门出来。 脸色相较于此前,已经恢复正常。 再将门彻底锁好确保无误,吉葉秀樹带着郑可安离去。 此实验室内有什么众人都很好奇。 可学校中除却吉葉秀樹以及另外两名教授,谁也无权进入。 哪怕是校董事会成员,同样没有资格。 郑可安并未询问吉葉秀樹内部情况,众学生都知不可打听。 回到办公室内郑可安说道:“学生被捕一事,特务股可见不打算放人。” “偷盗药品,理应严惩。” “只怕是他们拖延放人的借口。” “警察厅会负责调查。” 见吉葉秀樹毫无出手相助的打算,郑可安明智选择闭口不言。 此刻金恩照、池砚舟已经坐在校方负责人办公室内。 负责人名叫裴自明。 三十五岁上下。 早前并非医学专业,乃是校董会挑选话事人。 任副校长职。 裴自明看着金恩照提供照片说道:“我让人清点一下校内药品库存。” “劳烦。” 三人坐着等待。 大概半小时之后,负责校内教学药品管理人员前来汇报。 并无丢失药物。 听到此回答金恩照追问:“可曾探查详细?” 裴自明解释道:“使用安瓿瓶封装的药物种类很少,核验起来不难。” “盘尼西林呢?”金恩照再问,消炎药可是抗联最需要的东西。 “学校内的盘尼西林全都使用西林瓶封装,则是玻璃瓶身,瓶嘴胶塞密封,顶层铝盖封口。” 多数药物都使用西林瓶进行封装。 安瓿瓶较少。 难道药物并非学校丢失? 可学生再无其他渠道获取药品。 思索片刻金恩照再问:“有无可能教学过程中允许产生耗材,被学生加以利用,贪墨下一只安瓿瓶。” 对此疑问裴自明摇头表示:“虽是医科大学,但校内药品数量并不多,且针对医疗废弃物有一套严格的执行标准,安瓿瓶若是老师上课需要,则会当场打开进行教学使用,瓶子便遭到损坏无法复原。” 池砚舟奋笔疾书。 做谈话记录。 金恩照留给他书写气口,后继续询问:“安瓿瓶学校可以制作吗?” “安瓿瓶的制作不难,只是明火封口罢了,但玻璃管全是进口来的,冰城目前没有办法完成生产。” “学生都会学习制作安瓿瓶封口吗?” “当然不会。”裴自明笑着摇头。 “既然制作安瓿瓶不在教学范围内,学校为何进口专用玻璃管?” “医科大学肩负研究攻克危害人类健康的疑难杂症,各项实验中或许会有药品、病毒、化学物品等需要隔绝空气。” 裴自明虽不是医学专业出身。 但对冰城医科大学情况如数家珍。 “能查一查制作安瓿瓶,所需专用玻璃管的数量情况吗?” “此物多是实验室使用,数量通常不做限制,教授专家用完需做补充时,学校主要负责尽快采购。” “先查查看。” “好。” 很快调查情况汇总。 玻璃管数量没问题。 或是说难查出问题。 因使用明火制作安瓿瓶封口时,存在一定失败几率。 耗材情况不定。 裴自明表示有心无力,此处调查受阻实属无奈。 但其实裴自明更想就此作罢。 只需证明校内药品没有丢失即可。 特务股想如何调查,再与学校无关。 他不愿校董会参与进来。 裴自明起身送客。 池砚舟合上笔记本,随金恩照一同离去。 走出冰城医科大学,金恩照停步不前。 池砚舟问道:“队长还有何事?” “通知负责看守的警员,加强警戒。” “是。” 虽查无所获。 可金恩照觉得学生之中必有问题。 郑可安在楼上看着金恩照、池砚舟离开。 又看到负责监视工作的警员,还在岗位之上。 她面无表情转身离去。 交代警员后池砚舟二人回特务股,向盛怀安汇报调查进展。 池砚舟将笔记本递上前去。 盛怀安仔细查看。 “股长,安瓿瓶可能与学校无关,也可能是由实验室制作而成。” “裴自明说学校内没有药品丢失,是真实的吗?” “应当是真的。” 丢失药品要面临问责不假。 可裴自明的地位和能力,根本不必太担心。 反倒隐而不报麻烦更大。 盛怀安将笔记本放在一旁,开始思索。 盗取药品。 自制安瓿瓶。 未免有些太过麻烦。 为何不用西林瓶? 盛怀安唯一能想到的原因在于,西林瓶可回收利用,学校方面记录详细。 不便获取。 可西林瓶同样存在损耗问题,按理来说并非没有机会。 毕竟安瓿瓶需要拿到玻璃管,还需借助明火加热封口,怎么看来都是很麻烦的。 再者说重点是药品。 而非瓶子。 学校检查不曾发现药品丢失,学生偷个瓶子有何用? 疑点很多。 金恩照大胆猜测:“会不会里面装的根本不是药品,学生卖假药骗钱?” 还别说。 确实有可能。 骗钱当然要选安瓿瓶。 西林瓶可回收利用,造假简单。 可安瓿瓶却必须用进口特质玻璃管生产。 唬人是没问题的。 只是此前认为学生家境都不错,不至于如此大费周章吧? 一时间难有决断。 盛怀安将笔记本还给池砚舟道:“学校方面有打电话施压,学生家长等也联和向厅内要人,晚上我去应付一下这些琐事,你们昨夜一宿没睡,今夜好好休息。” 两天一夜不曾合眼。 金恩照也觉熬不太住。 后众人就下班回去休息,池砚舟则是小心翼翼绕路地德里,将目前情况告知。 他只能将现在的情况汇报。 但具体学生为何身上私藏安瓿瓶,他同样不明所以。 情报收集并非全部都要自己清楚。 约是你无法掌握的情报线索,越应当汇报组织。 情报是否有用,判断资格不在池砚舟,而在特委。 因他目光仅能看到面前一亩三分地,特委则纵观全局。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头绳弹性 由地德里走安心街。 路线不变回到安吉街。 夜色渐浓行人稀少,与热闹非凡的埠头区差异明显。 推门进入李老起身招呼:“姑爷。” “又烤地瓜呢。” “闲来无事。” 浅聊两句池砚舟迈步走进厅房。 徐南钦、徐妙清父女二人有些争执。 见他回来徐南钦率先问道:“昨夜未归?” “临时有任务。” “你来评评理。”徐妙清可不打算就此作罢。 “怎么了?”池砚舟尚不知发生什么。 “家中三个铺子入不敷出,我建议仅保留一个,关闭其余两间店铺,再将铺面地契全部抛售。用这笔钱在大商场内租赁一个柜台或铺面,主营高端产品走上层人士路线,爹却死活不同意。” 徐妙清做生意思路。 与徐南钦并不相同。 喜大开大合,剑走偏锋。 可在得知徐妙清第三国际中国支队成员身份之后,池砚舟现如今听闻她之打算,总会去想所谓走高端路线,是否是第三国际工作需要? 徐南钦此刻也开言:“做生意不似想象中那般简单,看似大商城之内人流庞大,可你入住必然受其管理,各种杂七杂八费用非同一般。且仅是租赁,能经营多少时日决定权尚不在自己手中,与其好高骛远不如守住家业。” 二人各执一词。 池砚舟如今清官难断家务事。 徐南钦说的道理显而易见,再者大型商场多是有自己的厂子,基本上实现自营,你若入住毫无优势。 可徐妙清之言也非信口开河。 毕竟徐南钦店铺营业早已捉襟见肘。 池砚舟其实也奇怪,按理来说哪怕你不去开拓新市场,闭店也是最优的选择。 只是徐南钦却坚持营业。 父女二人争执不下。 池砚舟明智选择两不相帮。 笑着将话题转移,说还未吃饭让徐妙清跟自己去厨房。 算是结束两人争执。 “让你替我说话,你还不愿意。”在厨房热饭之余,徐妙清瞪了池砚舟一眼。 “这事伯父应当也有自己的顾虑,再者说这年头生意难做,不折腾也是好的。” “好什么好,账本我今日看了,去年亏损近三千元,也就好在铺子是自家的,不然亏的可不止这些。” 光是剿匪就搭进去一千五。 以及关系打点。 实则铺子本身倒没亏太多。 “偌大生意缩减至此,伯父许也是想要留些心愿念想。” “困则思变。” 池砚舟摸不准徐妙清的真实想法。 劝了两句便也作罢。 吃过饭回到房间内,她从书架上抽出还未看完的书,继续阅读。 池砚舟却在其梳妆台旁逗留。 看着被收纳归整在小方格内的许多头绳。 伸手将头绳拿出。 徐妙清见状问道:“你何时对姑娘家的东西感兴趣?” “日后遇到漂亮的,好给你买来戴。” “那我等你。” 用手拉动头绳。 橡胶制品具有弹力。 将徐妙清现有头绳全部拉扯一遍。 并未发现弹性很大的头绳。 想起郑可安手腕上的普通头绳,应该也难利用弹力,将安瓿瓶射向江心吧? 今日在江心发现疑点。 众人皆是疑惑! 不知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池砚舟同样默默猜测,脑海中闪过郑可安纤柔白皙手腕处的头绳。 若拇指、食指打开为弓。 头绳做弦。 可否将安瓿瓶远射而出? 因此回来便借用徐妙清头绳验证。 结果却是弹力完全不够。 重新将头绳放好,池砚舟说道:“这头绳看来是消耗品,使用次数过多弹性则难以恢复。” “万事万物都难逃过消耗二字。” “你这看的哲学?” “怪力乱神。” “《子不语》!” “是。” “封建迷信之作,不似你应读之物。” “全篇用极尽幽默且晦涩的方式,揭示了当时社会的诸多恶弊,你不觉得同当下时局相得益彰?”徐妙清言语看似随意,池砚舟却隐感话外之音。 “作品体现出作者对理学思想的批判,和对封建迷信的怀疑,指出鬼怪并不可怕,只要胆大、身正、有勇有谋,人是可以战胜鬼的!”池砚舟言语同样轻描淡写。 徐妙清闻言展颜一笑。 人是可以战胜鬼的!火山文学 目光一触即别,池砚舟坐在罗汉床上。 看着窗外漫天繁星若有所思。 将书合上徐妙清说道:“头绳弹性不足,但橡胶制品早有弹性不错的产物。” 从池砚舟不断拉扯头绳的动作,她早已看出对方想做什么。 “那些具备高强度弹性的橡胶制品,体积应当都比较大。”池砚舟见过用来打鸟的弹弓,所用橡皮筋并不小巧。 第一百一十五章 药物残留 大补结束。 从家中前去警察厅,开展新一日的工作。 由安吉街路口,准备右转下安心街。 得见宁素商身着土黄色呢子大衣立于街角,池砚舟不动声色默默跟随。 于地德里相见。 关门坐下宁素商为缩短见面时常,开门见山:“这里面是盘尼西林消炎药。” 看着她递来的西林瓶,池砚舟伸手接过问道:“为何突然给我这个?” “江面上碎裂安瓿瓶残片,是否被警察厅特务股带回?” “没错。” “想办法清洗一下安瓿瓶碎片,同时将盘尼西林消炎药倒在碎片之上。” 闻言池砚舟一头雾水。 此举何意? 清洗安瓿瓶碎片他尚能理解,许是不想让人确认其内含有药品。 可又将盘尼西林消炎药沾染其上。 多此一举? 见池砚舟如此神态,宁素商继续说道:“特委任务内容便是如此,具体情况我也不知。” “你都不清楚?” “此任务不是由特委下达,而是中央电台亲自致电。” “中央!”池砚舟未曾想此事惊动中央。 “特委同志是这样说的。” “冰城医科大学内有我们的人?” “有与没有尚未可知,但不在冰城特委知情范围内。”宁素商提起此事同样诧异。 “任务就只是如此?”池砚舟觉得难道不需要对医科大学内的同学,进行保护工作吗? “任务内容便是这些,但特别交代触碰安瓿瓶碎片时,切记不可被划破划伤。” 虽不明白叮嘱深意。 池砚舟却也牢牢记下。 可见学生之中,组织人员安全无忧。 问题重点在于安瓿瓶。 只要能完成组织交代任务,此番麻烦迎刃而解。 安瓿瓶内所存药物只怕较为特别。 “仅用清水冲洗,能将残留药物洗刷干净吗?”池砚舟知道有些药物残存成分很难消除。 “破碎在冰面遭受马蹄践踏、爬犁碾压,低温环境下停留一夜之久,根据组织信息可知药物残存性较小,如今算是保险起见。” “那既然如此,为何还要沾染盘尼西林消炎药?”池砚舟觉得清洗表明安瓿瓶内没有药物,岂不是利于结案。 “完好无损的安瓿瓶内却无药物封存,此理由难令人信服。” 池砚舟此刻明白。 组织宁愿日伪在安瓿瓶内发现盘尼西林。 也不愿什么都未发现,任由他们去猜想。 要坐定事实! 可见这件事情中,隐藏信息极为重要。 不过组织针对此事保密程度奇高,宁素商知之有限,也无更多线索相告。 “我会找时机完成组织任务。” “尽快。” “明白。” 宁素商今日见面之事交代结束。 池砚舟则说道:“南岗警察署放关北自由乃是诱饵。” “有关此事特委早有预料,却依然打算实施锄奸行动。” “坚持锄奸?” “组织方面在找寻合适机会,你无需过多担忧,完成好目前任务为重中之重。” “是。” 起身从地德里离去。 盘尼西林被池砚舟贴身藏匿。 赶至警察厅第一时间去找金恩照,看调查一事有何进展。 盛怀安此刻还未过来,金恩照也不知情况。 等待股长前来。 金恩照跟去办公室做询问。 盛怀安揉着眉心无奈道:“冰城医科大学不愿蹚浑水,说校内并无药品丢失,强烈要求特务股放人。” 医科大学校董会早就重组。 内部日本人居多。 其意见特务股不可做到完全忽视。 “偷藏安瓿瓶之人,行为必然存疑。”金恩照觉得不可轻易放人。 “能进入实验室接触到特质玻璃管,且具备独立完成安瓿瓶封口制作的学生仅有五人,这五人家庭背景都不简单,学业同样独占鳌头,难全体关押审讯调查。” 盛怀安心中也知此事蹊跷。 可调查阻碍显而易见。 “那我等该如何?” “送安瓿瓶碎片前去医科大学,交由校方检验。” “检验?” “查看其内究竟有没有药物。” “是。” 从股长办公室出来,金恩照迎面遇到池砚舟。 对方工作积极性金恩照很肯定。 并没有因身体不适,请假休息半日。 “队长,股长有何调查安排?” “送安瓿瓶碎片前去医科大学。” 今日就要检测? 好在宁素商早晨便将任务下达。 不然必会错过。 池砚舟不动声色道:“属下跑一趟便可。” “算了,一起过去。”金恩照想立功。 陆言搜查都有斩获,抓捕关北。 后抓获柳滦。 此番金恩照好不容易探查到线索,不愿就此作罢。 池砚舟顺势负责带着安瓿瓶碎片。 粗活累活,总不能交由队长来做吧? 从警察厅门外上人力车。 第一百一十六章 暗中调查 办公室内并未冷场。 裴自明善谈。 讲起冰城医科大学校史信手拈来,东北防疫工作发展同样了如指掌。 茶喝两壶。 外有敲门声响起。 “进。” 只见郑可安推门而入,手中则是特务股收集的安瓿瓶碎片。 “裴校长,吉葉秀樹老师说残留药物成分是盘尼西林。” 听见此汇报。 金恩照神色一凝。 他便知道此事必定不简单,背后极有可能隐藏抗日分子踪迹。 裴自明闻言神色稍显愁闷。 郑可安将东西放下自行离开。 此刻金恩照再次询问:“裴校长,贵校盘尼西林真的没有丢失吗?” “金队长何故再怀疑我,若有失窃裴某岂会隐瞒,又怎会将检验结果如实告知?”裴自明言语倒也真切。 “是否相关工作人员恐承担罪责,隐而不报?” “我亲自去查。” “同去。” 三人亲查盘尼西林药物储备情况。 医科大学所存此类药物极少,购入、使用记录详尽。 一番探查确实没有任何丢失。 “金队长亲眼得见,药物并非学校失窃。”裴自明言语自信。 金恩照却言:“贵校盛装药液的瓶子容量较大,使用时也需针管抽取,且一瓶盘尼西林可多次抽取注射,于是便存在利用抽取时截留,少量多次装满安瓿瓶的可能。” 听闻此推断裴自明很是无奈。 麻烦! 复杂! 不易操作! 难掩人耳目! 何苦来哉? 但金恩照不管这些,他只为调查藏匿药物之人。 从存放药品之地出来,裴自明相邀金恩照借一步说话。 池砚舟独自随意在操场走动。 恰逢郑可安怀中抱着课本,由教学楼出来。 “池警官还未离开?” “公务在身多有打扰,还望郑小姐包含。” “我一届学生,何谈包含。” “郑小姐可是吉葉秀樹泰斗的得意门生。” “专业能力远不如被贵科抓捕的三名同学。”郑可安借机施压。 池砚舟苦笑:“在下小小警员一名,科内决策无权干涉。” 闲谈间,眼角余光多留意郑可安头绳。 与当夜所戴一致。 若是特质头绳应当会销毁踪迹,不可继续佩戴。 故而池砚舟将目光收回。 郑可安还有课业,交谈两句告辞离开。 路过一楼窗户玻璃时,她同样目光落在头绳之上,眼底闪过一丝安然前去上课。 不多时金恩照与裴自明再度出现。 将两人相送至校外。 等裴自明离开后,池砚舟问道:“队长,他都与你说些什么?” “无非是想请我们高抬贵手,莫要继续盯着医科大学调查,许诺些好处罢了。” “那我们?” “回去汇报看股长意思。” 赶赴警察厅特务股,前去盛怀安办公室。 “股长,安瓿瓶碎片残留药物成分,检验结果表明乃是盘尼西林。” “盘尼西林!” “正是。” “校方并无药品丢失?” “从记录以及库存检查确实并无丢失,但同样存在截留可能。” “费尽心思搞一瓶消炎药?”盛怀安语气生疑。 “许是抗联领导人物负伤,急缺此药。” “抗联重要人物受伤需用药品,无路可走之际想通过医科大学在校学生获取,看似逻辑合理实则存在矛盾。” “有何矛盾?”金恩照不知此言何意。 盛怀安分析说道:“通过少量多次的方式截留获取药物,所需时间被延长,受伤之人能等待如此之久?” 池砚舟如今站在一旁,思绪紧绷。 他心知安瓿瓶内,本就不是盘尼西林。 抗联成员受伤等待药物救治一事,自然也非真相。 可组织所做一切便是为隐瞒真相,想日伪当局误认乃是救治使用。 偏盛怀安三言两语之间,便看出端倪。 池砚舟岂能不紧张! “或许是未雨绸缪。”金恩照说道。 “此方法看似不会从药品上露出破绽,但行动期间风险极大,若反满抗日分子成功发展医科大学学生,何不等他毕业进入医院等单位工作,届时所能提供帮助不可同日而语,何须杀鸡取卵。” “抗联面对围剿处境堪忧,等学生进入医院工作时,抗联是否还能存在都犹未可知。” 也是。 与其算计久远。 不如保全当下。 池砚舟心中唯有庆幸此事保密程度极高。 不仅组织方面不予透露。 日伪中能有资格了解之人,怕也少之又少。 不然若被盛怀安再知晓些许信息,他定会将事情推演完整,池砚舟今日冒险所做一切将毫无意义。 敌人的可怕之处。 池砚舟感受真切。 金恩照则又道:“裴自明不愿我等继续调查,想息事宁人小事化了,许诺诸多好处。” “将三名学生放了。” “放人?” “转入暗中调查。”盛怀安心知如此调查难有起色,且想用刑易招惹麻烦。 学生之中仅有一人有问题,可嫌疑人却足足有五名。 事后清白学生家中,岂会忍气吞声! 寻常人家则罢,但五人之中无一人家庭背景普通。 盛怀安此前便有转入暗中调查之意,现如今裴自明许诺好处,他自是顺势收下。 送上门来的钱财,可有往外推的道理? “属下明白。” “将人交给裴自明,后续暗中调查你来负责。” “是。” 从盛怀安办公室出来,金恩照则命人将学生带去接待室,且致电裴自明让他亲自来领人。 为何不送? 裴自明诚意还未表达,岂能将人先送回去。 听闻特务股同意放人,裴自明电话之中连连感谢,不多时就乘坐桥车抵达警察厅。 盛怀安为避嫌不曾露面。 裴自明将一档案袋交给金恩照。 后带领学生坐车离去,档案袋则被送给盛怀安。 如此事情其实较为常态,在警察署时池砚舟便耳濡目染。 但与警察署署长陈知新不同的是,盛怀安拿钱不办事。 陈知新只要收了钱,你便可安心。 所求之事定会去办。 故而“口碑”很好! 此番裴自明给诸多好处费,所求乃是特务股放弃调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金恩照言谈间也是如此告知裴自明。 但事实呢? 秘密转入暗中调查! 钱盛怀安要收,调查也不可中断。 相较而谈,比陈知新言而无信的多。 但就是如此人物能力强的出奇,今日差点识破安瓿瓶所隐藏秘密。 只能庆幸他所知条件有限,不然必难善了。 冷面书生! 池砚舟心中对手早已越过金恩照,直指盛怀安。 第一百一十八章 旧时老师 筷子! 炸酥鱼使用大锅、宽油、猛火。 为避免火烤炙烫、热油飞溅,所用筷子乃是特制加长。 不仅炸酥鱼可用,其他炸货也多需特制长筷以便操作。 酥鱼味香肉美适宜佐酒,鱼骨热油炸至酥软亦能食之,深得冰城百姓喜爱。 故而路边摊位常见。 但今日长筷却化身吹筒,内置中空隐藏飞针,令人毙命! 搜查时长筷又没入在热油内,警员并无注意,错过抓捕时机。 夹起熏肉在口中咀嚼,池砚舟神色了然:“红党锄奸可谓是计划详细。” “警察署特务系心思人尽皆知,与红党博弈便是看谁技高一筹,显而易见此番红党大获全胜。等警员反应过来长筷存在问题时,再去中七道街早已不见摊主踪影,炸酥鱼的摊位尚在,却独独带走长筷,事情经过不言而喻。”金恩照不得不说红党锄奸计划,从设计到执行都堪称完美。 吹针! 河豚! 长筷! 看似时代倒退、手法落后,却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警员搜查中七道街时忽视炸酥鱼摊位,后前去搜查其他街道,红党成员趁机撤离,导致“凶手”如此轻易躲过抓捕。 难怪陆言怒火中烧。 从头至尾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关北多戴一条围巾,尚不至于轻易毙命。”池砚舟觉得冰城特委艺高人胆大,此手法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却极易失败。 且今后再想利用已是困难,筒状物在日后盘查中,必将被重点对待。 “陆言到底还是年轻,此事若换李衔清来负责,红党成员难轻易逃脱。”金恩照对死去的李衔清评价倒是不错。 “年轻气盛非要栽跟头不可。” “今日之事跟头栽的便不小。” “股长很生气?” “不仅仅是股长,科长都觉得颜面无光,关北生死并非重点,而是投诚人员在特务系严密保护之下依然被杀,这向外界表明警员保护不力,又证明红党等反满抗日分子活跃嚣张,影响极其恶劣。” “活该!”池砚舟对陆言憎恶毫无遮掩。 金恩照其实也是看戏的心态。 谁叫陆言出身好,人又傲! 等着看笑话的可不在少数。 池砚舟此刻表现心情大好,其实更多乃是为组织成功完成锄奸任务,又无同志因此被捕牺牲。 但在金恩照眼中,则认为他是幸灾乐祸。 吃罢饭两人由饺子馆出来。 池砚舟贴心叫来人力车一辆,主动将费用提前付给车夫。 与金恩照作别后朝着家中走去。 回到安吉街进入房间内。 见徐南钦与徐妙清都在屋中,池砚舟边脱大衣边道:“伯父今日没去南六道街的铺面吧。” 徐南钦三处铺子。 有一间便在西傅家甸区南六道街。 虽然不在暗杀关北的中七道街,却也被列入封锁搜查的范围内。 徐妙清闻言道:“爹刚才还在讲,今日南六道街警员封锁搜查,究竟发生何事?” 看来徐南钦恰巧在店铺中。 “反满抗日分子,当街暗杀投诚警察署人员。”事情尘埃落定且街面百姓多有了解,此刻闲聊无妨。 “好像没抓到人。”徐南钦从警员状态可做判断。 “确实没抓到。” “怎么做到的?” “手法着实让人称奇……” 听罢池砚舟讲述,父女二人皆是心中暗赞。 但夸奖之言不宜讲出。 全当闲谈听罢便算了。 徐南钦只是可惜原本店铺内尚有几个客人,被警员一搅和今日一单生意未成。 夜深各自回房休息。 徐妙清还在回味锄奸计划设计之巧妙。 徐南钦却心有余悸。 今日突然遭遇封锁搜查,店铺内气氛陡然紧张。 特质皮毛大衣被徐南钦由顾客之手,藏于柜台之下。 好在警员主要搜查人,对物品并无兴趣。 保险起见顾客空手而走。 众人皆是没有购物心情,你却还坚持购买,必也奇怪! 夜间徐南钦将一批货物调配至香坊区店铺。 便含有那件皮毛大衣。 今夜早睡,明日要去香坊区一趟。 第二日一早三人同桌吃饭。 席间徐南钦表示要去香坊区店铺查看生意情况,许要回来的晚些。 让二人吃饭不必等他。 “天冷夜寒,坐马车多穿件衣服。”徐妙清关心提醒。 “车厢内有暖炉无妨。” “保持通风。” “晓得。” 吃饭结束池砚舟率先离开,依然还是前去医科大学,负责监视调查郑可安。 后徐南钦乘坐李老套好的马车出发,前去香坊区。 家中仅留徐妙清一人。 第一百二十章 冰城女高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惹怒课长并非所愿。 郑家本就远非寻常,如今与特高课课长关系密切,岂能不做考虑。 从警察厅离开,池砚舟朝着家中走去。 今日所见扑朔迷离。 回到家见徐妙清依然还在翻阅《子不语》,章节却与昨日相差不多,池砚舟见状问道:“今日出门了?” 将书合上徐妙清应道:“出去了一趟。” “伯父还未从香坊区回来?” “我们先吃饭。” 两人一同吃饭闲聊。 其实池砚舟更加好奇,徐妙清今日出门去往何处? 回来时间如此之晚。 但他不便询问,毕竟二人各自有所秘密。 吃过饭坐在客厅打发时间,时至夜深徐南钦方才回来。 徐妙清关切询问:“怎么回来这么晚?” 随手将大衣放置一旁,徐南钦无奈摇头道:“昨日西傅家甸区遭遇搜查,今日香坊区又是例行受到警员盘查,生意难做。” 西傅家甸区搜查乃是找寻暗杀凶手。 香坊区盘查则检查细致,比昨日尚且凶险,徐南钦大感无奈。 住田晴斗命军警宪特联合搜查,虽见效甚微,却导致冰城环境处于高压之下。 极不利于地下工作开展。 徐南钦今日多亏经验有惊无险。 徐妙清闻言开始老生常谈,聊起铺子关门一说,更加有理有据。 “你说在大型商场内租赁柜台继续做皮货生意,但你又不管事,让我一个老家伙去负责吗?”徐南钦所言听的池砚舟也是一愣,他本认为徐妙清想走高端路线,便是要自己负责。 许与第三国际尚有关联。 可现如今看来她并不打算管事。 也就是说她真的只是在单纯考虑,家中生意问题。 “我有工作要做,如何负责商场内生意。” “你哪有工作?” 徐南钦、池砚舟觉得她这借口不行。 闲赋在家时间可不短了。 “应聘冰城女高初审、复审、面试都过了。”徐妙清神情带着小小得意。 “滨江省立第一女子国民高等学校?”徐南钦再做确认。 “正是。” “你也不是师范专业啊。”池砚舟说道。 “专业仅是一方面,重点在于能力。” 学校! 如今学校施行奴化教育,日伪把控毫无自主可言。 徐妙清不喜日伪当局,却应聘入校教书育人,池砚舟怎么看都觉奇怪。 可细细想来又合乎情理。 第三国际中国支队成员,潜伏冰城做地下情报工作,需要明面工作掩护身份。 老师确实是不错选择。 为掩护身份选择做老师,池砚舟认为合理。 他为情报工作都投身警察厅做警员,不外乎是一个道理。 徐南钦其实也不愿女儿从商。 多年商海浮沉最明白其内凶险,利益往往会让人变成鬼。 看似不见硝烟,实则血雨腥风,生吞活剥、啖肉饮血! 学校教书挺好。 “什么时候开始上班?” “年关将近学校放假,正式上班时间应当是年后,具体日期等通知。” “过年让砚舟陪你去商场看看,购买几身得体衣服,日后为人师表教书育人,切不可马虎大意。” “明白。” 结束交谈回到房间,池砚舟好奇询问:“你教的课目是?” “文学。” “强项。” “还需努力,不可误人子弟。” 互道晚安,各自入眠。 第二日池砚舟还需前去医科大学。 医科大学还未全面放假,且过年留校学生很多,毕竟山高路远交通不便,可能回去一趟耗时耗力。倘若再遇大雪封山便要久困途中,于是多数离家较远学子,不选择返乡。 好在今日一天时间郑可安并未离开学校,池砚舟省却不少麻烦。 晚上收工,回特务股找金恩照。 “队长,调查结果如何?”池砚舟半句废话没有,表现心中焦虑。 “郑良哲在新京时,与住田晴斗课长便关系不错。” “他做教育的,怎么同课长关系紧密?” “新京人际网络错综复杂,两人早年就相识,关系维系的一直不错。” “郑良哲此次来冰城是?” “出任滨江省立第一女子国民高等学校,校长一职。” “冰城女高!” “怎么?”金恩照不明白池砚舟为何反应较大。 徐妙清昨日刚说自己要去冰城女高做老师。 今日郑良哲便要出任冰城女高校长一职。 二者之间是否有关联? 关联一时半会自是看不明白。 许是草木皆兵! 面对金恩照询问,他言道:“属下吃惊郑良哲岂不是要留在冰城。” “那是自然。” “这还如何调查郑可安?” “郑可安爷爷已经是新京维持会新任会长。” “会长!” “任命昨日公布。” “调查一事?”池砚舟小心翼翼询问。 “爷爷是维持会会长,父亲乃是冰城女高校长,同警察厅刑事科科长,宪兵队特高课课长皆是关系密切,还如何调查?” “放弃?” “股长有命,放弃针对郑可安的调查工作。” 闻言池砚舟自是松了口气。 这一连串的头衔名号,得罪不起。 盛怀安心中也明白,别说你不确定盗取盘尼西林的学生,是不是郑可安。 哪怕是! 也难处置。 顶破天是郑可安被反满抗日分子蛊惑,帮其偷盗药品且未遂。 家中俱是政府官员,大概批评教育为主。 抗联知晓郑可安家庭背景,定也不会将重要情报泄露给她,审讯抓捕难提供有价值的线索。 索性盛怀安与科长傅应秋商议后,决定放弃调查。 特务科行事粗暴不假。 却并非没有脑子。 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他们是不做的。 不必招惹麻烦池砚舟心情放松,也有闲情逸致聊些别的,于是好奇询问:“郑良哲怎么突然被调职到冰城工作?” 金恩照低声道:“通过科内调查,这里面尚有隐情。” “什么隐情?” “满清遗老遗少遭受多年打压难掀浪花,但却总有心存复辟之人蠢蠢欲动,妄图联合教育界人士兴风作浪,郑良哲是来收拾烂摊子的。” 自封满洲国。 实则伪满洲国。 但归根到底何谈国之一字? 傀儡政权罢了。 金恩照、池砚舟等人身处警察厅内,自是更加明白这个道理。 所谓“王道乐土”、“东亚共荣”的口号,他们才是最不相信的人。 自然也了解日满之间的一些矛盾。 新京尤为严重。 虽矛盾日积月累,却偏要粉饰太平,掩盖真相。 满清遗老遗少新京举步维艰,便向外想办法,如今弄到冰城来。 池砚舟得此信息皱着眉头道:“郑良哲这个校长只怕不好当。” “所以说上面定会给他不少帮助,此刻不宜开罪,才选择放弃调查。” “队长英明。 “科长的决定。”金恩照觉得池砚舟这马屁拍的生硬。 实则池砚舟心中在担心徐妙清。 冰城女高如今看来已经不是简单的一所学校。 成了日满之间交锋的载体。 其内必将刀光剑影、血雨腥风,徐妙清是否会有危险? 此消息第三国际可曾了解? 第一百二十一章 汇报情报 冰城女高此番成为旋涡中心。 日满势力定会陷入争斗。 虽满清势弱,却也恐其头撞南墙,殃及池鱼。 心中忧虑此刻不能表达,仅是同金恩照感叹时局多变。 “明日你便无需再去医科大学。” “其余学生监视调查还需继续吗?” “继续。” “属下也可参与。”池砚舟想负责调查,以便掌握最新线索,若组织同志有危险,也可第一时间汇报消息。 “警员安排妥当,不必你再前去,明日开始随队做搜查工作。” “是,队长。” 金恩照不愿如此安排,池砚舟不好过分要求。 从特务股辞别他绕行地德里。 郑良哲一事应当与组织汇报,医科大学调查情况同样要做告知,且希望宁素商可将信息分享第三国际。 徐妙清此刻是否知情,池砚舟不确定。 便做不知情处理。 让其了解冰城女高情况,也好早做准备。 情报投入信箱后,池砚舟回到家中。 有关郑良哲一事他未提起,组织会同第三国际分享情报,毕竟徐妙清年后才正式入职,时间尚且宽裕。 但今日手边却已经有教科书,她早早开始备课预讲。 “徐老师态度认真。”池砚舟玩笑道。 闻言徐妙清白了他一眼:“心中明白与教授他人区别很大,且到时台下学生众多,克服心理紧张更为关键。” “要不我来做学生,你先讲与我听。”火山文学 “朽木难雕!” “有教无类。” 玩笑两句徐妙清将教材搁置一旁。 侧过身子道:“今日去学校取教材,得知在校老师后日相约聚餐,见我在场便也礼貌邀请一同前去,但我还未正式入职,要前去赴约吗?” 聚餐一事颇为讲究。 或许仅是要好几人相约聚会。 恰巧谈论时被徐妙清撞见,便顺势出于礼貌邀请,但有眼色之人并不会赴约,免得打搅私人聚会。 可又恐对方真情相邀你却爽约,初来乍到自是不好。 聚餐? 郑良哲人到冰城。 学校教职员工相约聚餐。 池砚舟不信其内没有猫腻! 无非站队二选一,或保持中立观望。 徐妙清能提前通过聚餐,了解一些内幕实为好事,池砚舟便劝:“前辈邀请,自当前去。” “不怕会错意?” “若察觉会错意就负责买单,也能落得好感。” “我不喜这种人际关系。” “较难避免。” “知道。”徐妙清也是听劝的人。 你喜与不喜。 其实无人在意! 既然选择工作便不可肆意妄为,再者她另有地下工作者身份,岂会意气用事。 无非在池砚舟面前稍有表露罢了。 清晨起来池砚舟感觉身体恢复较好,便于院中稍做活动算康复训练,强度很低循序渐进。 身上刚微微发热,便结束今早晨练。 吃罢饭前去警察厅。 今日特务股被安排负责搜查顾乡区,靠近郊区环境稍差。 金恩照压根没打算同行,任由警员前去。 顾乡区不少地方尚有积雪,冻的反而如同冰渣,池砚舟等人艰难跋涉。 警员搜查早不如此前认真,磨磨蹭蹭、偷奸耍滑。 长时间的没有明确目标的搜查工作,让警员日渐麻木,池砚舟认为联合搜查一事可能也要进入尾声。 再继续下去事倍功半。 他盼着能早日结束,避免长久处在高压之下,人会容易犯错。 晚上随众警员回警察厅复命。 没啥好汇报的,晃荡了一天而已。 后便各自回去休息。 途径三岔口见宁素商信号,池砚舟便于地德里将情报取走。 回到家中独自在厨房查看内容。 宁素商在情报中表示,冰城医科大学一事无需担心,池砚舟此前任务完成出色,组织同志便不会遭遇危险。 故而哪怕他此时不能参与学校调查,也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见此池砚舟便安心下来。 同时宁素商还告知有关冰城女高之事,会同第三国际分享情报。 且还分析徐妙清入职学校是否存在其他考虑,望池砚舟在日后相处中能做观察。 最后则是日满争斗信息,冰城特委会密切关注,同时提醒池砚舟莫要同郑良哲、郑可安多做接触。 虽他与昔年相比变化够大。 但毕竟乃是熟人,能避免的风险要尽量规避。 其次命池砚舟多留意联合搜查行动,若有情况需第一时间上报,柳滦牺牲一事不可重蹈覆辙。 将情报放在炉火之内焚烧干净。 心中担忧此刻渐少。 冰城医科大学同志安全无忧,第三国际也能尽快了解到冰城女高内部隐情,暂都没有危险。 至于郑良哲、郑可安能否认出来他。 池砚舟毫无担心。 变化可谓天差地别! 但组织提醒他牢记在心,尽量避免过多接触。 第二日再临警察厅,池砚舟刚准备看今日安排去何处搜查时,谁知金恩照将他与另外几名警员叫去。 “你们去申请领取一套监听设备以及录音设备,携带东西跟我出去一趟。”金恩照做出安排。 监听设备! 录音设备! 打算干嘛显而易见。 警察厅目前没有专门负责此类工作的科室。 但刑事科、外事科、特务科、保安科、警务科等警员,都具备使用设备的能力。 包括池砚舟在内,地方警察学校接受培训时都学过,使用难度不高,维修比较麻烦。 警察厅现有设备统一存放、专人定期检查维护,各科室需用时申请领取便可。 很快将东西领来。 金恩照带队出发。 最后在埠头区新城大街35号停下。 此处是著名饭店永安号。 进入饭店之内,金恩照要了两个相邻的包厢。 “将窃听器隐蔽安装在隔壁房间,监听设备、录音设备安装在此处。” “是。” 这几个警员乃是金恩照精心挑选,都是具备设备使用、安装能力的。 警员配合默契,监听设备、录音设备全都开始架设。 池砚舟同他们第一次配合,反倒被留下安装窃听器的工作。 窃听器不难安装。 可需隐蔽。 若被发现则功亏一篑。 警员俱是人精,挑选手中工作都相较简单。 眼看如此池砚舟只能拿着窃听器,前去隔壁进行安装。 金恩照随行一同过来。 饭店包间装修精美,池砚舟却目光审视。 环顾四周后对金恩照道:“队长,窃听器安放在壁灯内应当不宜被发现,且收音效果好。” 看了一眼壁灯的位置,金恩照问道:“线怎么走?” “工程量可能有些大,要将壁灯、隔板拆掉,线走隔板内部。”池砚舟说道。 永安号装修追求高端,因此走暗线。 窃听器的线可同走其内,但却需要拆除隔板后再复原,故而才会说工程较大。 但为确保窃听器不被发现,唯有此办法。 至于你说无线设备? 且不说警察厅内,尚没有无线窃听的相关设备。 就算有那体积也是巨大的,根本不适合用于暗中探听。 “时间是足够的,你弄得了吗?”金恩照问道。 “可以。”该表现的时候池砚舟也不会拒绝,毕竟此番他不做,一样会有警员做,结果不会改变。 第一百二十二章 监听聚会 包厢门被反锁。 华丽壁灯小心拆除避免磕碰。 隔板采用实木搭建厚实、坚硬。 寻到工匠所留木楔位置,使用工具将其取出,后拆下隔板。 窃听器藏匿壁灯玻璃罩内,线路走壁灯电线预留孔位,一切布置妥当再将隔板复位。 木楔敲进预留空隙,加以连接与固定。 金恩照细细观察不见任何端倪,对池砚舟工作能力给予肯定。 从包间离开将线头接在监听设备上。 拿起耳机戴在头上,金恩照示意池砚舟去隔壁说话。 来至隔壁坐在饭桌旁,他音量如正常交谈大小,金恩照听的真切。 让警员继续对录音进行调试。 此事一直忙碌至下午才算作罢。 放置设备的包厢今夜留两名警员值班,隔壁包厢不做安排。 晚上许会有客人前来用餐,警员可趁机继续做调试。 其余警员则可跟随金恩照回警察厅。 可见监听任务并非是今日。 晚上从特务股准备收工离去时,金恩照将池砚舟拦下。 “队长,有何吩咐?” “明日你随我去永安号。” “是。” 监听时金恩照需在场,设备布置结束便无需太多警员,两名值班警员加他们二人足矣。 金恩照愿意带他明日前往,可见今日表现起到作用。 实则安装监听设备给足充裕时间,地点又在半公共区域,而非目标人物家中亦或工作单位,难度其实很低。 于是工作态度至关重要。 池砚舟任劳任怨、细致入微,所交答卷自是优良。 夜里回到家中,见徐妙清挑选明日聚餐衣服。 她其实较少购买穿戴之物。 但多年身材保持较好,以至于几年前的衣服尚且合身,日积月累倒也放满衣柜。 她又喜款式简单、颜色素雅之风格,难以过时。 “明日赴宴用不用穿的成熟些?”徐妙清手里拿着两件大衣问道。 “你穿什么都好看。” “认真点。” “根据聚餐地点做选择。”池砚舟认为吃饭场所,是选择穿搭的关键考量之一。 西餐厅则与中餐厅大有不同。 “永安号。” “永安号!” “怎么?” “这件黑的就行。” “我也觉得黑色好些。” 今日特务股在金恩照带领下,于永安号内安装窃听器。 恰巧监听时间乃是明日。 冰城女高教职员工聚餐地点偏就在永安号。 两者之间必有联系! 特务股应当是要监听聚餐一事。 可见日满交锋,警察厅难置身事外。 再看眼前徐妙清,池砚舟也在想是否要将其拦下,免得陷入麻烦之中。 只是今日永安号监听设备安装工作,池砚舟亲自参与。 徐妙清也已经同意赴约。 临时变卦。 此事若被特务股知晓,金恩照定会意识到,乃池砚舟泄露消息。 虽可解释为不想招惹麻烦,却难逃泄密罪责。 再者徐妙清有地下工作经验,参加聚餐定也会谨言慎行,哪怕被监听也无大碍。 用不着临阵推脱。 其次则是金恩照是否知道徐妙清会参与聚餐? 又专门挑选池砚舟负责监听设备的安装工作,可有其他心思? 此刻以不变应万变最为保险。 故而池砚舟没有同徐妙清提及监听一事,地下工作者必不会口无遮拦,尤其在公众场合。 晨起日常锻炼。 依然还是恢复为主。 身体状态明显感觉好转,肺部疼痛弱不可察。 用过餐后前去警察厅,等待同金恩照一起去永安号。 下午四点左右金恩照才叫他出发。 来到监听包厢内,金恩照对值班警员问道:“调试的如何?” “昨夜就餐人员交谈声清晰可闻。”警员做口头汇报,并未提供录音。 毕竟录音磁带价值不菲,不可做无用浪费。 坐在包厢内喝茶等待。 时至晚上六点左右,设备前警员说道:“隔壁有人员到场。” 闻言金恩照起身坐在监听器前,将耳机戴在头上,池砚舟这边也适时将录音设备开启。 磁带慢慢转动。 接下来的时间便是等待,耳机戴了一个多小时金恩照不太舒服。 取下递给一旁的警员,让其接替位置。 毕竟有录音在,回去听也是可以的。 聚餐时间持续近三个小时,可不算短。 徐妙清来没来? 何时来? 池砚舟都不清楚。 等警员示意隔壁人员全部离开后,池砚舟将录音设备关闭,当场开始整理磁带。 不多时对金恩照说道:“队长,磁带整理完毕。” “将所有设备拆除。” “是。” 池砚舟自然还是负责拆窃听器,但未立即前往,隔壁现在杯盘狼藉。 等服务人员收拾结束,他再去不迟。 监听设备、录音设备整理较快,金恩照急于回去向盛怀安汇报,便让池砚舟独自完成工作,后将窃听器送回厅内。 目送几人离开。 池砚舟尚不知监听内容。 也想早点结束永安号的工作,回去打探一下。 隔壁包厢收拾妥当,他前去拆卸窃听器,一回生二回熟。 拆起来倒不费力。 后从饭店内离开,自是难见徐妙清身影,必是早已回去。 不做停留赶回警察厅,将窃听器上交后,前去寻金恩照。 此时对方还在盛怀安办公室内。 他唯有等待。 十几分钟之后金恩照由办公室出来,池砚舟上前说道:“队长,窃听器已经交上去了。” “辛苦。” “都是属下分内之事。” “知道今日监听何人?”金恩照突然发问。 池砚舟没有迟疑道:“应该是冰城女高教职员工。” “知道?” “我妻子多日之前通过考试入职冰城女高,听她讲有教师聚餐一事,地点便在永安号,于是心中有所猜测。” 池砚舟很坦然。 且他强调徐妙清应聘时间很早,远早于郑良哲来冰城的时间。 其次表示自己没有透露特务股的监听计划。 但徐妙清今日是否在场池砚舟没说,毕竟他又没听监听内容,自然是不确定的。 见池砚舟承认,金恩照便没有追根问底。 此事其实算不上试探,只是凑巧。 毕竟正如池砚舟所讲,徐妙清参加初审时间在一个月之前,当时谁能料到郑良哲会来冰城女高出任校长一职, 二者难有联系。 哪怕池砚舟将监听一事透露给徐妙清,让其今夜不要参加聚会。 也不会对监听计划造成任何影响。 仅是会让金恩照、盛怀安对池砚舟不满。 特务股的任何计划,都不是你可以随意透露给其他人的。 保密条例,规定明确。 显然池砚舟表现不错,今日徐妙清按时赴约,倒不是听声音认出来的,而是金恩照让饭店前台帮忙记录所有赴会人员。 警察厅特务股命令配合。 前台自是不敢拒绝。 “你且随我来,有事安排你。”金恩照叫池砚舟同他借一步说话。 难不成监听有发现? 池砚舟心中好奇。 第一百二十三章 表现机会 录音磁带已交由相关科室妥善保管。 且命其将录音内容,整理书面材料一份。 警察厅所得录音通常要求记录成书面材料,以便归档储存、方便查阅。 今日近三小时录音内容,工作量不小。 此事倒无需池砚舟操心,他随金恩照离开警察厅,寻了一处饭店用餐。 之前虽在永安号饭店内,却无心吃饭。 同样在包间中坐下,点菜等待。 池砚舟仿佛是难忍好奇般,出言询问:“队长,究竟是有何事需要吩咐?” “郑良哲来冰城女高一事,我们之前讨论过。” “多谢队长此前解惑。” “今日监听教职员工聚餐,实乃探查众人态度、倾向。” “态度、倾向?” “没错。” “我妻子还没正式入职,必定不会参与其中。”池砚舟急忙解释。 金恩照摆手示意:“现如今说的不是你妻子的问题,而是学校内尚有顽固之人,心系满清。” “教师都卷进了日满争斗之中吗?” “目前来看,确实如此。” “这事情也是他们能掺和的?” “总有冥顽不灵之人。” 反满抗日! 可日满之间同样存在间隙。 远不似表面看来如胶似漆。 “队长的意思是?” “今日聚餐中冰城女高教务主任舒胜,言谈间可知是校内满清复辟派代表人物。” “妄图复辟!” “股内想你利用徐妙清入职学校的机会,与舒胜多加接触获取其信任。” 听到如此安排,池砚舟不解询问:“冰城女高一事,不是应由郑良哲负责吗?” “郑良哲是来收拾烂摊子的,问题在于现在的摊子还没拦,上面自是会命警察厅协助行动。” “为何不直接抓捕舒胜?” 粉饰太平不假。 这点新京做的尤其到位。 可一个冰城女高的教务主任,显然不会引起太大风波。 快刀斩乱麻! 甚至可选择秘密逮捕,事后所带来的压力,对日本当局不痛不痒。 满清能有何办法? 早年国际调查团赴冰城调查“满洲问题”,英国侯爵带团遭受监视恐吓。 后报告书表示不应维持“满洲国”现状。 要求中日两方从东北撤军,交由西方列强各国共管。 国联大会以42票赞成,日本1票反对,通过《调查团报告书》决议,重申不承认“满洲国”。 可反观日本? 抗议报告结果,宣布退出国际联盟。 国联调查报告书成了一纸空文,徒增笑谈。 满清遗老遗少可谓是措手不及。 当时在国联日本人尚且不管不顾,此刻面对舒胜何必畏首畏尾? 见池砚舟疑惑不解,金恩照开口:“舒胜此人并不重要,可他死心塌地忠于满清,科内猜测背后必定还有隐藏之人,此番你接触舒胜便是要将暗中人物揪出。” 形成组织。 暗中行事。 日本当局自是难以接受。 难怪大费周章要调查此事。 “属下明白。”调查目标并非抗日反满战士,池砚舟心中也无太大压力。 满清复辟派系同样乃是汉奸。 无须手软。 真若能调查出问题也好让其狗咬狗,分散些搜查抓捕反满抗日组织的精力。 “此事虽不是抓捕反满抗日分子,但厅内以及新京方面都很重视,你要抓住机会好好表现。” “多谢队长将如此珍贵机会给属下,只是我警察厅特务股警员身份,会不会让舒胜心中警惕,故而难以接近调查?” “冰城女高一事舒胜心中同样焦急,郑良哲已到冰城却住在大和旅店不曾踏足学校半步,舒胜也需要渠道打听相关事宜。” 是警员身份不假。 可也是舒胜能做打探的人物。 且池砚舟不必刻意隐藏身份,反倒舒胜也难判断他的来意。火山文学 若真为调查,岂不是应该暗中进行? 起码不能一上来便将警员身份告知。 盛怀安想打一个出其不意。 其次则是池砚舟在警察厅内身份较低,没有一官半职。 入职时间更是不长。 恐怕在舒胜看来,日满争斗较为敏感,许不会告诉基层警员。 且舒胜并不知晓自己言论遭到监听。 金恩照说他言语之间态度明显,那是特务股结合诸多情报,以及工作经验才能做出的准确判断。 同事之间不一定明白,舒胜心中真正所想。 结合所有已知条件,池砚舟的警员身份,不仅不会造成接触阻碍,或许还能为调查工作增添便利。 “属下保证完成任务。”池砚舟表现出积极性。 士为知己者死! 金恩照都选你执行此任务,你难道不感激? 其实也非金恩照选择。 而是池砚舟合适。 科内想选一名基层警员,池砚舟符合此条件。 恰逢妻子又入职冰城女高,有主动接近的便利。 第一百二十四章 登门送礼 前路铺就。 便可按部就班。 清早于特务股领取任务经费,数额有限多退少补。 与此同时池砚舟得到舒胜的相关资料。 舒胜此人学识渊博,仕途却无建树。 年轻时受人引荐做了前清肃亲王门客,后成为宗社党外围成员。 宗社党便是清朝皇族中顽固分子结成的集团,主张反对清帝退位以及革命政府议和,企图保存清皇朝的统治。 寿命尤短! 之后则是在东京重新建立,却早已成为傀儡。 舒胜非满清贵族,自是难入宗社党核心。 说是外围成员,实则可有可无。 当年复辟失败舒胜随众人一同前往狮子口,便是那时来的东北。 年富力强郁郁不得志。 十余年三省各地辗转奔劳。 硬是等到伪满洲国成立这才峰回路转,寻得昔年好友于冰城谋得安身立命之所。 几年经营也混得冰城女高教务主任一职。 可前清复辟派系人员其心不死,联系上冰城女高前任校长,舒胜便也牵扯其中。 前任校长借调去新京为官,明升暗降。 日伪却察觉舒胜背后另有其人,于是想将幕后黑手揪出,斩草除根! 冰城斗争环境。 或整个伪满的斗争环境。 是非常复杂且多变的! 各方势力混杂其中谋取利益,貌合神离者比比皆是。 池砚舟如今潜伏警察厅内便要奉命行事,前清勋贵不必太过担忧。 资料看罢心中已有了解,接触舒胜不必拖延。 下午则从特务股独自离开,前去大罗新货店,购买“大罗香”食品厂出品的点心。 “大罗香”食品厂在冰城首屈一指,早年津门点心国内驰名,同记便从津门请来手艺人。 师傅自带20名徒弟远赴冰城,同记破天荒给徒工每月10元工资,在当时可谓引起一阵轰动。 其“大罗新月饼”更是集全国各地月饼之精华。 用料精良,工艺考究。 以白面蒸熟,香油和面做皮,蜂蜜和馅。 制成的月饼隔年不硬,越放越酥。 这池砚舟是亲眼得见,早年八月节家中购买“大罗新月饼”。 又逢徐南钦朋友相送,致使月饼较多存放忘记,第二年过节发现时打开礼盒品尝,竟比新月饼还酥。 第一百二十五章 账目缺口 初步接触,中规中矩。 很难立刻判断效果如何。 自满洲里街回警察厅复命。 虽金恩照表示不必事事汇报延误时机,但池砚舟还是选择适当情况下多做工作汇报,临阵应变与擅作主张的界限往往模糊难寻。 金恩照并非心胸大气之人。 对李衔清的夸奖还是在其死后。 为防止无意间开罪金恩照,池砚舟自是注重细节。 于特务股内向其做出详细汇报。 听罢金恩照言道:“舒胜看来较为警惕,但应当不会发现你之端倪,后续多加小心谨慎。” “属下明白。” “今日购买礼品以及宴宾楼设宴所需费用,你做好记录,事后股内报销。” “是,不过属下见其家中安装有电话,是否要进行监听?” “早已监听。” 池砚舟其实猜到舒胜家中电话遭受监听。 此番提及全为表现。 后从金恩照处离开准备收工回去。 刚下石阶见岑鑫携纪映淮坐出租车离去,看其打扮应当不似回家,今夜许要去俱乐部、夜总会饮酒游玩。 所谓国党潜伏警察厅内人员,在池砚舟心中燕季同嫌疑高于岑鑫。 毕竟岑鑫有家有室却同纪映淮关系混乱。 作风问题为厅内警员津津乐道。 若岑鑫乃是国党潜伏人员,岂可乱搞男女关系,吸引诸多目光注意? 并非对潜伏工作有帮助。 不与纪映淮有所牵连,则更利于情报工作。 毕竟岑鑫对外人设并非喜好美色,不存在掩护之说。 故此池砚舟对岑鑫兴趣不大,主要怀疑落在燕季同身上,可自从先前李衔清身亡一事短暂接触过,就再未见过燕季同。 听闻在各县城宣讲防疫知识。 好在探查国党潜伏人员之事并不着急,池砚舟选择顺其自然。 此时出租车内,纪映淮向一旁岑鑫说道:“呼兰县税收账目经核查,确实存在问题。” “账目一事你不用管。”岑鑫不愿过多谈论。 “是否被贪墨?”纪映淮却兴趣十足再度追问。 见状岑鑫低声道:“呼兰县一事另有隐情,账目漏洞你这几日帮忙填补。” “做假账?” “非是假账,为另作他用,科长亲口授意你无需担忧。” “明白。” …… …… 池砚舟收工刚到家,徐妙清便上前说道:“我细想觉得不应急于打点关系,先静观其变为好,免得适得其反。” 第一百二十六章 情报分享 经费! 账目缺口! 答案呼之欲出。 呼兰县负责收税账目之人,暗使手段由税钱中截取经费,本意账目做的天衣无缝,谁知警察厅收捐科发现端倪。 若仅发现账目问题,应当彻查此事。 可警察厅反应却令人奇怪。 隐而不报、秘而不查,却命纪映淮将账目漏洞填补。 反常之举让纪映淮与布行经理猜测,日伪定也得知红党获得经费,于是想顺藤摸瓜暗中调查。 “若真是如此,红党所面临事态严峻。”布行经理说道。 通过呼兰县截留经费人员,可查明与其联系红党成员,能负责经费护送职位自是不低,怕牵一发而动全身。 纪映淮脱掉试穿大衣问道:“上峰是否打算将消息向红党提供?” “这要看上峰的意思。” 阵营不同难以亲密无间。 伪满水深火热之际,关内尚且内斗频繁。 一路围追堵截将红党赶至西北,甚至中途导致他们同东北地区红党失联。 相处方式显而易见。 日满貌合神离,他们又何尝不是。 纪映淮将自身大衣穿上道:“难不成眼睁睁看红党受损?” “你要明白如此提醒红党,便会让其怀疑经费数目泄露一事,我们安插在其内部的潜伏人员将面临暴露风险,再者警察厅收捐科查明账目问题,对你同样有很大影响。”布行经理理智分析。 一条信息。 极可能暴露两名潜伏人员身份。 上峰权衡利弊之下会作何选择,真不好说。 “伪满斗争局面日渐艰难,每一份抗日力量都弥足珍贵,任由日伪打击红党对整体局势不利。”多年潜伏冰城,使得纪映淮亲眼目睹太多战友牺牲。 “我会将消息全部汇报,至于上峰最后作何决定,那不是你我可以左右的。” “‘破军’应当会以大局为重吧。” “你无需再去关注这件事情,等我通知。” “是。” 拿着改好尺寸的衣服由布行出来,踏上等候在外的人力车,布行经理笑着相送。 见其远去,回身关门。 身影融入夜色之中。 …… …… 晨起池砚舟日常锻炼,感觉已与往日无差。 今日不必同舒胜见面,约的时间是明天。 闲来无事想同特务股警员一起搜查,谁知宪兵队特高课课长住田晴斗突然宣布,结束冰城军警宪特联合搜查行动。 听闻此消息不仅池砚舟松了口气。 股内警员俱是露出笑颜。 金恩照也适当让众人休息一日,没有立刻安排工作。 池砚舟在警察厅内枯坐一天后离开,随即三岔路口见宁素商暗号,向着地德里而去。 房间内亮灯自是宁素商在此等候。 叩门入内。 宁素商本就不长的头发再度被剪短。 更添干练气质。 寒暄两句池砚舟询问:“组织有任务吗?” 宁素商神色严峻道:“组织今日收到消息,呼兰县税收……” 听罢讲述,池砚舟神情同样难掩担忧。 日伪盯上呼兰县潜伏人员打算顺藤摸瓜,若非提前得知情报,只怕难逃惨重损失。 “警察厅查明账目问题导致人员暴露,也不知日伪暗中调查掌握了多少信息?” “呼兰县一事组织会负责化解,今夜找你则是需要你多留意警察厅内情况。” “留意厅内情况?” “此信息乃是国党提供。” “国党?” “没错。” 不得不说国党此番帮了大忙。 且看组织现如今的意思,国党乃是从警察厅内得到消息。 收捐科! 岑鑫便是收捐科征收股股长。 可之前池砚舟分析认为,燕季同更有可能是国党在警察厅内的潜伏人员。 但此次情报却让岑鑫的嫌疑直线上升。 毕竟燕季同这些时日并不在警察厅内,收捐科发现账目漏洞一事,他必不可能知晓。 燕季同! 岑鑫! 池砚舟如今脑海反倒混乱不堪。 “这将我此前判断彻底推翻。” “没有得到真相前,一切皆有可能。” “国党应该心知我们会留意,他们潜伏在警察厅内的人员,却还将情报提供分享,倒是有些出人意料。” “东北地区与日伪战斗由来已久,且艰苦的条件致使众多成员壮烈牺牲,日久天长便也生出惺惺相惜之感。” 战士尊重战士! “警察厅内我会继续留意,呼兰县的问题严重吗?”池砚舟更加关心日伪阴谋。 “若不知消息被蒙在鼓里自然凶险,不过此番提前得知敌人计划,应对起来并不麻烦。” “如此便好。” 接下来池砚舟开始做工作汇报。 主要提及冰城女高一事。 得知他开始接触舒胜调查满清复辟派,宁素商认为此乃立功机会。 “正如金恩照所言,这对你来说确实是不可多得的机会,不必调查反满抗日组织便可立功。” “我也是此想法。” “国党警察厅内潜伏人员身份调查一事,同样不急于一时,组织只是将已知信息告知你,避免你调查有误认敌为友。 接下来工作重心放在调查满清复辟派上,争取可通过此事体现价值,效果要远远优于组织配合。”宁素商认为此乃一举两得。 先前便说池砚舟需在盛怀安面前体现价值。 却被其安排试探打乱阵脚。 现在恰好可重回正轨。 “我会尽力调查。”池砚舟也明白要抓住机会。 “特委方面会帮你留意复辟派的信息,但目前主要精力都在呼兰县,怕很难及时给予你帮助。” “呼兰县事态更为严峻,我这里借助警察厅调查舒胜应当不难,切莫因小失大。” “好。” 问题商议结束,池砚舟起身告辞。 回家路上心有余悸。 若非国党出手相助,只怕县委、抗联都要遭受打击。 前线战士,多有纯粹。 未念及其他琐事。 此刻纪映淮同样是刚刚到家,她收到上峰消息,得知‘破军’选择将情报分享给红党。 面对这个决定她是认可的。 但‘破军’为防止潜入红党内成员被怀疑,便说此消息乃是由警察厅内获悉,是收捐科发现账目漏洞,暗中调查得知可能与红党有关。 警察厅内潜伏人员,因此前厚生会馆‘斩首计划’一事,已被红党知晓。 所以现在选择将问题继续推在纪映淮头上。 保全其余暗中隐藏的成员。 作为经验丰富的情报工作者,纪映淮知道‘破军’的安排很正确。 只是无疑使她更添危险。 上峰情报便是提醒她,日后警察厅内行事要更为小心。 对此纪映淮心中毫无怨言,‘破军’处理之法已最为恰当,若因保护她选择不告知红党,她心中反倒郁气难舒。 她放弃了太多! 承受了太多! 便是所求救国! 若‘破军’不已大局为重,纪映淮难免失望。 此刻她任由冰冷刺骨的水冲刷着身体,不惧凶险! 第一百二十七章 相谈甚欢 翌日一早。 借用警察厅特务股电话,向宴宾楼订包间。 宴宾楼生意火爆,时近年关更是一座难求,需提前预订防止登门无位。 好在今日较为顺利。 包厢一事敲定,等待晚上前去便可。 下午金恩照示意池砚舟先走,莫要错过与舒胜相约时间。 先一步赶到宴宾楼,舒胜自是还未到来。 甚至于今夜对方是否赴约,犹未可知。 只是池砚舟处并无破绽,加之先前接触故意言语留下线索,舒胜应当心痒难耐。 随着时间推移,宴宾楼客人渐渐增多。 今日他身着便衣在门口等候。 本是等待舒胜现身,谁成想先一步撞见刑事科科长费涟前来。 后郑良哲进入同一包厢。 两人互为好友此番郑良哲来冰城入职,费涟肯定是要为其接风洗尘。 偏前段时间事忙耽搁,今日方约着吃饭。 却恰巧与池砚舟约舒胜碰在一起。 好在舒胜还未到场,互相没有遇见。 饭店包间内费涟与郑良哲手握在一起。 “昔年新京一别,未能再与涟兄相会,没想到竟能等来同城共事之机,可喜可贺!” 费涟闻言紧握其手道:“为兄宁可不与你相见,冰城女高一事你岂能不知。” “涟兄已有耳闻?” “事关你郑良哲,我岂可不探听一番。” “劳烦兄长费心。” 两人落座费涟说道:“你一介教书匠何故来趟浑水?” “身不由己。” “究竟想你来做何事?” “满清复辟派系不容久存。” “迹愈合,神愈离。” “日方只需任由摆布之傀儡,图‘名正言顺’。”当着费涟的面,郑良哲言语并无收敛。 “满清遗老遗少老老实实听命行事便可,非要闹出些动静来。” “所求不同!” “你因何还未踏足冰城女高?” “配合警察厅行事。” 听闻有警察厅协同郑良哲开展工作,费涟担忧神色略有好转。 “特务科?” “正是。” “傅应秋、盛怀安等人俱是能力出众,得他们相助我便放心。” “涟兄不必为我心忧,若真的遇麻烦我可不会同你客气。” “我是生怕你客气。” …… …… 池砚舟翘首以盼久不见舒胜现身。 正担忧是否出现问题时,见其坐人力车而来。 急忙迎上代付车资。 “久等。” “要谢舒主任能赏脸前来。” 请对方朝宴宾楼预定包间而去。 今日舒胜能来,则是打探过池砚舟身份。 警察厅特务股小小警员一名! 早前南岗区警察署玉面郎君诨号惹人发笑。 招赘入门未享富贵,徐家生意江河日下,缩减至仅余三处铺面。 且还都是入不敷出苦苦支撑。 以至于徐妙清都出门应聘教师工作填补家用,池砚舟恐是想在徐家有所表现,才寻上门请他帮忙。 由此分析应当不存在其余目的,舒胜今夜才决定赴宴。 “舒主任请点菜。” “你来便可。” “可有忌口?” “并无。” 池砚舟没有点太多,毕竟只有他们二人。 几个招牌菜也不寒酸。 后他便忍不住问道:“不知此前拜托舒主任一事,可有阻碍?” “不好办。”舒胜眉头一皱,面色为难。 “还能难住主任不成?” “你也知换校长一事突然。”舒胜故意提及此事,便是想引导池砚舟谈论有关事宜。 别说池砚舟还真就是上道,立马轻声自语:“难不成流言是真的。” “什么流言?” “道听途说,无根无据。” “说来听听无妨。”舒胜鼓励。 池砚舟压低声音轻语:“股内传言前任校长得罪了人,这才安排新任校长接替工作,两任校长互不对付。” 舒胜就说池砚舟为何因换校长一事,就寻自己帮忙。 看来确实知道一些内情。 “是吗?” “舒主任不知道?” “略有耳闻。” “我看传言不假。” “你为何如此肯定?” “新任校长郑良哲都来冰城许久,入住在大和旅店却没去冰城女高,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池砚舟反问。 一个特务股的小小警员,都知道新任校长是郑良哲。 还知其住在大和旅店。 舒胜觉得今日见面选择实属正确,不然必将错过诸多线索。 “你们特务股还了解这些事情?”舒胜问道。 “我们就是靠情报吃饭的。”池砚舟言语之间有些得意。 此刻为止舒胜已经可以判断出来,警察厅必然同郑良哲有所接触,那目的显而易见。 但池砚舟肯定不知。 不然岂会当面透露。 其次特务股是否知晓他与前任校长的关系? 舒胜目前无法推断。 毕竟池砚舟小警员在厅内人微言轻,重要消息难以获悉是正常的。 第一百二十九章 进展顺利 行厄之年。 生逢乱世。 热血儿女。 必有所承担! 同走在一条路上便不会寂寞。 亦难畏惧。 这两日金恩照不在警察厅,带队出城执行外勤任务,让池砚舟有任何情报,直接向盛怀安汇报即可。 金恩照带队,应该不是调查商会泄密。 大概率前往呼兰县,配合当地警察署调查账目经费一事。 消息特委早已知晓他不必担心,认真负责舒胜任务便可。 故意拖延两日,再赴满洲里街寻舒胜。 “舒主任。” “池警官请进。” “几句话而已,在门外说便可。”往日热情此刻在池砚舟脸上不复存在。 舒胜见其前后变化如此之大,心绪跟着提起。 “池警官请讲。” “入职学校一事不敢劳烦舒主任帮衬,能进与否皆看天意,此前相聚全当未有之事,还望舒主任莫怪。” 入职打点? 却突然想要划清界限。 舒胜岂能意识不到问题所在。 “事因你而起,你既不愿让帮我自不会强求,可总归要将话说明白。” “舒主任莫要让我为难。” “是你先让舒某为难。” 见其态度不易打发,池砚舟无奈说道:“警察厅特务科与冰城女高新任校长郑良哲有所接触,特务股内好似在密查女高教职人员,我猜测应当是有人同反满抗日分子有接触。” 闻言舒胜心中紧张。 难怪郑良哲赶赴冰城稳坐大和旅店,不登学校大门。 原是联合警察厅探查校内教职人员。 什么反满抗日分子! 舒胜很清楚查的必然是满清复辟一事,只是池砚舟地位不高,打听不到核心关键罢了。 误认为与反满抗日分子有关,不想自惹麻烦才态度突变。 “校内有反满抗日分子?”舒胜装作大吃一惊。 “在下只能言尽于此。” “调查可有发现?” “尚在调查中。” “未有重点怀疑人员?” 池砚舟抬头看了舒胜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舒胜就在重点怀疑人员名单之内。 见此他心中暗骂。 警察厅动作之快,效率之高,让人出乎意料。 难怪池砚舟现在对他畏之如虎。 “在下今日之言尚冒风险也算仁至义尽,还望舒主任莫与人讲我等之事。” “池警官是多虑但舒某能理解,便如你所愿不提也罢。” “多谢舒主任高义,在下告辞。” 池砚舟走的毫不留恋。 不等舒胜反应,人都已经越过街角不见踪影。 第一百三十章 幕后之人 亦敌亦友! 摩擦不断! 呼兰县账目一事,可知国党潜伏人员大概率乃是收捐科警员。 商户泄密人员调查一事则表明,红党潜伏人员应在特务科。 范围进一步缩小。 却也符合当时参与厚生会馆保卫工作的警员特征。 特务科此前暗中除掉三名警员,红党成员却毫发无损,称的上一句经验老到。 加密书写结束,徐南钦将纸张从穴位图上拿下。 折叠整齐塞入信封之内。 披上大衣由房间出来自后门离开,未惊动门房李老。 夜深街道寂静无人。 行至安平街与安埠街交汇拐角处,怀中信封掏出投入信箱之中,锁头顺势颠倒放置。 做完一切徐南钦回到家中。 院中路过池砚舟所在房间驻步不前,目光望向窗户满含深意。 后则进入自身房间休息。火山文学 徐南钦虽有不明之处却未过多担忧,‘子规’此人他颇为了解,寻得警察厅内红党潜伏人员,也不会做出威胁对方安危的事情。 月落日升。 池砚舟一早便开始打熬身体,徐南钦坐在房间内看着,感叹年轻人活力四射。 早年他也似这般,岁月不饶人。 今早吃过饭后池砚舟便直接赶去警察厅,昨日盛怀安言舒胜背后之人身份确定。 究竟是谁? 背景如何? 他自当是好奇。 想早些打听清楚。 来到警察厅特务股只能前去寻找盛怀安,金恩照短时间内怕是不会回来。 “报告。” “进。” “股长。” “你来的正好,昨日连夜收集上来的情报资料,你且看看。” “是!” 池砚舟没成想竟如此顺利。 他主动前来打探情报实有生硬,却勉强可以解释想参与立功。 但进门还未等他开口,盛怀安便主动让其看资料。 令人意外之喜。 可既然让看他也不必瞻前顾后,股长之言你能拒绝? 资料不厚。 仅有两页纸罢了。 “性名:夏汾。” “性别:男。” “年龄:四十九岁。” “职业:无职业。” “原籍:山东省泉城府。” “住址:马家沟区分部街。” 开头乃基本信息,目前并无多大价值。 可紧随其后的内容,使得池砚舟瞳孔不自主的放大。 后凝练如炬! 夏汾早年乃是红党磐石县委成员。 32年便是因他提供情报给日伪,导致磐石县委遭受搜捕,致使县委机能瘫痪人员牺牲殆尽,池砚舟母亲董荷便也于此次搜捕之中丧命。 后夏汾因提供情报有功,前去新京接受嘉奖。 常年跟随在前任文教部总长门下。 前任文教部总长,乃是满清复辟派系的头号代表人物。 夏汾久在其门下接受熏陶,成分不言而喻。 此番前任文教部总长被免职只能闲赋在家创办书院,冰城复辟一事则交由夏汾负责,可见对其信任。 “他竟然是32年红党磐石县委大搜捕的始作俑者!”池砚舟与李衔清负责调查过农乐童的事情,自然了解当年一事。 “确实是他,当年事罢便去了新京,没成想又偷偷摸摸跑来冰城。” “他因何要出卖红党县委?” “早年争斗始发红党经验不足,成员审核以及保密工作并未如同现在这般专业,能有今日之成果俱是鲜血教训换来。 夏汾来东北前就是一门心思想要仕途通天,可惜红党当年没有能力做全面审查,又急于壮大势力意图抗争,类似夏汾这种人吸纳了不少,也都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盛会安所言非虚。 从缺乏经验到拥有丰富的对敌经验。 确实是鲜血换教训。 两页资料很快看完放回桌面,池砚舟不知盛怀安打算作何安排,可他心中恨意掩饰得当,不曾流露半分。 “现如今证据确凿可否抓捕舒胜、夏汾?” “你的罪名是什么?”盛怀安冷笑问道。 罪名? 日本人对外告知则是满洲国。 承认满洲国的独立性。 那么舒胜、夏汾无罪! 或是不好定罪。 “股长的意思是?” “你觉得呢?” 面对反问池砚舟当即不知该如何作答。 见状盛怀安脸色一寒道:“安排你去除掉夏汾敢吗?” 敢吗? 池砚舟求之不得。 手刃仇敌! 可内心兴奋被他死死压制,反倒面露难色。 夏汾背后是满清遗老遗少。 又有新京前任文教部总长,复辟派代表人物撑腰。 确实会惹麻烦。 自然是不能答应的太爽快。 “属下不甚理解,此种情况之下除掉夏汾,岂不是人人皆知乃是特务科所为?” “便是要让人知道。” “敲山震虎?” “正是。” 日伪打算杀掉夏汾敲打满清复辟派。 第一百四十八章 清清白白 重大行动功亏一篑。 抓捕泄密内鬼,往往是最先需要关注的事情。 可随着分析发现,特务股内似是根本就不存在所谓内鬼,更谈不上泄密一事。 顶多是警员跟踪监视有所疏忽,被对方发现踪迹。 最根本的原因则是,寿宴的时间。 池砚舟今日分析不管是否正确,盛怀安都觉得他不错,起码遇事不慌张。 就目前情况来看,池砚舟问题不小。 在科内怀疑金恩照时大可顺水推舟,先确保自身安全。 实乃人之常情! 偏池砚舟并未如此,反倒认真推理分析整件任务,帮金恩照洗清嫌疑。 此举可能会错。 但胆识值得肯定。 起码没有只顾及自身利益,而忽视警察厅职责。 “你有负责单独跟踪监视过鲁文林吗?”盛怀安想做判断,看究竟是不是警员跟踪导致暴露。 “属下到呼兰县时间较晚,金队长命我负责晚班,夜里十点才开始工作,鲁文林都是在家中休息不曾离开,早上六点就会换班,因此没有单独监视过鲁文林。” 池砚舟此言就是表明,哪怕警员导致暴露,也和我无关。 我压根就没跟踪监视过。 只是在屋外蹲守。 且每晚同行的还有三名警员都可作证。 清清白白! 此番鲁文林一事不管调查的最终结果如何,池砚舟反正是一身清白。 “我命金恩照做详细书面报道,你通知其余警员也准备书面材料。” “但早班两名警员因公殉职,他们早上会监视鲁文林到警察署,路途中存在暴露可能,但目前死无对证。” 池砚舟说的确实是客观因素。 或许便是死掉的两名警员导致暴露,你现在无处可查。 “先看资料,我会命呼兰县警察署展开内部自查,看能否有所进展。” “如此内部自查会不会打草惊蛇?” “如今何谈打草惊蛇。” “属下明白。” “金恩照身有嫌疑不便前去呼兰县警察署,后续如果有工作需要,你准备随时动身前去。” “我?” “对。” “多谢股长信任,属下一定尽心尽力。” 其实就算金恩照此刻不便启用。 尚有合适人选。 可盛怀安却安排池砚舟负责,可见今夜谈话作用很大,他的一番推论,以及没有急于撇清关系就落井下石的选择,得到了赏识。 用谁? 那确实都在盛怀安一念之间。 从办公室出来池砚舟觉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意外之喜! 但要防止金恩照心中猜忌,免得日后像对付李衔清一样,算计自己。 要让你可暗中算计人。 莫要使人暗中算计你。 因此池砚舟在通知完其余警员做书面报告时,前去找金恩照。 “队长。” “怎么?”金恩照现在很烦,语气不悦。 池砚舟上前轻声说道:“科内现在怀疑有内鬼泄露消息。” 金恩照目光锁定在池砚舟脸上。 毕竟他自身肯定是没有泄露消息,那么下意识怀疑知情人池砚舟,是理所应当。 对此池砚舟神色如常说道:“慎鸿畅随从一直跟踪监视我,我不可能暗中将情报送出。” 听到这句话,金恩照难以置信的问道:“怀疑我?” “股长应当不怎么怀疑,是科长这里。” 科长! 被科长怀疑。 还不如被股长怀疑。 金恩照立马问道:“股长现在何意?” “股长本意询问我有关队长之事,但我坚定表示队长不会有问题。” 邀功? 可如果池砚舟真的这样说,那确实可以算功劳。 真假金恩照很好判断,事后寻盛怀安一问便知。 “多谢。” “队长待我不薄,我岂能做落井下石的事情。” “等我渡过难关,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都是属下分内之事,且我推断怀疑问题可能出在呼兰县警察署……” 听完这些话金恩照眼睛一亮。 确有可能! 池砚舟继续说道:“队长安心配合调查便可,呼兰县警察署有任何问题,股长说安排我去负责,实则是不想让外人觉得好似准备换将。” 你安排其他人代替金恩照工作。 那么警员就会猜测盛怀安的深意,是否打算队长之位换人。 可安排池砚舟的话,猜测会少很多,因为他初来乍到资历尚浅。 金恩照认为这是股长帮他留着位子。 “多谢提醒。” “那属下不再打搅,队长一定吉人天相。” 看着池砚舟离开,金恩照本就不大的眼睛眯在一起。 方才的话他知道半真半假。 但此刻并不重要。 渡过难关保住队长职位则是关键,毕竟特务科科长傅应秋关注这件事情,他一个小小队长生死去留,仅是对方一句话的事情。 心思各异! 池砚舟不过是稳住金恩照罢了。 至于说前去呼兰县警察署负责工作一事,他压根没什么兴趣。 毕竟肯定难有进展。 今夜负责呼兰县布控监视工作的警员,都不能离开警察厅。 池砚舟虽没有工作报告要写,却同样不得离开。 于是也自己找来纸笔开始书写,虽然没用但主要体现的就是一个态度。 至于慎鸿畅等人,被关押之后压根没有人管。 鲁文林跑了。 说慎鸿畅破坏监视行动更加有理有据,到时交给宪兵队便可,特务科现在没工夫理会这些。 池砚舟的报告写的最短,毕竟去的晚。 第二日一早同其他警员一起交给盛怀安,金恩照也加班加点写完,手指头现在都发颤。 毕竟他写起来非常吃力。 盛怀安详细翻阅,可每个警员都表示自己监视跟踪时,异常小心谨慎,不可能存在暴露可能。 谁愿意自找麻烦? 可你让大家互相指认,离家之后的跟踪都是单人负责,如何指认? 毫无价值的书面材料。 盛怀安心中不悦却无可奈何,警员岂可说自己工作失误,导致鲁文林有所察觉。 与此同时纪映淮坐在岑鑫办公室内问道:“特务股是不是此前负责调查,呼兰县收税账目一事?” “没错。” “观模样好似无功而返。” “岂止无功而返,吃到嘴里的肉都吐出来了。” “什么意思?” “呼兰县的账目是警察署警员鲁文林……”岑鑫知道些内情,毕竟事情便是从收捐科而起。 听罢讲述,纪映淮好似恍然大悟:“弄了半天有人泄密?” “特务科目前认为是这样,警员都不得离开警察厅,正在调查。” “我们厅内怎么感觉四面透风?” “情报工作便是如此,你打入我、我渗透你,无休无止。” 纪映淮想起此前上峰‘破军’提供消息,说红党潜入警察厅内成员尚在,且目前可以大致锁定在情报科内。 如今呼兰县一事再出变故。 负责参与警员之中,是否便有红党潜伏人员? 警员人数目前不足十人,也算是圈定一个范围,纪映淮心中日后大致也有调查方向。 第一百五十一章 攻心为上 工作难度较高。 不宜开展。 单枪匹马、孤立无援,想寻求突破口看似希望渺茫。 尚需冥思苦想才可。 夜里躺在客栈床上池砚舟睡意全无,哪怕此前便熬夜通宵,如今也难入眠。 他所心忧警察署众人也应明白,故而精神状态如何,并不会留下隐患。 思来想去池砚舟觉得不如照葫芦画瓢。 慎鸿畅的调查现在可谓宣告失败。 但你却不能认为他的调查思路和手法不值一提,慎鸿畅的能力还是值得肯定的,不然新京满清方面也不会安排他,前来冰城这个龙潭虎穴之中。 仅是傅应秋等人手段激进。 才使得慎鸿畅的能力毫无用武之地。 但人老成精之言不是空谈,池砚舟觉得该学习还是要学习。 在警察厅时也了解到一些慎鸿畅的调查手段,找当时第一时间在案发现场的警员,收买打探情报。 至于调查案发现场,以及通过舒胜询问。 对池砚舟此刻的帮助不大。 可收买警察署警员一事则有价值。 想突破呼兰县警察署的封锁,只怕也要从他们内部下手才可。 人选自然是杨顺。 年轻。 入职时间短。 能力有所欠缺。 可却有所谓的上进心。 又是冰城地方警察学校毕业,同呼兰县内那些遗留下来的警员相比较,自是心中清高。 是不错的拉拢人选。 至于许诺是否可以兑现? 其实兑现与否真的重要吗? 再者说兑现不难,若是能查明是呼兰县警察署内有红党潜伏人员,盛怀安则可省却诸多麻烦。 安排个人进警察厅自然不会拒绝。 念头想到这里池砚舟渐渐入睡,毕竟多日熬夜劳累,精神状态早已达到极限。 清晨醒来还未出门,杨顺便也抵达。 池砚舟洗漱罢两人一同去街面上吃饭,呼兰县倒也有几家特色,此前是没有机会尝试的。 今日杨顺带着选了一家。 羊杂面。 大早上便是羊杂还有面,摊位生意火爆。 杨顺很细心的问道:“池兄没有忌口吧?” “没有。”在吃上池砚舟并不挑剔,当年密林逃亡什么没吃过。 很快两碗热乎乎的羊杂面端上来,还有红油辣椒。 搅拌一下确实美味。 大冷天吃的身上热乎乎的,大家也好开始新一天的劳作。 但池砚舟同杨顺没什么需要劳作的。 因此吃的很慢。 吃饭期间池砚舟问道:“你此前在冰城地方警察学校,结业考试成绩不理想吗?” 杨顺没抬头吃着面道:“成绩还行。” “那就是各项专业课的考试比较差?” “除了一些仅在理论上教授过的课业之外,我的毕业成绩算是比较不错的。” “那按理说你应该留在冰城工作,就算是进不去警察厅,各大警察署以及派出所还是有机会的,怎么来了呼兰县?”池砚舟很好奇的问道。 看似闲聊,可是杨顺没什么心情。 只是苦笑说道:“时运不济。” “我也是冰城地方警察学校毕业的。” “师兄。” “分配工作我很了解,你这种情况肯定不会分配到呼兰县来,看似不错实则与你成绩有差距,得罪人了吗?”池砚舟将汤也喝干净,擦了擦嘴。 杨顺见池砚舟好似是真的不打算调查警察署中,有没有内鬼的事情,也愿意陪他聊天免得生事端。 于是放下筷子说道:“我们这种小门小户出来的人,其实最先学会的就是隐忍,说难听一点便是没脾气,不敢和人交恶。 因为交恶的代价可能人家承受得起,但是你却承受不住,哪怕给你们公平公正的处罚,结果也是天差地别,不知道池兄能明白吗?” “自然理解。”池砚舟当然清楚杨顺的意思。 比如你在警察学校内和同学闹矛盾。 然后犯错。 学校给你们相同的处罚都是赶出学校,不给毕业。 这种情况对人家来说无非是有些惋惜,还可以回去继承家业,类似王昱临这种情况。 可对杨顺呢? 你回去能干嘛? 为了让你进入警察学校,家里说不定也付出了很多。 所以哪怕公平,对你来说也是接受不了的。 夹起尾巴做人,成了他的首要任务。 “那我这种性格,怎么可能得罪人。”杨顺笑的心酸。 “所以是分配的时候,有人暗中收取好处?”池砚舟就是从警察学校毕业,多少知道一点。 杨顺本不愿意多言,毕竟背后讨论此等事情,不见得好。 可面对师兄池砚舟,他索性不吐不快说道:“首先是成绩好家里又有钱,分配的工作好点,其次是成绩不错,家在冰城之中,也可以分配的不错。 最后则是成绩好,但是家不在冰城,且没有钱。还有就是成绩一般,家在冰城还有点钱,池兄觉得我算哪一种?” 杨顺当然算是成绩好,可是家不在冰城又没有钱。 “呼兰县警察署距离冰城其实不远,而且距离我家也不远,其实已经算是学校里面的老师照顾,不然呼兰县警察署,都不一定进得来。”杨顺虽然话语之中表示知足,但是其实心里是不服气的。 毕竟他的成绩他自己知道。 可和昔日同学差别却越来越大。 池砚舟起身离开摊位,杨顺跟在后面。 行动间池砚舟问道:“你应该了解过我的资料,知道我的经历吧?” 得知是自己负责接待池砚舟。 杨顺提前就找了他的资料,做好了准备。 因此当然知道一些。 池砚舟继续说道:“我成绩也不错,进了南岗警察署,但是后来被署长给赶了出来,本已经是走投无路,现在却是警察厅警员,柳暗花明又一村。” “池兄是有本事的。” “不是我有本事,而是我敢抓机会,你敢吗?”池砚舟看着杨顺双眼问道。 面对这句话,杨顺有些回避。 他当然知道池砚舟想要说什么。 也后悔自己今天多言。 可池砚舟不管他的状态,继续说道:“机会不是时刻都有,愿意不愿意抓是你自己的事情,谁也帮不了你,你可以回去继续打听一下我的经历,看看我为了抓住机会付出了多少。 帮助李衔清调查几次陷入险境,后续更是得罪不少人才换得今日的处境,没有什么事情是可以两全其美的,想要有收获就需要先付出,天上掉馅饼的事情给你,你会相信吗? 呼兰县警察署我虽然只是去过半日,但是其中那种根深蒂固的人情世故,以及早前遗留下来的警员陋习你应该深有感触,你的能力是有,但这样的警察署内你何日能出头? 且我们的工作存在一定的危险,地位越低危险离你就越近,等你哪天死了也就不必多想,可是如果没死只是残废呢,日子又将如何? 我言尽于此,并非为我自己,也是见你处境如我当年,生恻隐之心罢了,今日我回去旅店休息,你可以当做没有听我说过这些话,但也可以好好想想。” 一大段话。 池砚舟说的非常迅速。 吐字清晰,语调平稳。 可每一个字,都好似是击打在杨顺的心脏上。 但不等他反应池砚舟已经进入旅店,言尽于此便足够。 多说无益。 静候佳音! 第一百五十二章 放手一搏 呼兰县的积雪满目皆是。 并无街道清扫队伍负责铲雪。 屋檐上的冰溜子长且尖,阳光一照映射着别样的光芒。 低矮之处变为冰柱,上下一体。 有孩童小心翼翼将其拿下,握在手里不惧冰冻,好似定海神针威武霸气。 一旁玩伴眼中满是羡慕。 勾肩搭背满县城的找寻冰柱,也想如同大将军一般威武。 杨顺何尝不是! 虽家在屯子内不算胜人一筹,可自幼心气便高。 不敢说自命不凡,却也想要有一番抱负。 但随着年纪的增长却越发明白很多事情,依靠努力较难改变。 你费尽心思点灯熬油的发愤图强,换来的或许仅是人家的起点,可你却都已经捉襟见肘。 无力感时常将他包裹。 今日池砚舟之言语好似惊蛰春雷耳边乍响,蛰伏已久的雄心壮志如同受到呼唤。 那颗名为野心的种子从来没有死亡,不过是被现实环境逼迫的不得不藏身在泥土之中,保存仅有且微弱的生命力,等待随时破土而出。 站在呼兰县街道上。 杨顺环顾四周。 他不知自己归宿何在。 浑浑噩噩回到警察署内,见内部警员乌烟瘴气,烟味弥漫如同三教九流汇聚之所。 杨顺默默坐在位子上发呆。 机会! 机会往往与风险并存,出身低微不仅脾气会收敛,甚至于连冒险都成为一种奢侈。 输不起! 或是很难接受输的代价。 那么注定你要错过无数的机会! 求稳,安于现状? 或是放手一搏,以小博大? 池砚舟的话语如同带有魔力的蛊惑,让杨顺的心再难安定。 此刻池砚舟就在客栈休息,他什么也做不了。 需等杨顺反应再看。 中午杨顺来负责池砚舟吃饭问题,他却没有立马同其出门,而是请对方进房间内落座。 “不知今日中午有何推荐?”池砚舟仿佛对吃的东西很感兴趣。 杨顺抬头目光注视,二人眼神交汇谁都没有后退。 “这真的是次机会吗?” “显而易见。” “你的身份所做出来的承诺,我很难相信。” “特务科安排我来呼兰县,你应当能明白其中用意,再者我无需向你做出任何承诺,事后我仅需将你所做之事如实汇报,科长等人自然会根据你的表现论功行赏。 所有承诺都不如功劳来的实在,这个道理你是清楚的,与其想我对你做出保证,不如合力将事情完成的漂亮,你我二人皆有功劳,后续嘉奖岂会太差?” 池砚舟的话总是让杨顺难以反驳。 承诺? 确实不如功劳来的实在。 “你的言语能力真的很厉害。”杨顺发出感叹。 “并非我言辞厉害,乃是你的弱点明显,我此刻可以大方承认就是在利用你的弱点,是因为我希望日后这个弱点不复存在。” “说吧,想我做什么?” 闻言池砚舟心中并未过多喜悦,他认为此计本就应该收获这样的结果。 慎鸿畅是靠财开路,收买警员。 池砚舟则是攻心为上,策动警员。 二者并无高下之分,什么办法能最快达到你想要的结果,那便是好办法。 所谓攻心计高明之言。 无稽之谈! “呼兰县警察署对我的态度你很清楚,我想调查署内是否有鲁文林同党一事较难展开,现在需要你收集相关资料以及在内展开调查。”池砚舟将心中想法说出。 “可署长明令禁止协助警察厅调查此事,我若帮你只怕里外不是人。” “因此最好你暗中调查,不要打草惊蛇,我也会对此事守口如瓶,哪怕日后无疾而终也不给你带来麻烦。” “署内有内鬼的可能性究竟有多少?” “九成!”池砚舟很肯定的说道。 组织在后面等着帮忙协助,便是要坐实同党在呼兰县警察署内,因此说十成都不过分。 见此杨顺犹豫片刻之后说道:“我可以负责收集情报以及暗中调查,但你总不能一点承诺不给我。” “你想要什么承诺?” “若署内日后知道我的行为,那我在呼兰县警察署肯定是待不下去的,我希望可以给我调动工作,就算去不了警察厅,派出所都可以,要确保我的安全。” “这个我可以做主答应你。” “你能做主?” “股长命我前来时早已猜到呼兰县情况,你若觉得没有任何交代,我会想让你参与其中吗?”池砚舟反问。 其实盛怀安确实什么都没说。 但此刻杨顺会信。 “好。” “我会表现出对调查一事毫无兴趣,每日躲在客栈内享清闲,你则不需要时刻陪同我,也有更多时间在警察署内打探情报。”火山文学 “利用吃饭时间,我会给你做汇报。” “不要心急,行事需谨慎。” “这点我会小心的。”杨顺怎么可能急。 他输不起。 与杨顺一同出门吃饭后,池砚舟再度回到客栈休息,根本不外出。 杨顺则回去向警务系主任汇报情况。 “池砚舟整个人现在毫无斗志,每日都是吃吃睡睡,根本没调查的打算。” 闻言主任笑道:“他自知身份低微难有成效,和我们发脾气也是自取其辱,干脆不闻不问。到时候回去复命就说调查无果,这套阳奉阴违的工作方式,屡见不鲜。” “还用管他吗?” “只要他不离开客栈无需再管。” “属下已经和客栈之人交代,池砚舟若是出门,第一时间联系我们。” “很好。” 警务系主任认为杨顺工作完成的不错,就让他离开。 在警察署内杨顺也开始有意留心调查进展。 进入山林搜查的队伍已经回来,他们携带的粮食本就有限,不可能久困其中。 但其实听他们言语之间闲谈,得知压根就没进去多远。 一直就是在边缘地带绕路。 谁也不想深入,没有后勤补给,若是再遇大雪封山。 岂不是搭上性命! 至于警察署内部自查一事,更是收效甚微。 目前的资料仅仅几页纸罢了。 毕竟署长的意思很明白,查也不是现在查,谁会触霉头。 几页纸的资料也不保密,杨顺很快便记在心中,众人聊天时他跑前跑后给沏茶倒水,实则想多参与交谈收集信息。 不少线索都是通过对话讲出。 众警员对此没有觉得有任何异样。 毕竟杨顺平日里本就负责这些工作,各种打杂的活都是他的。 见大家对自己伺候理所应当的享受,杨顺突然觉得选择放手一搏的想法很正确,难不成在这里蹉跎一辈子。 有野心与没有野心的人,是有差距的。 知足常乐一事对杨顺是不合适的。 或许等到他中年之后,才会醒悟知足二字的重量。 但显然现在不行。 且杨顺究竟有没有中年之后,尚且犹未可知。 第一百五十七章 僵持不下 呼兰县警察署夜里热闹起来。 众警员汇集在此处。 杨顺也于暗中默默观察,如今他之生死当有定论,岂能没有慌张。 盛怀安带头进入警察署内。 署长荆鹏举这才假模假式迎出来。 “深夜叨扰,荆署长勿怪。”盛怀安冷面带笑。 “不知今夜如此大的阵仗所为何事?”荆鹏举面对盛怀安姿态高些。 “警察厅此前命特务股,协助贵署调查鲁文林潜逃一案,突有发现这才连夜而来,唯恐反满抗日分子做出应对。” “是何发现?” “从贵署警员住所之内,搜查出一些财物。” “财物?” 盛怀安示意金恩照将东西呈上,荆鹏举瞄了一眼说道:“这些财物是广天和早年做生意所积累而来,藏在家中以备不时之需,倒是闹了些误会。” “贵署警员广天和却说不是他的。” “可能稍有慌张,不如此刻再叫进来问问?” “荆署长何必如此。”盛怀安面色之上再无笑意。 只怕警员早就暗中告诫广天和,让他承认财物乃是自己所藏,此刻再问毫无意义。 “盛股长当真如此?”荆鹏举皮笑肉不笑,意思不言而喻。 今日大可相安无事,只看盛怀安配合与否。火山文学 可特务股多日来便是为此谋划,岂可临阵退缩。 面对荆鹏举言语,盛怀安面色无惧道:“抓捕反满抗日分子,我等责无旁贷。” 荆鹏举看了看警察厅来的众多警员,也知今日难善了。 “盛股长为何认定这便是广天和之物,或许是有人偷偷放入呢?” 这个言论并非荆鹏举怀疑红党背后推波助澜,而是他怀疑特务股会不会硬是想要警察署,承担此前任务失利的主要责任,因此自导自演。 “所以尚需深入调查。” “打算如何查?” “还请荆署长协助方可进行。” “事关警察署,我看还是避嫌的好。”荆鹏举一句话不仅自己避嫌,警察署内警员全体避嫌,让盛怀安不好开展工作。 盛怀安见状也没有争辩,而是说道:“荆署长深明大义,我代特务科先行感谢。” 见面不欢而散。 荆鹏举态度很恶劣。 盛怀安不打算行方便,他作为署长也不伺候。 能在呼兰县警察署当署长,这背后人脉也是盘根错节,不会太将一股长放在眼中。 但特务股有所不同。 因此荆鹏举选择冷处理。 广天和关押一事盛怀安不劳警察署费心,选择关押在客栈之内。 特务股警员全体入住客栈,做临时办公场所之用。 杨顺此刻便躲在客栈之中。 他的身份现如今已经暴露,警察署对他肯定会处理,但杨顺对盛怀安也有用。 毕竟你说东西是从广天和家中搜出。 谁能证明? 警察厅警员证明不具备公正性。 可杨顺乃是第一个发现此物的人,他又是警察署警员,证词是有分量的。 此刻盛怀安对其问道:“东西是你在房间内发现的?” “是。” “那你便安心在客栈住下,这件事情你是重要人证,我们特务科会护你周全。” “多谢股长。” 等众警员各司其职金恩照这才问道:“荆鹏举不打算配合,我们如何展开调查?” “先审广天和。” 就在盛怀安打算审讯广天和时,呼兰县警察署司法系主任登门,言辞激烈表示不可用刑,不然就是屈打成招。 虽说广天和是自己小舅子。 但司法系主任压根也不想管,不过署长发话让他来闹,那自然不能不来。 意思显而易见。 不可刑审! 如果盛怀安一意孤行,荆鹏举可率领警员抢人,你屈打成招就是污蔑警察署,他们抢人是制止你犯错误,可不是以下犯上。 但又担心广天和受不得半点皮肉之苦。 或许稍微用刑就签字画押,才令司法系主任前来警告。 “干脆将广天和带回警察厅再审?”金恩照见目前这种情况,觉得不如先撤。 “带走容易,定罪难!”盛怀安看着呼兰县夜晚的街道出言。 想带人回去,警察署拦不住你。 可离开之后广天和不管承认什么,都可当做屈打成招而造成的冤假错案。 荆鹏举找找背后关系,自然会有人出面和稀泥。 到时特务科这里不明不白,凭添恶心。 盛怀安打算先在呼兰县查,既然不让用刑,那便不用刑。 “带广天和过来。” 很快广天和被带来,盛怀安还没问,他便主动说道:“那钱就是我的,我自己之前赚钱藏起来,有什么问题吗?” 看来背后确实有高人指点。 “你生意不是都赔钱了吗?” “我是有挣有赔,后来觉得风险太大,索性收手不干。” “这钱你做生意时存的?”池砚舟顺势问道,因他了解呼兰县的情况,盛怀安允许他参与审讯,且必要时可以发言。 “对啊。” “但我看这钱上面印的发行日期是去年,你早就不做生意了,这钱自己印的?”池砚舟笑着问道。 他的问题让广天和一时间难以作答,最后说道:“后面又存入了一部分。” “不是一部分,这些钱全都是去年的新钱。” 警察署让广天和一口咬定,承认钱就是他的。 可现在被逼问的有点说不明白。 广天和自己心里也冤枉,明明不是我的,我现在承认是我的都不行。 心里暗骂警察厅假模假式。 你们设计陷害我,现在还审讯个屁。 “反正就是我的钱。”广天和也不解释,就说是自己的。 “你的钱总要有个来路吧?” “捡的。” “什么地方捡的?” “大街上。” 广天和现在就承认是自己,来路他不说。 因为他已经和自己姐夫说了,他找鲁文林贪墨经费的事情,姐夫骂他蠢。 不是说贪墨经费蠢。 而是说找红党潜伏人员帮你贪墨蠢。 但此刻也能利用起来,警察署这边处理几日,到时就说是贪污了经费,然后就成了警察署的家务事,关起门来处理。 又不能用刑,广天和现在死猪不怕开水烫。 询问几句没有作用之后,只能带下去先行关押。 “看广天和现在的态度,警察署应当已经开始着手帮他脱身,我们调查如果短期没有进展,只怕各方都会想要息事宁人。”池砚舟声音有些无奈。 金恩照也急。 毕竟他想挽回些形象。 “股长,不如我们秘密用刑。”金恩照提议。 “不妥。”盛怀安直接否决。 秘密? 在呼兰县你能有多秘密。 再者说广天和最后身上有伤,只怕警察署也不会认。 其实抓捕反满抗日分子警察署理应配合。 可偏鲁文林就已经是红党成员,导致呼兰县连年经费出问题,说白了就是抗联用呼兰县的钱,在和日满军队作斗争。 荆鹏举因此事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故而才不愿署内再出问题。 其次则是他们认为足够了解广天和,觉得就是特务科自导自演的一场戏,岂能束手就擒? 第一百五十八章 给出建议 呼兰县此刻僵局,恰似江面坚冰难以凿穿。 暴力击透冰层实则也能做到,但冰块碎裂不堪场面则不美观。 可想规整取出冰砖又难度极大。 夜晚冷风呼啸,居住条件相较冰城稍差,只是几人都没有休息的心思。 出发前向傅应秋保证短时间内解决问题,免得让外界看他们警察的笑话,只可惜事与愿违。 见两人心思深沉,池砚舟明白该自己登场。 “股长,属下心中有一计策,不知能否可行。” “说来听听。” “广天和最开始不承认钱是他的,应该为真实反映,后续所言不过想脱困罢了。通过这点起码可以断定钱财来路存在问题,侧面表明广天和与抗联有关系的几率变大,既然我们现在没办法证明他的身份,不如让反满抗日分子来帮忙证明。” “什么意思?”金恩照闻言尚不明白。 盛怀安却若有所思说道:“你的意思是放了广天和,看抗联方面会作何安排?” “他们设计营救鲁文林在前,如果广天和也与他们有关,自然不会放弃营救。其次广天和知晓的情报,指不定同样很关键,落入我们手中抗联岂能安心?”池砚舟认为营救的几率是有的。 起码要确保情报的安全。 “详细说说你的想法。” “鲁文林的事情刚过,呼兰县内定然有抗联眼线,今日抓捕广天和之举只怕瞒不过对方,可荆鹏举署长态度反而能帮忙,我们假意调查没有结果,警察署这里压力过大,只得将广天和释放。 但严词表示广天和还是有嫌疑的,希望警察署方面能严加看管,我们回冰城向警察厅请示要求进一步调查。给抗联释放的信号就是,广天和现在虽然没被抓,可嫌疑洗不清早晚要言行拷问,迫使他们在我们请示之前展开营救。” 金恩照此刻点头说道:“只要有人营救广天和,那就是铁证如山,警察署再也无力反驳。” “此举我等不能寻求荆鹏举配合,免得他将广天和死死看住,不给抗联营救机会。但行动又会导致特务股警员大批撤离,仅能留下二三人负责暗中监视,广天和被营救走的几率是很大的。”盛怀安心中担忧。 鲁文林被营救走一事,尚且历历在目。 那可是在暗中严密布控监视下所为。 此番广天和你能确保不会被救走? 要说金恩照确实是非常好的助攻,此刻都无需池砚舟再言语,他便开口道:“救走不是同样可以证明,广天和的身份吗?” 闻言盛怀安看了金恩照一眼。 话糙理不糙! 盛怀安不是优柔寡断的性格。 稍作思考后便说道:“你二人留在呼兰县,争取将前来营救的反满抗日分子抓获。” “是!” 见计划顺利进行,池砚舟心中暗松口气。 二人由盛怀安房间内离开,各自回去休息。 金恩照多日心头阴霾此刻一扫而净,打算好好努力大展身手,再立新功弥补此前过错。 将功抵过! 第二日盛怀安这里,便打算对广天和用刑。 问你不说。 唯有用刑。 广天和见状大喊大叫,警察署警员在阎开宇等人的带领下冲进客栈。 “盛股长,不可用刑屈打成招。”阎开宇喊得义正言辞。 不可用刑? 可笑! 警察厅的刑具凶名在外,你现在告诉我不能用。 滑天下之大稽! 盛怀安态度强硬说道:“面对拒不配合之人,岂有不用刑之道理。” “屈打成招泼脏水的道理,只怕也没有。”司法系主任一旁冷言回应。 “今日用刑谁也拦不住。” “我也拦不住吗?”荆鹏举此刻出现在客栈之中。 盛怀安势头被压。 一番僵持剑拔弩张,最后盛怀安选择退步,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 况且荆鹏举乃地头蛇不假,盛怀安难算强龙。 “广天和嫌疑很大,我会回警察厅申请对他进行用刑审讯,人你们必须看好,我过几日再来逮捕。” “慢走,不送。”荆鹏举挪开脚步。 盛怀安隐忍怒意,咬牙说道:“收队。” 看着特务股警员上车离去,警察署众人同样松了口气,广天和死里逃生还没来得及高兴,司法系主任一巴掌就抽在他脸上。 “姐夫你干嘛打我?” “叫主任!” 荆鹏举看了一眼捂着脸颊的广天和,对阎开宇问道:“准备的如何?” “贪墨署内经费一事,已经准备妥当。” “先应付厅内调查,其他后议。” “请署长放心。” 等荆鹏举离去之后,司法系主任骂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第一百五十九章 红党来救 民房租赁倒不困难,证件齐全出示一下便可。 加之出价较高,轻易便寻得一处住所。 对方也是帮人代劳收取报酬,多余钱财直接放入自己口袋,自然不会多打听。 金恩照吃口东西便先行休息。 池砚舟躲在警察署外暗中观察。 下午一点左右金恩照来换班:“你去休息。” 此时不必客气,监视重点则在晚上,两人都需保证一定充沛体力。 同样先去吃饭,后拿着金恩照给的钥匙,找到对方口中所说的房屋。 进门倒头就睡。 四个小时后,赶在警察署下班之前,池砚舟回到监视地点。 将路边随手买的饼子递给金恩照一个。 工作条件艰苦,没怎么好讲究的。 热乎饼子吃在口中金恩照觉得美味,三下五除二将其吃完,对池砚舟道:“一整天人都没离开警察署。” “警察署肯定也担心节外生枝,对广天和的行动必有限制。” “他回到家中之后多观察,我猜测抗联若是要救,应该也是夜里行动。” “属下担心的是红党成员此刻也在暗中观察广天和,毕竟动手救人之前也要掌握基本信息,会不会我们两人也容易暴露在对方视线之中?”池砚舟将自己心中担忧问出。 金恩照一想确实有可能。 你跟踪监视广天和。 红党地下情报工作者,必然也要提前盯梢掌握信息。 很有可能二人行踪会暴露。 毕竟红党目前收集情报,可以躲在广天和回家途中,定点观察不必跟踪。 那么其后跟踪的池砚舟两人,确实暴露风险极大。 金恩照问道:“你有何解决方案?” “既然队长认为他们夜晚于家中动手的可能性更大,那我们不如干脆放弃路上跟踪的工作。” “放弃?” “属下只是提出一个不成熟的建议。” 金恩照并未觉得池砚舟是大放厥词,与其跟踪被发现导致对方不展开营救,不如放弃路途中的无用跟踪,直接守在住所附近严阵以待。 虽有风险却值得尝试。 临阵应变是他们的基本功。 金恩照最后说道:“如果没有红党成员暗中观察广天和,那么我们就算是不跟踪,人也不会跑掉。若是有红党成员暗中观察,我们跟踪只会暴露自身,真不如放弃路途中的监视工作。” 第一百六十章 各取所需 寂静的呼兰县城,随着一声枪鸣被惊醒。 警察署警员封锁搜捕。 熟睡中的人们被猛烈的拍门声叫起,尚不知发生何事便被动配合搜查。 金恩照、池砚舟受制于人,此刻不得自由。 作为署长的荆鹏举同样被惊动。 深夜起床赶来。 见特务股警员在场心中已明白大半,后听阎开宇做详细汇报。 再看广天和尸体靠坐在墙边。 “荆署长,还望放我二人自由。”金恩照出言说道。 “你们说有人前来营救广天和?” “亲眼所见。” “可广天和如今却死了!” “麻烦荆署长查看地上脚印,道路中间血迹较为明显,可见当时受伤的广天和在此处停步,在下猜测应当是他受伤今夜难逃,想让前来营救他的战友离开,免得被自己拖累。 可前来营救之人却不愿意离开,观地上脚印就能看出多有拉拽,但最后也知事不可为只能放弃广天和,所以我们追至此处只见广天和尸体,却不见前来营救之人。”池砚舟非常理智的分析,目前所能看到的线索。 合理! 荆鹏举承认合理。 脚印等线索细节,确实能给众人展现这样的信息,但广天和死亡不假。 见对方目光依然生疑,池砚舟继续说道:“这枪可能是贵署警员射击导致,不如查查他们的配枪。” “人呢?”荆鹏举对阎开宇问道。 “一人死亡,另一人受伤昏迷送去医院救治。” “配枪呢?” “我这就命人去查。” 见问题讲明白、说清楚,金恩照则追问:“可否放人?” “二位稍安勿躁。” 荆鹏举不打算放人。 搜捕你指望多两个人能起什么作用。 真有反满抗日分子,那也是他们警察署负责搜捕,无需假借他人之手。 “能否通知特务科?” “回署内二位可自行打电话。” 通知一事隐瞒不得,且也隐瞒不住。 池砚舟、金恩照被带去警察署,不参与后续行动。 金恩照一路骂骂咧咧。 到了署内便第一时间给警察厅致电,讲明情况等待盛怀安前来。 天色渐亮呼兰县百姓起床劳作,盛怀安已带人连夜赶来,可警察署的搜捕工作却毫无进展。 鞋底的血迹,延伸出去一段距离之后便消失。 难现踪影! 盛怀安进入呼兰县警察署,见到金恩照、池砚舟。 “股长。” “汇报。” “我等猜测红党成员会在晚上于家中营救广天和,便放弃路途之中跟踪监视避免暴露,直接在他家门外设伏。 可未曾想到红党成员是先一步潜入广天和家中躲藏,等对方晚上回来时暗中营救,待我们听到动静做出反应,对方便已经翻墙而走。” 金恩照事先没想到,红党是提前躲入家中。 导致他们在门外盯梢,什么都未看到。 “广天和为何会死?” “警察署不让我等参与调查,具体情况可能还要询问署内人员。” 得知盛怀安过来,荆鹏举也回到警察署。 “荆署长。” “盛股长好手段。” “只是为抓捕反满抗日分子,维护东亚共荣,守护王道乐土。” “为何不提前告知?” “例行保密。” 针锋相对几句荆鹏举拿盛怀安没办法,上来就是扣帽子这谁受得了。 气氛稍缓盛怀安问道:“不知具体情况是?” “两名贴身跟随广天和的警员,夜里休息时遭受提前暗藏在家中的红党分子偷袭,一人被重击后脑倒地时撞碎瓷瓶。 发出声响将另一警员惊醒,倒地警员丧失行动能力,仅能隐隐听到房间外的动静,被惊动的警员掏枪反击,负责营救的两人叫喊保护广天和,随着枪声响起,被击打在地的警员便陷入昏迷。” 池砚舟二人在外时,就是先听到有东西碎掉的声音。 此刻印证是瓷瓶掉落,负责营救的人应当是打算悄无声息的解决警员,带走广天和。 但突发状况让一切变得不可控。 也正是因为闹出动静,急于去解决另一名警员,因此被击打后脑的警员是否第一时间昏迷,都没时间去管。 “也就是说警员开枪反击,是唯一的一枪,打在了广天和身上?”金恩照问道。 荆鹏举说道:“负责营救的两名红党成员一同解决屋内警员,广天和当时应该是看着另一名警员,打算依次解决,只是微小失误导致事情发生变化。” “显而易见广天和身份乃是红党。”盛怀安如今这样说,荆鹏举没有办法反驳。 你说是警察厅找人前来营救。 自导自演! 那么安排金恩照、池砚舟做什么? 多此一举! 第一百六十一章 可造之材 呼兰县警察署一事此刻宣告结束。 搜捕红党成员无果已成定局。 盛怀安不欲多停留便将金恩照、池砚舟带走。 今日之事倒也差强人意。 同乘一车返回冰城警察厅,让二人先行等待,盛怀安去寻傅应秋汇报工作。 “科长。” “怀安这几日奔劳辛苦。” “科长言重,都是属下分内之事。” “呼兰县情况如何?” “鲁文林同党确实为同署警员广天和,红党展开营救出现失误,导致广天和被警员击毙,但因警察署警惕意识不够,未能抓获前来营救之人。” “荆鹏举何意?” “重点提及击毙贼寇之功,体现警员牺牲之勇,将功补过。” “特务股着重表扬池砚舟调查有功,将深埋警察署内的反满抗日分子揪出以绝后患,此举之重要性不言而喻,应当提名表扬重点嘉奖。”傅应秋此刻说道。 对此盛怀安能理解。 呼兰县警察署一事到此彻底作罢,再想抓捕反满抗日分子实属不易,则要开始瓜分功劳。 实则此次行动多有失误,鲁文林被营救走,广天和也没抓到活口。 但争取功劳! 不失误有不失误的争取办法。 失误则有失误的争取办法。 如今将池砚舟树立典型大肆表彰,则是告诉外界呼兰县一事,全凭警察厅特务股力挽狂澜,不然日后定会造成巨大损失。 脸上贴金的事情谁不会干? “池砚舟此次任务,确实表现不俗。”盛怀安肯定说道。 表彰虽然有深层意味,可盛怀安是真的对池砚舟的表现给予肯定。 荆鹏举之态度,导致警察署毫不配合。 能在艰难环境之中另辟蹊径,且耗费时间极短实乃少见,后更是提议利用广天和做诱饵,侧面证明其潜伏人员身份。 从头到尾处理极佳,没有什么可挑剔的地方。 “倒是个可造之材。”傅应秋谈及此言深望了盛怀安一眼。 言外之意明显。 金恩照此番虽然没有问题,可傅应秋对其能力不大认可,但不好驳盛怀安的面子,所以仅是言语暗示。 提拔金恩照则因他忠心,可完全算做盛怀安的人。 但池砚舟同样毫无根基。 早前跟随李衔清进入警察厅。 只是李衔清目前已死,那自然不必多提。 盛怀安亲手培养,并非不能接替金恩照。 同样乃是你一手提拔,与金恩照并无差别。 不过特务股之事,傅应秋也没有太过插手。 言谈间提点到便罢,具体要如何安排,应是盛怀安股长考量。 从傅应秋办公室离开,盛怀安心中并非没有想法,金恩照一事在让李衔清进入警察厅时,他就心中有数。 无须旁人提醒。 盛怀安岂能意识不到问题。 只可惜李衔清初露峥嵘便死于痨病,着实让人措手不及。 傅应秋点名池砚舟! 究竟是对池砚舟看好? 还是对金恩照太过不好看? 盛怀安此刻心中难有定数,但种子早已生根发芽。 “跟我进办公室。” “是。” 金恩照、池砚舟一同进入股长办公室。 盛怀安坐下后道:“此次任务来龙去脉已经清晰,池砚舟你调查立功,股内会给予嘉奖。” “多谢股长。” “鲁文林被营救走一事,呼兰县警察署也有责任,你将报告准备好交上来便可。” “是,股长!”金恩照闻言也是激动。 毕竟他队长职位保全。 虽还有责任但却不大,此事基本上就会如此收尾。 “近日来多有辛苦,明天放假一日。” “谢股长。” 退出办公室池砚舟笑着说道:“恭喜队长。” “也多亏你。” “是属下应该做的。” “明日放假我请你吃饭。” “使不得。” “莫要推辞。” “那恭敬不如从命。” 二人心情此刻都是大好,走到警察厅门外池砚舟问道:“不知此番嘉奖会是何物?” “看股长的意思是想要突出你的贡献,奖金肯定是常规要有的,或许还能提升警衔。” “提升警衔?”池砚舟略显吃惊。 警员警衔其实提升不易。 多数情况需要熬时间,到一定时间可能会给你升一升。 但能上升的空间有限。 池砚舟如今加入警察厅时间尚短,若能凭借功劳先一步提升警衔,等熬够资历时再顺势提升,晋升的速度便不算慢。 且警衔高低不同,薪水福利也有区别。 乃是实打实的奖励。 金恩照心中也羡慕,毕竟他如今只是警尉补,池砚舟是最低级警士,可若提升警衔则可到警长。 下一步便也是警尉补。 金恩照警衔若是没有特殊情况出现,池砚舟日后会同他一级,虽有队长实责在身,待遇会高于普通警尉补,但谁不想再进一步呢。 从警察厅门前台阶刚走下来,池砚舟便被冲出来的杨顺拦住。 “池兄。” “介绍一下这位是特务股金队长。” “金队长您好。” 金恩照微微点头。 池砚舟问道:“何事?” “呼兰县我如今再难回去。”杨顺神色乞求。 之前杨顺作为重要人证被带来警察厅,后安排住在旅店之内。 如今警察署事情尘埃落定,杨顺作用全无,特务股竟一时间无人理会他。 可你说回去呼兰县? 只怕等待他的是警察署众人的报复。 因此杨顺在此拦截池砚舟,当时可是说好有他功劳,会安排新工作。 面对杨顺此等汉奸。 池砚舟大可不管。 遭遇再惨都是罪有应得! 可如此表现未免太过无情无义,虽同为汉奸讨论情义显得可笑,但金恩照在侧你显得冷血,只会让对方对你多有忌惮。 念头一闪池砚舟说道:“队长您看此事?“ 金恩照不想揽麻烦,推辞说道:“你且去问问股长。” 他这边刚保住队长位子,就去因杨顺之事上门,若引得盛怀安不喜则得不偿失。 本就是池砚舟答应。 由他去问并无不可。 池砚舟虽面色为难,却还是对杨顺说道:“且随我来。” 该问还是要问,莫要翻脸不认人,让旁人忌惮自己。 “报告。” “进。” “股长,呼兰县警察署警员杨顺想要求见。” “人在门外?” “是。” “一同进来。” 去而复返再度站在盛怀安面前,池砚舟开口道:“股长,呼兰县调查广天和一事,警员杨顺出力很多,且起到了关键作用,但因此得罪上司以及同僚,只怕再难回去工作。” 言外之意盛怀安听得明白。 “冰城地方警察学校毕业?”盛怀安问道。 “是。” “明日去学校将各科成绩单,以及毕业考核成绩单,和授课老师评语拿来。” “还不快谢谢股长。” “多谢股长。”杨顺语气激动。 从办公室出来,杨顺立马对池砚舟说道:“我一定要好好感谢池兄。” 杨顺都担心池砚舟不管他,所以姿态很低。 只是求他帮忙,也不敢说是要兑现承诺。 可结果池砚舟说到做到,当着盛怀安说他功劳很大的话,杨顺是亲耳听到。 让将资料拿到警察厅来,则是有可能加入警察厅,他岂能不激动。 “你不应该感谢我,而是应该感谢敢于抓住机会的自己。” “没有池兄在下何谈机会,晚上务必赏光,让我请池兄吃饭。” “不必破费。” “切莫客气。”杨顺非常热情,硬是要拉着池砚舟吃饭。 第一百六十二章 自身班底 忐忑多日,终得心安。 惶恐心情可稍稍收敛,喜悦之意溢于言表。 冰城杨顺来过倒也不陌生,拉着池砚舟前去西傅家甸寻了一处馆子,并非十楼一号这类大饭店。 因来冰城匆忙囊中羞涩,这几日吃住警察厅并未理会,乃是杨顺自费。 如今不便花销太大。 好在池砚舟同为基层警员,消费习惯倒没有大手大脚,与金恩照三鲜饺子馆都可吃的津津有味,更别提饭店之中。 杨顺请池砚舟吃饭其实另有深意。 一方面感谢他信守承诺。 另一方面则是想要拉近关系。 虽说当年乃是冰城地方警察学校毕业,可在冰城之内举目无亲,往日同学毕业之后交流极少,同窗之谊难经考验。 日后若真运气好入职警察厅,没个能说得上话的同事,定是要吃亏的。 前辈所传授的经验极为关键。 杨顺想攀其他的关系难度太大,如今仅能同池砚舟接触,虽对方身上没有一官半职,但好过孤身开局。 “明日你早些去警察学校,免得耽误时间来不及向股长报道。” “多谢池兄提醒。” “位置你清楚,我便不多做交代。” “这些档案提取手续复杂吗?”杨顺想提前了解一下。 因他之前带走过一份档案,如今在呼兰县警察署内,但让他回去取只怕遭受刁难羞辱,也不见得能将东西拿出来。 故而盛怀安让他直接去警察学校取。 警察学校会有备份。 “手续一事应当不太复杂,你找昔日教官与老师协同,问题不大。” “需要带些礼物登门吗?” “不可。”池砚舟直接说道。 你去警察学校乃是公共场所,你拎着礼物招摇过市不妥。 其次授课老师很多,你将礼物给谁? 虽对方不至于小肚鸡肠因为礼物便记恨你,但印象肯定不会好,不至于害你,只是能帮你时也会袖手旁观。 “明白。” “日后留在冰城见面机会较多,慢慢走动不必着急。” “多谢池兄教导。” “昔日同窗也可联系起来,往日关系冷淡则是圈子不同,今后则不一样。” “是。”杨顺听的很认真。 那些同学能留在冰城,都是有些本事的。 联系起来对自己有利。 之前圈子不同很难融入进去,可他如果入职警察厅,本身便已经具备了和对方一起交流的资格。 一顿饭吃完杨顺觉得受益良多。 很多问题不是想不到,而是想到了也不知应不应该做。 或是怎么做? 能有人给予肯定,甚至于指明方向,这种感觉对杨顺来说很难得。 池砚舟虽是小小警员,但杨顺总觉得必将大展宏图。 其实池砚舟心中也在想。 他在警察厅内潜伏,仅是基层警员并非长久之计,身份导致你获取情报困难,对抗日工作帮助有限。 且身份低微容易遭受怀疑。 若被怀疑,则轻易就可舍弃。 因此向上爬是唯一改变途径! 此番呼兰县一事与组织计划相同,在盛怀安这里留下好印象。 可拦路石金恩照早晚要除掉,不然你如何攀爬。 但同金恩照斗法与李衔清时相同,甚至于池砚舟要更加势弱,毕竟李衔清当时已经隐有盛怀安支持。 如此情况李衔清都还需找池砚舟,让手下有人可用。 那池砚舟此刻也需如此。 培养自身班底! 人选? 特务股内警员早前便跟随金恩照,你想从内挑人难度大、风险高。 哪怕是因伤亡补充警力,金恩照有建议挑选的权利。 因此半路加入的杨顺乃是最佳人选,这也是池砚舟为何没有翻脸不认账的原因所在。 未雨绸缪! 潜伏警察厅内便不可走单打独斗的路线,能在厅内成事一呼百应则最佳,此刻池砚舟已经开始做准备。 权术人心! 复杂且难,他需慢慢摸索。 吃完饭后于店前坐人力车分道扬镳,池砚舟朝着家中而去。 多日未归,心中思念。 三岔路口未见宁素商信息,便直径回家。 “姑爷。”李老在门房见其回来,同样惊喜。 “李老。” “姑爷工作忙的怎么样?” “已经结束。” 聊了两句池砚舟朝着屋内走去,徐妙清听到动静也从房间内出来,二人在院中相遇。 “我回来了。”池砚舟的这句话回来饱含深意。 徐妙清快步上前仔细查看,见没有受伤眼神之中担忧才放下。 当日帮池砚舟完成隐蔽任务,后她便每日都担心对方安危。 所做之事凶险如何二人心知肚明,岂能不牵挂。 “没事。”池砚舟拉起对方双手笑着摇头。 徐妙清露出一个微暖的笑容道:“欢迎回家。” 回家! 就在两人无声互诉衷肠之际,徐南钦见池砚舟迟迟不进屋内,掀开厚重门帘便见小两口站在一起。 第一百六十三章 死而无名 清晨醒来,方觉周身多日疲惫一扫而空。 查看时间已经九点。 着实算一场懒觉。 家中安稳让人放下心理防线,贪恋此感! 徐妙清早已出门前去学校工作,池砚舟于房间内走出,张婶在厨房喊道:“饭在锅里热着,什么地方吃?” “就在厨房吃。” 来到厨房吃着张婶做的早饭,池砚舟说道:“早就想这一口。” “出去没吃些好的?” “风餐露宿。” “那你多吃点,妙清也是心疼你,让我给你多留点,都不让往桌上端。” 池砚舟会心一笑。 张婶东家长、李家短的和池砚舟絮叨,他同样听的很认真,时不时出言附和。 这种生活气息,才应该值得人们享受。 可偏如今成了奢望。 今日休息不必前去警察厅,池砚舟却打算出去走走,顺便看看宁素商有没有要见面的信号。 离家之后闲逛,都还未走到三岔路口便见宁素商身影。 一前一后来至地德里。 进入房间池砚舟便开口:“我还打算去三岔路口看看。” “我猜你可能会去查看,便先一步等你。” “呼兰县计划顺利,目前没有人怀疑我,在特务股内更是立了新功,之后就会有嘉奖下达。” “特委对此次任务表示肯定。” “多亏组织配合。” 二人坐下宁素商说道:“警察厅内工作目前只是缓慢展开,不可大意。” “另有一事。” “你讲。” “原呼兰县警察署警员杨顺……” 听完池砚舟讲述,宁素商点头肯定:“你身处警察厅内确实不可单打独斗,未雨绸缪组建班底对与金恩照的交锋很有帮助,听你所言杨顺确是不错的人选,但也要小心养虎为患日后反噬其身。“ “这点我会小心。” “可你现在身份若想拿下杨顺,仅仅依靠恩惠是不够的,他能在呼兰县警察署选择抓住机会,则表明他不是甘于现状的人。” “我也正有此担忧。”池砚舟确实在想这件事情。 宁素商随即说道:“你要让杨顺看到希望。” “什么希望?” “是你可以取代金恩照的希望,是你可以在警察厅内平步青云的希望!” 你有前途。 杨顺作为你的心腹自然水涨船高。 他虽然有野心但不会很大。 从小的生活习惯,和性格造就了这种观念。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丰厚奖励 忠诚! 能力! 实则缺一不可。 单一属性短时间内暂且难显弊端,可倘若时间一长必然出现隐患。 只是如今问题在于,金恩照并不觉得自己毫无能力! 池砚舟言谈日后再立新功,他认为很有道理。 今夜吃饭客尽主欢。 结账池砚舟并未抢着买单,有时可以争抢付钱,有时却不可。 在饭店门口目送金恩照,拎着礼物坐人力车离去。 池砚舟便也乘坐人力车回家。 徐南钦父女二人都在家中,池砚舟进门表示自己拿走一些礼品,今日下午出门时仅他独自一人。 对此两人都没觉得有什么。 仅是外人认为,他在家中生活不易罢了。 坐下闲谈池砚舟表示想借用仓库一段时间,徐南钦随手便让徐妙清去取钥匙,并不详细询问作何之用。 夜里回到房间徐妙清问道:“你要库房钥匙作甚?” “警察厅内新入职一外地警员,帮其解决前期在冰城的住房问题。” “新入职?”徐妙清秀眉一挑。 池砚舟自知她心有误会,解释说道:“只是警员。” 此解释很必要。 因徐妙清觉得池砚舟如此相帮,或许新入职警员乃是同组织之人。 若她保持这个想法,日后池砚舟如遇危险,指不定会打算通过此人破局。 那便大错特错! 因此该做解释之时池砚舟不会犹豫,情报工作容不得半点差错。 能说明白之事,莫要打哑谜。 徐妙清瞬间理解他话外深意。 细想之下猜到他的想法,对此她心中自是支持,可也明白其中凶险。 向上爬这条路难走。 一路荆棘密布。 且爬的越高背负骂名则越多,非寻常人能承受。 但既然选择投身如此事业,个人荣辱早已置身事外。 “可还有需要帮忙之处?”徐妙清关切询问。 “解决住房问题便已足够。” “有需要再告诉我。” “你在学校情况可还好?”池砚舟询问同样话里有话。 毕竟郑良哲一事,当时已经通过组织给第三国际通信,徐妙清工作安排却并未有变化,可见是打算原计划行事,不知是否能确保安全。 “学校方面一切安好。” 如此两人才算是各自放心,今夜早早入睡,明日池砚舟也要前去警察厅报道。 今日没有贪睡。 早起院中晨练。 业精于勤,荒于嬉! 后吃罢张婶准备早饭,由家中离开直奔警察厅。 到特务股等金恩照前来便凑在一起闲聊,昨晚一同吃饭关系无形拉近。 十点左右盛怀安叫他过去。 在办公室内先是递来一摞钱,便是此次任务的奖金。 足有千元! 池砚舟有些惶恐说道:“会不会太多?” 千元! 作为奖金属实显得夸张。 平日里不会有如此高额的奖赏。 “科内不会亏待有贡献的警员。” “多谢股长。” 其实嘉奖确实提升不少,想显得池砚舟此举关键重要,解决呼兰县警察署极大隐患。 同时警衔确实提升一级。 由警士升至警长! 且还给池砚舟两枚梅花星章。 警士警衔肩章:一枚梅花星章。 警长警衔肩章:二枚梅花星章。 原本是一枚梅花星章在肩章的中央,此刻拆掉将两枚调整位置佩戴则可。 没有说新给你发肩章的。 基本上都是如此。 除非是再升一级到警尉补,肩章中间会有金色纵线一条,到时肩章会做更换,但上面的梅花星章还是你之前的。 手握两枚梅花星章,池砚舟口中感谢。 嘉奖便如此完成没有太大阵仗,而是对外说的比较玄乎,厅内就从简。 毕竟最低级警衔,仅向上升一级。 你还打算大操大办吗? 从盛怀安办公室出来,池砚舟神清气爽。 金恩照见状问道:“嘉奖可还满意?” “受宠若惊。”摊开手心两枚梅花星章。 今日知道要接受嘉奖池砚舟穿的警员制服,金恩照顺手将星章拿走,帮忙别在肩章之上。 “多谢队长。” 很快肩章就变了模样。 金恩照略带感慨说道:“当年我可是苦熬许久才得此肩章,后还是出任队长才提到警尉补。” “队长前途不可限量。” 前途与否现在金恩照并未过多去考虑,盛怀安不提升他难有向上的空间,所以心态还算可以。 呼兰县一事刚忙结束,专员调查也应对过去。 金恩照又是才洗清嫌疑,因此今日他们小队反倒清闲。 闲来无事池砚舟也是和警员插科打诨一日。 听此前参与城外剿匪的警员说,与商会有所勾结的胡匪被打的七零八落。 绺子已经不复存在。 剿匪成效奇高。 反过来商会成员说是他们剿匪有功,此前收缴的经费不够支持此次行动,乃是商会出钱垫资。 此番又想要收取经费。 自导自演! 便算剿匪成功? 着实有些吃相难看,特务股警员都私下咒骂。 他们风里来雨里去,枪林弹雨不过赚些安身立命的钱。 商会成员动动嘴便可大笔钱财入账,敛财手段多种多样,岂能不眼红。 但此番收取经费商户态度与先前不同,并未积极交费。 原因很简单。 商户重组一事已经彻底敲定,现在他们的威慑力大不如从前,谁还理会? 难怪徐南钦在家中,没有提及再度收取经费一事。 压根没打算给。 闲聊一日收工池砚舟正准备回家,却见杨顺等在警察厅外。 “你怎么今日就回来了?”他有些吃惊问道。 毕竟正式入职时间安排在五日之后,这杨顺不过才回去一天罢了。 “想提前过来熟悉环境,或联络一下昔日同窗,再者将住处安顿好,缺什么也能提前筹备。” 机会来之不易,杨顺想要牢牢抓住。 因此没有贪恋家中温暖,而是早早赶来。 将事情都准备妥当,免得正式入职后还有诸多问题等待解决,影响工作则不好。 见其态度如此积极,池砚舟点头道:“跟我走。” 钥匙已经带在身上,可随时前去仓库。 但杨顺目光却落在池砚舟肩头,分别时还是警士,再见已是警长。 原因他能猜到。 可对方才加入警察厅多久? 对于他的小动作池砚舟自然能感受到,却装作不知。 他要给其希望。 警衔的提升便是最有力的证明。 但不够。 日后还要潜移默化。 仓库位置在马家沟区成子街。 说是仓库实则是民房,但被徐南钦改做仓库之用,位置确实偏了点,邻近香坊区,但距离警察厅还行。 将门打开里面空空如也,只是落满灰尘,毕竟生意收拢店铺内的皮货尚不够卖,何须仓库。 “条件便是如此,你看能接受吗?” 杨顺也是苦日子过来的,还能有何不满意的。 “我就是租房子,可能也没有这么好。”他说的是实话。 “那钥匙给你,今夜先住旅店明日开始整理,一个人行吗?”池砚舟见杨顺两手空空,就知道他已经将行李,先一步放到旅店内。 “多谢池兄,我一个人没问题。”伸手将钥匙接过。 第一百六十六章 腋下枪套 房间打扫,置办所需物品一人足以。 今夜并未再一同吃饭,于马家沟区分道扬镳。 施以恩惠切莫接触过多,等入职警察厅后每日相处时间很久,不可提前表露心迹。 回到家中警衔提升一事没有声张,确实不算光彩。 徐妙清自是看到却也没有询问,她明白这意味什么,只是心中祈祷要保重安全。 第二日池砚舟前去警察厅特务股。 原以为可能还是枯坐一日,谁知金恩照早已等在盛怀安办公室门前。 池砚舟悄步上前问道:“队长在这里是?” 金恩照同样压低声音:“卫生科防疫股股长燕季同,一早便来特务股寻股长,看其摸样可能有事。” 燕季同不陌生。 此前池砚舟甚至怀疑,他是国党潜伏在警察厅内的人员。 只是特委后来根据线索分析,认为国党潜伏人员应在收捐科,因此池砚舟目光再度回到岑鑫身上。 燕季同反倒没有太多嫌疑。 最近一次接触便是李衔清身死时,燕季同负责勘察了尸体。 “防疫股寻我们特务股做什么?”池砚舟语气不解。 “我也好奇。” 金恩照同样想不明白才在这里等候,若真有什么事情,希望盛怀安可以交给他负责。 毕竟想再立新功。 没任务你如何立功? 燕季同在办公室内停留时间不短,池砚舟都在外等了大概半个小时后,才见其出来。 盛怀安相送至门外。 送别后见金恩照等在门口,他说道:“你们进来。” 池砚舟一听自己也能进去,便顺势跟上。 “股长,不知今日燕股长所为何事而来?” “燕股长这几日带领警员,给勾栏场所女性体检。” 体检! 这很正常。 每年都会体检,防止传染病。 如若发现染病就收牌暂停接客,同时强制命令接受治疗。 非性病的治疗费用是由烟花女子自负。 性病治疗费用,则是要求烟花女子同勾栏场所各付一半。 总之这个行业现在冰城非常繁盛,却也催生出了很多苦命的女性。 卫生科警员一年在此之上谋取的利益不少,不仅是所谓方便,那些小门小户为确保经营权,私下给好处的事情屡见不鲜。 可金恩照不明这与特务股有何干系? 询问之下盛怀安再度开口:“荟芳里‘群仙书馆’内体检时,发现一名女子沾染花柳病。” 第一百六十七章 前去调查 由警察厅离开直奔荟芳里。 东傅家甸区,北十七道街一带。 荟芳里。 取群芳荟萃之意! 金恩照、池砚舟下了人力车迈步走入,街上冷冷清清如同死一样寂静。 因现在是早上。 荟芳里要到傍晚才开始喧闹,勾栏鳞次栉比,满街的艳旗高扬,灯红彩绿,艳女如梭。 会听到轻浮的拉客声,尖利的小贩叫卖声,打情骂俏声,吹拉弹唱声响成一片,不绝于耳。 没有客人时,她们会凑在一起搓个牌,或者躺在屋里抽个大烟。 但如今街道上空无一人。 两人直奔群仙书馆,上前叫门。 其内响起骂骂咧咧叫嚷,说猴急也不能如此猴急,姑娘们都不需要歇息的吗? “警察厅!” 金恩照一脸不悦出言,门立刻便从内打开。 一伙计陪着笑脸说道:“不知是两位警官驾到,快快请进。” 迈步进入其内装修非常不错,倒是难和污秽之地做联想。 金恩照此前来过这等地方目光如常,池砚舟虽没有来过却目不斜视。 “漫漫可是在这里?” “二位都找漫漫?”伙计语气为难。 “把你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收一收,我们所来是为公务。” “漫漫姑娘昨夜辛劳还在休息,我去给您二位叫。” “她不是已经身染花柳,昨夜为何还会辛劳?”池砚舟对面前伙计问道。 伙计没想到二人知晓内情,自知失言支支吾吾吐不出半个字来。 就在这时被惊动的老鸨现身示意伙计去叫漫漫,自己上前哭穷说道:“姑娘在书院的住房、火盆、炉子、立柜、衣裳箱、被褥、吃饭、灯花、薪炭、淋浴料,以及学习演出费,均由书院一力承担。 这一日不工作耽误的可不是一点,且早就已经开始治疗现在都痊愈了,再者昨夜并未同房而是陪着喝酒玩耍,警官不必误会。” 这话谁信? 金恩照、池砚舟懒得管。 这行业里面凸显的便是脏乱。 听卫生科的警员讲,什么离奇的事情都能遇到,分娩产子都不算新闻。 “带我们过去。” “这边请。” 随老鸨前去漫漫房间,此刻姑娘已经被叫起。 观模样可能二十岁都不到。 神色却老成。 “二位警官有话问你,可要好好回答。” “知道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进展受阻 从荟芳里返程便已是后半夜,此刻到家众人早已休息。 本欲不惊动旁人进入房间,李老今日却未给留门,安全起见由内用门闩锁住。 无法只得拍门。火山文学 李老从门房惊醒,起身将门打开。 “姑爷今日怎么回来如此之晚?” “这几日因公务或都会晚归,到时要多打扰李老几次清梦。” “无妨。” 你说留门自然也可,却不太安全。 时下冰城暗流涌动,且徐家也不是表面看来如此简单,池砚舟赞成晚上关门。 李老醒来一次也无大碍。 穿过院子直奔房间脚步轻盈,不愿惊醒徐妙清。 谁知刚进门便听得床榻之上问道:“回来了?” 良人不归。 如何得眠! 自是担忧以至于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心中划过一阵暖流池砚舟轻声道:“我回来了,安心睡觉。” 本是柔情蜜意之时,可徐妙清突然翻身下床。 身着睡衣直接凑到池砚舟面前。 他刚想后退半步,却被对方伸手拉住大衣。 “干嘛?” “跑女人堆里快活去了?” “什么?” “装模作样!” “你可别胡思乱想。” “浓的如此重的胭脂水粉味道,你说是我胡思乱想?”徐妙清借着月光看着池砚舟的双眼,你这么晚回来不会是跑烟花之地放纵去了吧。 池砚舟诧异问道:“早上的味道,你此刻还能闻得到?” “你早上就迫不及待去了?” “不是!” 池砚舟哭笑不得无奈解释:“特务股有任务是针对荟芳里展开的,早上去里面调查了一下,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最好不是。”徐妙清将手松开。 其实她不是真的怀疑,不过玩闹罢了。 此刻打趣问道:“里面的姑娘们都漂亮吗?” “早上空无一人都在房间内休息,仅见到一名相关人员罢了。” 但群仙书馆内胭脂水粉味道确实浓郁,漫漫房间之中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没曾想在外工作一日之久,回来还是会被发现端倪。 具体任务徐妙清没有追问,闲聊两句便各自休息,明日还要前去学校。 池砚舟早上倒无需早起。 荟芳里调查一事傍晚才会展开,却也没有睡懒觉。 “怎么不多睡会?”徐妙清见状问道。 “锻炼。” 早上出门按时前去警察厅报到,却不见金恩照。 十点左右他才姗姗来迟。 “队长。” “嗯。” “昨日没睡好?”他见金恩照脸色不太好。 “想任务导致天亮才迷迷糊糊睡着。” “队长着实辛苦。” “职责所在。” 可具体想了什么? 金恩照没说他便不问,若是对方没想出来,你此刻问岂不是尴尬。 特务股内停留至下午,两人便启程前去荟芳里。 杨顺早已在茶馆门口等待。 “队长、池兄。” “久等。” “我也刚到。” “此任务倒是耽误你收拾房间。” “不打紧。”杨顺自然明白孰轻孰重,房屋没收拾好大不了多住几日旅店,若能立功那结果不可同日而语。 今日流程与昨日相同。 夜晚杨顺离开荟芳里出来汇报,提及漫漫今夜有客人一位。 金恩照便命明日白天,收集这名客人的资料。 可经调查发现仅是一名生意人,年近六十岁人老心不老,且有家有业土生土长,很难同间谍画上等号。 与此同时调查得知,对方并未去过医院。 便排除在外。 后续几日同样没有收获。 今夜留杨顺独自负责群仙书馆调查一事,金恩照、池砚舟回警察厅询问盛怀安,针对医院调查是否有收获。 盛怀安处在医院方面同样毫无进展。 调查陷入僵局。 对此盛怀安打算明日想一个对策,看究竟是继续盯着漫漫调查,还是说抓捕审讯探取有价值的信息。 晚上由警察厅离开,倒是能早些回去。 行至三岔路口见宁素商见面信号,池砚舟便改道地德里。 等在房间内见面,宁素商有些诧异道:“我还以为要等你到后半夜,怎么今日如此之早?” “调查不顺,特务股可能想要有所变动。” “确实也多日无果。” “此事与组织无关吧?” “和组织没有关系,但这个情报没有通知国党,以及第三国际方面。”宁素商直言不讳。 为何不做通知? 冰城特委考虑,因此前诸事国党定也多有留心‘欢颜’信息,此番荟芳里一事仅有金恩照、池砚舟知晓,若通知国党成员情报,那‘欢颜’身份呼之欲出。 此举特委定是不愿见到。 且仅特务股目前掌握的线索,意图调查到背后人员较难,故而没有做情报共享之决定。 对此池砚舟能理解。 再者这也是最正确的选择。 至于漫漫! 组织不会为避免对方被特务股抓捕审讯,便冒险暴露池砚舟。 这是战争。 充满血腥! 与你意愿并无干系。 宁素商也不忍心见漫漫这名苦命女人被捕,可唯有静观其变。 再者漫漫隐瞒信息之举本就奇怪,你也不敢冒险和对方接触,避免遭受陷阱。 对此池砚舟并未和宁素商做过多讨论,而是询问:“今夜见面是有新的工作安排吗?” “元硕此前先一步离开呼兰县,你可还记得?” “自然。” “他这里所负责任务出了一点问题。” “硕哥可还安全?”池砚舟当即有些担忧。 “元硕暂时安全,只是任务却宣告失败。” “我能做些什么?”池砚舟问道。 “之前元硕是负责锄奸任务,目标乃是奉天调来冰城的新任商会会长。” “新任会长?” “没错,此人在奉天便作恶多端,出台各种提议搞的民不聊生,大肆为日伪敛财无数,组织想在冰城将其除掉,只是行动没能取得成功。” “让我收集他的资料?”池砚舟认为组织不会让他负责暗杀任务,毕竟他是情报工作人员,潜伏在敌人机构内以收集情报为主。 而非行动队成员。 “冰城商会此前丑闻便是同胡匪勾结,新任会长到任之后打算先调查此事,你岳父徐南钦也算当事人之一,可能会受到新任会长的接见配合调查等,想你负责帮忙收集一下情报。” 行动失败。 可组织并未打算放弃行动。 商会会长想新官上任三把火,先烧之前闹的沸沸扬扬的勾结胡匪一事,组织便想再找机会出手。 “明白,我会想办法对此多做打探。” “有线索后通知我便可。” “硕哥此刻具体什么情况?”池砚舟追问一句。 “行动未开始前便被发现,遭到追捕一路逃亡,如今位置被锁定在顾乡区不得动弹,当地警察署加派人手大肆搜捕。” “会有危险吗?” “我现在说不准,特委方面会安排人负责此事。” 至于元硕若被捕,宁素商、池砚舟是否危险? 对此二人不做设想。 宁素商对元硕非常信任,相信他的信仰足够坚定。 虽同元硕见面次数不多,可池砚舟也明白对方性格,定是宁死不屈! 可他更希望元硕安然无恙。 第一百七十章 俘获芳心 情报工作处处充满危机。 同志遇险更多时候无能为力,仅能袖手旁观。 唯有心中多期盼保佑对方平安。 宁素商同元硕的革命情谊很深厚,这点池砚舟心知肚明。 但此刻神色不见过多担忧,非心中不挂念,而是不能被影响工作。 若因此事导致工作出现失误,则会造成更多损失,宁素商不能接受这种情况出现。 情感! 压抑是常态。 池砚舟并未出言劝解宁素商,他自知无用。 此刻的专业性非是你三言两语劝慰而来,乃是宁素商自身素养与经验。 旁人言语无用! 故而池砚舟仅是说道:“如有需要,务必第一时间联系我。” “你且先负责新任商会会长一事。” “是。” 新任商会会长如今只怕觉得已经安全,反而负责暗杀人员陷入险境。 趁其不备应当更好找到机会将其杀死,同时也能使得冰城警力被转移,为元硕的撤离创造出一定的便利。 此刻荟芳里群仙书馆内的任务不再是首位。 新任商会会长的资料乃是重中之重。 从地德里与宁素商分别后回到家中,徐南钦听着广播内的戏曲。 “伯父。” “今日回来倒是早些。” “这几日没吵到伯父休息吧?” “人老耳朵沉,睡着听不到的。” “伯父正当年富力强,这话让妙清听到又要唠叨您。” 徐南钦想起女儿也是会心一笑。 闲聊期间池砚舟问道:“我听厅内警员说商会又要让捐献经费,说是剿匪支出较多乃是他们垫付?” “剿匪还不是狗咬狗,垫付一事谁会相信他们信口开河,不过是最后想要敛财一手,马上也就没有此等机会了。” “是吗?” “商会已经重新改组成立,新任会长都从奉天来了冰城,这群人马上就会被商会除名在外,他们让捐献经费现在根本无人理会,所以这件事情你不必担心。” “如此最好,不然又要出笔钱。”池砚舟好似这才放心下来。 徐南钦话匣子打开主动说道:“这新任会长好像打算用这几人开刀,听说要调查勾结胡匪一事,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上来便调查此事?” “想在冰城打开局面,同时威慑住本地老牌人员,欲使用雷霆手段能理解,不过勾结胡匪一事背后牵扯不小,不知道他能不能啃动这块硬骨头。” “怕是不容易。”池砚舟觉得这骨头搞不好磕掉牙。 “但他背后乃是日本人支持,调任一事同样由日本人全权负责,现如今还不好说。” “这应当同我们没有关系吧?” “皮货商可能都要接受问询,看模样是想要让我们出面指证,但此事有些得罪人。”徐南钦很为难。 那群人虽然贪得无厌。 但背后毕竟还有靠山。 他们现如今是被剔除商会名单不假,可背后靠山依然在商会中举足轻重。 新任会长动他们也是杀鸡儆猴。 让商会中的老牌成员看看,日后不听话便不是小打小闹。 可徐南钦等人就成了牺牲品,得不偿失。 至于你说配合新任会长也算有靠山? 首先强龙不压地头蛇。 其次你帮新任会长成事,日后商会中的老牌成员报复你,会长不一定管。 给个台阶。 让其发泄一下,皆大欢喜。 再者这种调任来的会长,指不定什么时候又走了,到时怎么办? 池砚舟面露难色问道:“伯父打算如何应对?” “毕恭毕敬,但一问三不知。” “装傻充愣?” “别无选择。” “会长何时会同伯父见面?” “我听同行说,私下已经有人见过面了。” “秘密会面?” “想要匿名举报说是对我们的保护,实则何谈保密。” “不会威胁吧?” “我也正有此担心。” “要不要我陪同伯父过去,毕竟好赖也是警察厅警员。” 徐南钦想了想说道:“也罢,到时看方便的话,与你同行。” “好。” 聊到这里两人便也各自回房休息。 池砚舟为打探情报,徐南钦则是想要借警察厅的身份,免除一些麻烦。 可今夜闲聊,徐南钦觉得略有不同。 但面对池砚舟他并未多想。 回房同徐妙清也聊了两句学校内的情况,就各自休息。 第二天去警察厅,便被盛怀安叫去办公室。 金恩照也在其中。 “股长。” “荟芳里调查一事一直没有进展,如此拖延并非办法。” “是否要抓捕审讯漫漫?”金恩照问道。 “正如你先前所言,抓捕审讯怕打草惊蛇。”盛怀安倒不是担心审讯不出结果,一介风尘女流面对特务股刑具只怕难忍,说内心坚定可刑具便是要打碎这一切。 他担心的是打草惊蛇。 这边抓人。 那么背后有腋下枪套的男人,只怕会撤离。 到时仅抓一个荟芳里的女人有什么用? “股长的意思是?” “风尘女子距离爱情最为遥远,也心知世上皆是无情之人,可偏偏又最渴望所谓的可以托付终身的人。”盛怀安一句话,便将此等女子心情勘破。 不信情! 不屑情! 态度很明显。 直言世上男人皆是负心人。 可你说她们内心最为渴望什么? 其实还是找到一个足以托付终身之人。 不然每年何故见到那么多,愿意自掏私房钱都想要赎身的姑娘。 为什么? 还不是为虚无缥缈的爱恋! 年年有人后悔终生,可年年有人步入后尘。 谁想一辈子在荟芳里这种地方? 池砚舟有些不确定的问道:“股长是想要找人接近漫漫,然后获取对方芳心,从而探寻秘密?” “抓捕一个烟花巷柳之地的女人,对我们来说没有意义,那不如慢慢调查看能否有斩获,所以此事不可着急。”盛怀安心中想的很明白,抓人是简单,可抓来干嘛? 得到对方体貌特征。 然后大海捞针? 那人可能早就远遁千里。 不如装作被漫漫欺瞒后放弃调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指不定可以取得奇效。 “股长认为谁可以肩负这个重任?” “一事不烦二主,杨顺是不错人选。” 杨顺! 年轻也长相不错。 且是生面孔。 这几日流连忘返在群仙书馆内,也算是坐实贪恋美色的名号。 想得到漫漫芳心并非不可。 加之警察厅在财力上支持一些,其实可以尝试一番。 金恩照当即说道:“既然如此属下就告诉杨顺,进行新的调查计划。” “你且告诉他不要有心理负担,认真执行任务日后少不了他的功劳。” “是。” 何为心理负担? 你想得到漫漫芳心那么亲密接触难少,担心杨顺多有顾虑。 只不过为了任务克服一下难度不大。 两人从警察厅离开前去寻杨顺,此刻对方还在马家沟区整理房间。 杨顺现在很忙,晚上休息时间虽然较少,可白日里也会抓紧收拾房屋,傍晚前去荟芳里执行任务,日子着实充实。 第一百七十一章 任务进展 房屋如今收拾初具雏形,只需家具进场便可使用。 旧货市场淘换木床一张价钱低廉,被褥之物则由家中带来。 眼看最多三日便可入住。 正当杨顺木盆内盛水打算洗漱一番,好傍晚执行荟芳里任务时。 见金恩照、池砚舟联袂而来。 只得先将身上浮灰抖落,上前迎接:“队长、池兄。” “干劲十足!”池砚舟看了一眼屋内笑道。 “早上也不甚困。” “你且先洗漱换身干净衣服,稍后找个饭店边吃边聊。” “那劳烦二位稍等。” 杨顺家中目前桌椅板凳都无,不便请金恩照进入详谈,于是池砚舟觉得还是饭店内交谈为妥。 再者也时近晌午,确实到饭点。 杨顺很快换洗结束,三人就近在马家沟区宜化街寻了处馆子。 点菜结束等待期间杨顺主动问道:“队长今日来找我有何吩咐?” “这几日调查你觉得进展如何?” “收获甚微。” “正因如此股内想要改变调查手法,需要你大力配合,不知你是否有难处。” “属下定当竭尽全力。”杨顺立刻起身说道,以表明自己坚决态度。 金恩照见状摆手示意:“坐。” 等到杨顺重新落座后,金恩照说道:“股内想安排你接近漫漫,俘获其芳心令她对你言听计从,后再打探情报定能事半功倍。” 俘获芳心? 杨顺闻言下意识想要去看池砚舟,却硬生生止住脑袋。 毕竟当着金恩照的面眉来眼去,自是不好。 此任务对于杨顺而言不难,这地方他早前并非没有去过,现如今无非是奉旨前去,还无需自己花销。 你说难接受? 无稽之谈。 为难是为难在漫漫此女身染花柳,虽说治疗得当可谁都明白这种病极难根除,反反复复实为常见。 俘获芳心只怕难逃亲密接触。 若是染病这可如何是好? 但特务股显然不是同自己商议,而是通知。 挑肥拣瘦对杨顺而言不现实。 面对金恩照的话语,杨顺不敢表现出迟疑,当即说道:“属下一定完成任务。” “很好。” 见其不需自己多费口舌,金恩照甚是满意。 毕竟在金恩照看来,你的身份我无需同你解释,命令足以。 杨顺表现实属不错,毕竟你犹豫之后还是要答应,何必多此一举。 吃饱喝足金恩照回去警察厅复命。 同时向盛怀安申请经费。 毕竟接下来要接触漫漫将其拿下,经费方面要充裕才行。 等金恩照离去之后,杨顺在池砚舟身边面露难色:“池兄,这件事情我心中为难。” “但你今日表现不错。” “明知不可拒绝,我又何必自讨没趣。” “实乃聪明人之选。” “可这漫漫姑娘恶病缠身,我与其接触只怕难逃。” “要的是对方的心,而非身子。” “池兄的意思是?” “不管通过什么方法,结果是要令其倾心,对群仙书馆内的女子而言,你不迫切的想要占有她的身子,或许能有奇效呢?” 池砚舟的话让杨顺眼前一亮。 进入群仙书馆内的人没有不猴急的。 姑娘们便也麻木。 可若出现一位与众不同之辈,对比之下应当效果不同。 “多谢池兄指点。” “前期你可如此尝试,但若无果还需进一步接触,你初入警察厅这对你而言是机会,不可瞻前顾后畏首畏尾,此病又非无药石可医。” “明白!” 杨顺觉得能前期有别的办法尝试便算不错,如若不行那也只能硬着头皮进行下去。 “先去荟芳里等待队长。” “是。” 依然还是荟芳里茶馆,两人喝茶等待。 下午四点左右金恩照前来,将经费递给杨顺。 “整件事情的经费都在这里,自己安排开销。”金恩照直接将全部经费,一次性都给。 毕竟你身上装的有钱,也是展现财力的一部分。 “股长还有其他交代吗?”池砚舟替杨顺询问。 “尽量快一些。” “明白。”杨顺将钱收好说道。 等到傍晚荟芳里开始热闹,杨顺便起身进入其中。 衣服不用换。 本就是执行这次任务之后准备的,现在也合适。 等他前去群仙书馆池砚舟与金恩照便打算离开,毕竟今晚杨顺要在其内过夜,两人不必一直等在这里。 池砚舟也想早点回去,看徐南钦这里是否有同商会会长见面的安排。 先回警察厅稍作停留后收工。 晚上回到家中时间尚早。 倒是赶上一同吃饭。 因徐妙清学校工作下班也不早,反而同池砚舟正常工作时间相当。 其实早前你说等他吃饭行吗? 第一百七十二章 商会会长 半夜冰城雪花飞落,早上醒来入目皆白。 孩子跑进雪地玩闹,成人也习惯冬日与雪为伴。 趟雪出门前去警察厅,街上行人一脚深一脚浅,咯吱咯吱的踩踏声不绝于耳。 天空尚有小雪飞舞,站在警察厅石阶之上抖落肩头浮雪。 金恩照此刻也刚好来到,用手将身上积雪弹落。 “队长。” “昨夜看样子乃是暴雪。” “倒是下的毫无征兆。” “对清剿抗联很有帮助。”金恩照知道日伪军队很喜暴雪,大雪封山围困抗联队伍则能成效,屡试不爽! 抗联! 池砚舟心有担忧却附和而言:“希望早日将其清剿结束,免得总是骚扰不断影响安定。” 两人谈话间,见杨顺冒雪而来。 昨夜群仙书馆内的情况他需汇报,因此早早赶来。 金恩照示意入内详谈,三人一道行至特务股。 “进展如何?” “昨天属下点了漫漫姑娘陪同,进入房间首次近距离接触,她却主动告知身体染病刚刚痊愈。言语之间有想劝我不要冒险之意,我则顺势表示对她主动告知很是感动,因此也未换人钱财照付,在房间内停留一夜多是闲聊。” 主动告知? 金恩照目光审视。 你若主动告知,对方则可能立马离开,群仙书馆老鸨等人岂会乐意,漫漫不惧对方惩戒? 杨顺目光看向池砚舟求助,他所言非虚。 池砚舟开口:“若是谎言极易揭穿,杨顺所言应当不假,属下则更加好奇,漫漫姑娘如此坦然可观心地善良,是否因此同抗日反满分子有联系?” 听闻此言金恩照觉得也对。 杨顺不敢说谎。 那么漫漫选择确实不同于一般风尘女子,可见本性纯良,那她背后所隐瞒之事,或许确实存在。 “交谈过程如何?”金恩照再度询问。 “属下没有敢直接聊任务一事,担心打草惊蛇,故而闲聊居多,对漫漫自身情况有些许了解。她出身低贱且生活苦寒,最后家中双亲为养家糊口将其卖给人贩,从鹅城被带来冰城投身群仙书馆。” 此类经历群仙书馆内的姑娘大同小异,金恩照要的并非这些。 可也知仅是第一天近距离接触,难有收获正常。 于是出言道:“继续探查。” “是。” 池砚舟送杨顺离开警察厅。 行至石阶之下杨顺无奈说道:“我本欲不碰漫漫姑娘彰显与众不同,可她现如今却主动相劝,此前想法便无法再用,想短期内拉近关系只怕困难。” “那你现在碰呢?” 听池砚舟反问一句,杨顺看着地上积雪猛地回神。 此前不碰是特立独行。 可已知内情还选择亲密接触,则是一往无前之情义。 效果是一样的。 池砚舟想将杨顺收为己用,此刻定要展现出能力,帮其引导完成任务,便是能力的一种体现。 站在积雪之上,杨顺觉得池砚舟是个果断之人。 他咬牙说道:“多谢池兄指点。” “尺度把握好,是为情义甘愿赴汤蹈火,而不是色令智昏。” “明白!” 漫漫结局难改。 池砚舟顺势利用。 情报工作者违心之事常做,与敌人称兄道弟,岂不违心? 对敌人点头哈腰,岂不违心? 协助抓捕抗日反满战士,岂不违心? 所做之事多是违心。 那将漫漫算计进来的违心之举,便也“不值一提”。 送别杨顺回到特务股,金恩照便说道:“这漫漫确实与众不同,说不定可挖出重要线索。” “属下提前恭喜队长。” “为时过早。” 白日里在警察厅内待着,荟芳里一事主要交由杨顺负责,池砚舟、金恩照便轻松了些。 街道积雪清理有专人负责。 厅内却不愿见门前泥泞,命警员自行清扫。 特务股警员自是不会参与,倒是能享受些微不足道的特权。 下午三点特务股警员拿着电话冲池砚舟叫喊,说是有人找。 “喂,我是池砚舟。” “请伯父稍等片刻,我这就过来。” 挂了电话前去寻金恩照。 “队长,我家里有些事情,想请假去处理一下。” “何事?” “想陪同我岳丈去见见新任商会会长。” 金恩照对此事略有耳闻,当即明白。 “不算你请假,反正白日无事,自行去忙。” “多谢队长。” 在特务股内将警员制服换好,池砚舟这才出门。 徐南钦此刻在西傅家甸区,南六道街的铺子内,他直接由警察厅过去便可。 铺子生意不太好,进门并无客人。 徐南钦已经准备妥当,见池砚舟进来便起身一起朝外走去。 警员制服加身还有警衔佩戴。 确实也能顶些用。 虽然商会会长不一定将你放在眼里,但起码不便肆意为难。 “伯父,我们前去什么地方?” “电话内说派车来接,具体位置并未告知,让在街口等待。” 第一百七十四章 匆忙锄奸 店铺一事,父女二人多有争执。 各执一词难将对方说服。 其实仅是理念不同,徐南钦不愿就此罢手,多年经营潦草收场。 徐妙清则是不喜父亲每日辛劳,且还要应付多方压力得不偿失,想他早日在家安享清福。 池砚舟虽也算家里人,但不便插手此事,顶多做和事佬。 避免饭桌争执! 吃过饭闲聊些别的话题就各自回房间,进入屋内池砚舟劝道:“店铺一事日后你少去争执,道理虽是道理可毕竟也是大半辈子打拼,伯父岂能轻易割舍。” “割舍?”徐妙清对这个词不甚认同。 “怎么?” “我爹是生意人,商场上的事情讲究什么?” “利益!” “商场如战场只看利益说话,何谈割舍一事,有利益大家蜂拥而至不管你此前作何营生,没利益撒腿就跑生怕跑得慢些给旁人垫背,生意讲究便是利字当先,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伯父此举怪异?”池砚舟首次心中冒出这样的想法。 徐妙清低声说道:“可能工作性质导致多疑。” 他们的工作性质确实会导致出现这种情况,只是心中好奇不一探究竟也难放弃。 只是池砚舟现如今正色劝说:“越是如此,便更加不能试探。” 徐南钦没问题,仅是你多虑? 那你不应该为此多有争吵。 徐南钦有问题,并非多疑? 便更不能一探究竟! 道理徐妙清自是清楚,但牵扯父亲总归难有完全理智,此刻经过池砚舟提醒方才幡然醒悟。 “明白。” “莫要再想此事。” “许是精神压力太大。”徐妙清苦笑道。 后两人各自休息,池砚舟躺在罗汉床上却有些难眠。 徐南钦的问题他从来都没有想过。 此刻内心反思。 身边亲近之人被忽视极不应该。 并非池砚舟怀疑徐南钦,或许正如徐妙清所言是草木皆兵,精神压力太大造成。 但宁愿多想,不可忽视。 这正是池砚舟需要反省的地方。 别管真相是什么,你没考虑到就不应该,情报工作中任何细节都足以致命。 此事之上他不如徐妙清。 虽徐妙清同徐南钦最为亲近可能有所不同,但所有条件都不能成为借口,克服、弥补这些差距,是你作为情报工作人员应该做到的。 反思结束入睡。 第二日照常锻炼后吃饭。 面对徐南钦他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神色,徐妙清更是不曾表现出端倪,同桌吃饭却各有心思,池砚舟觉得工作上那一套,怎么就不知不觉带入家中。 后他出门前去警察厅。 忍不住回望顾乡区方向,不知元硕今日情况如何? 组织打算新市街开展锄奸行动,也不知要几日之后才能寻到机会,可元硕目前还能坚持几日吗? 怀着有些担忧的神色进入警察厅。 在踏上石阶的那一刻,心中想法便被池砚舟尽数抛之脑后,进入警察厅你要完全戴上面具。 不能将面具之下的面容,露出哪怕一丝一毫。 杨顺今早又来特务股汇报昨夜情况,但内容不多。 进展较为缓慢。 毕竟群仙书馆内的姑娘是见过各种情爱的,想要让其芳心暗许确实需要些手段和时间,目前只能说按部就班没有出现偏差,何时才能有收获则不好说。 好在盛怀安当时便言此事徐徐图之。 不必着急。 但金恩照是想立功的,这个任务显而易见短期难有立功可能,因此他也不打算全程关注,想再看看是否还有其他的任务能参与。 只是目前盛怀安没有安排别的行动。 金恩照便想要自己找,看能否有新的线索。 至于池砚舟表现的很积极,却无能为力。 毕竟有关抗日反满分子的线索,岂是他想掌握便能掌握的。 急的金恩照都想出城围剿抗联去了。 不过他也知辛苦又危险,所以仅是心中想想,才不会自讨苦吃。 晚上收工金恩照一天无果,垂头丧气。 池砚舟上前劝慰,可还未开言盛怀安便疾步从办公室内走出。 “带人跟我走。”盛怀安言语较为急促。 金恩照立马来了精神,点齐人马跟随而出。 途中他询问:“股长,发生何事?” “新调任来的商会会长被人暗杀。” “人现在怎么样?” “受伤送去医院,具体情况不明。” 池砚舟听到这些心中一愣,今日就行动? 昨夜才告知情报。 特委还需商议行动方案。 且要收集更为详尽的信息,才可展开行动! 按照正常流程来讲最快也要三日。 可今天傍晚组织便出手。 你说是突然遇到好机会? 池砚舟根本不信。 唯一解释便是顾乡区的元硕已经凶险万分,组织这里是片刻都不能等待,必须快速出手吸引目光以图营救。 仓促之下都选择动手。 可见情况多么危急。 池砚舟此刻却不能表露出任何问题,反而问道:“在南岗区新市街?” “你怎么知道?”盛怀安侧头询问。 金恩照这边便主动帮忙解释。 听罢之后盛怀安没有再说什么。 怀疑池砚舟? 怎么怀疑? 昨日刚得知信息,哪怕连夜传递消息,抗日反满组织不需要商议行动方案吗? 岂会今天就行动。 盛怀安认为不合理,且不符合抗日反满组织的行事风格。 因此定然是抗日反满组织早就盯上新市街,多日踩点收集情报制定计划,才于今日出手行动。 那和池砚舟能有何关系? 导致盛怀安心中没有丝毫怀疑,金恩照也是如此。 时间对不上。 可只有池砚舟自己心里清楚状况。 一行人赶赴南岗区新市街,走南大平桥街穿墓地而过,经华益街到达新市街12号。 此处已有南岗区警察署警员先行到位。 便又见到老熟人陆言!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池砚舟面色一寒,眼中带着怒意。 喜怒不形于色? 那不是你一个小警员应该具备的素质。 该流露的时候要流露。 果然金恩照见池砚舟变化明显,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大局为重。 池砚舟咬着牙重重点头,好似强忍怒火。 不过一切皆是伪装罢了。 对陆言的恨意与其他汉奸并无不同,所谓私人恩怨池砚舟并不放在心上,反满抗日岂是一人得失之事。 新市街的情况,现在他都未太过在意。 心思全在顾乡区。 可目前却没有消息传来,只能忍住好奇。 陆言也看到了警察厅的人,他前去同盛怀安交谈,至于池砚舟眼神之中的怒意自然感受明显。 只是陆言却毫不在意。 在他心里压根瞧不上池砚舟,又岂会在意目光。 对其来说不过是无能表现罢了。 被随意忽视池砚舟也顺势演绎更加愤怒,金恩照小声道:“他就这种脾气,不必和他一般见识。” “眼高手低!”池砚舟也只能在言语上讨些便宜。 第一百七十五章 打乱计划 南岗区警察署特务系先一步到位,可见暗杀行动是制造出来了些动静。 因想吸引顾乡区警察署注意力,自然不可悄无声息。 组织负责行动同志应当无碍,不然陆言等警员不会停留在此处。 池砚舟与金恩照一起上前探听交谈。 从陆言口中得知今日傍晚突听得此处响起枪声,在南大平桥街路卡执勤警员最先反应过来,通知警察署的同时赶来此处查看。 警察署得知情况陆言带队前来。 来时商会会长便已经由警员,提前护送去医院进行抢救,根据在场负责保卫工作的人讲述,得知今日商会会长同样是面见冰城商户。 今早安排一人。 下午则是安排两人错开前来。 事发时司机正打算送最后一人离开,却在街口遭遇送葬队伍受阻。 司机本不愿与其争执担心晦气,主动想要退后让行,可对方却先一步蛮不讲理,一时间造成一定混乱。 房间内人员见状前去维持秩序,解决麻烦。 门口两名岗卫,以及房间内两人一同离开。 因距离住所不远,觉得眼睛能观察到是否有人靠近房间,故而稍显大意。 可谁知上前还未平复矛盾,便被送葬人员围住。 众人见状掏枪威胁让他们安静。 可人群还是骚动。 于是将枪口举过头顶,想要鸣枪示警。 当下确实有枪声响起,人群乱作一团,众人都以为是同事开枪。 可环顾一圈见大家面面相觑。 立马意识到问题所在。 朝着住所跑去。 穿过混乱人群耽误时间,等他们冲进屋内时,两名同事倒地不起。 商会会长同样胸口中枪躺在地上。 凶手刚刚由窗户撤离,尚可见窗扇晃动。 留司机打电话叫救护车前来抢救,四人追击而出想将凶手抓获。 这便是整件事情的事发过程。 再说送葬队伍? 早就一拥而散连棺材都横在当街。 陆言已经前去查看过,其内根本就没有尸体。 互相配合罢了。 “此处负责警卫人员是什么方面的?”盛怀安问道。 “商会会长自己从奉天带来的。” “他们就不知道什么是声东击西吗?还有送葬队伍肯定是有问题的,为何不直接进行抓捕?再者谁家送葬是下午进行,见到抬棺人员就不知道心生警惕?”盛怀安一连三问,觉得这几个人的水平未免太过不足。 可偏商会会长就信任自己带来的人。 “愚蠢!”盛怀安口中骂道。 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他再度问道:“追击情况如何?” “我安排特务系警员前去参与搜捕,但目前没有消息传回来,可能不太好抓到人,毕竟这里出冰城的路线较多。” 路卡自然是有人负责盘查。 可还有些不用经过路卡,便可通行的羊肠小道。 此处太过边缘。 “先前不是针对商会会长便有一次暗杀行动,怎么安保力量还是出现漏洞?”盛怀安记得之前是有情况发生的。 陆言言语不屑说道:“此前暗杀一事被商会会长携带随从事先识破,他们便沾沾自喜觉得冰城反满抗日分子不过如此,劝说之下才同意下榻此处躲避暗杀。 但却同冰城商户会面并不安生,推测暴露应该也是因此事引起,前来过此处的商户都有嫌疑,名单我已经让警员去询问司机,他负责接送最为清楚。” “首次暗杀暴露人员,是不是由顾乡区警察署负责搜捕?” “正是。” “结果如何?” “属下在新市街事发之后打电话询问,他们还未抓到暗杀人员,听闻这里再度展开暗杀行动,推测对方可能已经逃离包围。” “顾乡区警察署警员何意?” “准备动身前来协助搜查,因他们见过此暗杀人员。” “快打电话让他们不要前来,继续封锁顾乡区进行搜查。”盛怀安立马下达命令。 陆言瞬间心领神会:“股长意思是两次暗杀并非同一人所为?” “显而易见。” “我去打电话。”金恩照立刻离开前去电话通知。 池砚舟听到这里心中一沉。 顾乡区警员已经被吸引实乃好事,证明组织计划进行顺利,元硕可以得到空隙转移撤离。 可偏盛怀安此刻让顾乡区警力不要乱动。 继续封锁搜查! 这则彻底打乱整体计划,也不知元硕是否已经安全。 池砚舟站在当场却什么都做不了。 此前宁素商所言确实成真。 心中惊涛骇浪,面色波澜不惊。 片刻之后金恩照跑回来说道:“已经电话通知顾乡区警察署,让他们按兵不动继续按照原计划搜查。” “带队搜捕暗杀人员。”盛怀安说道。 “是。” 第一百七十六章 送你功劳 由新市街搜查至公益街,未有收获。 便准备向城外扩展搜查,此处积雪较多道路难行,想通过雪地脚印确认对方撤退路线。 可却稍显凌乱,一时间难有辨别。 抗日反满成员应当是在雪地之上,故意提前制造好迷惑性脚印,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让你不好辨认。 早前商会会长携带随从前去追捕,选择了一条道路。 后续南岗区警察署警员追捕,另选一路。 此刻还剩最后一条岔路,金恩照却稍显犹豫。 “队长有何想法?”池砚舟适时上前询问。 “随从与警员选择定当都是挑选可能性最大的道路,虽如今剩最后一条道路,可也是概率最小的道路,我们如果选择只怕难有收获。” 金恩照之考量确实在理。 并非通力合作,所以难有默契配合。 “队长的意思是,我们在前两条道路内选择一条?” 原地犹豫片刻金恩照言:“罢了,走最后一条。” 虽可能性不大但起码包含全部选项,盛怀安这里不会说什么,不然恐担心惹其不喜。 金恩照目前行事也需考虑诸多因素。 可就在他准备带人出冰城展开搜查之际,另有警员接到顾乡区电话通报最新消息。 对此金恩照心有好奇,便令警员先行搜查,他回去打探。 池砚舟心中更是迫切想要知道,于是很自然的跟随在金恩照身后一道过去。 询问接听电话警员得知,顾乡区负责封锁搜查的警员,在接到南岗区警员消息之后,便打算让见过抗日反满分子的警员前来支援。 简而言之便是顾乡区封锁搜捕暂停。 可还未离开顾乡区就接到盛怀安最新命令,于是乎又赶赴此前封锁地点,却恰逢遇到所要抓捕成员。 池砚舟心中推测,元硕应该是看警员收队,想要趁机离开免得被瓮中捉鳖。 却不曾想到警员去而复返之速度远超想象,元硕已然从躲避之地走出,正巧撞上杀了一个回马枪的警员。 造化弄人! 池砚舟心头紧张。 继续询问得知警员当时也是刚回去,封锁围堵之势还未彻底形成,那名反满抗日分子硬生生从缺口逃离。 方才悬着的心,池砚舟此刻慢慢放下。 可还未等他长舒口气,警员便又言:“顾乡区警察署警员汇报说开枪将其击中,且加派了警察署、派出所等警员协同追捕,对方大概率跑不掉。” 受伤! 组织今日应当安排有人接应元硕。 可听汇报,警员出动人数众多。 且元硕受伤只怕情况危急,是否能成功脱困犹未可知。 更糟糕的则是盛怀安这里已经下令,其余警察署、派出所同样抽调人手围追堵截,若是敢有同党出面接应,将其一网打尽。 盛怀安今日让顾乡区警察署警员按兵不动。 直接将特委计划彻底打乱。 可这便是交锋博弈! 敌人做什么,不可能全在你的预料之内。 金恩照觉得不如回去参与搜捕受伤之人,远比出城抓捕暗杀撤退人员有把握得多。 他太需要立功。 于是决定让方才安排出城的警员负责继续追捕,他则同池砚舟回城参与搜捕,反正不会耽误工作。 对此决定池砚舟当然是同意。 他更担心元硕的情况。 于是乎两人由新市街向着西边赶去。 根据顾乡区警察署警员提供信息,对方已经由顾乡区进入南岗区,此刻北面的新阳区、埠头区、西傅家甸区、东傅家甸区,以及南面的马家沟区全部都有警力出动。 势必将其锁死在南岗区内。 且接到通知之后警察厅立马派人参与搜捕,位置卡在中央寺院以西。 也就是说范围仅有南岗区的一半。 出动如此多警力搜捕南岗区的一半范围,其实有些大材小用。 可见警察厅此番抓捕之决心。 二人从大直街一路来到封锁范围之内,此刻早已天黑。 昏暗路灯映着积雪勉强视物,因为他们来的都是较为偏僻的地方,想来反满抗日分子躲藏,也不会去灯火通明之地。 且一路上早已见到很多警员。 各方此刻如同在抢夺功劳一般。 “分头行动。”金恩照对池砚舟说道。 聚在一起意义不大,分头可能性更多。 池砚舟求之不得,二人一左一右。 他眼神观察非常仔细,想要寻找元硕身影,除顾乡区警员知晓他面容以外,其余警员不曾谋面。 可警员数量超出想象,池砚舟仅两条街道便遇到不下数十人。 见状他心如死灰。 就在池砚舟心情低落转入街角的一瞬间,一道人影直接撞进他怀里。 定睛去看正是元硕。 裹着大衣面色苍白,两唇毫无血色。 可元硕突然张大嘴巴,池砚舟急忙用手,将其紧紧捂住。 挣扎力道很小,可见元硕确实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 “你别乱来!”池砚舟对元硕喊道。 眼神示意池砚舟松手,元硕沙哑声音说道:“我送你一份功劳。” 他方才想要叫喊让附近警员过来,便是池砚舟将人抓获,在警察厅特务股内当属头功。 因此池砚舟才将其嘴巴死死捂住。 “这种功劳我不要!”池砚舟神情严肃说道。 “你不要也得要。” “好好躲着,有机会活命。” “你比我清楚是没机会的,我已经暗中杀掉两名警员,你觉得按照我现在的身体状况,还能再悄无声息的杀掉几人?” 如此多警员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元硕。 而是被他暗中解决。 可警员尸体马上也会被发现,足以证明要抓之人就在封锁范围之内,那么警员会搜捕的更加疯狂。 加上元硕有伤在身,被抓是早晚的事情。 因此在看到池砚舟之后,便想要送份功劳给他。 “不到最后一刻,不能放弃。”池砚舟低声说道。 “等我被其他警员抓到,那我将没有丝毫价值,只有被你抓到才能有最后一丁点的价值,我不想死的时候有遗憾。” 元硕此刻已经需要扶着池砚舟才能站稳。 他不怕死! 却怕死之前还不能将自身价值榨干。 到死都在心忧抗日救国。 临死都想要帮助同志更好潜伏。 功劳! 池砚舟眼睛隐隐发红。 元硕用尽力气瞪了他一眼说道:“收起你那所谓的儿女情长,今日是我送你功劳,日后可能要你自己去取这样的功劳,此刻你都下不去手,往后你还想要与敌人周旋,只怕是白日做梦。” “附近没有组织据点可以躲藏吗?”池砚舟不甘心问道。 “如此搜查力度,前去组织据点不是为其带去风险。”元硕很清楚藏不住,没有所谓的密室暗道,藏在屋内等被警员搜查到,只会增加损失。 手指用尽力气抓着池砚舟手掌,元硕虚弱开言:“你这一路必将尸山血海白骨累累,有敌人的,亦有同志、同胞的,可能同志尸骨将更多。 你必须克服才能全身心投入工作之中,万事都有开端,如今便从我始。保持本心、承受煎熬,此道路回头无岸,望谍海泛舟得见曙光。” 元硕之言,字字句句都敲击在池砚舟心头。 好似一把尖刀刺入。 谍海无涯! 肉身争渡! 积毁销骨! 本心不移! 第一百七十七章 与你同在 谍报工作身不由己。 往后所遇之事尚比今日更甚。 元硕希望池砚舟能早日迈步而过,莫要停留此处。 若需有人先踏此道,元硕希望由他而始! “为什么?”池砚舟眉眼之间多是难以承受。 昔日孟时同落于池砚舟之手,可当时对方并未信任其身份,二人无合作更无交流。 且当时孟时同已无路可逃,唯有一死。 与今日元硕大有不同。 当日浪人打扮首次相见,他不曾想到会有今日。 各种结局都有推测,可唯独没有预料今日潦草结束。 元硕虚弱至极,声音渐弱:“你想不明白为何会落幕的如此突然?” 用力咧开嘴角露出微笑,元硕靠在池砚舟肩膀:“我们所求事业轰轰烈烈,可不表示我们能轰轰烈烈的去死,你以为抗日反满战士都应声势浩大,死前更是要闹出巨大动静震慑四方。 其实多数同志死的默默无闻,如同我这般暗杀任务失败导致死亡者并非个例,没有所谓惊天动地的一番作为,更没有响彻天地的名号震慑宵小,就如同此刻的夜色一样黯淡无光。 反满抗日保家卫国并非一朝一夕,应前赴后继勇往直前,请让我死得其所,请榨干我身上的每一份价值,日后允我同你一起战斗。” 这段话元硕讲的极为吃力,中间几次停顿气喘吁吁。 滚烫的呼吸打在池砚舟耳畔,眼中热泪好似马上就要决堤。 望着元硕眼神深处的期盼,池砚舟抬头望天防止泪水不受控制滑落。 轰轰烈烈! 轰轰烈烈? 可哪有那么多惊天动地,多少热血儿女已经暗中远赴黄泉。 元硕的专业能力以及身手本不该就此作罢,可这是战争! 残酷且没有道理的战争! “与我同在。” “与你同在。” 元硕终于倒在池砚舟怀中,嘴角含着一抹微笑,他的价值充分利用。 远处浮现警员身影。 池砚舟眼中泪水默默收敛,高声呼喊:“警察厅警员何在?” 远处警员前来果真是警察厅成员。 “反满抗日分子已经找到,重伤昏迷晕倒在此处,立马送往医院进行救治。” “快!” 警员面色一喜。 虽头功乃是池砚舟不假,但毕竟人被警察厅寻到,那大家都能跟着得到句夸奖。 并无实质好处,却胜过你天寒地冻夜里忙碌连苦劳都没。 金恩照同样闻言也从其他街道赶来,池砚舟上前汇报:“队长,反满抗日分子重伤昏迷在街角,恰巧被我遇到。” “你运气着实不错,这名抗日反满分子带伤之躯还杀掉两名警员。” “是吗?” “手段干净利落,幸亏我们来得晚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不然你若遇到指不定要遭中。” “多谢队长提醒,属下方才只顾沾沾自喜。” “总之好事一件。”金恩照心情不错。 人是池砚舟寻到不假,可乃是他手下警员,再者此人送去医院救治后,便可审讯探查更多情报。 众人陪同前去冰城市立医院。 商会会长同样送在此处抢救,盛怀安便也在医院内。 金恩照急忙上前汇报,说人由特务股抓获。 盛怀安命金恩照前去搜捕负责新市街暗杀人员,可他却擅自做主返回冰城围堵反满抗日分子。 今夜警力出动情况,无需金恩照等人亦可抓到反满抗日分子。 此举无疑是为抢夺功劳。 盛怀安略有不喜,好在人是特务股抓获,不然此决定更显错误。 详细询问得知人乃是池砚舟寻到,盛怀安心中又做一番对比,但却没再提及此事,让医生尽快抢救免得死亡。 同时池砚舟好奇询问:“股长,不知商会会长目前伤势如何?” 他这边话音刚落,便见医生双手带血走出来,冲盛怀安无奈摇头。 死了! 没抢救过来。 盛怀安轻微点头算是知晓,商会会长生死确实无关紧要,又不是警员负责保护,与他们有何干系。 再者商会会长一死,这刚刚改组的冰城商会群龙无首,只怕利益交锋今夜便要开始,谁会关注一个死人? 此刻命警员向厅内通报情况便可。 盛怀安并未从冰城市立医院离去,而是等待查看刚抓获的抗日反满分子抢救情况。 抢救进行的很顺利。 却因失血过多需要输血,医生化验血型后,盛怀安命令同血型警员抽血。 恰逢与金恩照血型一致,他主动请缨上前被抽血。 体内子弹取出,缝合伤口进行输血。 进出手术室护士表示得以保命。 可池砚舟却不曾有任何欣喜,他知道元硕不会让组织同志为他展开营救计划。 担忧因自己再令同志牺牲。 手术异常顺利,医生令医护人员将元硕推入病房,盛怀安命警员严加看管。 除目前他亲自选定的医护人员外,任何人不可出入病房,所有靠近人员全视为可疑分子直接抓捕。 询问医生得知病人麻药药效结束,很快便会苏醒。 盛怀安打算在医院内稍作等待。 看能否不用刑,就审讯出具有价值的情报。 可在走廊内枯坐近四十分钟,尚且不见病人苏醒,盛怀安询问:“为何还不见醒来?” 池砚舟说道:“属下去问问医生。” “嗯。” 他没有进入病房而是在外等待,不忍再看同志面容。 可就当池砚舟打算叫医生时,金恩照打开房门高声呼喊:“医生,快来医生。” “怎么了?” “人快不行了。” 众人走进看到病人身上的被子掀开,身下血迹犹如汪洋。 且已经渗透被褥从床板缝隙滴落,床底下汇集一条血迹流出。 盛怀安厉声质问:“怎么搞的?” “他麻药药效早就结束,可却装作晕迷一动不动,手指在被褥之下硬生生撕开缝合伤口,用手指探入其中将伤口撕裂搅动,致使其内一片血肉模糊,后更是用手指撑住伤口任其血流不止,等我们发现血迹查看时,便已经如此。” 金恩照每说一个字,池砚舟心头便是钻心一疼。 可元硕当时承受的疼痛又该是几倍之多? 探入伤口之内撕裂搅动,却还要死死忍受疼痛不可惊动身旁警员,是多么强大的意志力! 在场众人莫说池砚舟,其余警员神色同样凝重,那是对元硕的敬佩。 医生冲进来想要抢救,可片刻之后便无奈摇头。 商会会长死了。 反满抗日分子也死了。 盛怀安面色阴沉从病房离开,医生在后追问:“尸体怎么处理?” 可此刻盛怀安岂能有心情回答。 金恩照同样面色不佳,本认为抓到反满抗日分子将要开始立功,可却在医院让其自杀,实属不该。 他当时便在病房内,股长对他肯定多有不满,立功不成又添麻烦,金恩照此刻头疼。 见无人回答,医生有苦难言。 池砚舟轻声说道:“劳烦先送入医院太平间内,稍后我询问厅内作何处理。” “行吧。” 1938年2月16日周三,农历正月十七。 宜:出行、搬家、开业、动土、祈福、安葬、祭祀、破土、斋醮。 忌:结婚、纳畜、作灶、掘井、开光。 为国请命者,百无禁忌! 第一百七十八章 薄棺一口 冰城市立医院外街道深夜清冷。 积雪白日里任由行人踩踏、车辆碾压、驴马践踏。 洁白肃穆,夜里化为一滩污泞。 受人欢迎喜爱的积雪,此刻众人尚要挑选落脚位置,避免踩入其中弄脏鞋裤。 滚烫热血难以冲刷干净污秽泥泞,可无数人抛头颅洒热血,坚信终将一日肃清寰宇。 床板缝隙渗透的血迹再难清除,或许是唯一留下的痕迹。 生命如同夜空流星般滑落,坠入大地的速度远比想象中要快,相较于昙花一现有过之而无不及。 回到警察厅拾级而上,池砚舟心情收敛。 感情的流露成了一种奢侈。 真情实感对他们而言,是一种讳莫如深的禁忌! 今日特务科灯火通明,科长傅应秋都还在警察厅内,因顾乡区警察署特务系主任,以及警察署署长连夜登门。 何故? 抗日反满分子乃是由他们警察署封锁搜查,更是被他们打伤在劫难逃。 联合搜捕落入警察厅之手倒无伤大雅,可居然在医院内任其自杀,特务股此举无疑将顾乡区警察署多日辛劳毁于一旦,得此消息他们岂能甘愿。 署长同特务系主任联袂而来。 向傅应秋表达心中不满。 安抚警察署署长之余,傅应秋同样对此结果大为恼火,反满抗日分子之重要性不言而喻,警察厅能搜捕到可谓是皆大欢喜。 可却看管不利导致对方在眼皮之下自杀,实乃重大工作失误。 不怪顾乡区警察署会来兴师问罪。 傅应秋安抚之后将署长与特务系主任打发,事已至此又能如何? 人死不能复生! 只得保证会严肃处理此事,且顾乡区警察署辛劳自当上报。 今夜向人说好话,使得傅应秋脸色极为阴沉。 等盛怀安带人回来时,恰逢遇到顾乡区警察署二人离去,互相未有言语。 命其余人原地等待,他前去科长办公室汇报工作。 “报告。” “进。” “科长。” “今夜之事为何出现如此纰漏?”傅应秋语气比之屋外天气不遑多让。 “反满抗日分子一心求死且意志力远超常人,硬生生撕裂伤口忍住剧痛不曾动弹,等警员发现时为时已晚无力回天。” “反满抗日分子之信仰你我多有了解,此事岂能不做防备,虽他行为远超常人想象,但情报工作容不得半点想当然。” 第一百七十九章 不敢忘怀 回忆袭来,猛烈汹涌! 宛若惊涛骇浪,连绵不绝。 击打在岸边岩石之上浪花碎裂,恰似往昔相处画面分崩离析。 携手共度艰难时刻,一同展望未来胜利。 宁素商同元硕感情更为深厚,此刻闻言心中悲切之感比池砚舟只多不少,可却极力隐忍微笑以对。 她需为池砚舟起到表率。 见其模样压抑痛苦,他轻声道:“你难受可以讲出来。” “我们不能!”宁素商很认真的对池砚舟说道。 他们不能。 哪怕在亲近的同志面前亦是不能。 谨慎要刻在骨子里,放纵却不可成为习惯。 “是我亲手抓的硕哥。” “也苦了你。”宁素商很明白,这对池砚舟来讲意味着什么。 “我从来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日后你会见的更多。” 这便是现实。 不管你接受与否,都将扑面而来。 “硕哥在医院内硬生生……” 听得池砚舟形容,宁素商手中水杯轻颤,溢出温水顺着杯壁流下。 饶是她不愿表现出异样,可听闻此等惨烈情况,难忍心中重创。 竭力将杯子放下。 宁素商深吸口气道:“莫要让元硕死不瞑目,这一课你当切记。” 这一课! 池砚舟不能忘。 也不敢忘! 且从宁素商的眼神之中,他看出了担忧。 池砚舟说道:“不必担心我。” 此事虽让他难以接受,可无疑是成长,他可以调整好自身状态。 “尸体?” “明日送城外下葬,有薄棺一口。” 宁素商伸手由怀中取出一物,自桌面推送至池砚舟眼前。 定睛一看乃是染血发卡。 “这是?” “元硕妻女早年惨遭杀害,返回家中仅找到女儿发卡一枚,遗留在血泊之内。每当行动前他都会将发卡交给我暂时保管,笑言若是回不来就将发卡埋在他身旁,现在交由你明日一同放入棺木之中。” 桌面之上发卡殷红尤为刺目。 池砚舟郑重拿起贴身放好。 “我会办妥。” “再带瓶酒,他喜酒却多年不曾畅饮,此番就喝个痛快。” “好。” 目送池砚舟起身离去,宁素商久坐未动。 脑海内皆是回忆却也仅在今夜品味,明日太阳升起便要继续战斗,没有时间留给他们悲伤。 回到家中池砚舟神色如常,他不想徐妙清跟着担忧。 第一百八十章 买定离手 判若两人! 前后差距之大令人诧异。 二人迈步上前来至门口,杨顺淘换来旧床一张正在摆放。 池砚舟进入屋内搭把手帮他抬起。 杨顺先是一愣,后二人配合将床放好。 这才冲金恩照问好:“队长。” “说说吧,究竟是何情况?”池砚舟笑着问道。 “属下接触漫漫姑娘这几日,分析认为她在风月场所摸爬滚打多年,世态炎凉人情冷暖等早已见过不知几何,所谓情爱更是过眼云烟镜花水月,她并非不期待但会望而却步。 故而属下认为与其让我俘获对方芳心,不如演绎一场情根深种来的效率更高,为情所困不如色令智昏。” 听罢杨顺言语。 池砚舟暗道此人确实有自身想法。 他本就告诉杨顺不可色令智昏,但现如今对方却认为此法更好,且说的有理有据。 确实能提高效率不假。 “那你为何今日不同队长明言?” “属下想扮演此角色但心中没底,于是在队长面前投入其中,先看是否会有纰漏。” “看来你演绎的确实不错。”池砚舟笑着说道,金恩照确实被骗。 虽心中有些不喜,可金恩照觉得为了任务也能接受。 于是乎说道:“漫漫这里必须取得进展。” “是!” 此举金恩照现在没说什么,可池砚舟明白他对杨顺的印象不会好,但这不正是池砚舟愿意看到的吗? 你说杨顺笨? 实则不然。 这便是他的聪慧之处。 池砚舟警衔提升一事他知道。 金恩照罚俸三个月的事情他同样知晓。 所作所为实则暗中表露心迹,敢于此刻站队者勇于常人。 摸牌不看便敢押注! 此前倒是小瞧。 问题解决金恩照便打算回去警察厅,池砚舟则留下帮忙。 待到金恩照离去之后,杨顺凑上前来道:“池兄认为我今日表现如何?” 话外之意,岂能不懂。 此刻应展现野望,才能令杨顺安心。 “此举与你大为不同,为何不谨慎小心反而剑走偏锋?”池砚舟笑着反问。 “谨慎小心多年碌碌无为,剑走偏锋一次得偿所愿!” “切莫养成赌徒心理。” “只是针对池兄而已。” “买定离手?” “买定离手!” “日后冰城有你一席之地。”池砚舟一句话算是表露野心。 杨顺面色一喜,知道自己没有赌错。 他于呼兰县见池砚舟时,便觉得此人有能力。 有能力之人,岂甘心郁郁久居人下? “多谢池兄。” “说吧,发现了什么?”池砚舟直接询问。 “果然瞒不过池兄。”杨顺笑着说道。 将房门关上杨顺低声轻语:“漫漫其实最先被卖给人贩时,恰巧遇上好心人解救送回家中,只是人贩后来找上门去让她家里人退钱,她心软担心家中亲人遭遇报复,便又主动跟着人贩离开。” 漫漫此举很傻。 却实属无奈。 哪怕被家里人贩卖,却还顾念亲情。 此行为很难简单去评价,因此池砚舟只是继续询问:“你认为与此事有关?” “漫漫姑娘心头最为内疚之事,便是当年营救她时,一位女中豪杰因此丧命人贩之手,她却又回到人贩手中算是令其白白身亡,这些年每每想起此事都五内煎熬。” 还有此等秘闻? 池砚舟听罢若有所思,片刻后说道:“殴打漫漫之人并非前去群仙书馆嫖客,极有可能是当年营救她之人,见其又在烟花巷柳之地自甘堕落,悔恨同伴为此等女人而亡,才会愤怒发泄鞭打于她。” 杨顺见池砚舟同自己想法一样,更加坚信没有下错注。 “我也有此猜测。” “可很多地方解释不通,漫漫心怀内疚想隐瞒保护此人很好理解,可既然如此想法,为何还要在燕股长面前说出腋下枪套一事。” 这便是最为不合理的地方。 枪套? 燕季同能看出端倪,可却需漫漫印证。 她若一口咬定并非枪套皮带,燕季同如何敢确定,且还能精准到m3腋下枪套? 杨顺同样疑惑:“我也一直想不通这一点,或许此人殴打时没有表明身份,燕季同询问时漫漫也没反应过来,而是等到事后才意识到问题所在,故而在特务股进行调查时选择隐瞒?” “牵强!”池砚舟认为这样虽可以解释,但未免牵强附会。 毕竟燕季同询问时,漫漫就已经表示乃是因为花柳病造成的这一切,前后已然自相矛盾。 若不清楚身份为何隐瞒? 若清楚身份为何要告知? 池砚舟此刻隐觉事情很不简单,背后似有一张无形大网。 “过两日将此事告诉金队长。”池砚舟说道。 杨顺同他密谈是想看能否有机会私下立功,可如此扑朔迷离别说立功,池砚舟都怕阴沟里翻船。 那既然如此,为何不让金恩照前来探路? 真出问题便是对方责任。 此消彼长! 我可以不立功。 但只要你一直犯错。 与我立功也无区别! 杨顺明白池砚舟深意当即说道:“那我明日就汇报队长。” “群仙书馆同漫漫接触时你也要多加小心,此事恐怕并不简单。” “明白。” “先收拾屋子,今日争取结束。” “不劳烦池兄。” “闲来无事。” 帮着杨顺一同摆放家具,一天时间便也彻底结束。 跑了一趟旅店将行李拿来,今夜就可在屋中休息,不过杨顺已多日留宿群贤书馆。 傍晚他则再度前去,池砚舟返回警察厅。 今日城外搜捕警员回来汇报,果然是没能找到逃离凶手,至于商会会长所携带随从,也被控制接受调查审讯。 毕竟工作出现如此巨大疏漏,是否存在里应外合之可能? 金恩照见池砚舟回来,上前说道:“调查商户一事被交由陆言负责。” 此事他也想负责。 池砚舟劝诫道:“商户泄露商会会长地址信息,可能背后根本不是反满抗日分子,而是利益争夺的借刀杀人。股长故意让陆言负责,是因他心高气傲不将旁人放在眼中,既能查明真相又不必担心特务股得罪人,这是股长为队长着想。”火山文学 闻言金恩照也觉得有道理。 可如今他急需立功却苦于没有门路,反倒是处境越发困难,你说不急自是假的。 “陆言眼高手低,不知能否调查到线索。”金恩照反倒还瞧不上陆言的能力。 陆言所调查商户之中定有徐南钦。 不知是否会被为难,毕竟他同陆言关系僵硬。 今夜回去问问情况,若是陆言公报私仇,他也需请盛怀安出面插手。 后续池砚舟则是开始写经费报销,棺材、车夫的价钱都很合理,没有故意贪墨的心思。 趁着收工前提交给盛怀安签字,后便领取到报销的钱,效率倒是很快。 见金恩照心情不佳,池砚舟说道:“队长晚上若是无事,一同吃饭?” 心中烦闷回去同样无事,和池砚舟吃饭聊聊也好,金恩照点头答应。 第一百八十一章 任务升级 依然前去西傅家甸区,挑选一家生意较为不错的炖菜馆子。 数九隆冬便愿意吃上一口热乎饭菜。 五花三层的猪肉煸炒出油脂,加上蔬菜、豆腐、粉条等在锅中炖煮,刹那间香味扑鼻。 专程温上一壶热酒,二人开始推杯换盏。 三盅酒下肚金恩照话匣敞开,无非还是牢骚近日遭遇,他自认兢兢业业不曾粗心大意,可偏任务总是阴差阳错出现问题。 “呼兰县一事警察署内鬼作祟,却也怪在我头上,医院反满抗日分子自杀之举更是出人意料,恰逢当时我在病房内也成了责任人,你说我冤是不冤。” “队长辛劳却蒙受冤屈属下最为知情,恨不能为队长打抱不平击鼓鸣冤,旁人丝毫不明其中隐情,更不知队长默默承受压力。” “还是你懂!”金恩照喜欢同池砚舟聊天。 字字句句总是能说到心窝里。 可不就是如此浅显道理? “我离开故土远赴异国他乡,这辈子只怕再难回去。”酒入愁肠金恩照也想起祖国故土。 朝鲜如今恰似伪满洲一般。 “队长想要回去应该不难。” “回去干嘛?”金恩照嘴角带着一抹讽刺笑意。 他警察厅特务股警员身份,回去难不成还做警察? 那便要抓捕杀害自己同胞。 金恩照宁愿在冰城抓捕反满抗日分子,起码出手不会犹豫纠结。 见状池砚舟心中暗骂,脸上却不动声色。 “城外抗联之中也有一股队伍乃是朝鲜叛军组成,听说给日满军队造成极大麻烦,队长若是能成功劝降将其收编,功劳只怕要冲破云霄。” 听闻此建议金恩照脸色僵硬。 你小子是不是喝多了? 这话也敢说? 劝降收编! 就靠一张嘴? “莫要玩笑。” “属下是替队长着急。” “未免太过病急乱投医。” “队长教训的是。” 吃饭喝酒金恩照细数自己多年苦劳、功劳。 大有肱股之臣的意味。 酒足饭饱搀扶金恩照坐上人力车,告知车夫地址让其将人送到家中。 池砚舟冷风一吹,些许酒意消散殆尽。 同样乘坐人力车回家。 今日等待池砚舟不见其回来,徐妙清父女便先行吃饭。 进门见徐南钦在翻看最新报纸。 徐妙清则是在房间内温习教材,冰城女高目前已经正式开课。 “伯父。” “晚饭吃了吗?” 第一百八十二章 终有进展 南岗区银行街同山街接壤,由警察厅内出来步行很快便可抵达。 今日待收工,前去赴约。 西餐厅在此处较为有名,虽没有十楼一号、三大饭店等名气大,却是不少西餐爱好者以及外籍人士的钟爱场所。 池砚舟来时,舒胜早已在门口等候。 “舒主任久等。” “也是刚到。” 看时间心知池砚舟并未故意拖延,而是特务股下班就直接过来,舒胜脸上笑容也更显真诚。 二人进入西餐厅在靠窗位置落座,舒胜说道:“本不应该请池警官来此处就餐,只是考虑距离警察厅较近,不耽误池警官时间。” “舒主任费心。” 等待上菜期间,舒胜坦言:“先前治安部专员一事老哥身不由己。” “在下理解。” “慎鸿畅当日咄咄逼人,老哥唯恐将其惹怒身遭不测,只能把警察厅特务科拉入局中谋求生机。”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俗话正是至理名言。 舒胜心知夏汾之死便是池砚舟所为,慎鸿畅命丧冰城与对方也难脱干系,于是想将误会解除免得日后被人惦记。 舒胜为其倒上红酒,后端起酒杯言:“我自罚一杯,当日举动说破天也是自私自利,还望池警官能不计前嫌。” “舒主任也算帮了忙,无需如此。” 舒胜闻言心中更加确定,慎鸿畅就是被警察厅给阴了,死的憋屈。 “日后有用得上的地方,不必客气。” “还望校内多帮忙照顾一些。” “池警官就算不说,我也会照顾。” “先行谢过。” “举手之劳。” 后二人开始用餐,刀叉冰城多数人都是会用的。 席间池砚舟询问:“学校情况现如今如何?” “一片太平。” “如此便好。” “不过郑校长大刀阔斧进行教育改革,将冰城女高当做试点,导致师生压力皆是不小。” “郑校长看来是干事实的人。”池砚舟其实不想见郑良哲,因此欢迎仪式过后,再也没有去过学校。 “且面向社会各界招收教师,不少日本人加入学校。” “日本教师学校内自然不会少。”并非特例,各校皆是如此。 今日吃饭主要便是将话言明,池砚舟有意同舒胜建立人际关系,并未得理不饶人。 第一百八十三章 冰城学院 元和里34号! 其内何人居住? 当即命警员前去附近派出所,做详情打探。 同时元和里东面不远处,便是冰城学院! 冰城学院身份地位大为不同。 这是一所由日本人创办的特殊学校,其建校目的是将学生们培养成既对俄罗斯人感到亲切,又具有谍报员素质的人。 1920年建校时由日俄协会创办,初始校名为日俄协会学校,学制三年。 本意选址在俄罗斯海参崴,后因局势变化改址冰城,33年更名为冰城学院,隶属关系由外务省日俄协会转为日本文部省,学制四年。 “队长,莫非同冰城学院尚有联系?”池砚舟低声询问。 金恩照同样心有疑虑。 这冰城学院出身高于冰城地方警察学校,毕竟此地日本人居多。 学院招生对象面向日本应届高中生,方法乃是推举加考试,20年首届招生53名,其中日本国内37名,每县一个名额。 其余16人则是东北当地学生。 条件优惠且公费出国留学,又享有政府津贴每月55日元,故报名者踊跃。 可谓十里挑一择优录取,仅几年时间冰城学院被评价为“俄语教育水平,要比东京外国语学院好数倍”。 池砚舟是会些俄语,可同冰城学院毕业的人相比便是不值一提。 天差地别! 早前他俄语水平较为不错,警察学校内老师曾举荐他参加冰城学院考试,能入校进修对日后工作前途帮助极大。 池砚舟是没考上吗? 压根就没给考试机会,学院方面因其年纪过大直接排除。 应届高中生乃是首选。 “虽邻近冰城学院,但并非一定有牵连,我们不要自己吓唬自己。”金恩照说道。 元和里距离学院也有一段路程。 着实没必要草木皆兵。 “队长说的是。” 等待漫漫现身之际,金恩照也闲聊问道:“你考过冰城学院?” 此前调查李衔清、池砚舟身份资料时,好似有些印象。 “没得到考试机会。” “你的俄语水平应当具有先天优势,就这都未能得到考试资格?” 金恩照觉得你应届生虽然年轻,可并无俄语学习基础,池砚舟年纪不过稍大几岁,但俄语却并非白纸一张。 针对其疑惑神情,池砚舟解释说道:“冰城学院第一学年的周课时为36小时,其中18小时是俄语教学,包括读解、听写、语法、会话、翻译阅读、日译俄等。” “占了一半比重?” “且从28年开始二、三年级的学生,要住到冰城的俄罗斯人家中,以此增强学生的俄语会话能力,同时了解俄罗斯人的文化传统、风俗习惯等,增加亲近感。” 金恩照还是首次得知这些信息,心中疑惑得到解答。 如此强化教育,便是一张白纸也能雕琢精美,自然无需所谓俄语基础。 “警察厅外事科,好像有两名冰城学院毕业的警员。”金恩照想起厅内警员情况。 “毕业生的去向,主要是日本领事馆、特务机关、军事机构、满铁调查部、冰城邮政局等。” 起点其实很高,进警察厅外事科应该只读了两年就入职。 虽说是四学年制,但基本上没有学生能完整的读完,都会被提前安排工作。 听着是警察厅外事科,实则可能是同学之中混的比较差的。 陆言中央警察学校毕业便沾沾自喜,但与冰城学院毕业生相比较,尚有一定差距。 “此番最好不要同冰城学院有牵连,否则我等难以调查。”金恩照想立功则需全权负责,若同冰城学院有关系,定要转交给股长甚至于科长亲自负责。 到时他还有何功劳? “或许只是我们想的太多。” 就在二人闲聊冰城学院时,漫漫从房间内出来,手提包虽还挎在胳膊上,但明显可见变得轻快。 其内物品应当已经留在房间之中。 是否乃是存放钱财的木匣。 目前并无法确定。 警员所拉人力车不能上前让漫漫乘坐,因你根本没有能力轻松将车,拉至荟芳里群仙书馆。 路上反而是隐患。 只能等漫漫在元和里踏上人力车之后,金恩照命警员跟踪离开,他则同池砚舟以及杨顺在此处等待。 片刻后,前去派出所打探资料的警员回来汇报:“根据派出所此前统计辖区居民情况,元和里34号原房主常年居住在埠头区,此处房屋交给房产经纪人负责打理租赁。“ 房产经纪人便是牙人。 受洋务运动及外国思潮的影响,现多称呼房产经纪人。 “这名房产经纪人何在?” “根据派出所提供资料显示,此人乃是公司职员,主营冰城房屋租赁售卖,我已经通过电话和其取得联系,命他赶来元和里。” “你同杨顺二人留在这里,将房屋盯紧莫要出现纰漏。” “是队长。” 第一百八十四章 抓捕审讯 喇嘛甸子! 相比较冰城,确实更靠近鹅城。 可同样距离甚远。 这四人说是家人概率较小,但若不是家人为何要给钱财? 漫漫心软不假,只是多年烟花巷柳之地早已看透人情冷暖,岂会任由宰割。 旁的不说,群仙书馆老鸨就能解决此等麻烦。 因而现在金恩照、池砚舟更怀疑此四人,乃是与腋下枪套有关之人。 但池砚舟并不认为是组织成员,若组织安排潜伏冰城岂会破绽如此之多? 再者漫漫一事早就汇报,不可能被调查到端倪。 四人身份成疑! “登记资料给我看看。”金恩照对房产经纪人高航说道。 查看登记资料,四人年纪都是三十来岁。 等金恩照将资料递给高航后,池砚舟问道:“不知接下来我们如何调查?” “收网抓人。” “收网?” “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 金恩照唯恐监视调查节外生枝,干脆直接抓人。 他就不信四人皆是视死如归,守口如瓶之辈。 特务股刑具莫非都能受得? 再者就算全闭口不言,起码也抓到四人,这份功劳先紧握在手。 其次金恩照考虑的则是,今日事情知晓人员众多,辖区派出所知道,高航也知晓。 若对方足够警惕只怕打草惊蛇。 不如抓人来的省心。 “打电话通知股内来人。” “是。” 池砚舟借用茶馆电话打给警察厅特务股,申请警力支援。 金恩照在身后又说道:“将漫漫一同抓捕。” 挂掉电话等待警员到位。 不多时警员全部在元和里外集结完毕,金恩照做战前训话。 重点提及屋内人员有枪,都打起精神。 其次不可伤其性命!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行动。” 警员准备破门,池砚舟将杨顺留在身边。 此举深意杨顺岂能不明,心中暗道感谢。 破门! 冲入! 屋内人员受到惊吓,警员一拥而上。 对方确实有枪械,可却来不及使用,或是不敢开枪。 面对如此多警员你开枪何用? 四人全部被当场抓获。 “带走。”金恩照下令带回警察厅。 被抓之人想说什么警员并不理会。 对房屋进行搜查果然找到杨顺所见木匣,其内确实有钱。 另还寻到其他钱财、珠宝等。 尽数收缴带回股内。 留两名警员先将住所把守,其余人收队。 赶回警察厅特务股便要开始审讯,金恩照憋着一股劲。 四人分别单独关押。 金恩照、池砚舟进入第一间审讯室,其内关押人员面相阴毒,不似善茬。 “知道此乃何处?”金恩照坐下之后对其询问。 “为何抓我等?” “明知故问又有何意?” “总归要让我死个明白。” “为何私藏枪械?” “如今乱世持枪防身,冰城之地只怕有枪人员众多,难不成都是依靠正规渠道得来?” 见其还能反问,显然没有认罪伏法的意思。 金恩照露出笑意说道:“你这是承认并非正规渠道获得。” “黑市购买。” “你资料显示乃是农民,何来余钱?” “运气较好,寻觅到不少山货。” “警察厅特务股不是你胡搅蛮缠的地方,若不愿意配合自有刑具伺候,我想其余三人见你凄惨摸样,应当会有不同想法。” 听闻刑具二字,对面之人脸色也有惶恐闪过。 酷刑! 何人不惧? “我所言句句属实。” “你若承认反满抗日分子身份,提供具有价值的情报,算你戴罪立功。” “你们误会我是反满抗日分子?” “是误会吗?” “天大的误会。”对面之人显得有些激动。 被抓时尚且不明缘由。 可若同反满抗日分子牵扯上关系,下场可想而知。 见其突然反应剧烈,金恩照皱眉问道:“你想说什么?” “我们真的不是反满抗日分子,枪械确实是我们早年从枪贩子手里购买得来,喇嘛甸子的身份是我等在那里停留过半年之久,给保长送了些钱帮忙办理的。” “之前你们在什么地方?” “流窜各地。” “流窜?” “我们早年在二十里台生活,算得上地痞流氓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后来辗转加入绺子做了胡匪,前两年同其他山头火拼被打散,我四人不愿继续做胡匪常年停留荒郊野岭,就想弄个正经身份,于是才去的喇嘛甸子。” 地痞流氓? 绺子胡匪? 金恩照此刻有些不明所以,这是真相还是谎言?火山文学 “你不要信口开河。” “在下说的句句属实,喇嘛甸子保长知晓我等身份,警官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前去一探虚实。” 金恩照侧目去看池砚舟。 池砚舟俯身在耳畔说道:“看他模样不似说假话。” “你们与群仙书馆内的漫漫姑娘,是何关系?”金恩照再问。 第一百八十五章 悲惨身世 迷雾! 矛盾! 冲突! 旋涡! 此时此刻所调查到的线索,将原先最早的分析尽数推翻,不留丝毫余地。 整件事情并非错综复杂,而是扑朔迷离! 一团乱麻之内难觅线头。 跟踪漫漫至元和里锁定34号,后调查其内人员身份安排抓捕、审讯,一通造作至今晨光熹微。 盛怀安听闻特务股抓捕一事,今日来的很早。 金恩照、池砚舟见状急忙上前。 “股长。” “连夜审讯可有进展?” “事情好似有所不同。” “详细汇报。” 站在办公室内金恩照将审讯得到线索尽数汇报,盛怀安越听越觉得奇怪。 疑点确实颇多。 针对金恩照下令收网一事,盛怀安并未觉得有错。 确实应该抓捕审讯。 可为何所得信息大相径庭? 南辕北辙! “供词是否为真?” “属下命人联系喇嘛甸子保长询问真伪,消息还未传回。” 此言刚落,门外便有警员高声报告。 允其进来得知乃是喇嘛甸子来电汇报,当地保长确实收人钱财帮忙置办国民手账,因保长此前还想隐瞒,导致核实情况耗费了些时间。 此汇报无疑证明四人所言非虚。 那便与反满抗日分子再无关系,可燕季同所言腋下枪套不在四人之中,背后究竟隐藏何种秘闻? 莫不是又调查错方向,以至于丢人现眼? 但此番不能怪罪在金恩照头上。 最初信息乃是由燕季同提供,后续调查方式盛怀安亲自点头确认,虽金恩照这段时间表现不佳,也不能凡事都迁怒于他。 “群仙书馆漫漫何在?” “昨夜便命人前去抓捕,虽老鸨请人出面多有阻拦,但已经将漫漫带回关押。” 审讯四人耗费时间,还未来得及审讯漫漫。 “直接带去刑具审讯室。” “是。” 盛怀安带领两人前去审讯漫漫。 昨日被抓时漫漫已经打扮的花枝招展准备迎客,因此如今艳丽照人。 可却被捆绑在审讯室木质十字架上。 满墙刑具冰冷渗人。 饶是池砚舟再度进入,回想起陆言当日用刑,尚觉得胸前肺部隐隐作痛。 口中铁锈血腥味道弥漫。 漫漫眼神深处隐含恐惧理所当然。 盛怀安落座主位,金恩照坐在身侧,池砚舟则站在一旁参与审讯。 第一百八十六章 以身入局 复仇! 儿时仇恨,积年累月终将成为心魔。 再见罪魁祸首心中无法压抑,唯有复仇。 可复仇却将警察厅特务股拉入其中,倒是让在场众人难以想象。 做局? 从头到尾仅是一场设计? 特务股被一勾栏女子,玩弄于鼓掌之间! 盛怀安收起阴寒面色,较为严肃问道:“警员针对你的调查,你自始至终都知晓?” “知道。” 暗中调查? 实则对方全然洞悉。 金恩照忍不住询问:“杨顺乃是特务股警员你也知道?” “第二天他再来时我便猜到。” “元和里同样是你故意引我们过去?” “没错。” “借刀杀人?” “若不借刀杀人我岂能报仇?” 反转! 出人意料! 池砚舟面色都是微变,所有的扑朔迷离背后竟只是漫漫的精心设计。 “将你计划完整阐述。”盛怀安倒是来了兴趣,想要听听面前女子如何谋划。 “我认出他们乃是昔日仇敌,但他们却早已不记得我,可四人彪形大汉有枪在身,就算我设计巧妙恐怕也只能杀死一人,到时不是我暴露行踪便是他们离开冰城,我不甘心如此,要让他们死绝!” 死绝二字漫漫说的斩钉截铁。 她继续说道:“我在群仙书馆听不少客人讲过,警察厅抓捕反满抗日分子力度很大,只要同反满抗日分子挂钩都会彻查到底,且手段残暴常常宁杀错不放过。” 外界传言不假。 警察厅形象确实如此。 “所以腋下枪套一事是假的?”金恩照出言问道。 “我有位客人喜欢收集这些东西,曾言他有一极稀罕之物,乃是米国货冰城鲜有。” “所以你认为此物足以引起警察厅重视?” “没错,我借口想开开眼界让他带来群仙书馆。” “花柳病呢?” “我若直接登门只怕难以瞒过警察厅,恰逢卫生科体检荟芳里,我便故意沾染花柳病引起警员注意。” 故意沾染? 报仇决心可见一斑。 “所以 其实不过激将法。 但不得不说她言之有理。 盛怀安突然笑道:“不错,倒算计的有始有终。” “能先杀他们再杀我吗?” “你想看着他们死?” “我做梦都想,当时我年纪小心中怯懦,可这些年过去我再也没有遇到一个如同姐姐般的人,我才明白自己究竟失去了什么。 能走到这一步我很开心,生死之事我也看淡,每日躺在床上任由陌生男人践踏,我心中已经不知死过几回。” 目前问题全都清楚。 警察厅特务股,被勾栏之地的女人玩弄一番。 可你不得不说漫漫算计的到位。 输的不冤! 金恩照脸色不甚好,想立功总是适得其反,此番他下令直接抓人,心中想着起码抓到四个反满抗日分子。 可现在看来还就真不是。 看着眼前漫漫身姿,盛怀安出声问道:“可想活命?” “活命?”漫漫还以为自己听错。 “那四人可以按照反满抗日分子的罪名枪决,你也可以回到荟芳里群仙书馆之内继续工作。” “什么条件?”她不相信会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出现。 “做警察厅特务股暗探。”盛怀安心中起了爱才之心。 密侦、暗探等问题池砚舟此前就说过。 类似警察厅这样的机构都会发展,李衔清在警察署都有不少暗探,且暗探、密侦能起到的作用确实很关键。 再加上荟芳里的特殊性。 获取情报是不错的选择。 比如冰城内有人收集腋下枪套当藏品,此事便是漫漫由群仙书馆获悉。 勾栏之地自古就是打探消息的好去处。 烈酒当前,美色迷眼,套取情报岂不是更加方便。 漫漫此次所作所为有勇有谋,盛怀安认为可发展成为特务股暗探,是不错人选且有进步提升的空间。 必死时刻有人愿意放你一马,此恩情属实不小。 至于漫漫是否有爱国之心,不愿成为日满走狗。 池砚舟此刻看来她是没有的。 因为她的经历太过痛苦,在那位护着她的姐姐死亡之后,她早已不会在乎任何人。 心中又岂能有国。 “我可以做特务股的暗探。”果然漫漫直接答应。 这并未出人意料。 虽漫漫也算有情有义可针对性太强,仅仅只是那位姐姐罢了。 且心中创伤永存,你此刻同她讲述大义,只怕不会听取。 但并非所有勾栏场所的女子皆是如此,也有暗中支持反满抗日事业的存在,只能说是人各有志。 盛怀安眼光确实毒辣,能看穿漫漫的心理活动,果然成功将其收入麾下。 好好培养,日后指不定也是一员大将。 莫要小瞧暗探。 冰城很多抓捕行动、侦破行动其实暗中都有他们的身影。 “你目前专业性不够,晚上群仙书馆继续工作,白日里接受为期半个月的培训。” “是。” “你来负责。”盛怀安对池砚舟说道。 他同样是一愣,怎么不让金恩照负责? 想来应该是觉得金恩照一队之长,还有其他工作要忙。 其次池砚舟冰城地方警察学校出身,接受过专业正统的教育,培训漫漫应当没有问题。 见盛怀安起身要走,漫漫急忙追问:“什么时候枪决他们?” 停住脚步盛怀安回头问道:“你想亲手枪决吗?” “想!” “先教她开枪。” “是。”池砚舟站直身子说道。 等到盛怀安离开之后,金恩照无奈说道:“忙活半天居然是这个结局。” “队长也算是帮股长物色到了一个好暗探,再者她日后有情报肯定还是要通过队长才能交给股长,那么也算是队长的暗探。” 听闻此言,金恩照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好培训。” 等人都离开,池砚舟示意警员将漫漫松绑。 “带她去换身衣服,送回荟芳里。” “我要学习开枪。”漫漫却很执着。 “明天。”池砚舟岂会她说什么听什么,而是要让她听自己的话。 这是金恩照的暗探吗? 金恩照的队长之位池砚舟都盯着,这暗探是谁的? 第一百八十八章 漫漫新生 培训无非着重告知,情报工作的纪律要求。 以及暗探所应收集的信息包含方向等。 短期培训难对其专业性有大提升,毕竟时间放在这里。 待徐妙清关掉台灯上床休息,池砚舟便也将书扔在一旁,稍微看两眼即可,专业性的词语唬住漫漫不难。 隔行如隔山! 第二天清晨锻炼结束一同吃饭,徐妙清饭桌上询问店铺转型一事。 对此徐南钦言还在犹豫之中,后续若有具体想法,大家再一起商议。 今日来警察厅,杨顺果然正式入职。 见池砚舟时脸上笑意盈盈。 “好好干。” “多谢池兄。” “稍后培训漫漫你要一同前去吗?” “我就不去了吧?”杨顺犹豫说道。 虽事情看似并无关系,但再见面总会有些不自在,实乃人之常情。 对此池砚舟并未强求。 在特务股内同杨顺闲聊等待,漫漫果然准时赴约。 今日打扮并无花枝招展,面容不施粉黛穿着干练,可见其态度端正。 “池兄,我先走了。” “嗯。” 漫漫远处见杨顺回避离开,她心知因何故而不问,来至池砚舟身前道:“池警官,可以开始学习枪械射击吗?” 枪械射击! 漫漫也用了一个较为专业的词语。 “跟我走。” 在冰城你是不可以随意乱开枪的,任何枪声都会被误认为与抗日反满分子的斗争。 会因此引来麻烦。 如今需要前去冰城地方警察学校的郊外校场,这里便是警员接受枪械训练时的场所,池砚舟自然清楚。 出门选择人力车,二人前往校场。 向校场管理人员出示警察厅特务股证件,表示需要借用场地学习开枪,负责看守警员要求池砚舟在登记名单上签字后,开门让两人进去。 今日校场方面没有警察学员授课,倒是安静。 来到靶场,池砚舟将手枪掏出,当着漫漫的面直接快速拆卸。 不多时成了一堆零件放在桌面。 你说厉害? 基本功! 玩枪的人谁不会? 会与会之间差距尚且悬殊,就池砚舟这速度只能算是一般。 可内行才看门道,外行只看热闹。 例如此刻的漫漫早就被如此华丽的动作吸引,觉得池砚舟十指修长如同指尖艺术一般,完好手枪瞬间成了一堆零件。 好吧! 饶是漫漫群仙书馆内阅人无数,可例如池砚舟这等“姿色”也是少见,骨节分明的手指反倒也能加分。 第一百八十九章 保安局现 路皆为自己所选。 尽头如何不可怨天尤人。 落子无悔! 警员开始挖坑填埋尸体,草席都无一卷。 掩埋结束众人返回警察厅。 下车站立在警察厅石阶前,漫漫轻微颤抖的身体才缓缓平静。 可刚想张嘴开口,却猛地捂住嘴巴跑到路边,弯腰呕吐。 原来子弹射击在人身体上的伤口,是那样的狰狞! 鲜血冒着热气。 血腥味浓的好似荟芳里犄角旮旯内,死了半月有余的老鼠。 池砚舟、杨顺都未上前搀扶,默默看其呕吐。 中午所吃食物此刻吐的干净。 好半晌漫漫才自己站起身子,用随身手帕擦了擦嘴,又将鼻涕、眼泪一并擦拭干净。 等她重新走回,池砚舟言:“回去好好休息,明日继续接受培训。” “是。” 池砚舟同杨顺踏上台阶回到警察厅中,先一步向盛怀安汇报枪决工作。 结束工作汇报则去见金恩照。 “队长。” “此行可还顺利?” “较为顺利。” “弱女子第一次开枪,便能连杀四人?” 杨顺此时从一旁靠近开口:“队长有所不知,池兄言辞犀利直刺人心,莫说漫漫开枪连杀四人,今日就是有十四人在场,当时只怕也会屠杀干净。” “你倒是敢下死手。”金恩照冲池砚舟说道。 “股长让我培训她,虽之前算计不错可底子太差,若仅为亲手杀人便墨迹几日,那半个月根本就学不到什么。” “对新人而言此关最是艰难,过了后面则好说。” “属下也正是这样考虑。” 三人闲聊,杨顺提议晚上请客吃饭。 表达对二人照顾的感谢。 其实是想拉近关系,初来乍到的拜拜山头很有必要。 在池砚舟有意撮合之下,三人晚上一同前去饭店吃饭,杨顺做东。 馆子味道很不错,席间杨顺多是说些感谢的话,气氛倒也热烈。 “砚舟这几日要培训漫漫不得清闲,你则先跟在我身边,帮你尽快熟悉股内事务。” 请客吃饭自是有收获。 金恩照决定亲自带带杨顺。 “还不快谢谢队长。” “属下多谢队长提携。” 杨顺跟在金恩照身边一事,池砚舟毫无担心。 若杨顺因此变心,算是提前试探出来,好过日后带来麻烦。 再者岂会轻易朝秦暮楚。 饭店门前三人各自散去,池砚舟朝着家中步行,三岔路口得见窗帘信号。 改道地德里。 于房内得见宁素商。 所有悲痛神情不复存在,宁素商好似早就忘怀,实则池砚舟心中了然,不过是将汹涌情感压抑在了内心最深处罢了。 一个不可轻易触及的角落之中。 今日见面开口便是工作,二人都刻意回避提及元硕一事。 “你所汇报消息特委已经知晓,漫漫虽身世悲惨,却不可作为加入伪满的理由,日后便是敌人切莫心慈手软。” 最早谍报工作中多有恻隐之心,所带来的惨痛教训令人血泪在目。 “明白。”池砚舟理解特委深意。 “你欲意搭建人脉、组建班底一事组织大力支持,若需要经费等可向我申请。” “我如今身份,若用钱开道反而不妥。” “确实如此,所以具体事宜我们要衡量定夺。” “目前人选则是舒胜、杨顺、漫漫,后续若有新的人选,我会汇报组织。” “组织另有一事要通知你。” “何事?” “保安局!” “保安局?” “去年日本关东军司令部第三课的片仓衷,与第二课的山冈等人筹划建立了伪满特务警察中心,便是保安局。” 听得宁素商之言,池砚舟皱眉问道:“我在警察厅内怎么丝毫没有听闻?” “对外宣称是警务司‘分室’。” “保安局有何职责?” “专门从事‘秘密战’,对伪满国内主要以我党为首的民族抗日力量为目标,对外的主要目标是苏联。且保安局还担负边境警备、监视伪警察、防范间谍、对外谍报等任务。” 池砚舟此刻才算彻底明白。 这压根就是一支秘密特务队伍。 警察厅之职责繁多,治安、税收、卫生、消防、外交、烟草、刑事、情报等等工作都需要你来负责。 可保安局呢? 单纯的只负责情报工作。 “警察都在其监视范围之内?”池砚舟觉得这保安局的地位,明显在警察厅之上,毕竟他们对警员有监察之权。 宁素商肯定说道:“保安局对伪满洲国内的警员,有调查抓捕等权利。” “由谁直接领导?” “中央保安局虽为警务司‘分室’,但实际上只接受日本关东军参谋本部的指挥,即使是关东军各部队的高级军官,未经关东军参谋长的允许,照样不准过问和干涉保安局的事情。” “关东军参谋本部!”池砚舟觉得这确实有所不同,警察厅可是听从宪兵队、日本特务机关的管制。 日本人这是有大动作! 保安局的成立只怕对抗日局势影响甚大。 且宁素商言语之中提及的是中央保安局,莫不是还有各地方保安局? 面对此询问宁素商说道:“地方保安局此刻仅是有筹划,但具体成立时间最快可能也要到今年年底,或明年才能彻底组建,但中央保安局的罪恶触手,已经在全伪满洲国内渗透。” “意思是冰城也有中央保安局的人?” “没错。” “组织掌握其具体身份了吗?” “保安局大小官员,包括普通工作人员,一律以特高课的日本人警察充任,或者由日本特务学校中野学校培训的毕业生充任。只有极少数的中国人,被利用从事涉密的外围工作或充当密侦。” “这是害怕中国人泄密?”池砚舟能明白对方的“良苦用心”。 “因此有关保安局的情报资料我们很难获得,这些资料也是近日才拿到手,所以提醒你日后在冰城展开工作时,一定要更加小心谨慎。 保安局成员多数不是以公开身份露面,会从事旅馆、饮食业、公司职员、官吏及其他任何职业当做掩护,潜伏在各个角落。”宁素商讲述期间秀眉微蹙。 和日伪作战交锋本就吃力。 面对警察厅警员、宪兵队宪兵等险象环生。 如今保安局成员干脆也在伪满洲国内搞潜伏工作,或许大街小巷无处不在。 你接头时指不定就在对方眼皮之下。 你选择咖啡馆,保安局成员许是咖啡师。 选择旅馆,前台等亦有可能存在问题。 因此战斗环境变恶劣不是一星半点,危险等级提升不止一个档次。 就这还是地方保安局没有成立的情况下,若等地方保安局成立,情况会更加糟糕。 面对她的专程提醒,池砚舟说道:“在工作中我会更加小心。” “组织方面同样在想办法获取保安局的更多资料,甚至于设法安排人打入保安局之中,不然日后太过被动。” “可想要接触到保安局的核心情报,必须是日本人才行。” “这点无需担忧。” 听宁素商言语池砚舟猜测,或许组织这里发展了日本人,但有关此事不可过多讨论。 第一百九十章 不可急躁 封锁入职渠道,保证核心不被渗透。 特高课的日本人警察不难理解。 中野学校全称日本陆军中野学校,位于东京。 乃是培养日本间谍与特工的摇篮! 组织哪怕真的秘密发展日本人,却不表示能轻易打入保安局内部,其中艰难非三言两语可以表述。 可情报工作若无法获悉敌人动向以及基本资料,那便要等着吃亏。 此刻池砚舟、宁素商脸色皆是严峻,保安局一事无疑增添不小压力。 “虽说保安局必要保持高度的秘密性,和从事超法律的特务活动,但地方保安局的建立应该很难完全越过警察厅,或许到时我能探得一些信息。” “告知你此消息便是有这方面的用意。” “我会留意的。” “注意安全。” 今夜相见就是详谈保安局一事,事关重大需亲自叮嘱。 此刻言罢,池砚舟旧事重提股内情况。 “金恩照目前在特务股内处境不好,盛怀安虽没有想要免职的意思,可我看来并非是对他一如既往,或许更多因自身面子作祟,毕竟当年力排众议助其上位,如今亲手罢免好似承认识人不明一般。” “你想加快在警察厅内的晋升速度?” “原本打算广积粮、缓称王,可保安局一事迫在眉睫,到时若我还仅是基层警员,只怕不利于打探情报。” “保安局之事我们无法阻拦、改变,莫要心急慌乱之中出错,目前警察厅内潜伏工作进展较为顺利,我不建议突做改变。” 宁素商理解池砚舟之心意,却也明白潜伏工作不可操之过急。 保安局压力确实存在。 但绝不能自乱阵脚。 看似金恩照如今摇摇欲坠,仅需在天平上稍加砝码则可击溃。 实则问题颇多。 若一击不死? 金恩照便会反应过来你居心叵测,日后情况则不利于潜伏工作。 其次池砚舟加入警察厅时间很短,仅有几个月。 资历不足。 真将金恩照扳倒,嫁衣不一定花落谁家。 理智分析宁素商认为应缓一缓步伐。 “是。”池砚舟也知她言之有理,权衡利弊确实不便妄动。 “先同金恩照拉近关系,日后地方保安局建立他若知晓情报,可以方便调查。” “明白。” “郑良哲这段时间有联系你吗?”冰城特委还是较为担心昔日旧人。 “没有。” “郑可安呢?” “安瓿瓶事件后再无联系。” “看来没有留下隐患,日后尽量还是保持现状。” “不过警察厅内国党潜伏人员目前锁定岑鑫,燕季同我认为可以排除,荟芳里群仙书馆内被漫漫算计,若是潜伏人员应当不会出现如此失误。” 当日厚生会馆内观看夏婉葵演出,岑鑫、燕季同皆在。 如今排除燕季同。 岑鑫嫌疑自不必多言。 “多留心他便可。”宁素商认为此情报掌握便好,无需再做什么。 话题结束池砚舟起身告辞。 行至门口握住把手转动开门之际,他并未回头说道:“硕哥葬在顾乡区郊外路边密林内,坟前我摆放三块圆石呈现三足之势,你若有空可去看看。” 言罢推门离去,身影融入夜色之内。 宁素商听的很清楚,记的很牢靠。 但她不会去! 任何可能带来隐患的行为皆不被允许,也非元硕乐意看到。 好好战斗,才是对他在天之灵的告慰。 冬日里冰城积雪总是难以消散,上一场雪还未融化,下一场雪则接踵而至。 积雪成冰若不小心极易滑倒。 回到家中同徐妙清父女二人吃饭,饭桌交谈还是商会以及店铺的问题。 后则各自回房。 刚进房间徐妙清就瞪着,清澈明亮的眼眸问道:“你认识郑可安?” 宁素商刚提及郑可安,如今又从徐妙清嘴里说出来,池砚舟只能内心感叹人是不禁念叨的。 “怎么?” “她今日前去学校寻自己父亲,得知我在校内工作便主动来打招呼,言谈间你们好似很熟识。” “因警察厅工作,有过几次交流。” “看她模样还当你们是朋友。” 郑可安? 池砚舟心中同样奇怪,她此举何意? “日后与她少做接触,无法避免时多加小心。”池砚舟给出提醒。 徐妙清没有多问,点头表示清楚。 郑良哲! 郑可安! 这二人池砚舟觉得都是不稳定因素。 目前能做的便是回避。 日后在警察厅内地位提升,便也无需太过担心,当权利握在手中的时候,旁人连怀疑你都需要忌惮三分。 休息一夜第二日池砚舟赶去警察厅,等待漫漫前来继续培训工作。 此后培训课程,特务股内接待室便能胜任,多是言语传授。 今日漫漫同样准时达到,她虽与池砚舟接触不多,可也能明白对方不喜迟到,同样不喜早到。 在接待室内,池砚舟开始讲述所谓暗探工作。 实则还是情报工作。 仅身份不同。 漫漫如饥似渴的汲取知识,毕竟她不想一辈子都在荟芳里的泥潭内挣扎,这个机会她想抓住。 对此池砚舟没有做任何评价,组织提醒他牢记心间。 眼前漫漫同其他汉奸并无区别。 整日授课结束漫漫对他越发恭敬,见状池砚舟认为半个月之后,或许可以达到心中预期。 送漫漫来到警察厅石阶下,池砚舟说道:“群仙书馆是你的主场,里面所有姐妹接触到的人,所听到、看到的信息都是你可以去探听的,而非局限在自己身上。 日后甚至可以扩大至整个荟芳里,这便是股长选中你的价值,工作中多用心。” “谢谢池警官教导。” “不必谢我,也是奉命行事。” 漫漫褪去一身华丽衣衫,此刻素面朝天倒也像是邻家姑娘,可也仅是像罢了。 轻咬嘴唇漫漫犹豫开口:“我想请客答谢池警官。” “以色娱人的手段不必用在这里。”池砚舟的回答冰冷且不屑。 漫漫鼓起的勇气被践踏在地。 此刻站在池砚舟面前,竟觉得无地自容。 群仙书馆养成的习惯较难改变,且也无需改变。 日后漫漫便是要利用此能力工作。 只是池砚舟眼神之中的轻蔑,让其明白自身所处位置。 为何如此? 池砚舟认为亲手击碎已经摇摇欲坠,裂缝满身的花瓶,再去修复。 远比直接锔瓷更有效。 毕竟花瓶碎落一地,需要何处残片皆由池砚舟肆意拾取。 锔瓷后作品虽不一定完整,却肯定是他想要的样子。 枪决现场之言便已经让漫漫心中裂缝加深,今日鼓足勇气的习惯性思维,更是被毫不留情的回绝。 池砚舟却还觉得不够,补了一句:“在我这里收起你身上的风尘味道,那只会令人作呕。” 说完池砚舟回身进入警察厅。 漫漫抬头望着他丝毫没有感情的背影,面色凄惨。 第一百九十二章 审讯抓捕 饭店内推杯换盏声不断。 矿工豪爽嗓门自然也大,吵闹却烟火气十足。 池砚舟不由想起自己父亲,却急忙收敛心神。 抬起腕表看了一眼,金恩照说道:“发车时间十点半,此刻九点五十他们应该要回去了。” 果然话音刚落,饭店内矿工便互相搀扶着出门。 喝酒容易喝高是常态。 一行众人朝着火车站走去,池砚舟等人一眼看到他们的目标。 身材高大,孔武有力。 常年重体力劳作使得身体壮实,皮肤黝黑。 不知是天生,还是洗不干净的煤灰。 面相忠厚老实,此刻一手扶着一个喝高了的同事,倒也轻松未觉吃力。 “刑大!” 这便是他的名字,刑大。 幼时不知是否贴切,可此刻看来人如其名。 “盯紧他。” “是。” 沿途暗中都有警员负责监视,一路看着刑大随众人进入火车站,站内同样有警员暗中观察。 可刑大一路上没有任何异动。 左右扶着两人,也难有行动。 就在矿工打算登车离去时,金恩照示意火车站工作人员出面,拦下这些工人。 告诉他们今夜不发车,且冰城几处工厂需要运煤,但人力不足让他们留下帮忙。 工人自是不愿意。 可听闻不白干有工钱,且比矿山上划算。 同时车站工作人员,会联系矿山解释情况。 山上待久了自然都想在城内多停留几日,又不用下矿从事高危工作,还可拿到更高的报酬,何乐而不为。 因此众人答应。 三三两两被打散安排带去各个工厂,刑大则同另一人一道被带离火车站。 行至街角,等候多时的警员将两人直接拿下。 此举虽麻烦,却能避免让工人知道刑大被抓,免得影响后续行动。 一同被抓之人在金恩照示意下放开,这便是打入矿山的警员。 刑大挣扎的力道很大,警员面色涨红。 “老实点。”金恩照用枪对准刑大的脑袋。 “你们什么人,为什么抓我?”嗓音也是厚实稳重。 “你又何必装糊涂。” “我不明白。” “红党分子,这样说明白吗?”金恩照的话让池砚舟这才意识到,刑大是组织同志。 “我?” “虽然你的面相憨厚可以增添演技,但我们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又岂会抓人,搜身。” 第一百九十三章 宁死不屈 懂! 做! 二字之间的差距,堪比登天。 何为理智,正确选择? 人人皆知。 可如何才能毫无顾忌做到完美? 当夜亲手抓捕元硕已然摧心剖肝,今日刑具施加同志身上更显无助。 这关早晚会遇到。 此刻表现已经不俗,需要过程方可进步。 一蹴而就,痴心妄想。 表现不佳池砚舟心中未对自己苛责,可望着被捆绑住的刑大,他内心五味杂陈。 金恩照命其站在一旁好生学习。 令人将刑大由木制十字架上放下,按坐在凳子之上,手脚皆被固定。 双手牢牢捆在木凳两旁扶手,让警员将其手掌按平。 随手拿起一根大号钢针,金恩照将针尖塞入刑大指甲缝内。 后缓缓用力将钢针刺入指尖。 十指连心! 此疼痛常人难以忍受。 可观刑大额头虽有汗水渗出,却未发出动静。 见此金恩照面色难堪。 说池砚舟审讯能力不行,对方叫都不叫。 换金恩照来依然是悄然无声,无疑是打他的脸。 再拿一枚钢针刺入另一根手指之中,刑大身子颤抖,可却如同是要与金恩照一较高低般,就是不出声。 见状金恩照拿起木板,其上有密密麻麻的钉子。 拍打在人身上便是一个个血窟窿,随着金恩照的挥舞,池砚舟本想侧目不看。 却强迫自己硬生生盯着。 伪满汉奸的罪恶行径罄竹难书,眼前不过冰山一角。 仅需几下刑大身上便血流如注,金恩照不好继续,免得失血过多。 可此刻刑大仰头看着面前之人,沉默便是最好的讽刺。 受刑人员的惨叫是他们的成就感。 刑大的沉默,无异在众人脸上扇了一个耳光。 震耳欲聋。 池砚舟很难想象刑大是如何忍住,他面对水刑时痛苦万分,记忆犹新。 无法想像! “拿手摇式发电机。”金恩照脸色阴沉。 在盛怀安面前让他出丑,心中愤恨。 警员将手摇式发电机取来,金恩照将电线连接在刑大身上,另一头自然连接发电机。 同时命令警员开始手摇电机。 电机被摇动就会发出电流,摇动速度越快,电流强度越大。 随着警员摇动电机刑大面色痛苦,可却还在死死支撑。 金恩照一把将警员推开,自己拼了命的摇动把手。 刑大周身开始僵直。 电流强度将其身体灼伤,电线连接部位呈现焦黑。 “啊……”刑大终于忍不住叫出声来。 听到这一声池砚舟的内心深处反而是松了口气,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感觉,可却在第一时间浮现。 金恩照气喘吁吁停止摇动,他的胳膊早就酸疼,若不是憋着口气,只怕也难坚持如此之久。 “现在知道警察厅特务股审讯的厉害?” 刑大艰难开口:“不过如此。” 无惧! 哪怕如此,毫无畏惧! 甚至于还在挑衅! 池砚舟很难用敬佩去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那是一种令人震惊的感受。 学习。 言传身教! 这对池砚舟而言是痛苦的经历,却令他学到很多。 感受到精神、信仰的力量。 金恩照恼羞成怒还欲动手,盛怀安终于开口:“行了。” “股长。” 盛怀安起身走到刑大身前问道:“军人?” 见刑大不回答,他便继续说道:“你身上有股子军人的铁血味道,只是不明白为何不在前线战斗,而是在矿山之中挖煤度日。虽然我们是敌对关系,但这并不妨碍我对你的钦佩之情,今日审讯到此结束,你可以好好想想。 人有多种活着的选择与方式,你此前的选择无错,今日算是为先前选择舍命坚守,所承受之痛苦足以宣告昨日死亡。明日或许可以迎接新生,换个名字换个身份开始新的生活,并非你选择叛变,你已经为信仰死过一回。” 今日不便继续用刑。 刑大身体素质很好不假。 可今日刑具使用较多,尤其是最后电击伤害很大,继续施为只怕对方一命呜呼。 盛怀安言语攻心,歹毒致命。 但反观刑大听闻此言回应:“活着的方式有很多不假,可其中不包括做亡国奴,今日投降认贼作父,可还有明日未来?火山文学 吾辈便已如此,后辈又当如何? 生来低人一等? 自觉其身卑贱? 生生世世成为被剥削的奴隶? 子子孙孙,无穷无尽? 盛股长所谓选择活着的方式,仅仅只是活着?” 刑大之言令在场众警员沉默不语,盛怀安却脸色未变,神色如常道:“活着还不够吗?” 是啊! 众警员心想活着还不够吗? 盛怀安继续开口:“今日吾等站在这里,你被关押用刑,我们活着你却生死难料。 你所言世世代代、子子孙孙只怕也难实现,若无性命可活,所言便俱是空谈。” 盛怀安确实也有能耐,三言两语稳住警员心神。 “若如此世道,我愿刑家由我绝后。” “不孝!” “好过大逆不道!” “刑先生可好生想想,道理浅显易懂,没有什么比活着更为重要。” “高于生命的东西有很多。” “比如你们的信仰?” “国、家、尊严……” “世道乱了多少年? 又死了多少人? 多少家庭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求得所谓的国、家、尊严等你口中之物了吗? 没有! 时局越来越乱,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背井离乡、客死异地。 满洲国有何不好?”盛怀安连声质问。 刑大眼中不屑:“你身为警察厅中人,岂能不知伪满有何不好?” “那便是你们这些人太多,若无你等闹事,也是一番歌舞升平。” “歌舞升平? 劳工每日工作十几个小时,仅有清汤窝头果腹,生病得不到救治反而一顿拳打脚踢,死了便直接随手一埋。 矿山矿工被要求负责挖煤产矿,矿洞根本不符合作业标准无人理会,塌了便也就塌了,随意给几个钱就能了事。 百姓苛捐杂税数不胜数,一年到头反欠日伪银钱。 多少商业遭受打击关门大吉。 粮食掌控更是丧尽天良。 见日本人点头哈腰,稍有不慎便会被辱骂殴打。 学校更是不谈教育只有奴化,中国学生低人一等随人欺辱。 烟馆、勾栏等遍地开花,赌坊更是不胜枚举。 全都成了奴隶,何来歌舞升平?”刑大的反驳同样振聋发聩。 盛怀安仅是一言此举无异于以卵击石,今日被抓便是最好证明,后让人带其下去关押。 同时进行包扎治疗,免得身亡。 等人离开之后,金恩照无奈说道:“这种人就是贱骨头,当兵的大老粗出身,皮糙肉厚。” 闻言盛怀安瞪了金恩照一眼,厉声说道:“就方才他能说出那番言论,与我据理力争,言辞清楚思路明确,你认为他只是当兵的大老粗吗?” “股长的意思是?”金恩照低声询问。 “此人身份定不简单,背后一定要深挖,用刑不要将人打死,且看他的模样打死也不会开口。”盛怀安认为刑大确实可以宁死不屈。 这种感觉很强烈。 第一百九十六章 尚不敢死 群仙书馆内调查昨夜闹剧。 被漫漫视作首次任务心态认真而忐忑,由警察厅离去前尚推演不断。 猜测池砚舟此举深意。 闹剧前因后果自是容易打探,众人皆爱闲聊。 可池砚舟岂会用如此简单的任务,当做考验? 漫漫认为定有深意。 做出何种答卷才能令其满意,乃是她此刻需勘破之事。 池砚舟并不知她心中所想,不过是借故了解一下王昱临的情况罢了。 等其离开警察厅,他则去找金恩照。 “队长。” “培训结束?” “不敢一股脑说太多,免得她混乱。” “刑大资料你且看看。”金恩照递来几页文件。 刑大问题早就摸排过,此番抓捕之后另有深入调查,资料汇总在此。 他最早乃是二层甸子之人,后举家因工作事宜搬迁牡丹江,不过幼时经历算得上颠沛流离,住了几年又跟随长辈前往安达。 仅几年父亲因病去世,母亲便又携他去了海拉尔。 母亲后在海拉尔改嫁将他抚养至成人,刑大因谋生离开海拉尔,辗转去了双城堡。 后于张家湾、宽城子等地流转。 两年前在矿山落脚到今日。 “这经历未免太过复杂。”池砚舟将资料放下说道。 “从开始监视刑大,厅内就安排了警员各地核实信息,这些资料确实属实。” “因此我们现如今没有办法判断,刑大究竟是在何地加入红党。” “没错。” “但奇怪的是,他为何要停留矿山?” “总不会是为了赚钱,其内定有隐情。” “难道早就打算在矿上等待测绘、勘探专家登门,好窃取重要资料?” 面对池砚舟如此猜测,金恩照否决道:“未免太过随机性,测绘、勘探专家是否登门谁也说不准,且能等两年之久显得浪费时间。” “股长有安排后续调查方向吗?” “有意想去矿山进行调查,可又担心打草惊蛇,毕竟刑大被抓目前无人知晓,若能利用好则可出其不意。” 调查矿山? 此决定确实没错。 刑大在矿山做了两年矿工,那么问题的根源必定在这矿山之上。 岂可不做调查? 只是你若调查极易打草惊蛇,如今暗捕刑大则显得没有意义。 “确实两难。”池砚舟面色同样为难。 “股长已经前去向科长汇报工作,打算许诺好处令刑大开口,如果几日之后不得进展,应当会从矿山下手。” 第一百九十七章 外围组织 黑暗中浸泡侵蚀太久。 阳光下是否还容得下你? 沉默! 房间之内陷入好似时间暂停般的沉默,无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宁素商手腕上的女士腕表,表针嘀嗒的声音无限放大,突然铁道上传来一声汽笛,让两人回过神来。 “抱歉。”池砚舟率先表达歉意。 追求阳光而非为沐浴自身,乃是千万同胞。 能否有幸活着得见阳光,都只是一种理论上的可能,又何须去想。 亲手抓捕元硕! 亲自用刑审讯刑大! 对池砚舟而言并非表面看来如何云淡风轻,心中压抑方才爆发。 宁素商其实很高兴他能说出来,憋在心里只会形成隐患。 负重前行! 背负骂名! 这便是潜伏情报人员踏上这条道路时,必经的过程。 劝告的话宁素商一字未言。 选择走这条路岂会想不明白,无非是一时因同志牺牲、受难的揪心发泄罢了,何须劝慰? 两人心态归于平静,池砚舟问道:“刑大事情组织打算如何解决?” “刑大手中握有日本专家对城外各处的地形测绘,以及各个矿山的探勘,包括一部分石油储藏的标注,都是极其重要的情报资料。” “可根据调查刑大应该早就掌握这份资料,为何迟迟没有交给组织?” “刑大其实在矿山的主要工作不是收集情报,因此在情报传递一事上,安排的是矿山管理人员中的一位,此前也是我们的同志,他可以随意离开矿山,方便将情报放在距离矿山不远处的指定位置。” “此人暴露?”池砚舟当即问道。 宁素商微微点头:“他被日伪发现抓捕审讯,在刑具威胁之下告知刑大问题,日伪想要暗中调查刑大,因此没有打草惊蛇,于是放此人回去矿山继续工作,免得他的失踪被刑大警觉。” “是否因用刑所留下的痕迹,被刑大察觉?” “目前推断应当如此,刑大发现此人问题之后,便用提前和组织约定好的信号线索进行提示,乃是将矿山石壁上的一处鸟窝捣毁,组织成员见状便没有再靠近过藏匿情报的指定位置。” 刑大的提醒,避免了组织取情报的成员,被日伪守株待兔。 却也让刑大明白自己被人盯上,无法和组织取得联系。 组织同样不能贸然行动。 池砚舟有些吃惊的说道:“在如此被日伪监视情况之下,刑大都可获取日本专家的资料?” 第二百章 负责刑审 接待室内气氛并不融洽。 双方言语交锋虽不见高声严词,却可感其激烈程度刀光剑影。 房间之中平地刮起一阵旋风般,令人绷紧神经。 盛怀安此刻都没有机会开言,刑大之气魄罕见。 傅应秋并未失去耐心说道:“我敬佩你的能力和信仰,我想杀你易如反掌,至于你所掌握情报虽重要,可只怕还未交给红党,杀你灭口此情报被藏匿便会永不见天日,与我等掌握与否并无差别。 乃是傅某人生起爱才之心,你若同意加入警察厅,三年之内可做股长,此话我会当面同厅长汇报。且冰城之内准备住房一套,位置由你挑选,埠头区、西傅家甸区、东傅家甸区等都可。 不管官职、警衔如何,每月薪水同各股股长一样,并且只要立功奖金翻倍,甚至于你还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能答应你的我绝不含糊。” 每一条承诺从傅应秋口中说出。 站在池砚舟身旁的金恩照便吃惊一筹。 你听听! 金恩照都不曾见过何时策反拉拢,用过如此许诺。 刑大此刻答应,在冰城内便平步青云。 盛怀安经营多年也不过就是这些。 可刑大面对如此许诺丝毫不为所动,他仅是轻蔑一笑:“生命都不可衡量的东西,傅科长居然打算用黄白之物来衡量,未免有些太小瞧我。” “并非小瞧,而是欣赏。” “若真是欣赏,傅科长不如带特务科全体起义,我也好让组织给你安排个重要职务。” “刑先生玩笑。” “傅科长岂不是也在玩笑。” “刑先生可以下去好好考虑一番,不必急于答复。”傅应秋该说的已说罢,便让警员将刑大带下去。 等其离开接待室后,盛怀安方开口:“看来此人冥顽不灵。” “刑具都未能使其求饶,所谓利诱不过是尝试罢了,我本就没有抱多大希望,只是想来见见此人。”傅应秋其实早知今日结果。 “那后续是否开始调查矿山?” “准备安排人调查矿山情况,同时对刑大继续用刑审讯,他既然不求活命便无需再管,用刑致死就薄棺一口下葬便可。” 你若没有价值。 或特务科榨取不出你的价值。 那唯有死路一条。 盛怀安送傅应秋离去,后将金恩照、池砚舟叫去办公室。 金恩照主动请缨说道:“股长,矿山调查一事,请让属下负责。” 守着刑大在金恩照看来无用。 那不如前去矿山。 虽不清楚是否能调查到线索,但起码是有机会的,审讯刑大绝无机会可言。 选金恩照,盛怀安还是会选的。 且刑大本就是由他带队抓捕,且审讯、利诱也都在场,理应交给他负责。 盛怀安便点头说道:“你负责调查矿山情况,务必认真工作。” “属下明白!” 至于继续审讯一事,池砚舟上前说道:“属下审讯能力有所欠缺,尤其是刑审更是纸上谈兵,此前表现不佳令股长、队长失望,不如接下来的审讯工作就交给属下,当是一次锻炼的机会。” 审讯无用! 金恩照不想审讯。 盛怀安同样是如此想法。 且确实池砚舟的审讯能力很差,既然如此让他练练手也好,毕竟不是每次都能有刑大这种人存在。 可谓是练手的最佳人选。 其实池砚舟想要接下这个任务吗? 并不! 用刑。 那些残酷的刑具又要施加在刑大身上,这对池砚舟而言是痛苦的。 且需要他亲自动手。 可为了创造与刑大的接触,从这样的接触中找到互相确认身份的机会,从而将对方誓死守护的情报、资料等物交给组织。 池砚舟必须这样做。 他相信刑大如果知道,也会命令他这样做。 刑大不怕酷刑加身,更怕自己要带着情报死亡。 “你负责用刑,多锻炼几日。” “是。” 从盛怀安办公室出来,金恩照便忙着挑选人手,前去矿山进行隐蔽调查。 池砚舟则是打算明日审讯刑大。 毕竟傅应秋刚许诺对方好处,且明言让其下去考虑一下,岂有立马就用刑的道理。 虽知对方不会就范。 可一丝一毫的可能也需把握。 晚上收工前杨顺跑来说道:“队长让我跟随一同前去矿山负责调查,池兄又要负责审讯刑大,这漫漫培训一事应当如何安排?” 本是二人换着培训,池砚舟有事杨顺顶上。 但明日开始两人都会忙碌,这漫漫的培训工作便无人负责。 “你今日培训的如何?”池砚舟问道。 “照本宣科。” “她人回去了吗?” 第二百零一章 你可一试 警察厅收工。 不必值班的警员三三两两离去。 街道远处霓虹灯招牌,开始闪烁在夜幕之中。 冬季的晚间娱乐生活其实较少,多得也是有钱人享受,普通百姓早早躲在家中取暖休息。 路边摊位远不如夏季多,天寒地冻莫说你卖家辛苦,前来消费的人同样如此,生意不好便不值得折腾。 池砚舟走过霁虹桥倒是见到些摊位,埠头区人员较多生意还能坚持。 三岔路口果然得见信号,毕竟与刑大确认身份的照片必须尽快给他,时间不等人。 地德里位置选择巧妙。 池砚舟每次前来不会耽误太久,安全系数较高。 上前叩门进入其中,宁素商打扮干练一如既往,从怀中拿出一张照片递给他。 定睛一看照片上乃是一处墓碑,其上所写人名是刑田地。 “刑大父亲?”池砚舟问道,此前调查刑大资料中,有提及他父亲名讳。 “刑田地当年去世时没有立碑,因条件比较艰苦,这块墓碑乃是刑大离开海拉尔自己谋生赚到钱后,才将碑立起。 但可惜的是当年埋葬他父亲之地,因连年战乱早就遭到摧毁,后大兴土木在其上修建了一处校场,尸骨早就不知被丢在何处,他只能将墓碑矗立在校场东面的山坡之上。 这件事情仅有组织少数人员知晓,因此警察厅调查刑大资料不会调查到有关墓碑一事,你让其看到这张照片他定能明白你的身份,但照片不小你要万分谨慎。” 宁素商讲的明白。 这照片足以互相确认身份。 但在警察厅特务股那种环境之下,池砚舟或许仅能让其惊鸿一瞥,所以照片无法缩小,不然转瞬即逝担心刑大看不清其上名讳。 确认身份无非两种结果,被警员发现池砚舟当场被捕,发现不了安全过关。 可这中间的凶险,是没办法去形容的。 将照片贴身收好,池砚舟正色说道:“我已经主动申请了审讯刑大的任务,接下来会有机会同他长时间相处,定能找到合适机会。” 闻言宁素商明白这对池砚舟意味着什么。 可也表明了他的进步。 “等你消息。” “另有一事。” “你说。” “警察厅特务科对刑大很看重,许诺了诸多好处想要拉拢他,我能否在确认身份之后,得到情报资料交给组织处理相关事宜,同时让刑大假意投降叛变,获得活命机会。”池砚舟问道。 假叛变与真叛变。 难点在于没有办法辨别。 可池砚舟此番亲眼从头到尾参与审讯工作,对刑大一事心知肚明,他可当做人证。 闻言宁素商却反应很平淡说道:“你可一试。” 虽不知她为何如此,池砚舟却打算尝试。 要对刑大用刑,则是无可避免! 带着照片从地德里离开,宁素商心中感叹池砚舟的进步她肉眼可见。 所承受的伤痛,是进步必备的代价。 快速进步岂能没有代价? 回到家中池砚舟今夜早早休息,明日审讯刑大他必须不漏出任何破绽。 第二日一早照常由家中离开。 照片被池砚舟藏在贴身衣物之中,带着照片进入警察厅便是巨大风险。 可你不得不带。 至于你说用语言告诉刑大,墓碑一事。 是否就不需要照片? 语言告诉太过复杂,只会更加危险。 他需要通过照片一瞬间就和刑大确认关系,对方便会明白自己的出现是帮其传递情报,那么刑大接下来会配合池砚舟,创造出可以完成任务的机会。 而非是让他自行去寻找。 深呼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最佳,池砚舟迈步踏上石阶。 走入警察厅特务股内,今日不见金恩照与杨顺,他们可能已经出发前往矿山调查。 那池砚舟这里的行动便也不能拖延。 若是让对方先查到端倪,就会有损失出现。 此刻任务同样争分夺秒。 当即就让警员将刑大押送去审讯室中,盛怀安让他负责审讯一事警员已经知晓,此刻自当配合。 刑大再度被捆绑在木制十字架上。 可审讯室内还有两名警员在场,无法单独交谈。 如今就是一副审讯的模样,这个角色一定要扮演好,不然将前功尽弃。 “科长、股长给你机会,不知你现在考虑的如何?”池砚舟开口询问。 “你来审讯我?” 这句话好似是嘲讽一般,让池砚舟恼羞成怒。 立马拿起皮鞭就开始抽打。 一边打口中一边怒骂。 两旁警员见状皱眉,都知他这是发泄。 抽打! 下手比第一次还狠,池砚舟心中告诉自己,不能让刑大的苦白受。 警员觉得你在泄愤,打的血都溅的到处都是。 池砚舟气喘吁吁停下动作,刑大脸色还是嘲讽,他不可能向汉奸低头。 “你还敢这样看我? 第二百零二章 我不如你 明令禁止,岂可违背! 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再者此次抓捕之人魁梧有力且坚韧不拔,若真独自面对警员尚有怯意,捆绑也难打消心中顾虑。 因而不可独自一人停留审讯室内。 单独相处确认身份只怕难以实现,故而池砚舟只能冒险顶着警员目光向刑大展示照片,不然永远也难寻觅到良机。 “二位换班吃饭。”池砚舟对警员说道。 他在审讯室内吃饭,警员换班前去吃饭,则可保证总有两人在场。 警员早就饥肠辘辘,因此一人先行离开审讯室。 池砚舟故意端着饭碗来到刑大面前展现,口中说道:“我不需要你提供任何情报,你此刻只需求饶两句,说点好听的,我去外面宴宾楼给你点一桌带进来。” 警员听闻此言明白,池砚舟无非是想要有点成就感。 能让刑大如此意志力坚定之人求饶,确实感觉不同。 见池砚舟如同小丑一般刑大露出笑容,是真的发笑。 此笑容又将池砚舟怒火激起,他将饭碗递给一旁警员说道:“吃之前先活动活动。” 见池砚舟又将皮鞭拿起,警员急忙端着饭菜要放到桌子上去,免得一会血都溅进来。 可就在警员将饭碗放回去时,与池砚舟形成了背对背的角度,他急忙将贴身存放的照片取出贴在胸膛,完全遮蔽警员视线,但映入刑大眼帘。 刑大看的极为清楚。 但脸色却没有丝毫变化。 听到碗被放下的声音,池砚舟将照片顺着胸膛滑落,装在上衣口袋之中。 他已经不便再贴身存放。 随即挥动皮鞭抽打在刑大身上,下手很重。 刑大脸色依然嘲弄。 但实则心中已经明白,第一日用刑时,池砚舟为何表现不佳。 可今日下手却如此之重。 他便知道池砚舟经历了什么,只怕过程艰辛。 此刻刑大心中欣慰。 打了一会池砚舟将皮鞭扔掉回去吃饭,面对刑大此类软硬不吃之人,好似是没什么办法。 不多时前去吃饭的警员回来。 另一个警员换班去吃饭。 池砚舟吃完饭起身来到刑大面前,很是无奈说道:“你就不能求个饶?” “向你们求饶?” “那许诺你的好处我看着都眼红,你就无动于衷?” 如今池砚舟很隐晦的告诉刑大,你可以假意叛变,这乃是同组织汇报过的。 保命! 日后再谋其他。 刑大自然能听明白他话语中的暗示。 可他却回答:“我不如你这等汉奸,卖国求荣之事休想我做。” 池砚舟眼神深处闪过不解,为何拒绝? “偏偏求死?” “信仰不允许我苟且偷生。” 信仰! 组织的形象! 刑大并非潜伏卧底在敌人机构中的成员,他松口乃是叛变。 会被警察厅大肆宣扬。 日后被抓同志许会因为刑大叛变,从而说服自己也可如此。 哪怕此可能微乎其微,刑大亦不能任其发生。 且组织坚持抗战的良好形象,乃是牺牲了众多同志、战士才树立起来的,不可毁在他这里。 旁人是否叛变暂且不论,他绝无可能。 再者刑大性格如此,亲眼得见日伪暴行,让他低头哪怕假意,也非他所愿。 他更愿意此刻在警察厅内,毫无保留的展现组织精神,让伪警察明白他们所面对的敌人,哪怕战斗条件艰苦,也绝非等闲之辈。 诸多理由,令刑大不会服软。 哪怕假降! 因此他才说自己不如池砚舟。 这里的不如,是他真的觉得不如! 甘愿背负骂名,潜伏敌营龙潭虎穴,每日犹如悬崖漫步,刀尖起舞。 时常更要亲手抓捕同志,甚至亲自对同志用刑,这心中所面临的压力,刑大可以想象。 池砚舟敬佩他。 他何尝不敬佩对方。 从刑大坚定的眼神之中池砚舟隐约明白,比生命更加重要的东西,便需要付出生命去守护。 “你的所谓信仰又有何用?” “令我可以从容面对一切苦难。” “苦难?” “且最终会战胜一切。” “痴心妄想。” “起码我现在可以战胜你。” 刑大的这句话又让池砚舟气急攻心,但他没有立马用刑,明知无用何必徒劳。 傅应秋、盛怀安都拿刑大没办法。 池砚舟在这里无非就是锻炼。 谁也不指望他能撬开对方的嘴。 “我无意和你争论,你如此不配合,只能继续遭受皮肉之苦。” “不过如此。” 冥顽不灵只得再次开始用刑。 刑大模样凄惨,池砚舟亲手所为。 后续两名警员都离得稍远了些,毕竟池砚舟愤怒的殴打导致动作幅度很大,他们担心遭受无妄之灾。 可今日并未找到,询问情报藏匿地点的机会。 第二百零五章 经营维系 本已经停止的雪花又洋洋洒洒落下。 总是伴随夜幕降临,好似要悄无声息的铺满人间。 踩着积雪嘎吱嘎吱的走进警察厅,近几个月来负责下葬的次数非常之多,不仅仅是组织同志,亦有类似李衔清之流。 池砚舟对此很难讲是何种心情,可他也知内心在无形之中渐渐强大起来。火山文学 这种坚韧,与此前仅是对敌人携带有仇恨时不同。 更多了一种信仰。 “报告。” “进。” “股长,刑大已经下葬,按科长要求准备薄棺一口。” “知道了。” “属下还需前去矿山参与调查吗?” “矿山方面已经安排妥当,你此番再去反而容易引人注意,安心培训漫漫便可。” “是。” 从办公室出来他用特务股电话打给群仙书馆,告知漫漫明日照常培训。 且又用电话打给南岗警察署,寻王昱临说晚上约他吃饭。 电话之内王昱临好似有千万言语要讲,但着实不方便只能忍住,表示晚上不见不散。 挂了电话等待下班收工。 后前去埠头区电车街,与霁虹街平行。 此处有一饭店味道不错,主营本地菜系。 稍等片刻王昱临从人力车上火急火燎下来,直奔饭店看到池砚舟。 “好兄弟,哥哥这段时间苦不堪言,今日只能由你破费。” “不就是被自己老爹从群仙书馆内揪出来,用得着说的如此凄凉困苦吗?” “这事你知道?”王昱临面色不红仅是吃惊,可见其脸皮厚度。 “群仙书馆闹剧一场,早已成为荟芳里茶余饭后的谈资,你也算是名声在外。” “荟芳里小爷日后不可能再去。” “当真?” “桃花巷并非不可。” “我都多余信你。”池砚舟就知道这货毛病难改。 坐下点菜吃饭,王昱临费尽力气将厚重大衣袖子撸起,小臂之上赫然一道青肿伤痕。 “你爹打的?” “身上才多呢,差点没抽死我。” “你就不能改改你的毛病。” “你都已经说了是毛病,岂是那么好改的,哥哥我也努力过,下定决心踌躇满志,可最后坚持不住也没办法啊。” “还是打得轻。” “你少他娘的说风凉话。” 第二百零六章 诊所问题 落座后静待徐南钦开口。 “此前不是提及在冰城开设诊所?” “有眉目了吗?” “生意场上的一位朋友因我此前给他匀货,如今也算是报答告知一条消息,说新京满铁传染病院内有名满洲籍医生是冰城人,如今想要回冰城发展但又不想进入医院内接受约束,所以可以同他合作,看能否在冰城开办诊所。” 满铁传染病院内的医生,身份自然没有问题。 且能进入满铁传染病院,则表明医术、学历等都是过关的,甚至于是高人一等。 “他能愿意同我们合作吗?” “虽然贵为满铁传染病院内的医生,但收入其实并不算特别高,且新京衣食住行,人情往来也是一笔大开销,不然也不会萌生想要回来冰城的念头。” “若他愿意同我们合作,想来审核时能容易些。” “我也正有此意,且已经电报同他联系,后通过短暂电话,他表示很有兴趣,愿意抽空来冰城详谈,若是能谈妥则会去新京将工作辞去。” 合理! 肯定不能先离职,这道理浅显易懂。 “那伯父现在可是遇到什么问题?” “这名医生在电话内表示,若想诊所申报通过审批,则需要有专人推荐更为保险。” “专人推荐?” “例如警察厅卫生科。” “伯父是想让我出面帮忙联系?” “新京医生表示推荐人员需抽取诊所纯利润一成,算是约定俗成我等也不可避免,他建议找警察厅卫生科防疫股股长,燕季同。” 纯利润! 这一成也不算少。 可为何是燕季同? 不等他询问,徐妙清这边解释说道:“燕季同负责防疫工作,这名医生曾经作为满铁传染病院内的指导医生,来冰城协助培训过卫生科防疫股的工作,与燕季同有过短暂接触与相处,觉得能说的上话。” 满铁传染病院协助培训,此医生乃是冰城人,来这里负责理所应当。 如今选择燕季同也合情合理。 池砚舟明白徐南钦意思,点头说道:“那我明日前去警察厅,会找燕股长表示有事相约,之后找个时间让伯父同他见面详谈。” “你看他的时间何时有空,便可直接敲定,我这里随时都行。”徐南钦说道。 不愿打电话联系。 第二百零八章 矿洞坍塌 精于算计! 老奸巨猾! 心理预期价位被人拿捏,以至于只能付出最大代价。 街面上融雪结冻甚是光滑,虽穿着厚实好似摔跤并无大碍,池砚舟却还是扶着徐南钦。 此处距离家中不远,二人打算步行回去。 路上徐南钦双手藏于袖口说道:“燕季同此人贪财却并非无厌,往往预示更加难以对付。” “他有底线岂不是更好合作?” “正因为他有底线,便会明白我们的底线在何处,他会一步一步蚕食和踩踏你的底线,会让你很难受却并非不能咬牙接受。” 燕季同不会要你的命。 却会喝你的血。 在你的底线上试探、践踏,从而得到最大利益。 如今是三成。 日后营业中所遇事情千奇百怪,到时只怕也难善了。 “既然如此,伯父为何还要答应他?” “唯一好处便是他不会杀鸡取卵。” “可利益被压榨的很有限。” “有利可图对我们而言已经足够,至于日后之事可再议。” “生意场上的事情我不太懂,不能为伯父分忧。” “此番你已经是帮了大忙,近日我要去新京一趟面见满铁传染病院的医生,敲定后续相关事宜,燕季同处有什么问题让他找你。” “要去几日?” “电话内其实大致说的还算顺利,想来算上路程可能三日便够,但还有线香生意去了便多看看,短则五日、长则七日。” “伯父注意安全。” “有李老陪同。” 两人回到家中,徐妙清也出来打听进展。 得知燕季同狮子大开口并未愤怒,而是惊叹于对方的能力,在谈判一事上可谓是游刃有余。 “防疫股股长却精于此道,实属不多见。”徐妙清感叹说道。 “燕季同早年回国进入医院工作,后自己开设诊所,因此对此中门道甚是清楚。” “原来如此。” 后又聊了几句有关诊所事宜,就回房休息。 进入房间徐妙清问道:“爹要去新京一趟,你有什么需要带的东西吗?” “新京能买到的,冰城都有。” “也是。” 虽叫新京,可冰城却更加具有特殊性,百货物品一类更是繁多。 休息一夜早晨出发前去警察厅,刚来没多久便被盛怀安叫去。 “股长您找我?” “听说你昨日去燕股长办公室?” 警察厅内难有秘密,池砚舟昨天两次前往防疫股,被盛怀安知晓实属正常。 有关此事他早有打算,那便是实话实说。 “徐家想将西傅家甸区铺子改做诊所……” 用简短的语句将事情讲述明白,盛怀安心中当即全然清楚,池砚舟身在警察厅内,徐南钦想他牵头联系燕季同倒也不难理解。 “燕股长可否答应?” “已经答应只是……” “但说无妨。” “燕股长索要三成利润。” “三成?”饶是盛怀安也觉吃惊,毕竟一成利润乃是常态。 “是。” “为何?” “言我们是门外汉。” 燕季同此人盛怀安打过一些交道,却不曾看出他胃口如此大,每次见不过富态憨厚摸样,心肠倒是黑的不行。 就在盛怀安还准备评价燕季同几句时,桌面上的电话突然响起,接起电话不过三言两语,立马脸色阴沉难看。 等其将电话挂断,池砚舟硬着头皮问道:“股长,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矿山废弃矿洞再次发生小型坍塌,进入警员四人死亡。” “他们进入废弃矿洞作甚?” “我也想知道。” “金队长他?” “安然无恙。” “如此便好。”池砚舟脸上丝毫没有异样之感,好似是真的担心金恩照遇难一般。 盛怀安嘴里念叨:“矿洞坍塌!” “股长觉得可能乃是人为?” “现如今难说。” “那调查一事?” “我命金恩照今日回来汇报工作,调查一事再议,晚上你且等着一同来听听。” “是!” 盛怀安下意识让池砚舟参与工作商议。 其实已经是潜移默化认为金恩照能力缺陷严重,有意识培养池砚舟熟悉参与工作,为日后接替做准备。 有关这点池砚舟心中当然清楚。 却好似不知。 盛怀安或许也清楚,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可有些糊涂该装是要装的。 白日里他继续培训漫漫,所谓学习临近尾声,更多讲述则有些假大空。 漫漫却听的如同天花乱坠,惊为天人。 各种谍报真实案例犹如天方夜谭,一战西方各国手段层出不穷,漫漫何曾接触过这些。 单单是化学试剂透过煮熟的鸡蛋外壳,在内部鸡蛋上留下密码情报一事,便让她大为吃惊。 以致于课后漫漫迷茫发问:“我如何能分辨出,进入群仙书馆的人中,究竟谁是情报工作人员?” “若能被你通过肉眼便甄别出来的情报工作人员,便算不上专业的情报工作者,所以你要善于发现隐藏在暗处的细节。” “什么是隐藏在暗处的细节?” “所有一切!” 漫漫似懂非懂! 废话。 池砚舟信口开河,她若是能懂反倒麻烦。 将其打发走后,便开始等待金恩照回来汇报工作,警察厅下班收工池砚舟并未离去。 一直等到晚上八点左右,方见金恩照进入特务股。 灰头土脸不说,额头尚有伤口。 池砚舟迎上前去惊叹道:“队长莫不是也被困在矿洞之内?” 金恩照劫后余生般说道:“我并未深入所以撤退及时,不然只怕也……” 回想起警员尸首被挖掘出来的模样,他只觉得后怕。 且也仅挖出一具警员尸首,其余三人根本无从下手,唯恐矿洞再次发生坍塌。 “队长吉人天相,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此刻说后幅为时过早,面前难关尚不知该如何度过。”金恩照看了一眼盛怀安办公室,脸色为难。 “矿洞坍塌乃是天灾,与队长无关。” “倒霉。” 他此刻也认为是倒霉,遇上此等事情。 可池砚舟猜测定是组织同志刻意为之,不然废弃矿洞为何会坍塌,且恰逢金恩照等人便在其中? 只不过如今也要配合感叹:“队长近日感觉流年不利,要不要找人算算?” “找人算算?”金恩照眉头一挑。 “属下也不信这些,但老一辈的人总是挂在嘴边,队长看似是霉运当头,属下是为队长心忧病急乱投医。” “算你有心。” 金恩照虽觉得玄学一事无稽之谈,可池砚舟此刻为他能提出这种办法,可见也是真的费心去想了。 今日死里逃生,得此下属着想也算欣慰。 “股长还在等您。” “报告。”金恩照前去面见盛怀安。 池砚舟顺势跟随进入,毕竟这是股长命令,他岂能违背。 却不在金恩照面前明言罢了。 第二百零九章 天灾人祸 “报告。” “进。” “股长。” “究竟发生了什么?” 金恩照故意狼狈而来便是寻求同情,可此刻盛怀安根本无意关心,公事公办。 “属下带人于矿山之上开展调查,多找寻同刑大有关线索推进,昨日警员探听得知刑大曾经有几次独自进出废弃矿洞,属下认为应当是将废弃矿洞当做藏匿物品之地点,于是今日组织警员进去勘察。” 此推断倒没有问题。 废弃矿洞自是不用之物,寻常人谁会进入? 且矿洞废弃最根本原因并非没有产能,而是内部坍塌导致。 存在一定危险性,刑大作为矿工最为明白这个道理,进出何意? 便是看中废弃矿洞的特殊性,当做藏匿情报的地点,合情合理。 盛怀安闻言怒意减弱了些,开口再问:“为何突然坍塌?” “询问矿山负责人得知,废弃矿洞偶有再次坍塌的情况发生,但这个废弃矿洞情况较为稳定,因此属下才决定冒险进入查找,谁知恰逢赶上坍塌。” “你确定是巧合?” “股长的意思是人为?” “你在现场负责指挥工作,现在你问我?” 见盛怀安脸色又阴寒起来,金恩照急忙说道:“坍塌时矿洞内没有炸药起爆的声音,同样没有机关等物,属下认为应该是巧合。” “应该?” “就是巧合!” 金恩照此刻回忆确实没有发现疑点。 且他不愿存在疑点,天灾人祸非他人力可以抗衡。 若是被敌人算计,那他之表现则存在重大问题。 池砚舟此刻有些不合时宜的开口:“我们秘密抓捕刑大一事,抗日组织应当还未察觉,便也不会提前做出如此安排,且控制矿洞坍塌时间且不借助炸药,是非常困难的。” 股长、队长交谈本没有他说话的份。 可池砚舟却冒险开口帮金恩照解释,此举令他颇为感动。 盛怀安略有深意的望了池砚舟一眼,此子城府比金恩照不知高了几何。 帮忙开脱? 盛怀安岂会相信。 拉近关系、当面表现、收获人心才是真相。 可偏他欣赏这样的举动。 再看金恩照面色感动,盛怀安心中暗骂。 你感动个屁! 都快被人家给卖了。 “矿山调查有何进展?”盛怀安询问调查情况。 “属下猜测刑大在矿山应当是想要发展矿工,但具体发展的是谁,现在不得而知。” 不得不说警察厅特务股内警员,不是酒囊饭袋。 虽组织提前得到信息,且还设计杀死警员,但真实目的也被猜的七七八八。 “矿山负责人怎么说?” “他不同意对矿工进行调查,每日产能必须要达标,上面给了硬性规定。且矿工如今难寻,因工伤死亡率过高,所以想要大批抓捕矿工并未被同意。” “可有嫌疑人?” “属下认为都有嫌疑。” 底层百姓对日伪政府不满显而易见,让金恩照看来自然是各个具有嫌疑。 可特务股要抓的并非普通百姓。 若这些都要抓,那你干脆将冰城的人全部抓了,谁敢说心中对日伪政府毫无怨言? 若仅有几个嫌疑人,盛怀安大不了安排特务股这里用犯人去换。 犯人做劳工服刑,倒也合理。 可你说全部都有嫌疑,别说犯人压根就不够,就算是够矿山负责人也不会交换。 熟练的专业工人和你送去的犯人,能相提并论吗? “你怎么看?”盛怀安突然对池砚舟问道。 面对发问池砚舟并无吃惊,开口说道:“属下同意队长的观点,刑大此人在矿山定然是暗中发展人员,但矿工文化程度参差不齐,且普遍较低,想来发展不顺。 其次则是矿工比较抱团,若我们毫无证据抓人只怕引起抗议,最重要是担心矿山负责人为了工作,故意放任和组织矿工哗变,日本人很不愿意看到此类事情。” 池砚舟先是肯定金恩照说得对,他不否认刑大是在发展成员。 可你现在没有证据,你能对矿工下手吗? 从而表明这个立场关系。 紧接着池砚舟说道:“发展矿工无非是宣传拉拢,可矿工每日都要在矿山劳作,又能替他们完成什么工作呢? 因此属下认为我们不如在矿山长期安排警员潜伏,只要确保矿工没有异动,那么发展与否其实毫无意义,他们每日照样是要下矿劳作,为我们满洲国的建设添砖加瓦。” 建议! 必须要有可行性。 池砚舟目前给的建议便是如此,安排人潜伏矿山。 确保没有异动则不算发展,若有异动反而被掌握线索,还可顺藤摸瓜。 一举两得。 再者对组织而言,暴露身份的潜伏警员,又有何用? 变向可称之为保护伞! 金恩照听闻此言心中暗道,谁负责此任务算是倒霉,潜伏矿山若是成为管理人员则还好,倘若假扮矿工那可是每日辛劳。 盛怀安对池砚舟给出的建议较为满意。 不露声色却可解决问题,至于潜伏警员是否受罪,这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 “你去安排。” “是。”金恩照急忙领命。 盛怀安挥手示意两人离开,走出办公室金恩照便说道:“多谢你今日帮我说话。” 顶着股长压力开口,他心知需要莫大勇气。 “属下只是不忍看到队长为工作肝脑涂地,甚至险些丧命,却无法得到体谅,为此哪怕明知不讨喜属下也会开口。” “好!”金恩照用力拍打池砚舟肩膀,大有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意味。 盛怀安若是知晓他此刻还在感谢。 只怕会颇为无奈。 “人选问题队长的意思是?” “安排两名警员,分别假扮管理人员与矿工。” “杨顺?” “我会让他回来。” 杨顺并未被压在坍塌矿洞之内。 至于被安排的两名倒霉蛋是谁,便是此前安插进去的人,此刻不做撤离。 人员身份组织尽数掌握,这二人便也难逃。 倒是不会存在隐患。 金恩照安排结束后,池砚舟陪同他前去医院做伤口消毒和包扎处理。 此刻时间较晚,警察厅内医务室早已下班。 在医院找寻护士便可处理,无需医生。 额头伤口仅是一处,身上另有伤痕可见当时情况危急。 “队长这一身伤痕,真应当让股长看看。” “不提也罢。” “劳苦功高。” “何功之有。”金恩照虽言语谦虚,但可见很是受用。 俗话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便是此道理。 俗语中包含的为人处世之道,那都是经历过千百年来的沉淀和实践,基本上不会有太大出入。 今日金恩照对池砚舟更为亲密。 殊不知他不在的日子里,池砚舟同盛怀安已经在暗中考虑,如何取而代之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 新京来人 调查? 医院隐藏真相,跌倒黑白。 想要掩盖丑闻,避免为医院带来不良影响。 此事同警察厅特务股何干? 这并非他们职责所在。 再者医院岂是背后无人之辈,你去踢这块铁板毫无意义,可能自身都要被撞的头破血流。 得不偿失! 其次主要责任人是谁? 郑可安! 父亲郑良哲冰城女高校长,背后关系错综复杂,警察厅刑事科科长费涟,宪兵队特高课课长住田晴斗。 以及医科大学吉葉秀樹教授,都与其有错综复杂之关系。 金恩照今夜无非是闲来无事前来看热闹,却并未打算节外生枝。 面对医院主治医师话语他并不接言,示意池砚舟同自己离开。 二人朝着医院外走去,在走廊尽头见到郑可安,呆坐在医院走廊供人休息的长凳之上,宛若泥塑木雕。 学医只为治病救人。 却不曾想人未救治几个,却失手错杀。 此举只怕对郑可安影响甚大,甚至于影响她整个职业生涯,学医之路是否就此葬送犹未可知。 金恩照自是看到郑可安情况,低声说道:“你是否上前安慰几句。” “只怕不好。”池砚舟不愿同她过多接触,再者对方如今心情不佳,你也不便上前打搅。 偏金恩照认为郑可安处境与自己无异,都是失落之际需要关怀。 趁机而入拉近关系,也算一条不错人脉,金恩照觉得何乐而不为。 池砚舟虽想要在冰城建立人脉网络,却绝不会将郑可安算入其中,因此再度拒绝道:“属下同她昔日稍有摩擦,此刻上前只怕引人不悦。” “冰释前嫌的好机会。” “容易弄巧成拙。” 不理会金恩照的建议,池砚舟同他一起离开医院。 对此金恩照表示池砚舟胆小,教育他日后要胆子大一些,池砚舟点头称是。 看热闹折腾到现在时间较晚,二人分道扬镳。 回到家中进入房间,徐妙清将手中书籍放下,她如今备课结束之后,依然会保持阅读的好习惯。 “今夜偶遇一场医疗事故。”不等她开口,池砚舟率先说道。 “医疗事故?” “你猜主角是谁?” “郑可安!” “你这……”对徐妙清猜测之准确,池砚舟大为吃惊。 第二百一十二章 负责调查 等待至警察厅收工时,方才见金恩照由股长办公室出来。 池砚舟主动迎上,可还未等他开言询问,金恩照便率先说道:“奇怪。” “队长因何觉得奇怪?”他顺势询问。 “昨日医院医疗事故,导致患者抢救无效身亡,股长现命令我们前去彻查此事。” 听闻此言池砚舟同样皱眉问道:“这件事情就算查也应该由刑事科调查,为何落在我等特务科警员头上,确实奇怪!” “股长解释涉案人员乃是郑可安,与刑事科科长费涟有交情,担心徇私舞弊。” “如此解释岂不是更加奇怪,郑可安犯案本就应该徇私舞弊,背后还有宪兵队特高课课长住田晴斗少佐,如今却让我们彻查?”池砚舟认为整件事情现在非常蹊跷。 金恩照也是同等看法,低声说道:“具体原因不明,股长命令严查,你今夜便随我去趟医院。” “我?”池砚舟略有迟疑。 毕竟郑可安身份不同,且郑良哲可是当面警告,不许再调查其女儿。 若池砚舟此番再行调查,只怕惹怒对方。 “我就见不得你这胆小模样,厅内任务谁能说三道四。” “是。” 你怕也没办法回绝,干脆硬着头皮顶上。 再者郑可安自己工作失误导致被调查,确实怨不到池砚舟头上。 将杨顺也一同带上,三人顶着夜里寒风赶去医院。 路上金恩照还在分析,觉得整件事情略显奇怪,推断认为:“抢救无效死亡之人或许身份特殊。” 唯一解释! 池砚舟心中也是如此觉得,若是普通人岂会惊动特务股。 “死者身份调查了吗?”杨顺问道。 “还没来得及调查。”金恩照也不过刚刚接到命令罢了。 三人来到医院出示证件要求调查,医院众人口径一致,尸体还未处理可见不怕有人来查。 见状金恩照决定叫警察厅内医生,前来检查尸体。 池砚舟推荐燕季同。 此前合作利益牵连,多多接触自有好处,且燕季同本也与盛怀安有些交情。 打电话给燕季同,请他前来医院帮忙。 对方并未拒绝,毕竟多方情面理应相助。 等待燕季同期间金恩照探查此人身份信息,后令杨顺前去调查收集资料。 再问郑可安得知今日并未上班。 第二百一十四章 探讨商议 避无可避。 无需再避。 事情进展到如此地步,理应顺势面对心中恐惧。 由他进行旁敲侧击,责无旁贷。 “何时开展行动?”金恩照大有迫不及待之感。 “登门联系显得不妥,关系还未到如此地步,属下认为应当待对方重回医院工作实习,偶遇关怀更加自然。” “也好。” 既如此打算今日便也不必街上闲逛,入夜金恩照宣布解散。 杨顺同池砚舟一道离开途中问道:“池兄何必答应?” “势比人强没有拒绝的余地,且你不可过早在队长面前表露心迹。” “多谢池兄指点,只是郑可安一事当如何应对?” “让我前去暗中调查只能奉命行事,但调查不到结果我也无能为力,至于郑良哲顶多会对我更加不喜,却难插手警察厅之事。” 此刻杨顺算听明白,池砚舟调查不会尽全力,无非做做样子。 对此他非常理解且认同,谁不是想先明哲保身,再言其他。 若仅想立功只怕头撞南墙,且还容易为他人做嫁衣,何苦来哉。 警员是人。 而非圣贤。 考虑问题的出发角度定是自身,不然与抗日反满成员何异? 因此在杨顺面前表示自己不会深入调查,池砚舟是故意为之,便是如此让一切显得更为合理。 日后他说郑可安没问题。 是真的没问题? 还是包庇? 其实都不是。 只是他不愿意招惹麻烦罢了。 路口同杨顺分别,池砚舟前去地德里,昨日约见今日宁素商应当已经在等待。 他却还是谨慎的先路过三岔路口。 确保信号无误才前去地德里。 情报工作任何细节不可忽视,所有真相与凶险都在蛛丝马迹之中,池砚舟如今深有体会,岂敢大意。 安全抵达地德里见到宁素商,二人握手后相对而坐,宁素商说道:“你在情报中表示医院患者苏良材身份并不简单,且推测新京来人与此事有关,所以认为苏良材极有可能是中央保安局成员?” 在昨夜提供的情报之内,池砚舟确实做出如此分析。 中央保安局成立,且在冰城开展情报工作。 其内成员利用各行各业身份进行掩护,苏良材若背后有秘密身份,确实有可能是保安局成员。 “新京方面来人,且调查让特务股负责,多处线索表明苏良材极有可能是保安局成员。”池砚舟肯定自己此前分析。 第二百一十五章 告一段落 屋檐冰柱悬垂,竟比寒冬腊月更甚。 夜里隐借月光映照宛若无影,其坚硬锐利之感杀伤力十足,早年抗日反满战士利用冰柱暗杀汉奸一事,并非个例。 随处可见、随手可得。 防不胜防! 那时池砚舟也常常幻想利用冰柱刺穿敌人咽喉,报仇雪恨当可心中畅快,郁气得舒。 到今日他则窥得反满抗日之全貌。 各位前辈同志牺牲前的谆谆教导,他岂能无动于衷。 回到家中与徐妙清闲谈后各自休息,第二日前去警察厅报到,与金恩照、杨顺汇合。 今日杨顺则不必跟随,毕竟后续调查全凭池砚舟一己之力。 金恩照协同便可。 杨顺留下培训漫漫。 昨日都未进行培训,再者也就最后几日,随便糊弄一下便可结业。 同金恩照一道离开警察厅前去医院,借口乃是伤口换药。 实则皮外伤换药与否都可,但此番为创造偶遇场面。 探听得知郑可安今日已经前来继续工作,苏良材无亲无故导致没人前来闹事,再者医院刻意隐瞒加之当时夜深知晓人员较少,消息并未流传太广。 陪同换药路过郑可安诊室门前,见其坐在医院前辈医生身后学习,脸色尚可看出内疚之感。 内疚? 此刻池砚舟难辨,究竟是无心之举致人死亡后的心内愧疚。 还是演技在发挥作用。 金恩照推门进入诊室需要医生检查伤势恢复情况,池砚舟则顺势进来看到郑可安,他主动点头微笑示意。 后医生让金恩照脱衣进行检查。 “郑小姐可否回避?”金恩照主动询问。 “医者父母心。” “还望能回避片刻。” 病人要求郑可安不便非要反驳,只得起身离开诊室,池砚舟跟随而出。 站在走廊郑可安率先开口:“你还在调查我?” 警察厅特务股前来医院调查一事,郑可安自然能知晓。 池砚舟非常坦荡出言:“此前股内确实安排调查,但调查结果显示乃是一场误会,今日不过是陪同队长前来复查罢了。” “惊动特务股?” “因令尊与刑事科费科长关系匪浅,于是命特务股负责调查,走走形式罢了。” “不是专程寻我,今日岂会恰巧出现?” “实不相瞒确实专为郑医生而来。” “还是叫我郑小姐吧,医生二字我如今听来讽刺。” “郑小姐。” “不为调查,你寻我作什么?” 面对此问题,池砚舟苦笑说道:“令尊此前当面警告不可再对你进行调查,但我在警察厅内身不由己,今日想烦请你同郑校长解释一番。” 郑良哲当面警告过池砚舟? 此事郑可安确实不知。 “你不过公事公办罢了。” “多谢郑小姐谅解。” “我爹随口说说而已,你不必放在心上,毕竟冰城警察厅之事,他岂能有资格插手。” “郑校长胜友如云,各处都说的上话。” 二人目光相对都在打量。 池砚舟不可探查郑可安身份,她亦不能探查池砚舟身份。 但两人此刻心中都有猜忌。 并非潜伏工作存在失误,实则此前任务暗中有所配合。 金恩照故意在内拖延时间,导致医生检查较慢。 池砚舟便顺势说道:“工作失误乃人之常情,郑小姐不必放在心上。” “越是说的轻描淡写,越是显得我罪孽深重。” “善恶不过一念之间。” “善恶?” “早登极乐世界,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歪理邪说。” “郑小姐也需想开些。” 交谈至此金恩照被医生送出来,毕竟皮外伤都好的差不多,在里面纠缠无意。 “再会。”郑可安走进诊室。 池砚舟于身后道:“告辞。” 由医院出来,金恩照迫不及待询问:“接触交谈感受如何?” “郑可安情绪低落内心愧疚,可见医疗事故对她影响颇深,言谈之间提及自己罪孽深重,属下观之应是一场意外而非设计。” 此刻不必说模棱两可之言,该下结论时便可直下结论。 日后错误? 郑可安演技高超被其欺骗罢了。 也不能证明池砚舟便有问题。 此番他是不想沾染麻烦,意图早早结案情理之中,金恩照也理解。 眼看最后调查手段都宣告无果,金恩照说道:“一同随我回去厅内汇报股长。” “是。” 一同汇报? 金恩照无非是想要多找个人承担责任。 可偏池砚舟现如今愿意承担此责任,因带给盛怀安的感觉无非就是金恩照没有担当。 池砚舟却已经同他相差无几。 二人回到警察厅特务股,进入盛怀安办公室内。 金恩照做工作汇报:“医院提供的信息,以及燕股长当场检查的结论,都表明事情只是一场误会。且池砚舟同郑可安接触交谈,通过言语判断认为对方并非事先设计,如今尚在深深自责之中。” 言罢他示意池砚舟开口。 “属下与郑可安闲聊时留心观察,她所表现不似伪装,可见此事对她打击很大,因而应当是一场巧合。” 盛怀安听完汇报出言:“调查告一段落。” “是。” 实则当时傅应秋将任务下达,盛怀安便不愿蹚浑水。 郑可安背后势力错综复杂,不易开罪。 再者中央保安局一事他心中清楚,地位尚在警察厅警员之上,可偏与特务科所负责工作内容高度重合,算是突然就被人骑在脖子上。 日后若成立地方保安局,只怕警察厅特务科警员会沦为“打手”。 地方保安局提供信息制定行动计划,但因身份都是潜伏不宜行动,特务科便要肩负行动职责。 换言之很有可能会成为所谓的行动队。 到时地位一落千丈! 此前来见傅应秋之人,在保安局内不过边缘人物,却是科长亲自接见,且言谈之间趾高气昂,盛怀安心中多有不喜。 调查无果便是结论。 若他们不信大可自己去调查,盛怀安还不乐意伺候。 将池砚舟、金恩照打发离去,他便通知此前来人调查结果,本意是不让其再来警察厅。 可对方听闻短短几日便下结论,认为特务股有敷衍了事之嫌,便想亲自来寻傅应秋要个说法。 走出办公室的金恩照低声说道:“股长怎么看来对此事兴趣不大?” “队长您兴趣大吗?”池砚舟一句反问,金恩照如梦方醒。 他都不愿招惹麻烦。 盛怀安岂会愿意。 “可见我们如此调查结论,也算是股长乐意见到的。”金恩照此刻心情放松了些,之前总是担心调查不利,惹得盛怀安不悦。 “队长调查结果与股长不谋而合,不愧是最为了解股长之人,只怕股长此刻心中也是暗自感叹。” “不过是跟随股长的时间较长罢了。”金恩照很喜欢池砚舟的马屁。 不刻意。 却总能说到心坎里。 第二百一十六章 深夜会面 调查宣告结束众人可得休息。 矿山方面目前并无消息传来,潜伏警员暗中观察毫无建树,实则便是警察厅特务股之目的。 却无形之中苦了潜伏的两名警员。 许是要安插在矿山之内久不见天日,虽说股内因外勤特殊性发有津贴,可身处矿山之内何处去花? 警员怨声载道无人理会,至于日后是否会换人犹未可知。 谁有空管两名边缘警员? 这便是非常现实的问题,池砚舟因何要向上爬,就是为避免有朝一日遇到此类问题。 他若非同金恩照关系好。 加之在盛怀安面前有所表现。 按照他此前与李衔清的关系,只怕也要被金恩照发配矿山,到时他潜伏警察厅则毫无意义。 如今能置身事外,便是此前经营起效。 杨顺结束对漫漫培训也凑过来,口中询问:“调查一事如何?” “结束。”池砚舟二字便让其安心。 对池砚舟之能耐更是认可。 就在三人闲谈商议晚上聚餐时,当日由傅应秋办公室离开之人,再度进入警察厅。 见状池砚舟松了口气。 组织同志已经在警察厅外严阵以待,生怕此人不出现。 如今得见此人现身,池砚舟根本没有过多理会,免得露出马脚。 而是提议说道:“晚上不如前去吃‘老仁义蒸饺’。” 杨顺在冰城举目无亲,夜里回去吃饭都是问题,金恩照相差不大,故而总是喜欢一起聚聚。 池砚舟为拉近关系虽有家有室,却也乐意跟着凑热闹。 提起老仁义蒸饺金恩照熟悉,杨顺却也有耳闻:“回民饺子馆?” “你都知晓?”金恩照笑问。 “这名声可不小。” “那晚上便吃蒸饺,再来一份抄牛肚。” “今日我做东,二位矿山劫后余生理应庆贺。”池砚舟表示他来买单。 几人客气一下便就此决定。 新京来人前去傅应秋办公室久不见出来,他们收工便要出发前去饭店,跟踪工作并非由池砚舟负责,索性直接离开并无影响。 这老仁义蒸饺店址在西傅家甸区西顺街105号,早年是买了四间倒闭的娼妓馆房,每间5米打通间壁共计20米,开业回民饺子馆。 为何盛名不衰,风味不变? 其关键就在于严格的选料,和高超的制作技术。 此买点并非冰城本地人的杨顺都略有耳闻,途中活跃气氛说道:“听说购肉一定要选四至六岁口的小乳牛肉,且挑选部位极其讲究,只要肋条上脑、腰窝、尾根、前去一刀的脖头。 哈拉巴、紫盖、腱子以及牛油不要。” 池砚舟回应道:“确实有如此说法。” “更加神乎其神的是,老板有独到的选肉特长,一搭眼就能看出哪块是乳牛肉,哪块是老牛肉,哪块是公牛肉,哪块是母牛肉。 且还能够根据气味辨别出是吃草的牛肉,还是吃饲料的牛肉,根据牛肉丝纹粗细,分辨出菜牛和役牛。”金恩照早也听过有关此类传言。 杨顺闻言皱眉道:“只怕是宣传噱头。” 看一眼肉便可知前世今生? 他屯子内杀了多年猪的大爷,都不敢说这种话。 闲谈间来至店铺果然座无虚席,清真馆子回族人士较多,杨顺很有眼色上前交涉。 做生意之人都为和气生财。 得知警员身份当即引其入内,安排一处隔断雅间,口中言谈乃是为贵客预留。 此跑堂做事滴水不漏,迎来送往可谓是热情周到。 贵客?火山文学 小小警员罢了,难当贵客二字。 可如今冰城之内,警员确实身份地位有所不同。 警察厅内很难有切身感受,毕竟都是警员还有日本人等,你只有听命行事的份。 但在类似饭店之中则有不同。 “先来半屉蒸饺,再来一份抄牛肚。”池砚舟点菜。 此店铺蒸饺蒸制时不可两层,仅能一层一屉。 且一屉之内摆放一百个蒸饺,不可多不可少。 半屉则是五十个,先吃再说。 “几位长官先喝茶看报稍等片刻,本店蒸饺都是现做,大概需要十几分钟。” “规矩知道。” “小的多嘴。” 等跑堂的离开杨顺目光开始四处观看,毕竟此前都是听说,今日终于得见。 “味道闻着倒是独特。” “卖点便在于此。” “队长喝茶。”杨顺将茶为二人满上。 不多时蒸饺等物端上,三人大快朵颐确实鲜美,赞不绝口。 虽只有半屉可其内馅料俱是真材实料,加上其他菜品足以吃饱,池砚舟便起身前去结账。 却在角落见到新京来人也坐在饭店之内。 独自一人前来吃蒸饺。 池砚舟目光没有任何停留,且也未在饭店之中巡视,组织同志应当也在暗处观察。 他正常结账付钱同金恩照、杨顺离去。 打算下次见宁素商后,再询问今日跟踪调查之线索。 门前分道扬镳金恩照先行离去,杨顺闲聊两句也坐车回去马家沟区,池砚舟坐人力车返回新阳区新安埠。 此刻饭店内之人吃过蒸饺结账离开,路途中多有走走停停且绕路不止,可见警惕性极高。 好似确保无人跟踪后,才改道进入南岗区。 进入铁岭街的一家咖啡馆内,角落一人等待已久,杯中咖啡早无一丝热气冒出。 新京来人在其对面坐下,口中说道:“警察厅傅应秋态度良好可调查不利,想让其继续深入调查却言没有必要,我看都是想要明哲保身不愿出力之人。” “人之常情。”咖啡店内等候之人平淡出言。 “绕路前去吃了老仁义蒸饺确实味道不俗,途中多有观察确保无人跟踪,让你久等。” “安全第一。” “苏良材之死总觉得不会仅仅只是凑巧,可偏郑可安背后势力错综复杂,新京方面看在她爷爷的面子上不愿调查,冰城也因她父亲的原因不想深入,可我总不甘心就如此作罢。” 调查郑可安一事。 新京的中央保安局想不了了之。 冰城方面警察厅亦是如此打算。 反而是眼前之人自己不愿放弃,心有不甘。 “你想自己调查?” “冰城我人生地不熟如何能调查,我想你帮我。” “帮你?” “若真调查到线索其重要程度你是清楚的,对你我都有极大好处。” “你有何用?”等待之人问题出口毫不留情,新京来人好似早就习惯对方说话方式,没有丝毫生气之感。 而是解释说道:“我能帮你吸引警察厅目光。” “不够。” “若不慎惊动郑良哲,我可出面用保安局身份压他。” “好。” 冷掉的咖啡此人没有再碰,起身直接离开。 新京来人对其态度早就见怪不怪,反倒自己将咖啡端起饮下,稍等片刻才从店内走出。 第二百一十七章 出马仙家 自南岗区铁岭街朝着山街走来,后顺着山街进入埠头区霁虹街,此路线途径冰城警察厅门前,新京来人却无所谓。 下榻酒店则在埠头区大安街。 冰城特委同志一路跟随,目送其进入酒店之内,方才转身离去。 此刻池砚舟早已回到家中,由徐妙清口中得知徐南钦近日就会返程冰城,新京方面有电报送来。 “看来商谈顺利。” 已在新京停留几日,后续再随便看看时间便也足够,去前就告知快则五日、慢则七日。 “没在电报内提及商议一事,可见应是顺利的。” “如此便好。” “稍后天气回暖也适宜装修动工。” “等伯父回来再看要如何施工。”池砚舟对此难帮上忙,且也分身乏术。 徐妙清今日得闲去店铺看了一眼,杂物都已清理干净,但周围商户见状还以为要关门歇业,多有打听店铺售卖、租出情况。 都在冰城这一亩三分地。 徐南钦卖掉一个铺面的事情众人略有耳闻,因此觉得西傅家甸内的铺子是否也会出手,此位置可是抢手之地。 有认识徐妙清的今日拦路询问。 她都用不知情搪塞过去,至于诊所一事不便张扬,毕竟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未开业前不宜声张。 徐妙清另开口询问了几句郑可安的事情,池砚舟表示已经回医院继续工作,并未引起轩然大波。 “竟无半点消息流传?”此类事件本应成为谈资,可此番知情人甚少。 “舆论口舌皆在对方权柄之中,多方施压封锁消息又有几人敢口口相传,冰城每日暗中之事不知几何,倒也无需大惊小怪。” “也是!” 各自上床休息,第二日一切照旧。 池砚舟刚到警察厅便见金恩照面色发苦,凑上前去询问:“队长可是遇到麻烦?” “一大早便被股长叫去训斥一番。” 盛怀安上工确实够早,池砚舟这才刚到警察厅,他这边都已经训斥结束。 “股长还因郑可安一事?” “倒也不是,有关医院调查结果其实股内、科内都能接受,可偏有人不愿意就此作罢,寻科长纠缠不休弄的股长跟着不喜,心情不好我等自然触霉头。” “什么人能对科长如此无礼?” “股长未明言,可见身份应当不同。” “那我们现在又该如何?” 第二百一十九章 原来是他 通远街向北进新阳区。 经民安街至安心街回安吉街。 路途之中遇警察署沿街盘查,虽着便衣却互相熟识,闲聊两句擦肩而过未出示证件。 冰城每日检查较为频繁,众人倒也习以为常。 但近年来苛捐杂税日渐增多,对此伪满政府方面有不同看法,却无可奈何。 夜间沿街盘查实则也有强行销售巧立名目的保险、税务等,甚至于成立反满抗日协会等组织,强制收取入会费用。 百姓苦不堪言。 且报官无门! 徐家倒是好些,毕竟池砚舟同为警察厅人员,例行方便默许都会给留。 行至门前扣响门扉等待徐妙清开门。 金恩照此刻坐在家中沙发之上若有所思,虽今日心中不满,且怀疑颇多,可有几句话确实说在他心坎之上。 首先则是李衔清比他强。 不承认仅是嘴硬,盛怀安破格让李衔清加入特务股,实则目的金恩照岂能心中毫无猜忌。 且李衔清势头之猛着实出乎意料,若能活到今日确实结局难料。 其次便是背井离乡,无根浮萍。 独在异乡为异客,金恩照倒不至于每逢佳节倍思亲,却也常常会想日后如何? 留在冰城那便要在此扎根。 所谓朋友他自是不信。 摸爬滚打多年什么场面都见过,求人不如求己。 故而向上爬则是唯一途径,当你地位足够高,你身边会有无数朋友。 烟灰缸内烟头已经不下十个,金恩照将手中已经要燃尽的烟头按灭在其中,心中决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池砚舟本就是他手下警员,为何不用? 且近日对方表现确实不错,股长面前都敢开言相助,更是陪同前去医院等等。 手指再次摸向烟盒其内空空如也,金恩照才觉口干舌燥嗓子发痒,起身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他之想法池砚舟此刻未知。 正同徐妙清坐在一起吃饭,张婶今日所做几个小菜,俱是大补之物。 池砚舟见状笑道:“张婶倒是很关心你我之事。” 闻言徐妙清在他面前也不耳红,笑着回应:“只言片语间张婶表示仅有你我二人在家,行事方便。” “怎么个方便法?”池砚舟故意追问。 徐妙清面色不改说道:“自然是方便做些补身子的饭菜,爹在家时年岁已高不宜食用,张婶不便烹饪。”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言语之中徐妙清倒是少落下风。 吃罢饭二人回到屋内。 她忙碌备课工作,池砚舟心中所想新京来人一事。 清晨赶赴警察厅池砚舟今日来的稍早,得见盛怀安进入办公室内,金恩照则不见踪影。 恐是担心触霉头。 昨日都在外面躲了一日,只怕今日也不会凑上前去。 果然盛怀安进入办公室不多时,金恩照才姗姗来迟,与他往日风格截然不同。 “队长。” “早。” “今日还去街面上巡察吗?” “闲来无事再去看看。” 巡察一方面可躲避盛怀安怒火,另一方面也为寻找机会立功,好过在股内虚度时光。 稍等片刻二人打算一同出去。 今日杨顺不同行,金恩照安排他参与特务股日常工作,算是融入其中尽快熟悉。 就在二人从警察厅出来走下台阶。 见新京来人由台阶之下而来。 金恩照嘴里低声暗骂:“就是此人惹恼股长,让我平白无故挨了顿骂。” “那他为何今日又来?” “谁知道。” “就怕又惹得股长不喜,最后还是要将邪火发泄在队长身上。” “快走。” 金恩照脚步加快,带着池砚舟离去。 只是池砚舟心中暗想,此人为何如此执着,警察厅特务科的态度显而易见。 你说保安局施压? 理应不会。 若是保安局施压只怕科长不便如此草草结案,且盛怀安对调查结果较为满意,如此看来不存在问题才对。 可此人却纠缠不休。 着实令人不解。 但有关此事盛怀安不做解释,二人不便相问,只能跟着金恩照在外晃荡一日。 晚上收工都不回警察厅报道,直接街面下班。 目送金恩照回去。 池砚舟也朝着家中步行,途径三岔路口得见窗帘信息,确保安全前去地德里。 “是我。” “进。” 走进房间坐在宁素商对面,池砚舟询问:“可曾监视到新京来人?” “特委同志当日监视到新京来人,一路跟随至老仁义蒸饺店铺。” “当时我也在店内。” “同志汇报时有提供,警察厅特务股队长金恩照在店内这条线索。” “后续呢?” “从老仁义蒸饺店内离开,此人前去南岗区铁岭街咖啡店,与一人见面。” “谁?” “南岗警察署特务系主任。” “陆言!”池砚舟没想到此人居然会同陆言见面。 宁素商点头表示:“新京来人名叫秋志用,是陆言在新京中央警察学校受训时相识。” “秋志用什么身份?” “他早前其实没有什么身份,经过特委加急深挖,新京方面同志告知信息,秋志用可能最早与警务司麾下的兵事恩赏室成员有联系。” “暗探、密侦?” “大概率是。” “现在加入中央保安局?”池砚舟问道。 “应该是秘密加入中央保安局,成为最基层的密探。”宁素商话语没有太过笃定,毕竟有关保安局的情报知之甚少,短时间内确实难完全锁定。 池砚舟再问:“苏良材日本人身份能确定吗?” “真名安引雄太,伪装潜伏多年。” “由此可见推断无误,苏良材、秋志用都是中央保安局成员,苏良材在冰城死亡,保安局不便出面调查,安排秋志用前来督促警察厅负责侦察。”池砚舟觉得目前事态比较明朗。 “没错。” “可我有两点不明。” “你说。” “秋志用显然是受到中央保安局的委派,前来冰城警察厅催促、协助调查,可傅应秋、盛怀安已经给出答复,且给我的感觉是保安局能接受的结果,为何秋志用还在纠缠? 第二个问题便是他为何同陆言有联系,陆言的身份是什么?” 这便是池砚舟的两点不明。 宁素商开口:“你的第一个问题目前没有准确答案,我可以先回答你第二个。” “你说。” “秋志用见陆言则是拜托他负责调查郑可安一事,特委同志已经得见陆言暗中调取医院资料。” “警察厅都结案,他警察署主任敢继续调查?” “显而易见他敢!” “难道不成陆言也秘密加入中央保安局?”池砚舟心有疑惑。 警员确实可以加入保安局。 这并不冲突。 且陆言在中央警察学校受训,显然是深得日本人信任,加入保安局说得过去。 “目前很难讲陆言出手,是因其暗中加入保安局,还是看在同秋志用的私人情面上,但他确实已经在着手调查此事。 至于秋志用为何纠缠不休,特委推测大概率是想立功。”宁素商将特委分析说出。 “当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保安局算张免死金牌,郑家要不了秋志用的命,他也想的足够明白。” “若郑可安真是组织同志,被陆言盯上实属危险。”池砚舟虽不想提及此观点,可组织哪怕真的事先做好万全准备,但肯定料想不到陆言半路杀出。 第二百二十一章 尝试入手 今日进入警察厅特务股,坐在角落心中继续思索。 医院! 看似是唯一突破口。 实则不可深入。 细节问题颇多必要留心,早前池砚舟本就不愿调查,金恩照赶鸭子上架不得不去医院。 前后态度不可自相矛盾。 且傅应秋、盛怀安都无心再查,你好端端的重翻旧账何故? 身处警察厅特务科! 你行事稍有疑点都会被无限放大。 不可从医院入手又当如何? 更无法直指陆言! 谁会在此时此刻关注警察署特务系主任? 就在池砚舟正愁无处下手之际,金恩照则是从盛怀安办公室内出来,脸色看起来好似又被一顿臭骂。 池砚舟见状上前问道:“股长又迁怒队长?” “算我倒霉。”金恩照今日来的稍早,并非他不想躲一躲,而是股内有事他前来处理。 恰逢就被盛怀安叫去。 又是一顿批评教育。 躲了几日都未躲过,该来的难少。 命! “股长还因先前之人恼怒?”池砚舟低声询问。 “那人在科长面前言辞都很生硬,只怕没给股长好脸色看,言语上或有得罪。” “他究竟什么身份,敢对股长如此出言不逊?” “这谁知道。” “要不要查一查他?”池砚舟顺势说道。 医院! 陆言! 两处都不可深入调查,那池砚舟觉得或许仅能从秋志用处下手,只要能发现他同陆言见面,则可顺势调查陆言,从而了解医院情况。 恰巧今日金恩照又因秋志用被盛怀安责罚。 许是机会。 其实金恩照对调查秋志用没多大兴趣,毕竟你查了又能如何? 傅应秋、盛怀安并非不知对方身份,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且对方在特务科长傅应秋面前都如此硬气,你难不成还能将他收拾了? 查也白查! 且搞不好惹怒对方,反倒自找没趣。 可就在金恩照打算回绝时,突然想起龙猴相合之言,难不成时运便在此处? 毕竟当日李衔清调查郑可安,何曾想过真有收获? 再者天天无妄之灾谁受得了。 金恩照心一横说道:“查查看。” 其实池砚舟生怕对方拒绝,毕竟拒绝理由充分,且更为理智。 但对他而言则需要另想办法,耽误时间。 未曾想金恩照犹豫片刻后竟然是答应下来,池砚舟心中猜测应当与出马仙家之言有关,可见当日布局实属明智,短时间内已经初具成效。 第二百二十二章 陆言现身 一夜监视,并无异常。 三人轮班,精神抖擞。 许是天寒地冻早起无事,秋志用赖床不起,早饭都未见其出来吃。 酒店早餐同样不见送入房间。 池砚舟等人吃着杨顺买回来的包子,热气腾腾。 吃饱喝足金恩照见状言道:“观此人今日怕不会再去警察厅。” 纠缠傅应秋,也不可日日到场。 “正因他不去警察厅,或可能有别的行动。”池砚舟必须要让金恩照对此人充满兴趣,且保持兴趣。 毕竟他难预料秋志用何时会同陆言见面,需坚持调查才可。 好在昨日之言让金恩照对秋志用保持怀疑,短期内没有放弃之打算。 只是问题在于此乃是秘密调查,若特务股有任务需要三人参与,只能放弃此处。 因你无法同盛怀安言明。 那时则出现空隙,就怕对方恰巧有所异动,你却无法察觉。 池砚舟唯有担心这点。 一早上秋志用都在酒店内不曾离开,十二点过十分时,方见对方露面。 “不要距离太近。” “是。” 暗中跟随对方见其先行用餐,今日不是饺子一类,而换了西餐。 就近吃过饭后,则又回去酒店之内。 一下午再无动静。 好在警察厅特务股内同样没有消息传来。 就在众人以为今日便是如此之际,夜里六点多秋志用再度从酒店离开,且直径上了一辆人力车。 金恩照带领池砚舟、杨顺各乘人力车一辆,后面跟随。 由埠头区经霁虹街进山街,从警察厅门前驶过。 人力车停在南岗区铁岭街。 池砚舟想起宁素商此前告知,秋志用便是同陆言于铁岭街咖啡店会面,那今夜岂不是? 运气当真不错! 秋志用迈步进入咖啡店。 仅监视两日便有收获,池砚舟心中欣喜,不露声色。 “跑这么远喝咖啡?”杨顺大为不解。 埠头区咖啡馆不知几何,远赴盛名店铺更是不少,突发闲情逸致来此处? 池砚舟却低声说道:“他好似坐在一人对面。” “谁?” “乃是背影,看不太清。” “等!”金恩照此刻满是耐心。 秋志用坐在陆言对面,见桌子上还是仅有一杯咖啡,且丝毫未动。 他无奈说道:“你就不能给我也点一杯?” 陆言伸手将咖啡推至秋志用面前,言语平淡:“我不爱喝。” “我记得你此前不是挺爱喝咖啡?”秋志用投入两块方糖,后用勺子杯中搅动,今日尚有余温。 第二百二十三章 向上汇报 汇报股长。 等待定夺。 如此安排皆大欢喜。 池砚舟大费周章便是求此结果。 杨顺则问道:“咖啡店内之人,是否继续跟踪监视?” “且先暂停。”金恩照认为目前情况较为扑朔迷离,应等盛怀安给出指示后方可行动。 再者今日能获悉陆言一事,只怕短时间内应不会再有异动。 低头查看腕表,池砚舟开口:“不知股长是否还在厅内。” “理应尚在,先行回去。” 铁岭街距离警察厅不远,三人快步赶往。 未曾再去寻人力车耽误时间。 急行至警察厅前,方见盛怀安由石阶向下。 “股长。”金恩照上前阻拦。 “这两日不见你踪影,跑什么地方去了?”盛怀安心知对方乃是去躲清净。 “属下有重要消息汇报。” “重要消息?” “是。” 再看其背后跟随池砚舟、杨顺二人。 盛怀安回身朝警察厅内走去,口中说道:“跟我来。” 一行众人进入股长办公室,盛怀安都不曾回到办公座位上,便直接开口询问:“什么情报?” “此前纠缠科长之人,属下发现他与陆言私下有所会面。” 听闻此言盛怀安未立即开口,反倒缓步行至办公桌后落座,神色陷入思考。 秋志用私下会见陆言? “你如何知晓?” “属下不敢隐瞒,乃是跟踪监视对方。” “为何跟踪监视?” “见其行为诡异。” “何来诡异?” “科内明明态度明显不愿调查,可偏他不依不饶纠缠不休,既然如此何不自己下场打探一番,每日跑来磨洋工有何意义。” 金恩照此刻说法,皆是池砚舟先前言论。 他照搬借来使用。 长官便是有此等好处,池砚舟脸色不见任何变化,理所应当! 听此言盛怀安不得不说金恩照有些脑子,确实可算作疑点。 至于不汇报,私自调查一事没有专门去提。 众人心知肚明。 秋志用时常来特务科烦人,却暗中同陆言见面,盛怀安心中当即已经有所猜测。 看着面前几人好奇神色,他并未出言解释。 而是开口道:“你们连夜去一趟郑可安所在医院,详细调查除却警察厅之外,可还有人打探苏良材一事。” “是!” 金恩照立刻带领池砚舟、杨顺朝着医院赶去。 路上池砚舟分析说道:“只怕不好调查。” “鸿爪雪泥、蛛丝马迹,岂可没有踪迹可寻,无非有人遮掩罢了,今日得股长亲令我等不必客气。” “队长所言极是。” 等待三人离去,盛怀安拿起办公桌上电话。 “科长还在厅内吗?” “让科长稍等片刻,我有事汇报。” “好。” 傅应秋今日开会时间较晚,还未离开警察厅。 盛怀安前去当面汇报。 “报告。” “进。” “科长。” “坐下聊。” 坐在会客沙发之上,警员为其斟茶一盏,盛怀安却无心品茶,而是轻声道:“股内警员调查发现,秋志用与南岗警察署特务系主任陆言,私下有接触。” 傅应秋神色不变,端起茶杯问道:“私人关系会面,还是另有所图?” “属下已经命人前去医院再做打探,但根据秋志用表现可知,应是另有所图。” “陆言!” “陆言此人心高气傲,且深得日本人信任,根据目前所掌握情报可知,其背后应当有一位日本高官撑腰,但具体姓甚名谁不太清楚,毕竟事关日本高官我等不便深入调查。” “被日本人看重,又有日本人撑腰,确实乃是保安局首选良才。”傅应秋觉得倒也合理。 盛怀安眉头轻蹙:“中央保安局成立一事日本人极为重视,招兵买马情有可原,警察确实乃是不错人选,可此番警察厅态度明确,陆言却恍若未闻,长久下去只怕警察体系动荡混乱。” 此言倒非危言耸听。 但傅应秋却并无担心,而是说道:“新京方面很快就会意识到此类问题,后各地方保安局就会成立,例如冰城保安局负责人,极有可能就是警察厅特务科科长,问题迎刃而解。” 此处特务科科长。 是副科长,乃日本人。 并非傅应秋,但他必然也会在冰城地方保安局挂职。 “那现如今呢?”盛怀安问道。 就算会成立冰城地方保安局,那也需要时日,难不成放任不管? 将茶杯放下傅应秋说道:“中央保安局对郑可安一事,想法与我等相同,如今不过秋志用多有纠缠,只是新京方面没有明确表态,实则态度也是暧昧。 郑家在新京地位确实超然,但树大招风,难免受人眼红,才会造成秋志用冰城举动。” “未免有些太过目中无人。” “若警员医院调查,发现陆言确实插手郑可安一事,便将此事私下告知郑良哲。”火山文学 “属下明白。” 事关保安局,特务科不便出手。 那就祸水东引。 让郑良哲去同秋志用、陆言交锋。 虽不是新京地界,但也能斗个旗鼓相当。 “让知情警员嘴巴严些。” “是。” 此刻金恩照等人已经进入医院,直接找到当日主任医师,便是负责抢救的当事人。 没有客气将其带入一间空病房内,杨顺将门由内锁死。 医生见状有些惊慌问道:“你们想干嘛?” “有些问题要问你。” “那何必如此阵仗?” “你若不愿意配合,今夜医院就抢救你,不知能否结果不同。” “你们敢?” “警察厅特务股警员,你问我敢不敢? 往日送来你们这里抢救的人员,你是视而不见? 摸样如何还用我赘述吗?” 医生面对杀人如麻的警员确实落在下风,无奈问道:“你们想问什么?” “除了我等之外,可还有人探听过敏致死一事?” 陆言若要来医院打探情报,自然要找当事人。 显然郑可安他不能寻。 那当夜负责抢救的医生便是唯一人选。 “没有。”医生干脆利落摇头。 “你是想要挑战一下我等耐心吗?” “真没有。” “用镊子将他十个手指的指甲全拔了。” “是。” 杨顺当即就掏出镊子,池砚舟固定对方手掌,让其不得动弹。 指甲上传来撕裂感医生惊恐想要呼喊,嘴巴却被金恩照堵住不得出声,后拼命摇头又拼命点头。 示意杨顺停手。 金恩照松开对方嘴巴问道:“愿意说了?” “那人真的是过敏死亡,我们医院没有任何隐瞒。” “谁问你这个问题,回答之前的问题。” “确实有人向我打听过,给我了一笔钱。” “谁?” “不认识。” 陆言不是亲自登门打探,而是安排暗探前来,组织成员也是监视陆言得知暗探,见其暗探进入医院。 虽未查明具体人员,可确实有人前来打听,便足以说明问题。 第二百二十四章 私下告知 获悉所需信息。 随即将医生松开。 医生揉着发疼手腕心里暗骂一群匪类,有辱斯文。 言语威胁此事保密不得外泄,否则性命不保。 后三人由医院离开,见其远去医生在背后啐了一口,却恐特务股凶名不敢声张。 何人能为他做主? 无门! 走出医院杨顺立即说道:“看来陆言确实在暗中调查此事。” “狗胆!”池砚舟直接骂道。 虽心中对陆言并无额外恨意,汉奸之流皆是一样。 但过节真实存在,理应保持愤怒。 准确说应当是演技。 “问题是谁能给他如此胆魄?” “先行汇报。” 连夜赶回警察厅,盛怀安还在办公室内等待。 “报告。” “进。” “股长,经过医院调查可知,确实有人暗中打探苏良材一事,虽无直接证据表明乃是陆言所为,但应当无误。” 听罢金恩照汇报,盛怀安出言:“此事全都烂在心里,不可对外透露只言片语,否则引来麻烦我难护你们周全。” 见其神情严肃不似玩笑。 三人稍显紧张。 “属下知晓。” “池砚舟留下,你二人先行出去。” “是。” 留池砚舟却让自己离开,金恩照心有不悦。 杨顺却较为欣喜。 面对此安排池砚舟同样表现疑惑,不知其深意。 “你明日抽空前去见郑良哲一面。” “见郑良哲?” “将陆言协同秋志用,调查郑可安一事告知。” “秋志用?” “新京来人!” “属下明白。” 其意打算坐山观虎斗! 且此事保密不宜告知,池砚舟便没有追问,完成任务便可。 至于为何需要警员亲自前去透露信息,而非匿名? 主要原因则是更加有说服力,可令郑良哲不必做所谓前期核实调查工作。 在冰城之内郑良哲想做核查难度很大,全然浪费时间。 干脆直接相告。 要说郑良哲是否会将警察厅牵连而出,聪明人不会做傻事。 再者他坐稳校长之位警察厅多有帮衬,应明白“朋友”是谁。 且就算你说消息乃特务股警员透露,谁能证明? 死不承认你又有何办法? 遇到麻烦不解决麻烦,反手给自己找寻新的麻烦。 郑良哲没这么笨。 令池砚舟去则是他先前与郑良哲有接触,仅此而已。 第二百二十五章 坐山观虎 意外事故! 各方达成目的早已结案,谁会如此没有眼色。 高位多年养气自成,此刻眼神着实凌厉。 教书育人老先生? 只怕手段颇为不俗。 对此池砚舟并未吃惊,能在东北如此乱局之中混到今日地步,可不是你简单投靠日伪便能做到。 投靠日伪之人不知几何。 几人能有如此显赫地位? 自身能力不容小觑,泥沼之内摸爬滚打一路冲杀。 哪怕是坏人。 也足以证明其是一位成功的坏人。 面对郑良哲质问池砚舟面色不改,稳住节奏道:“医院事故为何警察厅特务股参与调查,郑校长心中应该有所疑惑吧,总不会真的认为是担心费科长徇私舞弊?” 郑良哲自然早有猜测。 如今不去拐弯抹角,直言不讳:“抢救无效死亡之人,是否身份有所不同?” “郑校长果然早有预料。” “是何身份?” “有些话郑校长可以猜,但在下很难讲。” “中央保安局?” 郑良哲果然知晓中央保安局一事,且一语中的。 如此看来只怕新京来人秋志用,他也事先知晓。 “在下什么都没说。” “你也不必心忧,今日你若真是为帮我,守口如瓶自乃分内之事。” “想来秋志用赴冰城,郑校长也有耳闻。” “例行督促调查而已。” 在郑良哲看来中央保安局成员冰城身亡,理应派人前来一探究竟。 后续警察厅调查结案,便也尘埃落定。 因此秋志用在他看来不足为虑。 此刻恰逢咖啡端上,池砚舟随手搅动,实则他对此物兴趣缺缺。 郑良哲更是碰都不碰。 见池砚舟不接话,郑良哲继续说道:“你今日找我虽是有相关信息告知,但我若猜得不错必定也与警察厅特务股息息相关,各取所需罢了不如痛快些。” 池砚舟心中早知道他能耐不俗,此刻便将问题本质看透。 同聪明人打交道也有好处,多余言语无需再讲。 所谓保密之言,大可不必再说。 自会遵守。 “秋志用此人心有不甘欲深入调查,找寻南岗警察署特务系主任陆言协助,陆主任已经对令爱暗中展开调查,目前不知进展如何。” “陆言?” “陆言新京中央警察学校毕业,深得日本人器重,且能力不俗野心极大,因其背后有人撑腰故而有恃无恐。 第二百二十六章 协助搜查 明日任务! 具体情况目前犹未可知。 且观规模应当不大,毕竟通知警员较少,但亦有可能乃是参与其他机关单位的任务,故而不会指派太多警力。 心头猜测回到家中。 要识得真面目,只能等明日一探究竟。 不过由此可知,金恩照在盛怀安处印象有所回暖。 对此池砚舟不认为是坏消息。 取而代之。 需雷霆一击! 最忌打蛇不死,自遗其害。 天欲令其亡,必先令其狂! 徐妙清开门让其进来,池砚舟回身将门关好。 便听得对方说道:“爹明日火车回来。” “几点?” “具体时间未在电报内告知详情,应是不需我们去接,且随行有满铁传染病院医生,理应先安顿他。” “等明日晚上,可问问商谈结果如何。” “都能随行来冰城,看来是非常顺利的。” 二人都要工作,无法前去火车站接人,徐南钦干脆不告知具体时间,避免他夫妻两人挂念。 夜里休息早晨起床锻炼。 张婶也知徐南钦今日回来,询问晚间是否做饭多备一人。 徐妙清则表示不必。 徐南钦定是要陪同医生用餐,没功夫在家中吃饭。 吃罢饭从家中离去,今日要到的早些,金恩照昨夜可是专门交代。 赶至警察厅杨顺已经到位。 “池兄。” “队长呢?” “还没来。” 话音刚落金恩照就迈步走进,不等二人开言便挥手示意跟随离开。 且同行的另有特务股警员三名。 今日六人参与行动。 金恩照带路一行人来到警察厅不远处火车站,几人心中猜测莫不是要出外勤? 这不是好差事。 虽不似先前寒冷,却远不如冰城舒坦。 好在金恩照没有买票的意思,而是在月牙街拐角处停步,命在此等候。 无人出言询问,皆是默不作声。 池砚舟也不会彰显自己与众不同。 静待约二十分钟左右,见另有人员出现在火车站外。 金恩照率领警员上前。 池砚舟再看便见老熟人。 沖喜大河! 早前与李衔清赶赴阿城县调查曲明一事,遭遇月台枪击事件。 算初次与沖喜大河接触。 后同样乃是与李衔清赶赴阿城县公办回来,且就是在冰城火车站遭遇沖喜大河带队搜查。 第二百二十七章 当场抓获 是否清白,皆由搜查说了算。 能顺利度过搜查之人便是清白,否则要搜查何用? 韩医生态度不佳警员恼怒,但未有发现只能放行,难公报私仇。 徐南钦协同韩医生进入车站街,李老将行李放于街边前去招呼人力车。 韩医生脸上愤怒神色此刻消失无踪,嘴唇尚不见有明显开合,便有细微声音传入徐南钦耳朵。 “我故意激怒警员使其严密搜查,事后就算有所怀疑,应也不会同我等有关。” “你是你、我是我,哪怕有合作意向却不能混为一谈,若有麻烦便也各自为营。”徐南钦语气不见波动。 “明白。” “今日宪兵队特高课显然有备而来,蛀虫不可不查。” “听闻此前第三国际方面也于火车站,遭遇宪兵队搜查。” “我明白你的意思,后续会深入调查。” “可叹今日未能将任务顺利完成。”韩医生有所惋惜。 “先不招惹麻烦再说。” “东西可曾安置好?” 安置? 徐南钦看到人力车驶来,最后说道:“总之与我们无关。” 三人乘坐人力车先送韩医生前去酒店,夜里一同吃饭算是尽地主之谊。 此刻原计划不变,虽在火车站多有耽搁。 池砚舟在徐南钦等人离去后,便重新回到工作岗位,今日算得上不吃不喝连续作业。 沖喜大河尚且如此,其余人等谁有怨言? 如此搜查一直进行到夜里十点左右,排队之人方才寥寥无几。 工作结束有望,众警员打起精神。 面前再上一人,年近四十岁,看起来斯斯文文。 身上书生气颇多。 随身携带两个皮箱,一手一个。 金恩照示意警员开始搜查,杨顺、池砚舟一人负责一个皮箱,其余人等搜身。 杨顺将皮箱之内物品尽数拿出,都是寻常之物。 没有用处。 后手指沿着皮箱内部开始缓慢游走,不放过任何一寸。火山文学 池砚舟搜查同样精细。 非是他想要找到线索,实乃沖喜大河、金恩照等人在场,你若不仔细想要包庇,极其容易露出马脚。 就在池砚舟细细摸索之时,杨顺突然从身上抽出匕首,刀尖塞入皮箱缝隙。 其主人连忙出声询问:“你要干嘛?” 杨顺并不理会,仅是回头看了金恩照一眼。 见队长点头,他刀尖轻轻划破皮箱内部,揭开一层内衬皮革。 里面居然携带夹层。 夹层之内存放两根不大的金条,看摸样一根能有三两重。 外形极其不规则,可见乃是自己浇筑。 但金条并非重点,而是夹层内还有折叠纸条一张,杨顺拿出打开。 上面皆是数字。 沖喜大河伸手接过,稍微一看便说:“密码!” 这些数字只能是密码。 别无其他可能。 什么人会携带密码? 面前之人身份显而易见。 池砚舟很不愿意接受抗日反满成员被抓,但经历柴叔、孟时同、柳滦、元硕、刑大等事情后,他面色没有任何变化,而是在第一时间上前将此人反手压倒跪地。 “正是此物。”沖喜大河面露喜色。 今日工作整整一天,就是为了这个。 沖喜大河认为皇天不负有心人! 可被池砚舟控制之人目瞪口呆,眼神之中满是不解。 “各位长官,这纸条不是我的,只有金条是我的。”他急忙出言解释。 言真意切! 语气、表情等都足以令人信服。 可无论是宪兵队特高课,还是警察厅特务股,都同反满抗日成员多有交锋,其伪装演技早有领教,你此刻就算再不承认,也无人相信。 铁证如山! “带回去警察厅特务股关押。”沖喜大河对金恩照说道。 日满方面尚有所谓政权分别,此人由警察厅关押审讯最为合适。 “真和我没有关系……” “求求你们相信我。” “我只是生意人。” “这纸条真不是我的。” 随着叫喊声远去,沖喜大河示意继续搜查,但后续几人没有任何问题,则下令收队。 纸条被沖喜大河带走,寻住田晴斗汇报工作情况。 金恩照则是抓人关押至特务股。 夜间盛怀安早已回去休息,且审讯工作沖喜大河没有要求立即展开,只是说关押。 于是金恩照将人关押,审讯工作打算明日等盛怀安主持。 对此池砚舟欣然接受,不审讯他起码可以离开特务股,将消息汇报组织。 从警察厅回来前去地德里将情报投入信箱。 仅能告知发生何事,但具体被抓之人是否为同志,他不清楚。 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因证件是金恩照检查,杨顺这边就发现了端倪,后抓人关押。 第二百三十二章 暗流涌动 借机敛财! 驾轻就熟,心照不宣。 伪满政府内人人皆是如此,满清遗老遗少或目的更为“单纯”,却也难有人能抵挡金钱诱惑。 此番想窃取黄金实属正常。 金恩照前去汇报给出建议,盛怀安默许。 确实此乃不错手段,利用任务调查假意答应劳思淼之要求,得到黄金后出尔反尔便可。 至于劳思淼是否会将事情公之于众? 何需他开言。 谁人不知盛怀安算计,无非默不作声罢了。 宪兵队特高课住田晴斗亦知晓,但却没有询问劳思淼是否私藏黄金,实则是不可同下面的人争抢利益。 再者劳思淼小打小闹。 哪怕还有黄金,数量定也有限。 很快金恩照从盛怀安办公室出来,脸上携带笑意可见情况不错。 “晚上请你吃饭。”金恩照直接说道。 “为队长排忧解难是属下本分。” “你如此待我,我岂可有薄于你。” 他之热情池砚舟确实难消,也不好表示徐南钦与燕季同有约,索性和金恩照一同吃饭,不去凑热闹。 毕竟他去与不去,影响不大。 今夜请客金恩照心情大好,将杨顺也一同捎带上。 杨顺刻意巴结恭维金恩照,故而相处关系极佳,也喜和他一起。 今日去吃铜锅,杨顺笑着说道:“恭喜队长立功。” 此立功并非劳思淼。 而是陆言、秋志用。 盛怀安不便表明,则将功劳算在劳思淼一事上,众人心知肚明。 “有福同享。”金恩照很大方的说道。 池砚舟、杨顺二人自然感谢。 铜锅味道着实不错。 并非北平铜锅涮肉,而是所有菜品码入锅内进行炖煮。 什锦花卉铜锅。 为何花卉? 珐琅工艺美轮美奂! 这边三人大快朵颐,马家沟区兴寿街饺子馆。 秋志用、陆言相对而坐。 面前摆放空盘,秋志用恰似刚刚吃罢。 手帕擦拭嘴角,后将一档案袋推给陆言,口中说道:“苏良材死前的资料都在这里。” 此资料获取难度极大。 秋志用克服压力才从新京申请调取。 可谁知陆言却反手将档案袋推回,没有查看欲望。 “怎么?”秋志用不解询问。 “此调查我后续难以参与。” “你要苏良材的资料,我费尽心思给你弄来,如今你说不再参与?” “暗中调查我自是可以帮你,但现如今人尽皆知,我如何相帮?” “何来人尽皆知?” 第二百三十三章 破军任务 夜幕苍穹今夜不见繁星点缀。 月光隐于浓云身后,清辉难现。 喧闹、寂静。 好似仅有一线之隔,将人拉扯几欲分裂。 池砚舟步行至家门前,则见徐南钦乘坐人力车而至。 “伯父。” “听燕股长说你今日要忙,刚刚结束吗?” “收工时再去宴宾楼怕也较晚,便同股内同事前去吃饭,这才回来较晚,不知今夜与燕股长商谈如何?” “进去说。” “伯父先请。” 二人一同进入房间之内,徐南钦脱掉大衣后道:“此前大方向已经敲定,今夜算是混个脸熟,言谈细节倒也顺利。” “如此说来诊所一事可提上日程。” “施工队伍已经联系,且天气日渐回暖可以开始动工,工期大概需要一个多月,恰好可以等待审批结果。 若是一切顺利理应两个月后可以开业,时间倒也富裕。” “提前恭喜伯父。” “还早。” 闲聊两句徐妙清由房间内出来,询问商议情况。 池砚舟稍作解释,她便不再担忧。 “韩医生住址问题可曾解决?”徐妙清问道。 “他虽先前是冰城人,但住所早就售卖,此番回来是想住在儿时房屋之内。” “要再买回来?” “如今屋主是一对白俄夫妇,倒同意将房子卖掉,但有些狮子大开口。” “韩医生打算如何办?”池砚舟问道。 “先租房子后续再说,毕竟已经是生意人,念旧归念旧,亏本的买卖不能干。” 大致了解情况后各自休息,第二日依然是忙忙碌碌。 早上三人全都出门。 池砚舟来到警察厅先与杨顺闲聊,后等金恩照前来得知押送劳思淼的警员,昨日连夜出发。 今日反倒无所事事。 破译解密专业性极强,由厅内专人负责,他们难以插手。 闲聊中金恩照好奇问道:“郑良哲见住田晴斗少佐求助,不知问题解决的如何?” “要不要打听一下南岗警察署的情况?”杨顺问道。 “你去?”金恩照看向池砚舟。 只要牵扯南岗警察署,那必然都是池砚舟出马。 “等晚上我约王昱临见一面。” “好。” 确实好奇。 不知二人交锋究竟鹿死谁手。 也是借此判断郑良哲的能力,日后打交道的过程中避免开罪。火山文学 股内清闲一日,快收工时打电话到南岗警察署,找王昱临约他晚上吃饭。 独自一人从警察厅内离开。 站在石阶上,望见纪映淮跟随岑鑫乘坐出租车离去。 他未多想,毕竟二人关系众所周知。 在饭店内稍作等待,王昱临便前来赴约。 见面池砚舟打趣问道:“这些日子可还曾光顾荟芳里?”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你爹没再对你进行棍棒教育?” “老子行得正、坐得端,教育什么?” “嫂夫人身体如何?” “身体壮实,大夫说安心养胎便可。” “恭喜。” “到时请你喝喜酒。” “你不请我都要去。” 王昱临如今看来经济封锁得到缓解,起码坐人力车的钱是有的。 吃饭期间池砚舟闲聊问道:“陆言这几日如何?” 他没有旁敲侧击,直点主题。 免得引王昱临心中不悦。 再者他同陆言有私仇,打听一下无可厚非。 “出外勤去了。” “外勤?” “今日携带特务系不少警员赶去虎林。” “虎林?” “说是搜捕抗联养伤成员。” “怎么好端端的让出如此外勤?” “这谁知道。” 其实池砚舟心中清楚,是住田晴斗的手段。 至于说虎林搜捕抗联伤员一事,其实他认为组织应当早就知晓,但保险起见今夜打算绕路地德里将情报送出。 后闲聊警察厅、警察署趣事。 好久不见王昱临似是有说不完的话,这顿饭吃的时间格外长。 纪映淮已经从东傅家甸区,中十二道街106号离开,岑鑫窗口挥手相送。 回西傅家甸区住所前,先去新市巷布行。 走入布行之内经理急忙迎上,纪映淮语气不悦道:“衣服修改两次皆是不合身,今日第三次前来试衣,若还是如此我想经理应当向我说点什么。” “实在抱歉纪女士,这次若衣服还不合身,不仅尾款不需要您支付,定金也会全额退还给您,且衣服最终修改好之后,还请你能笑纳。” 见经理都如此和气,纪映淮便没再咄咄逼人。 “试一试。” “里面请。” 经理带着纪映淮进入里间试穿衣服,避开外面闲杂耳目。 “‘破军’有任务给你。” “什么任务?” “中央方面送来情报、资料、工作指示安排等,为确保安全将加密内容与解密密码分开护送,解密密码此前在冰城火车站遭遇警察厅、特高课联合搜查,致使落入敌人手中。” “也就是说现在空有加密内容,却无法获悉其上真相?” “没错。” “‘破军’想我拿到密码?” “密码最早由特高课沖喜大河拿走,但后续也给警察厅提供备份,‘破军’让你负责窃取密码。” 纪映淮深知密码的重要性。 中央方面很难在短时间内,再给他们送新的密码过来。 前线战局惨烈! 沿途封锁严密! 此番能顺利抵达冰城才被搜查到,其实已经算是不可多得。 “我会想办法将密码弄到手。” “这是微型照相机。”经理将设备提供。 毕竟窃取密码你若是当场抄录,太过浪费时间。 直接拿走则会很快被发现。 拍照是最快且安全的方式。 可警察厅内窃取密码资料,其难度可想而知。 潜伏人员的每次执行任务,都存在极大的危险,经理也不知今日是否会成为,他与纪映淮的最后一次相见。 衣服这次合身。 经理帮忙装起送纪映淮离开布行,叫来人力车扶着对方上去。 “日后还有需要,一定要再来。” “今日尾款没带,下次给你。” “纪女士何时有空来给都行,这个不急。” 经理望着纪映淮远去背影,心中也是担忧,不知此番任务能否成功。 听着简单。 实则难度巨大。 但密码更是重中之重,不然冰城成员只怕都要抹黑工作。 压力重担全部覆在纪映淮肩头,令人感叹。 纪映淮心情却平静,她不惧生死,甚至期待死亡。 如此重任,更是不可后退。 心中却开始考虑,警察厅内密码破译工作,都是由谁负责? 最早特务科、外事科都有成员负责此工作。 但效率很低。 破译成功的屈指可数。 且就算说破译成功,准确率也一言难尽。 后更多依靠日本密码专家负责破译,有发现都会提交给他们。 但厅内还是想要培养这方面的人才,故而特务科、外事科的破译人员被整合在一起。 成立加密、破译工作小组。 办公地点还在警察厅内,那么纪映淮所需的密码肯定也在其中。 但此小组保密要求极高,成员警惕性同样不低,要如何得手她一时半会难有想法。 今夜脑海之内,怕是要不停思索。 第二百三十四章 无处下手 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心中思索对策,设计行动方案。 却每每碰壁自行否定,难有行之有效的办法。 破译、加密工作小组结构精简,直接受厅内领导。 人员同其余科室警员接触较少,仅同外事科、特务科接触稍多,难以破局入手。 后半夜纪映淮强迫自己休息,确保养精蓄锐。 清晨早早醒来家中简单准备牛奶、面包当做早餐,吃完刷洗干净碗碟由家中离开,坐成乘合自动车前去警察厅。 车上遇见厅内警员同乘,互相打招呼。 扭动腰肢踏上石阶进入警察厅,坐在征收股办公室内,微型照相机今日未带。 尚不知该如何出手,过早将可疑之物携带在身上平添风险。 枯坐片刻纪映淮起身离开办公室,于厅内闲逛时路过破译、加密工作小组办公室门前,果然得见警员把守。 此处按照惯例会有两名警员负责把守。 其内还有工作人员。 白日里想靠近都很可疑,自然难找机会。 大致观察结束,她进入岑鑫办公室。 “股长。” “给你买的礼物。”岑鑫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精美包装。 纪映淮脸上露出喜色问道:“是什么?” “打开看看。” 将礼物拆开得见其内是一瓶进口香水,可知价格不菲。 “多谢股长。”纪映淮喷在手腕内侧,放在鼻下轻嗅。 “喜欢就好。” 将香水重新装好纪映淮问道:“我刚过来时见破译、加密工作小组门前人员进出频繁。” “好像是特务股处获得了什么加密情报,需要破译。” “能破译成功吗?”纪映淮语气多有揶揄。 毕竟警察厅的破译工作,此前多数都是闹笑话。 加密内容是东,破译成西。 差点沦为笑柄。 “我看是难。”岑鑫对厅内的破译工作同样不好看。 半路出家,水平不行。 若情报多、资料多,找找规律尚可。 单纯一封加密情报,若想破译难度极大。 “他们工作倒是清闲,一年到头好似都在磨洋工。” “薪水还高,说都是技术人才。”岑鑫对此也是嘲讽。 “那岂不是难有进展?” “特高课方面有专家进行破译,最终还是要看他们的。” 纪映淮其实不太担心密码被破译。 毕竟你破译成功没有加密内容,也难有收获。 但若被破译成功,日满则会明白这情报乃是密码,而非加密内容。 则会大肆开始搜查加密内容。 同样危险。 尽早获得密码极为关键。 闲聊两句纪映淮则回去工作,但晚上收工时却留下加班。 一直等到较晚,才从办公室离开。 路过工作小组时看到其内灯光熄灭,可知人员早就按时下班,他们自己也知破译困难,都懒得加班装模作样。 可门前依然有两名警员站岗。 想靠近潜入其中,难觅良机。 纪映淮只能从警察厅离开,却在门前偶遇池砚舟。 池砚舟见纪映淮这么晚才从厅内出来,上前问道:“今日工作繁忙?” “有些账目核算不对,今夜重新整理了一下。”纪映淮回答随意自然。 “倒是辛苦。” “池警官怎么也还在厅内?” “特务股便是劳苦命,这刚结束路卡盘查工作。” 昨夜与王昱临吃饭结束,他便前去地德里将陆言赴虎林的消息投入信箱内。 今日上工将此事告知金恩照、杨顺。 两人皆是感叹郑良哲好手段,住田晴斗出手陆言毫无办法。 秋志用寻陆言协助调查,此刻直接将人弄去虎林,如何帮你? 鞭长莫及。 敲打之意尤为明显。 后二人又猜测秋志用会如何? 但却未见动静,也不好刻意打听,但金恩照、杨顺都觉得郑良哲不会善罢甘休。 可又念及秋志用乃是中央保安局成员。 只怕也不好有所行动。 白日里金恩照安排他们负责路卡盘查,中途遭遇了些阻碍,导致忙碌至深夜。 其原因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金恩照抓了日本情报机构的暗探,方才那边来人将暗探领走,池砚舟这才准备回去。 恰巧偶遇纪映淮。 “听闻特务股立功,你可是有功劳的。”纪映淮边走边道。 “无非是跟着打打下手,何来功劳之说。” “抚顺方面是不是真的有黄金?” 黄金一事厅内警员私下有议论,纪映淮能知晓不难理解。 其他人能议论,可作为特务股警员,池砚舟不可跟着妄言。 面对其询问,笑着不作回答。 纪映淮同样会心一笑不再追问,两人于警察厅前分道扬镳。 接下来两日特务股工作都是日常工作,抚顺方面电报传回确实拿到黄金,数量不多且纯度不够,但也是一笔意外横财。 第二百三十五章 利益交换 上峰是否另有办法,如今尚未可知。 只能静候消息。 商议通知暗号为,布行门口摆放模特展示灰色大衣,则需见面详谈。 若未有灰色大衣进行展示,表明任务取消。 第二日收工下班,纪映淮借口前去南四道街购买食物,路过布行门前。 并未见灰色大衣。 心知任务被上峰取消。 起码乃是暂时取消。 最终是否会重启任务,不得而知。 纪映淮仅能希望任务可顺利完成,解决目前所遇严重问题。 今夜池砚舟下班较早,路过三岔路口时得见宁素商信号。 近几次情报都是由他投入地德里信箱之内,未和宁素商有所会面,今日相见应是有任务下达。 池砚舟前去赴约。 在房间内看到多日未见的宁素商,依然是亲切模样。 两人伸手相握。 “坐。” “好。” 宁素商为其倒上一杯热水,让他暖手。 抱着水杯池砚舟问道:“可有任务下达?” “确实有任务交给你。” “什么任务?” “事关国党。” “国党?”池砚舟不知为何又与他们牵扯上关系。 宁素商解释说道:“警察厅特务股与宪兵队特高课在冰城火车站,设卡搜查离站人员截获情报一封。” “没错,我当日在场。” “这份情报乃是国党所需。” “特委想我负责帮他们将情报窃取回来?” “没错。” “可情报日伪俱是已经拿到手,且备份很多,由我窃取又有何用?” “无需你将情报拿走,而是备份即可。” “那些数字不是情报?”池砚舟反应过来问道。 “国党方面没有细说,但特委同志猜测应当是加密密码。” “他们为何不让自身成员行动?” 先前就说国党也有人员潜伏在警察厅内,池砚舟推断怀疑岑鑫。 宁素商回答:“根据国党找寻我们的时间来看,应是已经安排自身人员行动,却无功而返。” “征收股确实不易调查此事。” “因此寻求我等帮助。” “应该不会白白帮忙吧?”池砚舟觉得虽是为反满抗日大业,但该讨价还价时不必客气。 “确实互有条件。” “特委的条件是什么?” “冰城特委有一位重要成员,需回边区老家面见首长,但东北全境把控严格行动不便,国党方面说可帮助我们将人护送离开。” 第二百三十六章 突发奇想 闲赋部门。 每年看似忙碌不便打搅,实则年底答卷轻薄几页。 经费支出倒是不俗,却不见其成效。 厅内又极为看重多方支持,以至于眼高于顶,瞧不起普通警员。 大有秀才遇到兵之意。 好似警员根本不懂破译、加密工作之困难,便也懒得同你们计较。 由地德里回去家中路上,池砚舟心中思索要如何窃取密码情报,此举关乎重大。 却无太好想法。 只得明日前去厅内再看情况。 回到家中徐南钦尚未归来,近段时间他很是忙碌。 徐妙清则在房间内备课,他不便打扰。 于是坐在客厅沙发之上随手看报,后徐南钦才回来。 “伯父。” “砚舟。” “今日可还顺利?” “申请材料等物俱已提供给相关部门,由燕股长亲自送去进行打点,韩医生也联系些人脉关系走动,比想象中的进度还要顺利。” “那便最好。” “装修交给专人负责,倒无需多虑。” “那伯父今日多有操劳,早些休息。” “确实上了年纪,你也早点休息。” 言罢徐南钦就回到房间内,却未立马上床休息。 而是坐在桌前由怀中取出一张纸条,摊开放置在穴位图上,查看后将纸条付之一炬。 才上床休息。 池砚舟回到房间内,徐妙清则将书合起。 “忙完了吗?” “已经结束,爹回来了?” “刚回来,已经前去休息。” “确实太过劳累。” “但看精神头还行。” “闲不住的性子。”徐妙清对自己父亲很是了解。 二人聊了两句便也休息,第二日都有工作要忙。 清晨起来结束用餐,同样三人一起出门,徐南钦今日要去香坊区一趟。 诊所一事固然重要。 可香坊区的店铺转型也不可不管。 徐妙清临别时言语叮嘱:“注意身体,莫要逞强。” 三人分道扬镳池砚舟朝着警察厅赶去,进入厅内也是故意路过破译、加密工作小组所在办公室,见其把守严密。 且他心知晚上同样有人负责把守。 想秘密潜入,压根不可能。 于是回到特务股与金恩照闲聊问道:“队长,不知破译工作进展如何?” “没听有动静。” “要不要去催一催?” 金恩照低声细语:“那群人本事不大,脾气可不小,催促只怕吃闭门羹。” “情报是我们特务股寻来,总有权利过问一下吧?” “也是。” 此番金恩照接连立功,心情大好。 势头正旺,想乘胜追击。 若密码得以破译必然掌握最新线索,顺藤摸瓜可有后续进展。 “去看看。” “好。” 金恩照带着池砚舟二人前去破译、加密工作小组办公室,向门前警员表明来意,对方进入汇报。 后放他们进去。 其内人员埋头苦算忙碌非凡。 负责特务股送来情报的警员,对金恩照说道:“加密情报还在破译中,让你们盛股长不要心急。” “股长并未有催促之意,仅是想问问进展如何,向宪兵队特高课方面好做汇报。” “难度很大,特高课心里有数,不汇报也没事。” 池砚舟余光四下观察,发现极难得手。 混进办公室内已经是巨大进步,但却根本没有窃取情报的任何机会。 等金恩照交谈完毕,便随对方离开。 全程池砚舟别说窃取情报,连情报都难靠近。 这任务难度比他想象的更大。 “看来是指望不上了。”金恩照见对方态度,便明白一点进展都没有,不然岂会不言不语。 “那可如何是好?” “若特高课也无能为力,便只能不了了之。” “当真可惜。”池砚舟言语惋惜。 按照特委要求,他若保全自身不暴露,怕是难完成任务。 但如此轻易放弃,他心有不甘。 利益交换对特委具有帮助,且国党获取密码对反满抗日亦是帮助,若能完成则最好。 一整日池砚舟心中都没有停止思考。 夜里故意拖延晚走,观察小组办公室情况,警员把守毫无漏洞。 将人引开? 风险太大,不符合特委要求。 且此办公室为确保安全,仅有门。 并无窗户。 唯一的一扇窗户,也用铁网封死,可见其用心。 虽只观察一日,池砚舟却觉得机会难觅,毕竟日复一日厅内都是如此状态。 夜晚回到家中躺在罗汉床上。 脑海分析厅内情况。 早上醒来将思索的办法一一否定。 警察厅日满专业机关单位,想在其中找寻漏洞实则很难。 且专业程度并非浪得虚名,警员都由警察学校培养,加之日本人参与管理。 说一声龙潭虎穴不为过。 因此导致潜伏人员每每执行一次重要任务,往往都意味着潜伏生涯的结束。 甚至于付出生命的代价。 但此番池砚舟根据特委命令权衡利弊,不可太过冒险,故而束手无策。 从家中离去赶赴警察厅途中。 池砚舟还未放弃。 路过霁虹街见不少警察学校学生进入警校胡同,他心中突然有所想法。 快步前往警察厅寻金恩照。 “队长。” “今日来的倒早。” “属下昨夜回去,心中对加密情报一事有所想法。” “说来听听。”金恩照目前对池砚舟的想法,兴趣都很大。 “属下在冰城地方警察学校时,教授我们电台收发的老师石水拓也,同样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士,不如请他帮忙协助破译加密情报。” “石水拓也?” “正是。” 有关石水拓也名号,金恩照确实有耳闻。 早年是密码方面的专家。 但因一次工作失误造成严重损失,被安排去学校授课。 多年郁郁不得志。 给池砚舟等学员上课时,无精打采居多。 “他会帮忙吗?”金恩照觉得此人已经毫无斗志,出手相帮的几率不大。 “帮与不帮皆可尝试一番,对我等没有损失。” “但此事只怕需特高课同意。” “队长可汇报股长,再由股长向特高课申请,若是同意我们便去找石水拓也老师,若是不同意也能表现出队长心忧任务进展,努力寻找破局之法。” 金恩照转念一想确实如此。 提议无伤大雅。 还能彰显自身思考,想为长官排忧解难。 “我去向股长汇报。” “属下在此等候。” 看着金恩照离去,池砚舟心中紧张等待。 在警察厅内既然没有办法接触情报,那么就需要加密情报离开警察厅,于是今早突发奇想。 若能成功。 池砚舟便多操作机会。 可若不能成功。 只怕要去和宁素商汇报具体情况,表示不便出手。 金恩照此番汇报结果,决定任务命运,由不得池砚舟不紧张。 且还不能是特高课前去警察学校送情报,不然照样功亏一篑。 默默原地等待。 隐藏心中焦急之感。 第二百三十七章 情报得手 等待时间无限拉长。 度日如年! 如同“宣判”将至,生死难料。 恍惚间得见金恩照由办公室出来,池砚舟下意识迎上问道:“队长,股长怎么说?” “股长打电话到特高课询问沖喜大河少尉,少尉向住田晴斗少佐询问,少佐表示可以前去寻石水拓也求助,但务必让其出手帮忙。” 住田晴斗虽是刚到冰城任职不久,却对石水拓也有所耳闻,早年被誉为日本密码方面的天才人物,且独领风骚。 后续陷入泄密风波,遭受调查被一贬再贬,如今落得冰城警察学校任职。 池砚舟等人都认为是工作失误导致。 殊不知是陷入泄密风波。 经历许久调查并未发现证据证明其泄密,但军方对其不再信任,严令禁止他接触情报,不许继续从事破译工作。 甚至有人提出将其永久监禁。 令他在牢狱之中负责破译工作,榨干其价值。 若非是有昔日好友、同窗等人联名相救,只怕石水拓也如今尚且身陷囹圄。 住田晴斗想要请其出山帮忙只怕很难,石水拓也对军方成见很大。 故而让特务股试试运气也行。 得知此言池砚舟心中欢喜,却没有表露的太过喜悦。 而是说道:“队长建议被股长采纳,心中定会觉得股长为任务辛劳。” 金恩照心情着实不错,石水拓也能否同意帮忙,以及是否可以破译成功。 都不重要。 重点乃是他之提议被盛怀安采纳。 “你提出此办法我心知肚明,有我好处定不会少你。” “属下自然明白这个道理,追随队长属下心安。” “你与石水拓也老师相熟,警察学校由你跑一趟。”金恩照将任务交给池砚舟,顺理成章。 “劳烦队长与我同行,沖喜大河少尉之前强调,不可单独拿取加密情报。”他主动邀请金恩照一同前往。 为何? 虽然独自前往更易窃取情报。 可你要明白若单独行动日后出现端倪,则是会最先被人怀疑。 但叫上金恩照两人便是互相可以作证,互证清白! 到时不管发生何事,池砚舟起码不至于被立即锁定,你说接触过情报的都值得怀疑。 那么金恩照、池砚舟、沖喜大河等人都接触过情报。 且警察厅内负责破译的警员,宪兵队内负责破译的宪兵,都有过接触。 池砚舟又并非单独接触。 自然不在首要怀疑目标之中。 金恩照见池砚舟如此谨慎小心,暗自肯定其专业性。 “那我同你一起。” “多谢队长。” 前去破译小组办公室讨要备份,盛怀安已经打电话告知此事,且备份早就抄录不少,直接递给一个档案袋。 池砚舟顺手将其接过来。 可偏档案袋上贴有封条! 根本无法打开。 见状池砚舟心凉一半,却不能表现异常。 这工作小组能力不行,表面功夫做的十足。 特高课提供备份时都未在档案袋上张贴封条,反倒是警察厅这里贴上封条,还在封条之上盖章。 拿着档案袋离开警察厅。 距离警校胡同很近二人步行,实则打开档案袋的机会好寻,因金恩照非常信任他。 可问题在于你将档案袋打开,对其内加密情报拍照,要如何将档案袋复原呢? 封条是没有办法复原的。 按照警察学校教授的技巧,想要将贴有封条的档案袋打开,然后复原。 需要通过一系列的手段。 耗时耗力。 且也要借助专业工具的帮助。 根本就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完成的! 念头思索之下已经来到冰城地方警察学校门前,二人拿出证件表明身份。 后进入学校之内,前去寻找石水拓也。 石水拓也单独一间办公室。 因他性格乖张、脾气古怪。 池砚舟知晓地方便带领金恩照一同前去,后开始敲门用日语喊道:“请问石水拓也老师在吗?” 其内没有回答。 只得加大嗓音:“石水拓也老师在吗?” 不见有动静,手上敲门力度增加。 可随即里面传出一声爆喝:“今日无课,前来干嘛?” 脾气古怪! 金恩照算是领教,仅是敲门询问,便就如此。 “石水拓也老师误会,我们是警察厅特务股警员,今日前来有事情请您帮忙。” “滚!” “还请老师开门,我是您的学生池砚舟。” 门被猛地拉开,里面出现一位蓬头垢面之人。 “我不管你是谁的学生,也不管你是什么人,说了不帮就是不帮,再不滚小心我不客气。” 石水拓也丝毫不讲情面。 金恩照见状眉头蹙起,此刻都懒得开言。 还是池砚舟硬着头皮说道:“老师您不记得我了?” “你是什么东西?” 难听。 池砚舟还是一脸笑意。 “想请老师帮忙破译一份密码。”池砚舟双手将档案袋递上。 听到破译密码一词,石水拓也眼神猛地收紧,一挥手将档案袋扇走。 幸亏池砚舟抓得紧,不然都要脱手飞出去。 “滚蛋。” 可池砚舟却好像看到希望。 “加密情报我放在老师您办公室内,还望老师得空时帮忙破译,听闻老师早年乃是密码专家,成功破译情报不知几何……” 池砚舟侧身进入办公室内,欲将档案袋放下。 口中不停出现破译、密码、专家、情报等字样。 石水拓也神色越发难忍,后直接冲进办公室中,抓住池砚舟的衣领,同时拉住档案袋要将人弄出去。 两人拉扯之间。 档案袋应声而碎! 直接成了两半,二人手中一人一半。 池砚舟口中惊呼,石水拓也将他推出门外,后将另一半档案袋直接扔在他的脸上。 额头都被砸红。 金恩照见状知道恐怕要肿。 虽是档案袋,但其边角很是坚硬。 池砚舟来不及观察额头伤势,急忙蹲在地上将加密情报捡起,后无辜看着金恩照。 “算了。”金恩照觉得不必强求。 且石水拓也已经关门。 对方是日本人,他们还能威胁不成? 池砚舟无奈叹了口气说道:“没能帮上队长。” “你的提议对我已经帮助很大,股长知晓便可,石水拓也老师不愿帮忙,并非我们可以左右。” “队长言之有理。” “你额头伤口是否要处理一下?”金恩照问道。 池砚舟伸手一摸,疼的嘴角一咧。 “他下手够重的。” “你应该庆幸他没有砸中你的眼睛,不然怕都要瞎掉一只。”金恩照是亲眼得见石水拓也用力之重。 “我去校医务室消毒、消肿一下。” 这个位置比较明显,虽是小伤但不处理影响不好。 校医务室池砚舟轻车熟路,带领金恩照前来,后开始处理伤口。 金恩照则在外面等待。 结束之后医护人员收拾医疗废品进行处置,池砚舟躲在布帘之后,将被撕开的加密文件拿出拼凑铺在床上。 后掏出微型照相机进行拍照。 与医护人员仅有一帘之隔,此举惊心动魄。 可却是池砚舟难得机会。 故意激怒石水拓也,拉扯之间趁机撕开档案袋,那么封条也就不复存在。 借着处理伤势的机会,进行拍照。 环境的紧张程度池砚舟很难用言语表明,他只知道当自己将照相机收起来,把文件重新分别装入碎裂的档案袋内。 他手掌心全部都是汗水。 刚做完这一切,医护人员就将帘子拉开,晚上一秒只怕被当场发现。 紧张! 池砚舟却强装镇定从校医务室离开,整个人身子都有些晕。 甲状腺激素、多巴胺、肾上腺激素一时间分泌过高。 第二百三十九章 手段高明 入党! 只此二字,价值千金。 较难用言语准确表达其真正含义,但所表现的精神、信仰早就刻骨铭心。 能跳过观察、预备阶段成为党员。 组织方面算是特事特办。 却并非违反纪律规定。 火线入党乃是章程之内合法合规的手段! 虽是好消息宁素商却并未打算专门通知池砚舟,其实按理讲应当专程通知,重要程度只高不低。 可偏池砚舟乃是潜伏人员。 如今见面虽风险不大,却不可养成大意习惯,若无必要应当避免相见。 因此宁素商做主等待下次因工作见面时,再将好消息告知。 池砚舟确实不知今日有此等好消息,他从地德里离开回到家中,得见徐南钦愁眉不展。 徐妙清坐在一旁神色同样不悦。 “可是诊所遇到什么麻烦?”池砚舟开口询问。 徐妙清率先出言:“诊所方面一切都很顺利,而是香坊区店铺转型线香成品销售一事。” “有何不妥?” “前些年生意不景气将货运队伍解散,给了众人一些遣散费用,让他们别处谋生,如今听闻家中又要重启销售货运队,便想继续前来工作。” 徐南钦顺势开口:“本就是知根知底的老人且也用着顺手,可偏妙清不愿重新令众人回来,而是想要招聘新人负责。” “我自然明白早年伙计更值得信任,可隔行如隔山,此番护送为辅销售为主,显然很难完美胜任工作。 其次香坊区线香成品销售生意本就不大,根本无需太多人参与其中,再令众人回来成本如何把控?”徐妙清据理力争。 其实看似徐妙清处处为生意着想。 实则她考虑的乃是池砚舟。 因徐妙清此番已经猜测到池砚舟身份,那早年于密林之内救起他时,货运队伍成员都在其中。 且他还同大家相处几年。 若农乐童照片被众人看见,虽不至于立马联想到池砚舟,但总归是有风险。 因此徐妙清严词拒绝自己父亲招收旧部的想法,不可预留隐患。 其实池砚舟也立即反应过来徐妙清深意,心中也在考虑此隐患究竟有多大? 首先当日被救时憔悴不堪,命悬一线。 十五日逃亡生涯导致脱相。 蓬头垢面,真容难辨。 乃是回到徐南钦家中方才清洗,若说真有人能认出,徐妙清、倪凤岐是首位。 货运队伍成员真不见得。 且警察厅、宪兵队方面都认为农乐童已死。 只怕也不会再利用照片搜查。 池砚舟心态与此前略有不同,经历郑可安、郑良哲父女一事后,对此问题看法不似先前。 于是他出言说道:“人员确实不需要那么多,为控制成本少要点人便可,伯父也能从中挑选具有销售能力的伙计,岂不是两全其美。” 徐妙清见他居然同意。 一时间心中疑惑不解,莫非自己猜测错误。 早前警察厅挨家挨户搜查农乐童照片,与池砚舟并无干系? “如此也行。”徐南钦觉得这确实是个办法。 见池砚舟本人都不拒绝,徐妙清当然顺势各退一步。 回到房间之内想要询问,她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池砚舟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得此眼神徐妙清便不再纠结。 只要没有所谓隐患便好。 池砚舟心中感动,为保护自己她据理力争,甚至胡搅蛮缠。 气鼓鼓的摸样着实可爱。 “你笑什么?”徐妙清见他嘴角带笑,出声询问。 “笑你可爱。” “肉麻!”嘴上说着肉麻,偏喜色难挡。 默契让徐妙清明白此言深意,池砚舟便是农乐童。 这是他向对方坦诚的第一步,虽仅此一步却至关重要。 农乐童经历徐妙清此前调查知晓,此刻走上前来伸手拥抱。 池砚舟同样将她拥入怀中。 她用这个方式告诉池砚舟,你现在又有新的家人。 心照不宣的表达,便已经让两人压抑的心得到满足。 后默契的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各自上床休息。 接下来几日警察厅特务股没有新任务安排,密码破译工作陷入僵局,特高课方面同样不得进展。 金恩照便带领他与杨顺等人,沿街盘查。 却也是没有收获。 今日金恩照让他们自由活动,池砚舟带着杨顺躲在茶馆里,忙里偷闲一日。 晚上刚回到警察厅准备报到收工,谁知金恩照神神秘秘跑来。 “你们两人跟我走。” 默默跟随来到警察厅外,池砚舟这才开口:“怎么了队长?” “你们知道秋志用结局如何吗?”金恩照的语气就充满了神秘之感。 杨顺立刻追问:“什么结局?” “秋志用在新京被枪决!” “枪决!” “枪决?” 池砚舟、杨顺都很吃惊。 “难道是因为郑良哲?”池砚舟有些不信。 第二百四十一章 一切从简 警察厅内结束报到,各自收工离去。 方才便已看到三岔口路窗帘信息,故而此刻朝着地德里而行。 夜间铁路偶有汽笛声响起,扰人清梦。 小心谨慎确认安全敲响眼前房门,仅短促两声足以屋内听闻。 “谁?” “是我。” 通过声音得知身份,宁素商由内开门。 池砚舟迈步进入,二人落座。 配合工作多日已有习惯养成,刚坐下池砚舟便开口:“昨夜情报你可曾汇报组织?” “你所言郑良哲对付秋志用所用方法,与国党同组织利益交换或有联系一事,我今日一早便汇报组织。” “有关此事,组织如何看待?” “组织同志认为你能立马将两件事情联想到一起,这是非常不错的思维方式,日后可以加以运用。 只是这两件事情是否确实存在联系,目前组织无法确认,国党行事严密不露破绽,护送特委成员时保密到位,成员沿途没有获悉更多消息。” 严谨! 组织做判断自当要严谨。 须有证据、线索做依据才可下结论。 但目前仅有猜测、推断,却无实质性的证据。 不过组织对这件事情保持怀疑,日后对郑良哲身份亦是会保留可能,且后续若有机会则可深入查明此事。 毕竟非同小可。 郑可安、郑良哲互有牵扯。 池砚舟也知目前确实无法立马证明,但能保存警惕便算收获。 但他面色犹豫开言:“其实最早我怀疑郑良哲,会不会同第三国际有关。” “因为你妻子徐妙清?” “没错。” “实不相瞒,特委方面最早也有此猜测,但毫无证据支持,便放弃调查。”宁素商表示特委早前与池砚舟想法一致。 毕竟从事情报工作之人,疑心很重。 郑良哲突然调任冰城,自然会令特委同志加以重视。 加之郑可安的关系。 组织内领导对郑良哲的态度,不似寻常汉奸。 若其另有身份,倒也可避免大义灭亲的场景出现,故而更多留意。 可此前怀疑是第三国际成员。 今日又怀疑是国党之人。 确实扑朔迷离。 疑惑之际,宁素商继续说道:“不管国党还是第三国际,郑良哲一事由组织负责,你不必过多思考此事。” “明白。”池砚舟考虑与否意义不大,反倒影响自身工作。 他将想法表达清楚便可,有人会专门负责此事。 但不管怎么说郑可安处危机解除,毕竟陆言被敲打不可乱来,秋志用直接命丧黄泉。 日后再有人想针对郑可安,怕是也要好好掂量掂量。 这恐怕也是郑良哲故意为之,想以绝后患。 便出手狠辣,震慑宵小。 效果确实不错。 起码警察厅特务股方面,金恩照已明确表示不会招惹他们,这点确实值得肯定。 池砚舟倒也放心不少。 转而说道:“今日警察厅特务股或许是从暗探身上得知情报,安排警员负责封锁搜查新阳区内,工义里、工明里、工业里、工和里四处,虽未搜查到线索,但不确定是否存在消息泄露的可能。” “此消息我会向上汇报。”宁素商对于冰城内组织潜伏人员信息,不可能尽数知晓。 因此搜查范围内是否存在反满抗日成员,且若存在此成员又是否是组织同志,目前都尚不可知。 所以他们的工作便是收集有价值的情报,送给组织便可。 这是他们工作之中的主旋律。 大多时候都是如此。 例如窃取被警察厅截获的加密密码一事,反倒是主旋律之中的插曲,但往往插曲更加惊心动魄。 “你这里的信息汇报结束了吗?”宁素商突然正色问道。 “结束。” 刚说罢结束宁素商便站起身子,对池砚舟道:“我现在要通知你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你说。” “组织决定由我做你的入党介绍人,让你入党。” “入党?” 池砚舟见宁素商如此正色,原以为是有重要任务,根本不曾想到居然是入党一事。 他下意识站起身子问道:“真的?” “我岂会用入党一事开玩笑。” 心头涌起一阵喜悦溢于言表,入党所代表什么他心知肚明。 难忍激动握住宁素商手掌说道:“感谢组织给我机会。” 池砚舟的激动,其实亦有自己与父母走在同一条道路上的感触。 他父亲是党员。 母亲同时是党员。 如今他算是继承父母衣钵,带着他们的意志与信仰继续战斗,这意义对池砚舟而言非同小可。 “战事艰难、工作特殊,火线入党,一切从简。因你是潜伏工作人员,特委同志特许不必提交入党申请书,日后可另行补上。” 第二百四十三章 可大可小 不知? 信任情报来源,可见消息渠道不俗。 敌人所掌控的信息渠道,亦是情报工作中需要收集的范围所在。 但眼前金恩照显然知之甚少,池砚舟出言打探只怕没有收获,反倒叫人觉得他对此事过为上心。 可偏金恩照没有结束此话题的意思,口中说道:“明明昨日说是暗探提供情报。” 既然金恩照想聊,池砚舟岂能驳了对方面子,再者他对此事更是需要掌握。 “谁告诉队长乃是暗探提供情报?” “我昨日接到命令时询问,股长亲口告知。” 盛怀安亲口告知不假,但所告知内容应当不真。 “看来提供情报之人或许身份不俗,股长这里不能对队长直说,所以假借暗探之名。” 此言故意勾起金恩照好奇。 同时也让他开始忧心,何人能得到盛怀安如此信任,对他是否存在威胁? 池砚舟所作所为则是想要通过金恩照,协助自己打探清楚此事。 毕竟仅依靠他一人,有些无从下手。 带着疑惑金恩照点齐人马再去新阳区,如同昨日一样展开搜查,同时前去找当地派出所。 池砚舟自是跟随,途中问道:“昨日股长下达命令之前,是有人前来厅内汇报消息,还是电话方式汇报?” “应当是电话。” “可见不是厅内警员。” “但是特务股暗探情况我基本了解。”金恩照此刻同样不再认为是暗探。 暗探所提供消息并非次次有用。 岂可回回惊扰股长。 多数都由下面队长负责同暗探接触,金恩照此前深得盛怀安信任,此类工作则都是他在管理。 暗探情况基本了解。 通过只言片语闲谈,池砚舟更加肯定盛怀安情报渠道来路存在问题,此事可大可小。 往小了说,或是提供情报之人深得盛怀安赏识,有意培养所以较为信任。 往大了说,情报可能乃是反满抗日组织内成员提供,自然值得信任,才会令盛怀安如此表现。 小则可不必理会。 大却危险至极。 反满抗日组织之内存在叛徒,且隐藏身份躲在暗中。 稍有不慎,则会对整个组织带来灭顶之灾,不容小觑。 虽不知是否与组织有关,但事关反满抗日便不能大意,池砚舟有心想要探查清楚背后真相,但目前所知线索太少。 寻到派出所警员后,开始对无人居住的房屋进行搜查。 警察厅特务股行事让他们配合,自然不会遇到阻碍。 闫元鲁今日便在附近闲逛,见此情形对让严军出城暂避的决定更为肯定,警员显然并未打算放弃。 他已经安排人员入住严军此前房间。 但若搜查持续或事态有变,闫元鲁同样会命此人离开,哪怕暴露给警察厅特务股,使其获悉这处房屋此前居住之人有问题,也不可继续贪恋停留。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略微看了一眼闫元鲁便离开,不多观察。 带着派出所警员破门入室进行调查,但同样未有发现。 潜伏人员在冰城生活,日常中很难有发现,例如搜查池砚舟与徐妙清住所,你能发现何物? 必是没有任何收获。 再例如你前去搜查郑可安住所,甚至于她此前居住宿舍,能有发现? 定是不会查获端倪。 潜伏就是要融入日常生活之中,因此想要有所斩获多在细节。 在冰城地方警察学校上课时,教官曾经便举过一例。 日伪前去搜查一户农家,没有半点可疑之处。 就在众人打算离开时,一名宪兵发现墙壁之上有一细微黑点,凑近仔细观察后更是用手指触碰辨认,发现是钢笔墨水。 农户目不识丁。 家中岂可存在钢笔、墨水等物? 且还能用手指沾染下来,可见时间不久墨迹未干。 便是一个墙壁上不起眼的小黑点,成为了破获的关键所在,因此搜查很难有明确的线索给你发现,多数都要依靠细节。 农家粗糙墙壁上斑斑点点,墨点融入其中身形难辨,却被宪兵发现。 可见其专业性,以及战斗的残酷环境。 你所面对的敌人,是一群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士,而非乌合之众。 吃一堑,长一智。 故而冰城内潜伏人员在这方面,都有严格要求。 搜查细节方面警员也会专门培训,还有一套内部的搜查方法,但股内要求举一反三,毕竟实际情况中只会更加复杂。 屋内居住人员也要被检查双手十指。 看是劳作留有茧子,还是开枪导致。 今夜搜查更为仔细致使时间延长,一直到夜里十点才彻底结束,范围内的房屋全部搜查,没有一间遗漏。 却没有收获。 别说确凿证据,单是可疑人员都没有。 金恩照却迟迟不愿收工,毕竟昨夜收工是认为暗探消息有误,这种情况时有发生。 但今日盛怀安态度表明消息准确性极高,若还是搜查不到,或许会认为是金恩照的能力有问题。 因此陷入纠结。 池砚舟趁势问道:“提供此情报的人,就没有更加具体的线索吗?” “股长仅告知这些。” “他都能知晓反满抗日分子潜伏范围,对年纪、姓名、体貌特征等总该知道一二吧,再不济是男是女总会有所了解吧?” 池砚舟的疑惑,也正是金恩照的疑惑。 但盛怀安确实没有说,可见提供消息之人未有这方面情报。 池砚舟继续说道:“我建议队长不如回去再问问股长,让提供情报的人多说一些线索、细节,别管有没有用也好让我们能用作参考,不然这么大的范围搜查,且反满抗日分子也专业性十足,着实显得为难。” “收队。”金恩照觉得确实是这个道理。 你这搜查有点强人所难。 至于收队,反满抗日分子会不会离开? 那你也不能将这片范围都长时间封锁,短期封锁搜查可以。 长时间封锁,这里的居民都不需要正常的工作、生活吗? 只能先收队。火山文学 回到警察厅特务股后,盛怀安已经离去,只能等明日再行汇报。 杨顺同池砚舟一起离开警察厅,开口问道:“池兄要不要一起吃口?” 这么晚都还没吃饭。 杨顺回去可没有现成的饭吃,只能在街上解决。 虽说生活成本增加不少,但特务股警员每年伤亡率不小,都不会对自己太过苛责。 指不定哪天就因公殉职。 花点钱便花点钱。 “走。”池砚舟答应一起吃饭。 两人就没有挑选大馆子,而是路边小店。 这个时候基本都快关门,店内没什么客人,二人很快就吃上热乎乎的汤饺。 吃饭期间杨顺说道:“池兄怎么看这一次的搜捕任务?” “你有看法?” “我觉得就算是有反满抗日分子,经过我们如此来来去去的搜查,只怕也会暂时转移避避风头。” 这个观点确实没问题,所以池砚舟现在担心的不是反满抗日成员被搜查到,而是这个情报背后隐藏的秘密。 显然暗处的东西最为关键。 第二百四十四章 继续搜查 隐于暗中之信息事关重大。 此番若不能探查清楚,则如同利剑悬于头顶,随时都有斩落之风险。 新阳区潜伏反满抗日成员或许危险性不大,毕竟警察厅两次大张旗鼓的搜查,早已将人惊动。 不管是销毁可能暴露之线索。 亦或者是提前转移撤离等都是可选计策。 警察厅特务股定难有发现,因此不必担心。 面对杨顺所言池砚舟道:“虽行动搜捕会打草惊蛇,可若连草都不打,那岂不是更难觅对方真容。” “说来也是。” 热乎乎的汤饺吃罢二人各自离开,明日金恩照能从盛怀安口中探得何种消息,至关重要。 盛怀安渠道来源可疑一事,池砚舟并未绕路地德里送情报。 只因新阳区搜查情况他已告知宁素商,等消息通报市委、特委处,若是组织成员在范围内,宁素商则会再度与他取得联系。 那时告知此事不迟。 若组织尚无联系,则表明警察厅特务股搜捕目标并非组织成员。 此消息告知与否意义不大。 故而他没有频繁前去提供情报,虽如今身份不遭人怀疑行动隐患较小,却也需时刻谨慎避免养成大意习惯。 夜深回到家中,徐南钦早已休息。 上了年纪白日里忙忙碌碌耗费精气神,夜间便身困体乏早早休息。 回到房间内徐妙清则在等他。 “日后不必等我。” “也睡不着。” 不见人归,岂能安然入睡! “店铺这里没遇到麻烦吧?” “诊所方面的批文都已经通过,燕季同在内确实出力不小,只是药品采购这里还需打点关系,导致前期投资有些超额。” 虽你通过审核有资格采购药品。 但负责此事的官员你必须打点,不然日后你申报什么药品,便没什么药品。 诊所如何经营?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吃拿卡要,层层如此,倒不稀奇。 前期预算超支并非没预料到此事,而因方方面面皆要花钱,加之燕季同狮子大开口,才导致如此。 “资金有麻烦吗?”池砚舟问道。 “没有。” 超额却没有捉襟见肘,就看日后是否能赚回来。 但诊所生意众人毫不担心。 至于香坊区成品线香的销售一事,徐南钦同样挑选了近十人的货运队伍,其实按理讲无需如此多人。 主要是考虑世道问题,人多路上互有照应。 其次便是当年皮货队伍老伙计从徐家离去,大多生活困苦。 如今能有营生,徐南钦便想帮助他们解决温饱问题,于是人手较多。 对此池砚舟是认同的。 能帮便帮上一帮,毕竟太多百姓生活之艰苦,触目惊心。 一个寒冬,不知多少人要丢掉性命。 “等改日得空我去看看他们。”池砚舟想起货运队伍的伙计,同样脸上带着一抹笑意。 这群人说好听一点叫真性情。 说难听点就是讨人厌。 例如池砚舟同徐妙清一事,早年捕风捉影调侃二人,总是说他吃软饭。 年轻气盛池砚舟当然心中不悦。 但对方可不管你是否生气,该说还是说。 且你越生气则说的越欢快! 当真可恶。 可偏又是这群人,在货运途中对池砚舟帮助极大,尽心教导生存之道,遇到危险更是让他能跑则跑,能躲则躲。 莫要逞强与他们同进退。 几年相处自然有感情,也有几年未见,没想到还能重逢。 看池砚舟提及见面神色坦然,徐妙清便也没太过紧张,若此关都过不了,如何在日伪面前兴风作浪。 交谈结束,各自休息。 清早吃饭时池砚舟提起香坊区店铺货运一事,徐南钦再见旧人心情不错,笑意盈盈说道:“他们也多数询问你近况,我说你厅内公事繁忙,他们便也不来打扰。” “这几日确实事忙,等忙完这段时间我请他们吃饭,伯父再见还望帮我转达。” “没问题。” 早年运送货物吃喝拉撒皆在一起,也不必太过生分。 用餐结束各自都要去忙,池砚舟今日来警察厅稍早,想看能否有机会跟随金恩照前去见盛怀安。 询问情报一事。 果然他来时恰好碰到金恩照。 都不等他开口,其便挥手说道:“跟我一同前去见股长。” “是。” 盛怀安照常来的很早,二人报告后进入。 “股长,搜查结果同样是没有发现,且此番搜查更加仔细,所有房屋毫无遗漏。” “还是没发现?” “是,但暗探是否能提供些更加准确的线索,实在不行有什么其他无关紧要的线索也可提供,不然如此搜查下去难有斩获。” 金恩照话闭,池砚舟竖起耳朵听。 想听盛怀安会作何回答。 可对方却道:“仅知道范围。” “任何其他线索都没有吗? 例如暗探如何锁定新阳区,判断依据是什么? 说对方是反满抗日分子,乃是根据何种情报做推断? 这些都没?” 金恩照觉得你总不能是坐在家里,凭空掐指一算认为新阳区有问题,当自己出马仙家呢? “有关此事我也多有询问,却告知乃是从赌场方面打探到情报,只言片语信息有限。”盛怀安的解释看似合理,但池砚舟不信。 只言片语,信息有限? 那盛怀安岂会让金恩照带队多次搜捕,更是要求一间屋子都不可放过。 他越是隐瞒,其背后只怕秘密越重要。 “接下来是否还要继续搜查?”金恩照现在真不知该如何调查。 “继续搜查。” 继续搜查! 听到这个命令连金恩照都觉得,情报来源不可能是赌场的只言片语,但盛怀安不愿意讲,你也不能再问。 可见情报准确性极高。 从股长办公室出来,金恩照皱着眉头问道:“股长还让搜查,可见对情报深信不疑。” “但两次搜查无果,继续搜查只怕难有收获。” “我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那队长的意思是?” “如此打草惊蛇只怕反满抗日分子早就转移,今日工作重点排查邻里街坊,看周围所住之人是否还是熟悉邻居。”金恩照觉得如此调查或许可得突破。 同时金恩照继续说道:“再查查是否前两次还有人居住的房屋,现在人去楼空。” 此调查角度确实正确。 虽可能抓不到对方,但却能锁定嫌疑人是谁,好过前两次什么发现都没有。 但排查左邻右舍,工作量则更大。 金恩照不再耽误时间,命令特务股警员跟随自己现在就出发,路上告知调查重点,命他们不可大意。 且再度寻当地派出所,携带住户人员登记信息一一核对。 看哪户人家居住成员,与登记信息有所不同。 闫元鲁在山街见警员浩荡而过,回身离去走入一家店铺,拿起公用电话拨打。 电话接通后闫元鲁说道:“东西已经卖完了,我改日再去。” 说完便挂了电话。 工义里十七号住宅内人员,透过窗户得见外面远处楼上红色大衣飘动,则立刻锁门从家中离去。 直径走出工义里,没有回头。 在其刚走不多时金恩照便带领警员到位,一声令下开始今日的搜查工作。 第二百四十五章 人员撤离 一而再。 再而三。 三番五次,往复搜查! 由此可断定警察厅特务股对搜查态度如何,既是如此便无需再观望。 为确保安全应当转移撤离。 此举虽会导致工义里十七号暴露给警察厅,却可确保无人员伤亡。 日后大可改名换姓,使用新的证件继续潜伏冰城工作,没必要去赌那一点概率。 造成严重后果,则会追悔莫及。 今日搜查所求明确,街坊四邻需互相作证,且要跟派出所登记信息一致。 不然皆是重点怀疑目标。 从一大早开始折腾,一直到晚上快十二点左右,警员汇报尚有几户人家不见其归来。 “莫不是加班工作?”杨顺问道。 冰城内夜班人员不少。 警员却说:“向邻里打听过,其中上夜班仅有一人,其余四人并不上夜班。” “去两名警员到其工作单位去找,确认对方是否在其中。”金恩照认为夜班工作者较好确认身份,立刻有两名警员前去调查。 “其余四户呢?” “连夜守着。” 今日根据此方法调查都是清白人家,如今仅剩四户屋中没人,那自然要守着摸排清楚。 杨顺毛遂自荐道:“我留下参与工作。” 熬夜工作池砚舟自然不会表现出很大兴趣,且心中明白若是反满抗日成员,只怕早已撤离。 留下也不会掌握最新情报。 于是金恩照安排警员负责连夜看守,池砚舟则随他离去。 回警察厅途中金恩照问道:“这四户人家中,畏罪潜逃的可能性有多大?” “很大!” 盛怀安如此信任情报来源,表明搜查范围内存在反满抗日成员的概率极大,那面对如此频繁的搜查选择转移是明智的。 “若非情报模棱两可信息不足,反满抗日分子必不可能跑掉。” “就算对方转移也同队长无关,搜查安排皆是股内下达,我等尽心尽力不曾偷奸耍滑。 再者若能确定对方身份,便可根据派出所登记信息进行搜捕,也算有后续进展。” “再看。”金恩照也觉得自己行动没问题,对方真跑掉也同他无关。 盛怀安不至于迁怒他。 夜里由警察厅回家途中得见三岔路口信号,池砚舟绕行地德里。 于房内同宁素商碰面。 “‘寒泓’同志。” “‘欢颜’同志。” 较为正式的开场白,却倍感亲切。 落座后池砚舟直接询问:“有关新阳区搜捕是否与组织同志有关?” “没错。” 想来也是,不然宁素商不会今夜寻他相见。 “应当已经转移?” “本欲意先行观察,因觉情况尚且安稳,可警察厅特务股接连三日搜查,索性转移确保安心。” “此举保险值得选择,但若消失不见只怕会被特务股掌握身份,组织同志后续则要隐藏的更加隐蔽才行。”池砚舟提醒说道。 宁素商表示组织方面事先便考虑到这一点,但权衡利弊后还是选择撤离,哪怕暴露信息却不会让特务股有后续进展。 同时她说道:“今夜见你是想要打听一下,特务股为何能掌握到组织成员居住地点信息,详细问询组织同志并无暴露行为存在。” 听到这个问题池砚舟当即说道:“我这里有重要发现。” “你讲。” “盛怀安对此次情报来源异常信任……” 听罢讲述宁素商脸色严峻:“意思是内部有叛徒或被敌人渗透?” “这便能解释为何组织同志没有暴露,却被敌人知晓信息。” “若是如此,影响很大。” “但此人提供的情报确实太过笼统,导致特务股搜查几日都未能有所发现,想来在组织内的地位不高,主要推断则是与被搜查的同志有所联系,市委可从这个方向入手调查。” “好。” “同时我也会在特务股内尽量收集情报,看能否搞明白这个人的身份。” “你多加小心。” “明白。” 宁素商今夜本就是为打听消息泄露一事而来,谁知池砚舟这里所提供情报确实惊人,她需尽快通知市委同志李万山。 对此事进行内部调查与甄别。 此次幕后之人所提供情报看似难起到关键作用,可长久发展下去便是巨大隐患,不知何时就会给你致命一击。 临别前宁素商告知组织成员居住地址。 工明里三十号! 告知此信息则是看明日搜查时,池砚舟是否需要有所表现。 毕竟人员已经撤离,被发现问题乃是必然,此刻提前知晓便能早做准备。 但实则池砚舟并未打算有所表现,因在金恩照面前已经无需表现能力,且目前仅剩四处住所,到时何人不归一目了然,难有表现机会。 第二百四十六章 两处问题 工明里三十号! 工义里十七号! 工业里十一号! 此三处房屋屋主目前尚不见踪影,列为重点调查目标。 通过派出所提供登记人员信息资料,展开针对性调查。 工明里三十号便是组织同志此前居住所在,三十岁出头的单身独居女性,登记照片可见眉眼间操劳痕迹,导致比实际年龄看来略大。 工义里十七号乃是三十多岁独居男性一名,虽仅有面部照片却可感其孔武有力,倒与刑大有几分相似。 工业里十一号同为独居男性年近四十岁,照片略显发福神情精明。 “根据照片开始查找。”金恩照下令说道。 找反满抗日成员? 非也。 寻清白人员确认其身份,将之排除进而锁定反满抗日成员究竟是谁。 打草惊蛇致使对方由搜查范围内撤离,自会隐藏身形甚至远离冰城避避风头,岂可再被抓到。 故而如今仅能确定身份。 特务股警员分头开始行动,池砚舟没主动挑选,被分配找寻工义里十七号的男人。 杨顺自是同他一道。 “池兄,我们要如何找起?” “先去荟芳里。” “荟芳里?” “单身男性独居,加之夜不归宿,何处可能最大?” “言之有理。” 二人一早赶去荟芳里街道冷冷清清,于群仙书馆将漫漫叫醒。 见池砚舟亲至漫漫来不及梳妆打扮,随意一件素衣蔽体便请其进来,杨顺再入熟悉房间稍显尴尬。 “池警官、杨警官,今早过来可是有事情?” “地址工义里十七号,姓名严军,地址工业里十一号,姓名桂峰,你且去打听一下昨夜可曾于荟芳里留恋。” “是。”漫漫穿上大衣立马推门离开,请池砚舟二人在屋内小坐。 虽然他们负责目标乃是工义里十七号,但工业里十一号同为男性,来荟芳里自然要一起打听。 大概等待四十分钟左右漫漫回来。 脸颊通红双耳亦是如此,可见从群仙书馆内离开。 今日池砚舟登门交代任务,漫漫不想有任何遗漏,认真态度前所未有。 “池警官。” “结果如何?” “严军此人没有信息,桂峰昨夜留宿前方花楼如今尚在床榻之上,我已经让姐妹帮忙暗中留意。” 竟找到一人,杨顺对池砚舟更为佩服。 “走。” 让漫漫不必跟随,她只能目送其离开,对池砚舟一贯冰冷态度早已习以为常。 两人赶赴花楼将桂峰从床榻之上薅起,盘查询问得知并无问题。 第二百四十七章 出人意料 正阳楼。 位置在西傅家甸区,北三道街街口路东。 牌匾乃是清末秀才出身的老顾客,毛遂自荐所书。 金字黑底“正阳楼”,其上还有“京都”两个小字。 横匾下又配挂“风干香肠”、“松仁小肚”、“五香熏鱼”、“虾籽火腿”、“炉肉丸子”、“青酱腊肉”、“熏鸡酱鸡”、“五香酱肉”等小竖匾。 主打独特风味肉制品。 且正阳楼卖货讲究刀工,售出去的商品必须一刀一刀地切好,松仁小肚每片要两厘米厚,风干肠要不足一厘米。 若是烧鸡则需全鸡切好后原形不变,仰卧式放在包装纸上。 各类食品都要求包扎结实,会留个绳扣做提手,完整地交给顾客。等食用时打开纸包扣在盘内,便是一盘款式规整的凉盘,无须再动刀。 池砚舟迈步踏入正阳楼,营业室一进门便得见一米多高的售货切墩,不少顾客等待之时在此围观师傅展现刀工。 他还没来得及详看几眼,舒胜便迎上前说道:“池警官你可算来了。” “特务股内公事繁忙,让舒主任久等还望多多包涵。” “我就是在此地等待一夜也无妨,乃是今日另有贵客。” “贵客?”池砚舟不知他口中贵客,所言是谁。 舒胜并未作答,神秘说道:“进来便知。” 随着他带路进入雅间,得见郑良哲端坐其上。 贵客? 郑良哲! “不知今日郑校长在场,一时没脱开身来的晚了。”池砚舟虽疑惑郑良哲因何在此,却也不可默不作声。 “特务股公事繁忙自然应当先行处理,我这里不请自来倒是有些失礼,池警官莫怪才是。” “郑校长能来,正阳楼今日都蓬荜生辉,更不必提我一小小警员,岂敢言怪。” “早前交涉局总办、滨江道尹、铁路办事处督办等人,都好正阳楼这一口。远在奉天的不少达官显贵也差人前来购买,国务大臣在冰城时就经常吃这口,公馆迁新京后仍常派人来买货,我亦是一小小校长,难言令正阳楼蓬荜生辉。”郑良哲似是自嘲般说道。 店铺自当宣传。 这些事情池砚舟也有听闻。 再者正阳楼直接将要货的信封插在门口墙壁上,上面印着国务院的醒目大字,你是不想看见都难。 “郑校长谦虚。” “坐。” 舒胜很有眼色说道:“我去看看菜准备的如何,再盯着师傅给切的好些。” 眼看其离开雅间,池砚舟便好奇望向郑良哲。 见状郑良哲开口:“其实今日见面,主要是感谢你此前提供的信息。” “举手之劳。” “却对我意义非凡。” “在下担当不起。”池砚舟意思则是,消息乃是警察厅特务股决定告知,你若谢也应该谢盛怀安、傅应秋。 虽无法明言这件事情,但委婉道谢也是可以。 没必要专程感谢池砚舟这名传话人。 郑良哲却不理会他所言,继续说道:“其二则是想同池警官长久合作,冰城这一亩三分地内的消息,警察厅特务股自是最为清楚。 日后若还有与我郑某人相关一事,望能早早相告,郑某自当感谢。” 合作? 郑良哲是个狠人。 秋志用的死足以说明问题。 他若想合作,别说傅应秋是否同意,寻盛怀安肯定没问题。 毕竟郑良哲处理秋志用时,所展现出来的能力和势力,与特务股股长合作绰绰有余。 何故找池砚舟? 他一时间想不明白。 但目前看来是诚意满满,通过舒胜联系见面,则是在对方面前表现出对池砚舟的赏识。 日后舒胜再面对池砚舟时,姿态只会更低。 池砚舟有些不确定的问道:“郑校长是需要我将信息转达给股长?” “不。” “不?” “今日这些话乃是说给你听。” 如此直白池砚舟脸色疑惑,苦笑开口:“在下不是很懂。” “此前合作便如此愉快,有何不懂?” “郑校长如此看得起我?” “郑某教书育人半辈子,眼光还是有的。” “若婉拒,则显得是我不识抬举。” 池砚舟确实没拒绝的理由,盛怀安尚且都难拒绝,更何况他。 郑良哲处理之前事物所表现出来的信息含量,足以令池砚舟答应。 “常来常往。”郑良哲又说了最早之前说过的一句话。 此番池砚舟没有反驳,心中同样不存在抗拒。 回道:“常来常往。” 人脉! 这人脉送上门你岂能不要。 但确实令人出乎意料,池砚舟觉得后续还应小心。 再者郑良哲现在身份不明,不可大意。 交谈结束舒胜这里也带着伙计前来上菜,后续三人吃饭味道确实不错。 中旬郑良哲便借口有事离开,其实为方便舒胜与池砚舟单独交谈。 二人起身相送至门外。 目送车辆离开后回雅间继续吃饭,舒胜难忍好奇问道:“郑校长为何要见你?” “你这贵客着实让我好一通吃惊。” “郑校长突然要来,我事先并不知情。” “同我说了些有关厅内的事情,让我转达股长。”池砚舟并未对舒胜说实话。 确实该隐瞒自要隐瞒。 秋志用一事你能相告吗? 知情人很少,不可随意泄露。 舒胜并未怀疑,毕竟池砚舟就一警员,郑良哲能有什么事情找他。 而且是正大光明通过舒胜前来,根本没有遮掩。 但就算如此,舒胜觉得池砚舟也不容小觑,能被郑良哲挑选传话,可见也有可取之处。 池砚舟转移话题问道:“舒主任今日找我是?” “教育部在新京有一个会议,需要各校派人前去,校长等都事忙多数安排手下之人前往,可你也知道我现在的情况,若是去新京只怕遭难。”舒胜一脸为难。 新京方面的满清遗老遗少,到时指不定要对舒胜如何。 “让郑校长另行安排他人前往不就好了。”池砚舟觉得这个问题不算严重。 郑良哲明知舒胜情况,岂会安排他去新京。 “我此前同郑校长提过此事,但迟迟没得到答复。” “难不成会议必须舒主任这等级别,才能参加?” “什么级别不级别,这种会议学校门岗去参加都行。” “那郑校长是何意?” “我本是想找你商议一下,但看现在你同郑校长的关系,不知道能不能帮我问问。”舒胜一脸期待。 池砚舟恍然大悟。 这郑良哲莫非是等着让舒胜有求于自己,然后让自己帮他说话,郑良哲这里才会明确表示不安排舒胜前往新京? 若是如此,舒胜欠自己人情。 郑良哲是在帮自己。 可他却会欠郑良哲一个人情。 难不成这一切都在郑良哲的算计之内? 那岂不是早早便开始打算盘,郑良哲到底是何居心? 第二百四十八章 暗中布局 新京教育部会议早前便有风声。 拖至今日不给明确答复,可见当日便开始筹划。 未雨绸缪之早,非同一般。 郑家新京势力众所周知,岂会对一小小警员如此上心? 不仅屈尊合作,更是卖人情给舒胜。 可谓考虑周全,照顾有加。 一时间池砚舟实在难判断郑良哲心思。 你说识破他农乐童身份,自然不可能。 若是识破,不会如同这般。 再推理猜测郑良哲身份乃是第三国际,通过徐妙清得知他的情况,故而加以照顾? 更是不妥。 首先徐妙清不会轻易将他身份泄露给旁人,其次郑良哲身份难道不需要保密? 岂会如此见面商谈。 最后可能便是郑良哲是国党成员,发现潜伏警察厅内特委同志,如此接触。 但念头被池砚舟顺势推翻,理由如同第三国际一般。 郑良哲怎会暴露自身? 潜伏工作人员最忌讳便是如此,丝毫隐患不可留存。 显然全都不符! 左思右想,各种推理,此番全然站不住脚。 郑良哲之心思难辨。 舒胜当前他也不便再去细想,面对其之央求自然爽快答应:“我同郑校长也难说的上话,但为舒主任一事愿厚着脸皮前去询问,就看郑校长是否会给几分薄面。” “池警官愿意为舒某一试,这恩情我便记下,成与不成无关紧要。” “既是如此,我这几日电话联系郑校长。” “有劳。” 郑良哲每日工作繁忙不便再见面,此事仅是他一句话的安排,致电询问便可。 得见事情比预想之中更好,舒胜心情舒畅招呼池砚舟吃菜,还言已经让正阳楼师傅准备多种卤肉凉盘,一会走时带上让家人一同品尝。 “让舒主任破费。” “应该的。” 二人正阳楼内交谈正欢,坐车离去的郑良哲却未回住所,而是前往南岗区松明街。 在松明街与通远街交叉口,进入一处书局。 夜里尚且营业。 “老板,此前所订书籍是否到货?”郑良哲进入书店内开口询问。 “首版《茶花女》海外近乎已成藏品,郑先生所求着实为难小店,费劲心力淘到几本再版作品,成色等都是上乘,不妨看看能否入眼。” 书局老板五十岁左右带着圆框眼镜,言语之中多有抱歉。 听闻未有书籍到货郑良哲神色不喜,但也知所求难度极大,索性看看老板准备的是否能入眼。 “先看看。” “里面请。” 郑良哲没有别的嗜好,收藏书籍算是一项。 进入室内老板将几本《茶花女》书籍拿出,放于桌面口中介绍:“这本是再版作品,由著名出版社……”火山文学 随着老板口若悬河的介绍,郑良哲随手翻动,成色确实优良。 等老板话音刚落,他便低声说道:“我今夜已经同池砚舟相见,且释放善意表露照顾之情。” “他是何反应?” “奇怪。” “倒也正常。” “为何对小小警员感兴趣?”郑良哲向眼前老板问道。 联系池砚舟等算计,全然不是郑良哲自身想法。 书局老板为其斟茶一盏:“冰城工作需从方方面面展开,池砚舟虽仅是小小警员一名,却也易发挥作用。 此前秋志用、陆言一事便是最好证明,与其联系尚有获悉情报之机会,日后多做交流他则会言多必失,我等便能握其把柄使他受制于人。 且警察厅特务科长傅应秋,对特务股队长金恩照多有不满,日后池砚舟并非不能再进一步,如今是出手好时机。” 布局。 情报工作便是如此。 闲棋冷子,运筹帷幄。 “但池砚舟此人一路摸爬滚打出手不俗,亲自下葬反满抗日成员不知几何,挑选他是否合适?”郑良哲对池砚舟事迹略有耳闻。 书局老板却笑着道:“正因如此他更感自身一路行来艰难困苦,所叹如今一切来之不易,岂能轻易舍弃。” “言之有理。” “再者他有家有室更易控制。” “不可伤及无辜。”郑良哲神色严肃。 “到时不过仅是威胁罢了。” “这本多少钱?” “三百。” 郑良哲掏出三百块放在桌子上,起身带着书籍离开。 老板热情相送至门外。 上车前郑良哲说道:“孤本或首版书籍都可帮我预留。” “郑先生放心,我会多加留意。” 等郑良哲离去,书店便也准备关门。 此刻的池砚舟则是手中拎着大大小小的纸包,乘坐人力车回家。 回到家中进入大门,将一包递给李老。 “正阳楼的冷切凉盘,晚上少喝点。” “多谢姑爷。” 进入房间内见徐南钦今日回来较早,还未休息。 “伯父再尝尝正阳楼的卤肉。” “今日谁请客正阳楼?” “是冰城女高的舒主任。” “他找你所为何事?” “请我帮点小忙,便主动打包了吃食给我,都不曾动过。” 徐南钦不拘小节,直接用手拿起一块放在口中。 “味道确实不错。” “要喝两杯吗?” 这正阳楼的菜品是下酒绝配,徐南钦自是有些酒瘾被勾起。 可还不曾答话徐妙清便出现道:“这几日应酬时时喝酒,在家便让肠胃休息休息。” 生意人喝酒乃是常态。 徐南钦自不例外。 她一出现,两个大男人也不敢再提喝酒一事。 确实徐南钦身体大不如从前,早年喝酒再多回来未曾听闻难受,这几年时有不适之感。 少喝些也好。 “吃菜。”池砚舟招呼二人吃菜。 虽晚上都已吃过饭,但这些凉盘确实下肚,三人又吃了不少。 后则各自回房休息。 在屋内徐妙清问道:“舒主任今日找你,没什么麻烦吧?” “是想请我帮他说话,避免让他前去新京参加教育部会议。” “你能帮他说话?” “病急乱投医,到时成与不成我则不管。” “他不会记恨吧?” “论处境他更差,岂会记恨再树新敌。” 有关舒胜一事其实徐妙清略有耳闻,因此隐晦能明白池砚舟话中所含深意,见状便也不再担忧, 可舒胜求池砚舟相助,仅是病急乱投医? 她认为应当不会。 但池砚舟自不便相告,她定不会追问。 休息一夜醒来家中锻炼后吃饭,今早让张婶少做了些饭菜,昨夜打包回来的尚且剩了不少,尽早吃完免得味道变差。 后池砚舟前去警察厅。 盛怀安情报渠道来源一事乃心头大患,却偏偏没有入手破局的契机。 再者两处房屋俱有问题,事情反倒更加复杂。 昨夜因人力车相送难绕路地德里,且手中拎着吃食独特香味隐现,恐途中吸引旁人瞩目。 便不曾投递情报。 而是今早去警察厅前绕路投入情报,告知工义里十七号一事,让组织掌握全面线索,方便判断和调查此事。 与此同时池砚舟定也要想办法,看能否取得进展。 第二百五十章 情报中心 潜伏工作受限。 致使多次任务难有进展。 易暴露、无门路,乃是当下所遇困境。 身处警察厅内自是感受最为明显,该做建议时便不可瞻前顾后,勇于发出声音亦是职责所在。 为求无错不敢发声,并非可取之道。 若人人如此爱惜羽毛,反满抗日便是空谈。 快步走下石阶纪映淮打算前去面见布行经理,将问题认真汇报。 池砚舟则追赶上金恩照等人。 “聊些什么?” “寒暄两句。” 杨顺此刻开言:“‘俏寡妇’和池兄还有关系?” 纪映淮在厅内私下被人暗叫俏寡妇,与池砚舟早年的玉面郎君如出一辙。 “莫要提及此称号,纪映淮背后尚有岑股长撑腰,祸从口出的道理不明白吗?”池砚舟正色教训杨顺。 刚加入警察厅时日不多,此中门道尚不熟悉。 告知杨顺‘俏寡妇’称号的警员,只怕心术不正。 可能是想看杨顺的笑话。 好在他谨小慎微除却池砚舟等人面前,不曾提及此事。 “多谢池兄提醒。” “厅内工作需多加小心。” 就在几人朝内走去之时,突闻外面一阵骚动。 回身去望只见负责搜查许咸英的警员,抓捕两人而归。 金恩照上前询问:“什么情况?” “这二人许是同党,被我们抓捕回来。” 同党? 池砚舟神情不变却内心紧张,许咸英乃是组织同志,岂不是说现在被抓的两名人员,同样乃是组织同志! 究竟是组织撤离留下隐患被特务股警员抓到,还是搜查新阳区本就是为许咸英? “先行关押。”金恩照命令将人关押,明日等待盛怀安指挥审讯工作。 纪映淮站在许公路街口得见警察厅前动静,心中担忧抓捕人员情况,后更是急忙朝着新市巷布行而去。 池砚舟向警员稍作打听抓捕情况,便也独自前去地德里送情报。 新阳区搜查一事许咸英同志得以脱身,却不曾想后续竟有同志被抓,是否真是同志目前无法确定,但看警员言之凿凿应当不假。 这显然出人意料! 纪映淮赶赴新市巷,布行如今仅剩经理一人。 收拾妥当,正准备关门。 得见纪映淮现身热情迎其进入店内,后则开口询问:“情报打探如何?” “因此事我今日想与你详谈,由你将我的想法转达给上峰,切要表明我态度之坚定。” “你讲。” “早年临时任务变动加入征收股并无问题,可警察厅特务股工作特殊性导致信息难以窥探,近几次任务你也能感受到我有心无力之感,若长久如此我暴露事小,无法探查警察厅内情报事大。” 面对如此说法,布行经理暗自点头。 近些日子来他也有感触。 虽说纪映淮位置同样重要,此前多有任务完成,且还能配合‘蟾宫’执行斩首任务。 但针对特务股的情报打探,确实遭遇阻碍。 纪映淮继续说道:“不管是安排人员打入警察厅特务股,还是策反、拉拢等都必须尽快提上日程,警察厅方面的审查力度日后只会越发严格,等待并非好选择。” “有关此事我会汇报上峰。” “你之前说冰城工作有改动,对我们影响大吗?” “上层改动,对你我二人毫无影响,无非是情报传递人员有所更改。” “我们还能联系上‘破军’吗?”纪映淮问道。 布行经理则是摇头:“‘破军’好似职位在中央最新的文件中有提升,冰城方面大概全数交给‘破军’负责,因此无暇顾及方方面面,另有人员负责我们。” 情报工作本就是层层递进。 ‘破军’职位提升,下面自然也要安排负责人。 岂可事事都汇报到他这里。 且不说安全问题,单是时效也要受影响。 机构组成便是如此,呈现金字塔状。 纪映淮觉得此安排没什么问题,毕竟早前他们能联系‘破军’,那时‘破军’也不负责冰城的全部工作。 换言之他们当时就无法联系冰城负责人。 此番当然也不可直接联系冰城负责人。 “新联系人如何?”纪映淮对此也有些好奇。 “中央最新工作指示文件,将冰城列为东北最重要的情报战场所,因此加强安排进来不少中坚力量,甚至于消弱了其余城市的潜伏力量,加强冰城人手开展工作,故而我们的新联系人能力无需怀疑。” “那便好。” 东北情报工作的中心,现在锁定在冰城。 国党对此做出了一系列的调整。 从中央安排人员潜入自是麻烦,因此直接从东北其他城市抽调人手,务必将冰城的情报工作开展起来。 “由此可见上峰对冰城工作的重视,那么冰城情报工作自然无法忽视警察厅。”纪映淮觉得趁着这股东风,将警察厅一事解决,最为合适。 此前警察厅行动中断,只怕也和上面的方针有关,冰城经历大改重组,没时间重启打入潜伏警察厅的任务。 “我会汇报清楚目前的情况,让上峰尽快给出明确答复。” “有劳。” “分内之事。” “且今日警察厅特务股又抓捕两名人员,但是否和我等有关同样难以打听。” “我会一同汇报。” 确实为难,这又抓两人是否是自己人? 二人心中同样担忧。 汇报结束纪映淮由布行离开回家,明日想继续探听一下,看能否得知更多线索。 池砚舟也已经将今日情报送入信箱,告知组织情况。 明日同样打算参与审讯,看能否掌握更多详细信息,以便通知组织早做应对。 本打探盛怀安处情报来源,就困难重重。 几日时间他毫无头绪可言。 但心中总觉得组织提前撤离许咸英同志,特务股方面难有收获。 可谁知今日竟然抓捕两人,若真是组织同志则事情极其糟糕,其背后所担忧之事已然成真。 回到家中池砚舟将心思收敛。 徐妙清房间内备课,徐南钦则在客厅查看近日来的工作情况。 池砚舟瞟了一眼问道:“货队都已经开始工作了吗?” 徐南钦放下手中账目说道:“虽香坊区店铺还没有完全投入使用,但收购成品线香的工作已经展开,刚收购了大概有一马车的量,那些老伙计坐不住说不如出去走走,所以前去尝试。” “销售效果如何?”池砚舟问道。 “因为货物量较少,且跑的地方较多,三日便销售一空,但却没有大额订单,后续可能还需再找渠道。” “总之也算开门红,成绩不错。” “重点还是诊所,线香这里不急,能正常运转就可。”火山文学 “诊所方面如何?” “钱财开道自是没有问题,只等装修结束就能开业。” 徐南钦这里现在进展很不错,池砚舟配合笑意闲聊,实则内心深处早就急不可耐。 但情报工作耐心至关重要。 因此池砚舟刻意坐在这里陪着徐南钦说话,实则也是锻炼自己这方面的能力。 自乱阵脚! 不管何时,都是自取灭亡的开始。 第二百五十一章 再无侥幸 稳! 此字说来简单,做到却难。 情报工作每每遇事往往千钧一发,又有几人能稳住。 脖颈上丝线垂悬,利刃索命! 饶是对敌作战多年富有经验的前辈,恐也难安如磐石。 工作总是充满矛盾。 面对皆是紧要关头凶险万分,却要求不急不躁稳如泰山。 其考验非三言两语可言明。 刻意锻炼坐在此处同徐南钦闲谈,实则池砚舟五内俱焚,仅能维持表面。 内里之稳他尚欠缺火候。 反观徐南钦言谈是顺利没有遇到额外阻碍,但看其面部眉眼之间多有劳累,可见这段时间他操劳颇多。 “伯父忙碌也要注意休息,免得累坏身子。” “忙过这段时间就好。” “若有需要帮忙之处,伯父请直接同我讲。” “生意场上的事情你们都接触的少,也志不在此,我都发愁日后这些生意谁来接手。”徐南钦开玩笑似的说道。 池砚舟只能笑着道:“伯父正是年富力强,现在考虑这些问题为时过早。” “日后这些问题都要你们去考虑。” “是。” 闲谈片刻让徐南钦早点休息,后则回去房间。 见其进来,徐妙清随手指着地上礼盒说道:“舒主任让我转交给你。” 这礼盒内的东西并非贵重物品,而是走亲访友时常会买的东西。 但此举无疑是提醒池砚舟,是否该给郑良哲打个电话。 之前答应舒胜,可这几日太忙没顾上。 虽仅仅过去几天而已,可舒胜心中着急。 毕竟新京现在于他便是龙潭虎穴,去之可能命丧黄泉,旁人不急他如何能不急? 见状池砚舟说道:“我知道了。” 今夜躺在罗汉床上休息,心中担忧被抓之人情况。 第二日出门时间稍早。 毕竟心知今日会展开审讯工作,岂可怠慢。 早早厅内等候。 后盛怀安果然命令开始审讯,池砚舟跟随金恩照一同前往,未被阻拦便顺势进入审讯室中。 昨夜分别关押,今日单独审讯,防止串供。 首先被审讯人员看起来年纪很小,仅有十几岁。 面对审讯室内刑具目光之中隐含胆怯,池砚舟其实能理解,若你置身此处才会有最真切的感受。 “你住在顾乡区通顺街?”盛怀安查看警员连夜书写资料,对其问道。 可被捆绑之人没有开言。 盛怀安并未在意继续说道:“你同工明里三十号的许咸英是否见过面?” 见其闭口不言。 盛怀安将手中资料放下,语气渐冷:“根据走访调查许咸英得知,她常去顾乡区通顺街,再查便知乃是去你所在房屋内,你若不愿开口这些刑具通通都能给你尝试一番。” “我不认识。”少年声音沙哑。 “你现在何必继续冥顽不灵?” “我真不知道。” “用刑!” 金恩照早就摩拳擦掌等待命令,此刻上前开始用刑。 参与刑审池砚舟并非首次,如今隐藏更好,心态也更加稳定。 少年被残酷刑具施加于身,片刻后便惨不忍睹。 哀嚎嘶吼响彻审讯室内。 一小时后少年用掉了三颗牙,已经满是鲜血的嘴勉强出言:“我说。” 浓稠的血顺着嘴巴流淌。 两个字好似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池砚舟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他根本就没有办法去描述,自己现在的心情。 对这位少年充满仇恨? 他确实应该仇恨,选择开口便是叛徒! 这乃是不争事实。 但这恨意,却没有想象中来的那么猛烈。 任谁站在这里看其经受一小时酷刑虐待,恐怕都很难恨的那么汹涌澎湃。 所以池砚舟才会说,自己的心情没有办法去形容。 潜伏工作凶险无处不在。 此刻便已是万分凶险。 可无人知晓池砚舟心中想法,见其松口金恩照将手中刑具扔掉,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胳膊。 “见过许咸英吗?” “见过。” “给他漱口。”盛怀安根本就听不清,他满口血水的声音。 凉水带出大量鲜血吐在地上,冰冷的刺激让口腔中的伤口发出哀鸣,年轻人忍不住的颤抖。 “你什么身份?” “红党冰城市委外围人员。” “许咸英呢?” “她是红党冰城市委成员,负责组织、领导我们外围成员的活动。” “外围成员有多少人?” “我不知道,所有外围成员都要求严格保密。” “你们的工作是?” “暗中发放传单,私下讲述日满暴行,偶尔也进行放哨工作。” “放哨?” “在特定时间于特定路口进行放哨,得见日满巡逻队伍或突发情况,便发出动静做出警示,但具体为谁放哨不得而知。” 放哨工作他们知道的很少。 而且时间、地点都不固定。 因此没有办法提供更多情报。 “其他事情一无所知吗?” “许咸英每月五号、十五号、二十五号会得到红党市委的最新指示,但具体是从何处得知我不知道,我仅是外围成员只能接触到许咸英。” “在接触的过程中,不曾发现任何可疑之处吗?” “许咸英有很丰富的工作经验,主要发展进步青年和进步人士,为红党市委发展和储备有生力量,她应当还接触过很多人,所负责的外围成员可能在三十个人左右,但我都没有见过面。” “就没有听她提及过一次吗?” “可能其中学生多一些。” 作为外围成员他所能提供的线索确实不多,翻来覆去并没有太过有价值的内容。 但却也了解到了不少信息。 可见反满抗日组织在冰城的工作,是多方位的。火山文学 “与你一同被抓来的人,是红党分子吗?” “他不是,只是我邻居。” 可见警员在调查的过程中信息不是那么准确,所以抓捕的时候为确保无误,将不相干的人员也一并抓捕。 “你同许咸英接触的次数不少,肯定有被你遗漏的细节,现在你回去好好想想,这对你非常关键。” 盛怀安说罢就让人将其带下去关押。 同时开始审讯另一个人。 虽然说是邻居,但还是要审讯之后再看具体情况。 这个审讯比较快,最后发现确实是不相干的人员,后也命人带下去关押。 同时通知他家里人。 拿钱来赎人。 你是被冤枉的也不可能就这么放你回去,进了警察厅的门不脱层皮可难出去,破财免灾已经算是好的。 池砚舟从审讯室离开心中焦急。 被抓人员果然是组织成员。 且观盛怀安的摸样此前所得信息搜捕新阳区四处,应也是为抓捕许咸英,由此推断内鬼应当乃是在组织之中。 而非国党。 严军应是恰巧同许咸英所住范围较近,被牵扯进来。 国党也不知警察厅特务股情况,为保险起见同样安排撤离。 那么此刻开始任何侥幸心理都不可再有,组织必须要想办法解决目前的隐患,不然类似今日之事只会越来越多,且越来越严重。 第二百五十二章 内鬼凶险 事态发展已呈现最坏结果。 所有怀疑、侥幸此刻尽数舍弃,不做他想。 力求尽快解决目前所遇问题,避免损失进一步扩大,方乃重中之重。 夜里由警察厅收工返回新安埠。 白日里误抓邻居家中成员前来赎人,费用几何外人不知,却成功将被捕人员带走。 无端被捕,遭受刑法,此番破财却感恩戴德。 毕竟能从警察厅特务股内离开,已是劫后余生。 霁虹桥上踏步而过,冷风稍显柔和,夹杂着煤灰味道飘散在空气之中。 尚有微小颗粒宛若浮尘。 池砚舟晃动头发使其落下,冬日里独特的煤炭燃烧气味,早就习以为常。 路过三岔口得见窗帘信号,他早已等候多时。 绕路地德里敲门进入房间内。 “‘寒泓’同志。” “‘欢颜’同志。” 简单的开场白,却总能让潜伏人员倍感亲切。 落座后宁素商神色严肃,正式开言:“你所提供情报市委方面做出商议,认为盛怀安情报渠道来源存在异议,准备通过许咸英展开摸排调查。 但你又提供情报表示工义里十七号严军身份另有问题,或许盛怀安目标乃是此人,对方身份推断大概率是国党成员,故而市委在商讨是否将情报告知国党。” “不必告知。” “为何?” “我后续又送情报表示警察厅特务股另抓两人一事,今日审讯已有眉目。” “组织成员?”宁素商心中最担忧便是此种情况。 池砚舟点头说道:“是组织外围成员,所以目前已经可以确定,盛怀安情报是针对组织同志许咸英,情报来源应当也是组织内部出现问题。” 得此信息,宁素商明白确实不必通知国党。 虽心中早就做好最坏打算,偏最终确认仍是有些担忧,内鬼之凶险常常骇人听闻。 想揪出内鬼往往难度极大。 在未揪出之前工作不敢随意安排,势必会影响情报工作的运转。 当情报工作被影响迟迟不能进入正轨时,甄别内鬼的工作则会开始陷入焦急,便有极大可能发生冤假错案。 会带来更大损失。 但此恶性循环很难更改。 有内鬼无法进行正常工作,日常工作被影响需尽快揪出内鬼,急于揪出内鬼造成更严重的损失! 愁便是愁在此处。 池砚舟自也明白难点所在,却无奈道:“我一直想找机会从盛怀安处打探情报,但此人小心谨慎保密工作到位,且口风极严不会无意中透露信息,导致一直不得寸进。” 若从盛怀安口中得知线索,组织则能省去诸多麻烦。 可宁素商也知此举艰难,于是说道:“你不可再因此暴露增加损失,既然已经确定内鬼在组织之中,后续特委、市委会针对此事进行安排,争取早日解决隐患。” “与许咸英相关人员是否需要静默?” “相关事宜市委会安排,我现在好奇警员是如何调查到线索?” 市委命许咸英撤离前自是会做好安排,警员应当没有发现才对。 池砚舟将今日情况说出:“警员走访许咸英同志的社会关系等,发现她常去顾乡区通顺街,且有人见到她所进入房间,于是将组织外围成员抓捕。” 听闻此消息宁素商秀眉半蹙:“根据市委同志对许咸英的询问,她表示自己与组织外围成员相见次数不多,尽量避免见面恐引人注意,顾乡区通顺街应也仅是去过几次,且次次小心谨慎避人耳目,岂会轻易被人看到?” “警员确实由此调查到线索。”池砚舟专门对负责抓捕的警员询问过,事实便是如此。 唯今之际只能解释,许咸英途中被人看到却不自知。 俗话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只是如此线索能被警员调查掌握,确实运气不佳。 工作中遗漏的失误,此刻变成了致命因素。 “被捕人员知晓多少信息?” “他仅是外围成员,目前所能提供出来的信息有限,开口后并没有提供具有后续调查价值的线索。” 这个消息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看来情况还不算太糟糕。” “但我建议组织最好与许咸英详细交谈一番,看看此刻被抓的外围成员,是否还得知有其他情报或无意间可能会掌握的信息线索,盛怀安这里还让被捕人员仔细想想,可能并不死心。” “我会同组织汇报此事。” “以及许咸英此前接触过的组织外围成员,是否存在危险都应详细询问,恐担心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便是难点所在。 牵涉问题会极多。 好在被捕人员并非许咸英,不然外围成员整体都将面临危险。 “许咸英已经将她所发展的外围成员名单告知,近几日已经通知全部静默,且外围成员之间互相并不知晓身份,则不用担心被捕之人透露此类消息。 接下来重点还是找寻内鬼,切断盛怀安情报来源,是头等大事。” 外围成员名单因保密关系宁素商并不知情,所以此前不知被抓人员乃是组织成员,但消息汇报市委,市委方面此刻应当已经知情,只是还没来得及通知宁素商罢了。 “希望能尽快有结果。”池砚舟同样觉得内鬼更为重要。 被捕人员开口已成定局。 好在其知晓内容有限,算是没有让局面进一步恶化。 争取到的时间需要利用起来,查明情况。 两人在地德里处就此问题作出商议,纪映淮此刻也在新市巷布行内试衣。 她每日打扮花枝招展。 衣服常常一个月都不重样一次。 许多衣服更是仅穿过一回,便弃之不用。 何来如此多衣物? 自然是买的勤,定制的多。 时常出现在布行理所当然,岑鑫也不管。 钱给纪映淮愿意怎么花是她的事情,再者每日穿着赏心悦目,他有何不喜? 经理邀请纪映淮入内坐下。 沏茶一盏后方才开口:“此前问题已经汇报上峰,且得到回复。” “回复倒快。” “应是刚刚调职冰城想大展拳脚,故而对工作处理效率较高。” “怎么说?” “上峰表示警察厅特务股一事必须尽快解决,不可再行拖延,且已经暗中开始谋划。” “暗中已经有谋划?” “没错,上峰初入冰城首先着手解决的便是此事。” “不需我帮忙?”纪映淮问道。 警察厅之事她或多或少能帮上些忙,可新任上峰不曾通知便已经入手解决问题。 “之前确实没说。”经理其实也摸不准上峰的行事风格,毕竟都是刚刚开始共事。 “意思是现在这件事情,不需要我们插手?” “本意是不打算让你插手,但对于你如此坚定提及要解决此问题,上峰觉得你对这个问题有很深的认识和了解,打算让你参与其中负责。” “负责做什么?” “具体工作上峰没有现在讲,只是说等到他这里再考虑考虑,若真打算按照此前计划行动,便会通知你。” “此前计划?” “就是上峰初入冰城制定的计划。” “连计划都没说?” “没有。” “这个新任上峰的工作习惯,还真是严谨呢。”纪映淮也只能通过严谨二字形容。 布行经理自知她话中深意道:“也是刚接手不熟悉我等能力,需要一段时间建立信任,必经过程。” “他刚来冰城就能着手解决警察厅的问题,可见能力与经验都是不俗。” “你少在我这里旁敲侧击。”布行经理对纪映淮足够熟悉,笑着说道。 第二百五十三章 策反人选 冰城被确立为东北,乃至远东的情报中心。 国党工作重心偏移。 抽调精兵强将加强冰城情报工作脉络组建,新任上峰自是令人好奇。 见布行经理不多透露,纪映淮便没再打探。 转而说道:“相关工作内情你一概不知吗?” “许是已经物色到人选。” “物色人选?” “是。” “所以还是走策反、拉拢的老路吗?”纪映淮认为既然说是物色人选,应当还是策反、拉拢。 若是安排打入、潜伏,则是挑选人员。 “大概率是策反、拉拢。” “是警察厅内挑选,还是警察署、派出所等地选择?” “有关这点我则不太清楚,但根据我所知晓的线索分析,可能是直接由警察厅内展开。” 警察厅内? 纪映淮脑海之中闪过特务股警员。 却不知何人符合! 好似都难作为首选,毕竟此前她对警察厅特务股内警员多有观察留意。 并无符合要求成员。 这新任上峰刚到冰城是否不太了解情况? 纪映淮心中有些担忧。 布行经理看出她所想,故而说道:“有关你所担忧问题我询问过,上峰言将你此前提供情报已经尽数了解,后认真考虑才有此计划,让我等不必担心。”火山文学 “上峰心思你我自是难猜,就看日后如何安排。”纪映淮觉得现在猜测无益,且看到时结果如何。 若上峰乃是好大喜功之人,必要将情报告知‘破军’。 “你稍后等我通知,我想你所处位置的特殊性,警察厅内工作不可能完全跳过你。” “明白。” 从布行离开回家途中,纪映淮心中还在思索。 究竟上峰看中警察厅特务股内的谁? 警员情况她心中一一闪过,又逐个排除。 后突然停留在一人头上。 杨顺! 杨顺乃是她暗中观察汇报消息后,由呼兰县警察署加入冰城警察厅特务股,若说不同则有此人不同。 莫非上峰乃是看中他? 纪映淮觉得或许有三分可能,但有关此人她知之甚少。 大致了解因抓捕红党成员立功被收入警察厅内,且同池砚舟关系不错。 又是池砚舟! 纪映淮总觉得若加入警察厅内的人不是池砚舟,而是王昱临。 她则方便很多。 王昱临等同学对她热情。 池砚舟虽对她礼貌,可却难讲热情。 好似刻意保持距离。 第二百五十四章 提供线索 求所谓安定! 所图乃是剥削。 人力、物力、财力等方面的压榨。 意图养战所耗费财物不知几何,东北人民生活困苦乃是必然。 往后冬日只怕冻死之人更甚!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此事确实不宜讨论,唯有战斗方是解决之策。 回到房间内池砚舟同徐妙清二人没有继续此话题,而是闲聊些趣事见闻,说学校冬日举办一场小型冰雕比赛,当时评选结果因事耽误未能公布,前几日才补办颁奖典礼。 由郑良哲负责评比。 可偏他压根就没见过冰雕作品。 倒是讽刺! 说起冰雕冬日里冰城确实随处可见,各大饭店、商场、酒店门前都有请专人负责制作。 甚至于教堂门前也会有。火山文学 每年江面开采冰块的营生其实很不错,虽仅能干几个月却也够本。 警察厅门前本也有人提议制作冰雕,只是当时宪兵队特高课课长遇刺被害,便无人再提此事。 有些师傅手艺高超,制成作品美轮美奂,每年冰城内尚有评比,关注人数众多。 “还记得你早年给我制作的黑熊冰雕,可惜此物难存。”徐妙清想起当年池砚舟用冻的通红的双手,将黑熊冰雕递给放学回来的她,阳光下闪耀着本不属于冰的色彩。 耀眼夺目! 可终归会化作一滩水渍,难留踪影。 池砚舟想起当时心态同样开怀,少年心思往往单纯懵懂。 后被徐妙清将双手捂在手心,便也不觉得寒冷,反而热的发烫。 “若是喜欢,日后再给你雕刻。” “终归都会融化。” 是啊! 很多东西都是如此,踪迹难觅。 仿佛如同于世界从未存在过一般,却会活在某些特定的人心中,刻骨铭心。 休息一夜早晨锻炼热汗在头顶冒着白气,洗漱吃饭前去警察厅报到。 想从盛怀安这里打探情报难度太大,便仅能同金恩照闲谈。 可金恩照对此事知之甚少。 有关情报来源一事更是不明真相,却对赎金兴趣颇高,同池砚舟喋喋不休。 “三千!” “当真?”池砚舟适当配合露出吃惊。 “我亲眼所见。” “他们岂能有三千块?” 听起来好似不多,实则对普通百姓宛若天文数字。 住顾乡区通顺街家境看起来并不殷实,存款拿出三千岂是容易。 “听说将房子卖了。” “卖房子?” “当天就出手,速度极快。” 警察厅果然吃人不吐骨头,明明抓错人非但不赔偿反倒勒索。 勒索也就罢了。 却狮子大开口。 为救人命售卖家宅,可见被逼到何种绝路之上。 但相关事情罄竹难书,人财两空之事常有。 此番能将人带走已属不易。 盛怀安心肠歹毒池砚舟不可评价,仅能感叹:“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话虽如此可后半辈子再想置办此等家业,怕也困难。” “安慰之言。” 就在二人闲谈此事时,突见负责看押被捕人员的警员前去寻盛怀安,说被抓之人另有线索提供。 池砚舟心中暗道不好。 不是说外围成员并不知晓其余信息,岂会今日再有线索提供? 怀着好奇与心忧,同金恩照一起赶往盛怀安办公室外。 后随盛怀安前去见被捕人员。 审讯室内再度相见,此人脸颊肿的老高。 嘴巴更是开合都困难。 但此番恨意比之前来的凶猛,明明特务股已经不会再对你用刑,且你外围成员身份不知道更多线索理所应当。 为何还要提供? 是想出卖组织同志换取自己利益,如何让人不恨。 “你又想起什么?”盛怀安开门见山。 “去年过年前后我去逛庙会,在庙会上得见许咸英,但纪律要求不能相认,故而我快步离开没有多做停留。” “继续。” “我本以为她只是庙会闲逛,毕竟当日街道之上人山人海,可这几日细细想来认为有不妥之处。” “何处不妥?” “许咸英当时手握兔子糖人,在庙会情景之下不显突兀,可她年纪放在这里,又是独来独往没有晚辈,更是红党市委成员,应当不会花钱购买糖人,因我知红党市委经费紧张。” “所以糖人是接头信物?” “没错,我认为应该是。” “和谁接头?” “我快步离开后回头浅望,见有一学生打扮模样的人靠近许咸英。” “能提供准确信息吗?” “应该就是冰城高等学校的在校生,有照片提供我可进行辨认。” “许咸英当时可曾看到你?” “应该不曾看到。” “你且耐心等待,我会提供照片给你进行辨认,若能成功抓捕算你有功。” “多谢盛股长。” 盛怀安起身说道:“你们几人全部留在审讯室内。” 金恩照、池砚舟,包括负责看押此人的警员,现在全部不得离开审讯室内。 防止有人泄密。 情报工作多数严谨,此举正常。 可池砚舟却没了向组织传递情报的机会。 最早遇到这种情况他会着急,可现在明白急没有用。 且此人恰好就在庙会遇到许咸英,恰逢当时许咸英便是前去接头,好巧不巧接头人员也被对方看到。 这种概率很小。 偏偏就被遇上。 池砚舟觉得整件事情从一开始就很倒霉。 被人无意看到许咸英去顾乡区通顺街,又被无意看到庙会接头。 心情烦闷却不能表现。 金恩照坐在凳子上无所事事,池砚舟则对被捕之人问道:“庙会之上手握糖人之人应当不少,如何作为接头信号?” 许咸英拿糖人确实奇怪。 但相同图案的糖人肯定会存在,不怕认错人吗? 面对此问题被捕成员说道:“或许还有其他接头信物,两处都符合才算接头成功。” 一处确实容易有巧合。 设定两处则更加安全保险。 但池砚舟另有疑惑问道:“可你不是言许咸英乃是红党外围组织的负责人,那么她应当是和如同你这般的外围成员见面才对,何必还需要信物接头?” “这我不知,或许对方不是外围成员。” “可你不是说,他应当是冰城高等学校在校生。” “有关这些我不太了解,等抓到人你们自己审问。” 池砚舟打听这些其实担心的是,许咸英庙会相见的人究竟是外围成员,还是市委内她的上线。 若是她的上线只怕此番问题更为严重。 但能作为许咸英上线的人,理应不会是在校学生。 所以可能性又不大。 只是按照被捕之人的说法,确实启用了接头信物等,所以目前有些不好判断。 池砚舟仅能希望是外围成员,而非市委同志。 不然被捕之后所牵连的问题,将会更严重。 他如今被限制活动在审讯室内,根本就不可能找机会送情报,谁现在想从审讯室离开,那问题显而易见。 金恩照开口说道:“问也白问,抓了就知道,过来坐会。” “队长说的是。”池砚舟只能坐在金恩照身旁等待。 至于说想上厕所? 审讯室内有木桶。 离开是万万不能,股长亲口命令,谁敢视若无睹? 第二百五十六章 祸不单行 审讯室内灯光昏暗,气氛阴森恐怖。 刑具若隐若现寒光吞吐,沾染暗红色斑斑点点犹如锈迹。 浓重的血腥味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你,惨不忍睹的过往画面。 被捆坐在审讯室内木凳之上,心中恐惧宛若实质,一腔报国热血与恐惧并不冲突。 邱远航仅是学生罢了,何曾见过此等阵仗。 见其眼神之中惊慌失措,池砚舟心知只怕也难保守秘密。 他仅是外围成员,还未来得及成长便被抓捕,结果可想而知。 可外围组织的建设与发展不能中断,给他们时间学习进步日后同样会成为中坚力量,被捕并非众人所愿。 盛怀安端坐主位开口询问:“你和许咸英是何种关系?” “我不认识。” “为何总要经受一番痛苦,才会选择开口?” “我只是学生。” “用刑!” 依然还是金恩照负责用刑,手段残酷暴力。 仅四十分钟邱远航摸样便已凄惨,求饶开口。 池砚舟并无吃惊,能撑住四十分钟倒是没想到,可结局却难更改。 “现在认识许咸英吗?” “认识。” “什么关系?” “她是我的上线。” “你的身份?” “红党冰城市委外围组织成员。” 外围组织成员! 情况尚且还在可控范围之内,池砚舟默默旁观。 “你的主要工作是?” “抄录反满抗日传单,于学校内暗中散布进步思想等。” 没有印刷工厂以及设备,类似传单等物便需要手写抄录,识文断字之人并非多数,故而邱远航也会肩负此任务。 “可知其他线索?” “我仅能联系到许咸英,其余事情一概不知。” “她没有通过你,发展冰城工业大学内的学生吗?” “我认为她可能会发展,但具体人员名单等极其保密,我不曾得知。” 发展组织外围工作重点便是保密,因外围成员专业能力有所欠缺,若让其知晓太多内容,被捕时则会导致敌人顺藤摸瓜。 故而不让其互相知晓身份是铁律。 都还未经过铁血洗礼,自当如此。 邱远航没能提供更多线索,损失好似又再次被遏制,但池砚舟却难以放松。 此前就认为不会出现更多损失。 却等来顾乡区通顺街人员被捕,后认为乃是时运不济,谁知邱远航今夜也身陷囹圄。 故而此刻池砚舟是真不敢完全认定,之后不会出现新的损失。 “你与许咸英既然相识,为何庙会时还需要接头信物?”盛怀安问出了池砚舟心中疑惑。 面对此问题邱远航道:“信物?” “糖人。” “那日是我们第一次碰头见面,此前多是书信联络。” 可见许咸英发展邱远航时有过前期观察审核,确保可作为组织外围成员后,才决定见面让其加入。 首次见面约定信物倒是能理解。 盛怀安起身靠近邱远航道:“你冰城工业大学在校生,在红党外围组织内应该也算是重点培养目标,许咸英对你或有不同,你定要好好想想可曾有遗漏之处。” 又是这番说辞。 此前已经取得收获,这次呢? 命人将邱远航带下去严加看管,众人离开审讯室。 金恩照、池砚舟随盛怀安进入股长办公室内。 “邱远航能提供新线索吗?”金恩照心中很期待。 “这等反满抗日组织的外围成员,被特务股刑具审讯一番思维会受到影响,因此当下不能回忆的太过详细,关押冷静之后会有不同,所以不要立刻逼问,给他些冷静的空间。” 盛怀安确实经验老到。 就邱远航此刻状态,你越逼问只会使他精神越紧张。 适得其反。 回去冷静思考,便有可能如同此前被捕之人一样,想到庙会细节。 金恩照却紧跟着问道:“只是红党方面应当也会知晓邱远航被捕一事,不能第一时间得到情报进行抓捕,他们会不会提前做出应对?” “邱远航的联系人许咸英已经撤离,所谓应对便宣告结束,他若再能提供情报大概率还是与外围组织人员有关,这些人难不成全部撤离吗?” 外围组织成员身份保密。 许咸英安全他们便安全。 因此岂可全数撤离,三十几人并非小数目。 再者其中拖家带口的必定不在少数,根本就没有办法做到撤离。 池砚舟承认盛怀安分析的正确,目前确实是这种情况,毕竟许咸英都安全,你将与她相关的人员全部撤离显然不是正确选择。 通知全员静默则是最佳方案。 只可惜目前导致两人被捕,是出乎意料的。 就看邱远航处是否还会有线索提供,如今真的说不准。 由盛怀安办公室内离开已经午夜,金恩照提议说道:“一起吃个饭。” 今日忙碌且午饭凑合,晚上确实要好好吃一顿。 相关情报池砚舟确实不着急送,毕竟都认为组织早已知晓邱远航被抓一事。 二人就近随意挑选一处饭店,热乎乎的肉汤着实暖胃。 简单吃罢便各自离去,池砚舟这才前去地德里,将今日情报投入信箱之内。 虽然猜测组织已经知晓,却也需做详细汇报。 毕竟他知晓审讯内容。 同时在情报内池砚舟强调,目前很难讲邱远航是否会有新线索提供,令组织一定要先从许咸英处做详细询问,若有风险存在理应提前暗中撤离。 到时若邱远航真的提供信息,还能逃过一劫。 他若不能提供,暗中撤离人员则可重新回来继续生活、工作。 不受影响。 庙会一事被捕人员看到许咸英,却未被许咸英看到。 导致她没能意识到这个隐患,但邱远航这里许咸英更应仔细回忆,看是否会有类似疏忽。 好早做安排! 投入情报后池砚舟回到家中,同家里人闲聊两句便早早休息。 第二天清晨日常锻炼结束,吃过饭赶去警察厅。 一夜冷静,也不知邱远航会不会想到什么。 在警察厅石阶前恰逢纪映淮,内里穿着警员制服,外却并非统一制式的防寒大衣,而是时尚皮毛风衣。 脚上则是高跟皮靴,曼妙身姿厚重衣服难挡。 难怪警察厅内暗地被叫“俏寡妇”。 池砚舟路过仅是问声早便快步进入厅内,见他如此着急纪映淮也知特务股近日接连有斩获。 却也已经知晓并非国党成员,因此纪映淮未太过紧张。 但同样好奇特务股审讯调查进展,只是苦于无门打探罢了。 上峰说自有安排,却也没最新消息传来,纪映淮唯有等待。 池砚舟刚刚进入特务股,杨顺则上前说道:“池兄。” “早。” “昨夜股内有行动。” “昨夜?” “被捕人员邱远航昨夜凌晨两点左右,说自己想到新的线索,于是警员打电话将股长叫回股内,后得知新线索股长安排值班人员开展抓捕行动。” “人抓到了吗?” “凌晨四点便已经抓回来。” 池砚舟心里现在真不知道该是何种心情。 祸不单行! 顾乡区被捕人员能提供线索,是运气不好。 邱远航被捕后同样能提供线索,还是运气不好吗? 第二百五十八章 该人推理 处境堪忧! 一步错,步步错。 疏忽大意在情报工作之中确实难有容忍之度,此番事态发展便是最佳证明。 谨慎小心、如履薄冰岂是泛泛之谈。 都乃是鲜血教训总结积累。 目前看来仅可用市委“笨办法”先行应对,看能否将警察厅特务股顺藤摸瓜的行动斩断! 若可斩断则只需调查内鬼,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单说内鬼也着实令人头疼,组织相关人员暂停工作,造成影响显而易见。 若短期内不可破获,这条线路便如同瘫痪。 气氛压抑,未多做交谈。 池砚舟起身离去打算连夜记忆动作信号,外围组织成员名单市委同意让他掌握,一方面是任务需要。 另一方面则也体现出对他的信任。 柳滦、元硕、刑大等人信任尚且充盈在池砚舟心中。 如今又得组织如此信任,却迟迟无法提供有效信息,协助组织解决此刻困境。 池砚舟心中确有焦急。 地德里出来进入安心街,默默朝着家中走去。 可心中却不停思索,近日来发生的所有情况。 每个细节! 所有画面! 甚至于每个人的细微表情! 进入安乐街准备回安吉街家中时。 池砚舟心中猛然觉得不对! 今日他本就感觉处处诡异,不适之感一直伴随左右。 原以为是接连受挫导致心情烦闷,可夜里寒风让其思路反而清醒。 念头想到此处池砚舟猛然回头,再朝地德里而去。 他只能希望宁素商此刻还未离开。 小心翼翼再度回到地德里,见其房间亮灯松了口气。 上前敲门。 “谁?”宁素商在屋内开口询问,却做好战斗准备。 毕竟她在此处难有人寻,池砚舟又刚刚离开,自是警惕。 “是我。” 听得熟悉声音宁素商神色稍缓,却疑惑攀升。 将门打开,邀其进来。 “怎么又突然回来?” “整件事情存在很大问题。” “你的意思是?” “所有情况都不对。” “坐下详谈。”宁素商让池砚舟先坐下。 她感觉此刻池砚舟应是想到什么,去而复返且言语充满疑惑。 可见想到线索,却未彻底想通。 因此需慢慢讲述再做思考,她也要起到帮助作用,故而要先冷静。 至于今夜停留此处时间过长,已是没有办法之事。 毕竟若有发现,岂可不做汇报? 坐下后池砚舟慢慢平复心神,在对方期待加以鼓励的目光之中,他开口说道:“整件事情看似合情合理,实则存在问题。” “何处有问题。” “顾乡区通顺街被抓成员被审讯时我在场,他交代问题后表示没有任何隐瞒,但后却提供出庙会线索。” “此前你汇报之中不是提及,年轻人面对审讯惊恐万分,且遭受刑罚或许思维不畅,需冷静之后才能想起细节问题。”宁素商立马接言,看似反驳实则引导池砚舟思考,对此她非常专业。 池砚舟立马点头道:“确实如此,可庙会一事应当记忆深刻,我观被捕人员当时状态不可能连这些都想不起来,既然已经开口又何必遮遮掩掩,且既然选择遮遮掩掩后续又何必开口?” “许是想要立功。” “就算他想立功交代庙会问题,从而导致特务股抓捕邱远航,审讯时邱远航明明也言自己不知更多线索情报,为何半夜却突然有所回忆,令警员再度抓捕学生一名?” “还是冷静思考?” “我现在仔细回忆,邱远航当时被审讯过后,思维看起来尚且正常,理应不该忽视此等信息。” “你的意思是?” “或许不论是顾乡区被抓成员还是邱远航,他们作为组织外围工作人员,可能根本就提供不出来具有价值的情报。” 这个推断合理! 市委当时也是如此认为。 宁素商听闻这些言论,皱眉说道:“可他们现在实打实提供出来了情报。” 不仅提供出来。 且全部真实有效。 被抓人员俱在外围人员名单之上。 事实胜于雄辩! 可事实真的是事实吗? 池砚舟再度思索后道:“或许是有人将消息告诉他们,假借他们之口公之于众。” “谁?” “盛怀安!” 除却盛怀安之外,池砚舟想不到第二个人。 宁素商近三分钟未开口,而是心中全盘推理此事,根据池砚舟所言思路。 后她问道:“盛怀安凭什么知道这些线索?” “凭什么?”池砚舟脑海之中同样在绞尽脑汁。 “且他既然知道这些线索,直接安排同时抓捕便可,为何还要如此麻烦,去制造假象让被捕人员开口提供信息?” 为何能知道线索? 又为何要如此抓捕? 两个问题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池砚舟对宁素商问道:“许咸英同志表示线索都正确吗?” “她确实前去庙会用糖人与邱远航接头,也确实在冰城工业大学门口与最后被捕人员见过面。” “准确无误?” “准确无误!” “那我现在有理由怀疑,警员最早抓捕顾乡区通顺街成员,或许也根本不是摸排社会关系与左邻右舍得到的线索。” 第二百五十九章 紧急应对 今夜商谈之事,牵扯太过骇人听闻。 所受牵连人员数目庞大,且不仅是组织外围成员,另有市委同志等。 究竟暴露多少人犹未可知。 警察厅特务股盛怀安是何安排,目前仍难窥透。火山文学 局面已到最危急之时,刻不容缓。 池砚舟再从地德里离去,宁素商紧随其后出门去见李万山。 回到家中徐妙清伏案备课,他也随手拿起一本书籍靠坐在罗汉床上观看,实则将折叠纸张藏于书页之内,认真牢记避免出现错误。 宁素商此刻已到马家沟区巴陵街。 敲门对暗语进入房间。 李万山言语热情:“‘寒泓’同志。” “十万火急!”宁素商仅说一句话,李万山便神色微变。 却仍稳住阵脚道:“入内详谈。” 二人走入书房坐下,宁素商便用最简短却清晰的话语,将今日池砚舟所做推理全数告知。 李万山中途没有任何打断。 默默听完讲述后方才开口:“许咸英或为内鬼?” “正是。” “‘欢颜’同志分析条理清楚,确实事事诡异难让人完全信服,目前我们只能默认外围成员全数暴露。” “市委同志呢?”宁素商想知道情况还能差到什么程度。 “许咸英此前有一上线,此次安排她撤离隐藏同样乃是这名上线所为,大概率他可能已经暴露。” “其余呢?” “许咸英被安排藏匿之后由组织其余同志贴身保护,便也成了对她的监视,所以当她从工明里三十号离开后,与盛怀安暂时是失去联系的。” “盛怀安完全可以安排人盯着许咸英,一路跟随她从工明里三十号离开,她的藏匿地点盛怀安不知吗?”宁素商提出自己的观点。 李万山摇头表示:“撤离过程很是小心,中途多次有改变行踪以及暗中留人观察沿途情况,许咸英如今何在盛怀安定然不知,她或许会想等稍微自由些,再电话通知盛怀安。” 谢天谢地! 宁素商生怕再听闻噩耗。 市委方面虽有同志暴露,却已是最小损失。 “现在怎么办?” “事关重大,我必须向特委进行汇报商议,现在需通知负责保护许咸英的同志,将其严加看管不可给她通知盛怀安的机会。 同时许咸英上线处切断联系,且仔细摸排警察厅特务股此前是否对他进行跟踪监视,看会不会另有人员暴露情况存在。” “外围成员?” “就用此前商定的办法暂且切断联系,为特委制定方案争取时间。” “许咸英处是否还用做最后甄别?” “其实你我都知甄别用处不大,但情报工作不可想当然,我会安排人手调查庙会一事,看许咸英与邱远航接头当日,顾乡区通顺街成员究竟何在。” “那我回去等你消息。”宁素商不便继续逗留,她心知李万山今夜就要前去见特委成员。 从此刻开始,每分每秒的时间都至关重要。 容不得半点浪费。 由马家沟区离去,宁素商身处寒夜冷风中却毫无触感,心中在想这件事情要如何收场。 若没有巧夺天工的应对办法。 外围成员将全军覆没! 市委同志同样有人难逃一劫。 将会给组织在冰城的情报工作带来巨大打击,且这种事情所带来的后续负面影响是深远的。 是难以扭转和根除的。 可宁素商如何思索都难有巧妙计策。 外围成员名单全数暴露给警察厅特务股,妄图做什么都很难成功。 慢慢将心思收敛,她只能先配合池砚舟完成他们所肩负任务,为组织争取到些宝贵时间。 …… …… 徐妙清将课业合上,拉灭台灯。 见池砚舟还在看书,便出声询问:“今日如此热爱阅读?” 事态严峻让他将压力转化为动力,耗费时间将信号动作记在心中,此刻默默将纸条于书后折叠,藏于袖口之内。 “见你工作不好打扰,随手拿本书打发时间,实则看的云山雾罩。” “晚上吃饭了吗?” “刚回来时不饿,我现在去厨房热饭,你还要吃点吗?” “我不吃了,陪你。” 池砚舟先一步去厨房生火,顺势将纸条烧毁。 后与徐妙清在厨房借着炉火也不觉冷,闲谈吃饭。 吃完后二人回去休息,躺在被窝内池砚舟脑海之中还在回忆,以便加固记忆。 回忆几遍之后,方才迷迷糊糊睡去。 早起结束日常锻炼、吃饭,出门朝着警察厅赶去,池砚舟目不斜视。 他心知宁素商应当已经落位,但却不去找。 进入警察厅则对杨顺问道:“刚抓捕的学生,提供新线索了吗?” “还没。” 池砚舟认为若是警察厅还能继续顺藤摸瓜,其实甄别许咸英身份与否都无关紧要,足以说明问题。 第二百六十章 暂且切断 门前系鞋带做出信号通知。 再到警员赶赴冰城医科大学进行抓捕,中间所隔时间很短。 组织能否快人一步此刻真不好讲。 唯有等待。 大概过去二十几分钟裴自明再次现身,口中说道:“庞芝现在不在校内。” “不在?” “向同学打听得知,她今日离校购买纸笔。” “何时离开?” “今日课业结束后离开,在你们来前不久。” “来前不久?”金恩照有些心中生疑,如此凑巧是否有所问题? 可就在众人心中思绪担忧之际,突听得后方传来一阵骚动,一路边摊位被撞翻在地,摊主拉住罪魁祸首大声呵斥。 被拉住之人,远观摸样便是医科大学女学生。 裴自明举目眺望说道:“好似正是庞芝。” “追。”金恩照一声令下警员不顾校门前影响,拨开人群冲了出去。 摊主蹲在地上收拾散落一地的货物,庞芝却不见踪影。 金恩照对其问道:“方才的人呢?” “你们是?” “警察厅!” 摊主一听乃是警员急忙摊开手,掌心握有十几块钱,口中解释:“那人撞翻我的摊位我本意让她帮忙收拾,若有影响售卖的货物则让她原价买走,可谁知她自己掏出一把钱硬塞给我,可不是我讹她。” 其余警员没做停留,前去抓捕。 金恩照、池砚舟则多做询问。 摊主还以为是觉得自己讹钱,此刻结结巴巴辩解。 “她为何撞翻你的摊位?”池砚舟等人对钱丝毫没有兴趣。 “这姑娘本走的好好地,但不知为何突然驻步不前,望着校门口好似在想什么,后就猛地转身想跑,但步伐匆忙且慌乱,就撞在我的摊位上,后感觉是有什么事情非常着急,一把钱数也不数塞给我就跑远。” 听闻此言,池砚舟心知乃是组织故意为之。 庞芝要跑掉,却不可让盛怀安觉得乃是组织知晓背后阴谋,不然则不能争取宝贵时间。 需假意好似发现警员,匆忙逃离。 故而池砚舟顺势说道:“庞芝可能看到我等在校门前。” “她认识我们?” “此前调查安瓿瓶一事多有出现,庞芝作为红党冰城市委外围组织成员,理应对我等身份更为敏感,或许当时便已经记下。 其次则是红党外围组织接二连三出事,庞芝等外围成员或通过暗中渠道知晓危险,警惕性更是居高不下,今日也易发现我等生面孔。” 池砚舟所言确实有一定道理。 见此情况金恩照说道:“务必将人抓到。” “是。” 二人从摊位前离开参与抓捕。 实则警员人数足够,金恩照作为带队行动指挥,自是不必冲锋陷阵。 池砚舟不想破坏组织计划,也就跟随金恩照一道。 但追捕最后必然难有收获。 方才之人是庞芝? 肯定不是。 因此那人不会跑,只会在警员看不见的角落,换身衣服出来。 大摇大摆从警员面前经过,你也认不出来。 因所有警员现在都一门心思的抓捕庞芝。 也只有庞芝才会匆忙逃离。 且庞芝面容警员通过照片知晓,导致现在目的性太过明确,旁人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正如池砚舟猜测般,追捕持续很久,未能将人抓获。 庞芝如同人间蒸发,不见踪迹。 金恩照脸色阴沉。 后只能收队回警察厅特务股,向盛怀安做汇报。 “未能抓到人?”盛怀安语气明显不悦。 此番不敢解释,金恩照只能一五一十汇报当时情况,后便低头不语。 顺藤摸瓜! 如今藤断于此,该当如何? 可听闻金恩照描述今日仅是凑巧,庞芝回校时偶然发现特务股警员,这才慌乱逃离。 并非红党方面得知线索。 当时相距不足百米,庞芝其实危险异常。 今日能脱逃,运气成分不小。 可庞芝在慌乱之下都撞翻摊位,算是重大失误,致使警员注意到她。 哪怕如此都未能抓捕,盛怀安心中确实很不满。 金恩照前段时间表现不俗,这次则又有失误。 能力忽高忽低,令人难以琢磨。 抓捕女学生未果,倒是令盛怀安措手不及,这后续应如何再展开行动,他也需考虑仔细。 避免生硬行动,导致暴露秘密。 “庞芝作为红党外围组织成员,除许咸英外应当难联系其余反满抗日分子,此番逃离是慌乱之下的举动,躲藏必然受限,带领警员继续搜捕。” 盛怀安目前认为最简单有效的办法,则是将庞芝抓回来。 一切则能再回正轨。 “属下明白。”金恩照急忙领命。 从盛怀安办公室出来,他长舒口气。 “还以为今日股长会劈头盖脸一通臭骂。”金恩照心有余悸。 “队长近段时间表现如此不俗,接连找到两名反满抗日分子许咸英、严军,又更是顺藤摸瓜不断抓捕,仅此失误一次股长岂会放在心上。” 第二百六十一章 真相大白 连夜搜查,毫无建树。 清晨旭日东升天边泛白,警员神困人乏。 慌乱撤离应当走投无路才对,可却搜查不见踪影。 冰城内所谓亲朋好友皆是上门搜查,全都不曾有见过。 能躲在何处? 令人费解! 眼看如此情况只能先命收队,令警员回去休息。 但金恩照不甘放弃,打算换一班警员继续搜查,或许收获就在下一刻呢。 对此池砚舟表示自己不必休息,可继续工作。 杨顺见状也言无需休息。 眼看二人表态金恩照很是感动。 后则继续工作。 搜查范围逐渐扩大却难有进展,一直忙碌至深夜九点左右,金恩照自己也是精神不佳再难坚持。 不甘心也不得不说出收队二字。 回到警察厅特务股内,众人神情疲惫。 盛怀安也不在无需汇报,金恩照命收工回去休息。 池砚舟也由警察厅内离开,朝着家中走去,路过三岔路口时见窗帘信号。 眼神之中疲惫一扫而空,赶赴地德里。 此次见面所告知情报必然极其重要,或许是破开迷局的关键信息。 来到地德里抬手敲门。 “谁?” “是我。” 门被从内打开露出宁素商面容,可观眼球内部血丝充盈,便知近几日未得良好休息。 “进来。” 迈步走入屋内,宁素商将门关好。 池砚舟回身问道:“可查明许咸英身份?” “先坐。” 随着宁素商落座后,池砚舟仍然是满脸好奇。 她开口说道:“根据庙会一事当做调查依据,顾乡区通顺街被捕人员所提供信息不属实。” 仅此一句。 便足以表明许咸英身份有问题。 果然宁素商继续说道:“后组织展开对许咸英的审讯工作,她承认身份暴露后与警察厅特务股盛怀安私下合作。” “这么快便审讯出结果?”池砚舟还以为审讯过程,会比较耗费时间。 闻言宁素商神色有些暗淡道:“许咸英见事情暴露,心理防线瞬间崩溃,她自言自己每日备受煎熬,如今揭穿她反而松了口气。” “她为何要与盛怀安合作?”池砚舟觉得你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许咸英做外围工作时发展了一名人力车夫,这名车夫的身世和经历都非常悲惨,在许咸英看来是值得发展的中坚力量,可谁知车夫的真实身份是中央保安局的人。” “中央保安局?” “没错。” 池砚舟当日和宁素商就言,中央保安局潜伏冰城开展情报工作,会给组织工作带来极大隐患和危害。 第二百六十二章 破局之法 真相残酷。 暴露成员数量庞大,事态严重。 如何处理,难度宛若无法逾越之高山。 同步撤离根本无法做到,分批次撤离则仅有首批人员可得一线生机,后续成员唯有被捕结局。 若出现暴露人员撤离行动,警察厅特务股自然明白东窗事发。 则会下令逮捕其余人员。 弃车保帅? 未免令人难以接受。 年轻面孔加入外围组织一腔热血报国,此刻暴露陷入危局,同样乃是组织同志出卖导致。 岂能不管不顾。 池砚舟很怕市委决策理智。 换言之便是冷血。 你难言对错,却心中久不能平静。火山文学 以至于他现如今较为抗拒询问市委安排,怕听得预料之中的答案。 却又不得不开口询问。 “组织打算如何处理后续危局?”池砚舟将心中疑惑问出。 宁素商听闻此言开口回答:“特委、市委近日连轴开会商议对策,经过多方讨论最后敲定可行之法。” “什么办法?” “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池砚舟当真疑惑。 可听闻宁素商语气,并非他所认为的弃车保帅。 “此番暴露人员众多,想同步撤离实属空谈,唯有依次撤离。” 初听好似并无差别,池砚舟却知应当后有不同,不然宁素商不会是如此语气。 故而耐心等待。 果然宁素商继续说道:“依次撤离又恐盛怀安反应及时,下令收网全面抓捕,所以特委最终决定利用许咸英,明着撤离暴露人员。” “明着撤离?” “放任许咸英同盛怀安联系,告知对方她因工作失误导致外围成员接连被抓,市委、特委同志对其严加批评,且要让她作为工作失误反面典型现身说法,警惕冰城其余工作人员。” 池砚舟听得此话,心中慢慢品味出了点意思。 许咸英工作失误定要批评。 还让其前去特委,接受组织领导教训。 后更是打算安排她现身说法,告诫、警示冰城内的其余同志。 此信息暴露出最为重要的点在于,许咸英有机会接触特委,表明她可以获取冰城特委信息。 情报之关键不言而喻。 其次还能同其余同志相见,更是能掌握诸多情报。 盛怀安若得此消息,岂会不开心? 宁素商继续言道:“但许咸英同时还要汇报盛怀安,说冰城市委担心其余外围人员暴露,打算将其依次撤离,等风头过去再回来。” 明着告诉盛怀安,我的人要撤。 你让不让走? 若是不让走,则表明人员信息暴露。 因何暴露? 许咸英将身份成疑。 到时她岂能有机会现身说法? 更别说见特委同志。 权衡利弊! 盛怀安究竟是想要抓几个外围成员,还是抓捕红党冰城特委同志。 二选其一! 池砚舟此刻代入盛怀安视角道:“抓捕外围成员无关痛痒,可若抓捕组织冰城特委领导,则有机会将特委连根拔起,盛怀安一定会选择后者。” 显而易见! 这道选择题不难。 彻底清除红党冰城情报机构的可能,谁不想要。 “于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们撤离人员。” “但或许会跟踪监视。” “撤离工作由两名同志负责全程,所有人员撤离皆是他们来完成。”宁素商此言便是表示,这二人就是暴露给盛怀安的。 如此做法是减少组织成员暴露人数。 其次则表示并不知晓盛怀安暗中监视,所以暴露的很彻底。 “人员撤离之后的藏匿地点,是否会被掌握?”池砚舟另有担忧。 “全部撤离去抗联,离开冰城进入山中,警察厅警员就算想要跟踪也难。” 抗联! 白山松水之间。 人员撤离出城自有抗联成员接应。 山中地形复杂,不易跟踪。 且抗联成员心知有尾巴,故意甩开难度不大。 此举让抗联参与,好似给警员掌握抗联藏匿地点的机会,更是要让盛怀安觉得组织毫不知情。 不然岂会连抗联都惊动。 到时每一次撤离,对盛怀安而言,都是找到抗联藏匿地点的机会。 所以别说阻止。 他甚至想要组织多来几次。 但其实是抗联成员吗? 当然不是。 人力车夫的教训历历在目,其余外围成员之内是否存在问题,犹未可知。 仅是带入山中藏匿,且严加看管。 先保证安全,后续组织会另行安排成员去处。 特委! 抗联! 用两处诱惑力极大的美味,迫使盛怀安上钩。 池砚舟未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破局之法。 另辟蹊径,巧妙绝伦。 特委同志能于如此短时间内,在高压情况下做出应对,池砚舟心中佩服。 他确实没想到还能如此。 不过却有些担忧问道:“许咸英会配合我们吗?” 毕竟是叛变人员,心中理应多提防。 “组织同志会全程监视她通电话。” “但仅有一组人员负责撤离工作,时间上会不会太慢,我担心盛怀安中途能反应过来。” 池砚舟对盛怀安是有些了解的。 此人很难对付。 许咸英之事便是最好证明。 需要撤离人员众多,只安排一组同志负责,时间线无疑会拉长。 会给盛怀安留下太多思考的空间。 特委! 抗联! 馅饼之大足以令盛怀安犹豫,组织应牢牢抓住片刻犹豫,火速结束撤离工作。 他的意见宁素商自是认真考虑。 身为警察厅特务股警员,池砚舟更了解盛怀安。 “你的建议是多组成员同步进行?” “最好五六组同志一起负责,一星期内完成撤离工作。” 五六组同志? 每组哪怕仅两人,就要多暴露给警察厅十几人。 后续这十几人,只怕都难回冰城工作。 冰城情报工作人数本就捉襟见肘,若如此则会更加雪上加霜。 可池砚舟言之有理,盛怀安此人能力不俗,确实不可大意。 宁素商认真回应:“我会将你提议汇报市委,详细表明其中利害关系,看市委同志具体作何安排。” “有没有需要我配合的地方?” “后续计划我等都很难插手,主要乃是许咸英汇报信息误导盛怀安,你在特务股内多留意盛怀安反应,若察觉不对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明白。” 今夜问题说完,池砚舟起身准备离去。 先是真相大白。 后有破局之法。 都令他吃惊不小。 特委同志统筹冰城全局工作,能力果然非同一般。 也不知日后是否有缘得见。 起身来到门后握住把手,正当开门之际池砚舟说道:“许咸英作为对敌经验丰富的情报工作者,应当不会轻易叛变。” 此前就这个问题,宁素商回答的很敷衍。 见池砚舟再度追问,她只能说道:“许咸英有了身孕。” “身孕?”在特务股调查时,并未发现此信息。 “盛怀安暗中令人接近许咸英,所谓坠入爱河不过虚妄,怀孕后被威胁叛变。” 这步棋! 盛怀安的可怕之处又露出冰山一角。 情报工作人员恋爱、成婚都有纪律要求。 许咸英显然是先违反了纪律,才造成如此惨痛的代价。 可见铁律就是铁律。 不可违背! 第二百六十三章 放手一搏 纪律! 经验总结。 稍有违背,潜伏隐患层出不穷。 血泪教训仍被敌人抓到机会,可见潜伏工作之凶险,并非轻易足以应对。 身孕! 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此手段着实令人胆寒。 池砚舟对盛怀安自是高看,却仍没能料想到对方手段。 无声叹息。 离别前池砚舟最后询问:“许咸英组织打算如何处理?” “戴罪立功,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怀有身孕岂可随意处置。 未出生的孩子实难让人记恨。 组织如此安排已是最佳结果,先过眼前难关再言其他。 由地德里离开池砚舟深感情报工作复杂、凶险。 他与徐妙清成亲较早,当时还未与组织取得联系,因此不在纪律要求范围之内。 可反观徐妙清当年应已加入第三国际。 为何成亲一事未有阻碍? 池砚舟此刻细想乃是父母之言,倪凤岐临终心愿徐妙清岂能置之不理。 再者她顺理成章结婚,对潜伏工作亦有帮助。 心中念头不断,回到家中得见徐南钦坐在院内同李老闲聊。 夜里温度倒是不似先前清冷。 加之铜盆置于屋外,内燃炭火尚有几分惬意。 “伯父、李老,二位今夜好雅兴。”池砚舟收起心中诸多思绪,笑着开言。 “姑爷可曾吃饭?” “还没。” 连夜搜查一宿未睡,此刻倒是不困。 得知真相以及后续安排,精神亢奋。 饿确实有点。 徐南钦见状说道:“厨房张婶有炖汤,另有些饭却没剩菜。” “汤泡饭就行。” 这年头吃东西有讲究的人很少,多数人要求简单朴实,能吃上一口便心满意足。 从厨房弄上热乎乎的汤泡饭。 池砚舟也端着碗坐在院中,同二人闲聊。 李老打趣说道:“上山虎叫嚣着让你再去比试比试。” 闻言池砚舟同样露出一抹笑意。 这上山虎名字叫崔虎,货运队伍众人取外号上山虎,年纪比池砚舟大五六岁。 当年就如同他现在这般年纪。 年轻人最是口无遮拦,总是笑话池砚舟与徐妙清关系,说他吃软饭。 池砚舟年纪更小岂能忍受,二人可没有少动手。 但崔虎他着实打不过。 年龄差距只是一方面,另则对方体型健硕,蛮力惊人。 更多是逗着池砚舟玩。 “这几年上山虎是只长年纪,不长脑子。”池砚舟笑骂。 当年打不过,则动嘴。 他这张嘴将崔虎气的同样不轻。 “你小子被他听到这句话,可能冲到家里来找你比试比试。”徐南钦同样回忆往事笑意盈盈。 别看他是东家。 崔虎这性子真不定给你面子。 “那我求之不得。”这几年锻炼辛苦却不曾间断,也想试试进步几何。 “果然都是年轻人。”李老感叹自己同徐南钦确实是老了。 闲聊将饭吃罢就各自回去休息,徐妙清见其进来问道:“在聊什么,听你们笑的开心?” “崔虎。” “你们两个真是。”徐妙清闻言同样无奈。 当年就两个孩子。 崔虎明明比徐妙清还大,却在其看来幼稚的不行,当年她没少跟着拉架。 “我今时不同往日。”池砚舟脱掉大衣活动臂膀。 “幼稚。” 池砚舟坐在罗汉床上问道:“学校方面有没有决定,安排谁去新京开会?” “还没。” 也不知郑良哲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反正暂且也没有同郑家相关的情报,他不用主动联系。 第二日清晨前去警察厅报到。 针对庞芝的搜查工作难有进展,金恩照欲向盛怀安汇报,池砚舟自是相随。 在股长办公室内,金恩照表明具体情况。 池砚舟则是观察盛怀安神色。 “庞芝一个女学生,在冰城人生地不熟,又能跑去何处?” “属下推测或是已经联系上红党组织人员,被藏匿起来。” “继续找。” “是。” 盛怀安显然不愿放弃搜查。 可池砚舟在其面部表情上,没能探得任何线索。 喜怒不形于色。 必备素养。 可再回忆当时判断组织内部存在内鬼,同样是池砚舟由盛怀安表现推断得知。 你说他是故意给你看的? 显然不是。 不然池砚舟又岂能最后识破,许咸英叛变一事。 如今解释则是演技无可挑剔。 盛怀安需要让红党冰城市委、特委认为其组织内部存在内鬼,所以他先将自己完全带入角色之内。 哪怕面对池砚舟、金恩照两位特务股警员。 表演的都丝毫不差。 这种能力与要求,池砚舟认为确实值得学习。 且他后手有安排,可令组织猜测得知内鬼一事。 池砚舟是否做出推断送情报,都不会影响盛怀安的计划。 当池砚舟、金恩照离开办公室后,盛怀安的脸上才浮现一些不同神色。 第二百六十五章 人选是他 工作薪水一事,查之毫无意义。 如今却需将戏做全,细节方面必要照顾到。 深入调查让红党认为警察厅特务股再无线索,仅能依靠此前残余信息进行调查。 此举倒是可以,进一步证明许咸英之清白。 表明先前遗留线索,应是无心之举。 故而盛怀安目前打算顺势而为,帮许咸英将身份做的更加干净。 从股长办公室内出来,金恩照开口说道:“今夜不必前去调查,明日白天再开展工作。” 夜里调查不便。 庞芝此前勤工俭学工作在秋林洋行。 每日货物售卖情况等需要盘点做账,秋林洋行的账房先生岂可挨个前去核对,自是下面人员核对后交给他做账。 核对需要标注清楚每件货物的名称、价钱、出货量、柜台持有量、仓库库存数量等等。 能读会写自然可以胜任。 庞芝便是做这项工作,虽是兼职却工钱可观,倒也能满足日常费用,同时还钱给郑可安。 同学不知还钱具体数量,不明其内蹊跷。 郑可安作为当事人自是清楚,才会有所疑惑。 倒也合理。 只是秋林洋行商场虽经波折,却仍是庞然大物。 此刻怀疑内部人员有问题,调查也需讲究方式方法,金恩照打算明日先探查清楚,工作是谁给庞芝介绍的。 再去秋林洋行不迟。 贸然上门,不易调查。 对调查此事池砚舟压根不担心,郑可安所透露信息应当是组织授意,但其目的究竟为何如今难探。 你说为吸引警察厅特务股目光? 显然不是。 毕竟庞芝一事乃是池砚舟等人负责,可监视组织外围成员一事,则是特务股内其余小队负责。 调查庞芝工作情况,不能减轻组织所面临的压力。 因此池砚舟想的不慎明白。 干脆不想! 听命行事便可。 今夜既然不查,金恩照便重提吃饭一事。 池砚舟表示工作乃是分内之事,却架不住金恩照热情,三人前去吃饭。 本意是让前去碰碰运气,谁知真的能有收获,金恩照心情大好。 再者吃饭花不了几个钱。 三人并肩前去吃饭,纪映淮凑巧从警察厅内而出,远远望见三人消失背影。 她今日却未直接回家。 则是顺着山街向西,进入银行街。 过冰城火车站踏足建乐街,后顺着松花江街斜插至大直街,继续一路向西到通远街。 全程步行。 纪映淮一路留心观察确保安全。 通远街转道朝南,来至松明街口。 《万卷书局》! 西傅家甸区新市巷布行经理告知纪映淮,新任联络人终于有信息传来,相邀她见面详谈。 事关警察厅内潜伏人员安排,不相干人员不可知晓。 布行经理便不能得知。 纪映淮事前需参与审查、拉拢、策反等工作,事后则有可能同其组成搭档,自是要得知信息才能展开工作。 故而布行经理交给纪映淮一份情报。 情报封口严密不可打开,拿到情报纪映淮仔细检查,确保没有被暗中打开后复原的迹象。 并非不信任布行经理。 工作要求! 从情报内得知《万卷书局》地址,纪映淮今夜收工便前来赴约相见。 书局内部此刻并无客人。 却面积不小,可见平日里生意不差。 上前推门入内,迎客铜铃随着门扇开合发出清脆声响,并不觉得聒噪反倒凝神静气。 哪怕客人在内看书,也难觉打扰。 柜台内五十多岁的老板亲自服务,书局生意看似不错实则难做,开源节流不雇佣服务人员。 “这位客人想看点什么书?” “《蜀山剑侠传》有吗?” “这本奇书最早在津门《天风报》连载,后来可曾出版成书都不太了解,我都一直无缘得见。” “手抄本也没有吗?” “客人也知文字物品流入满洲需经过层层审查,尤其是亲手抄录内容更是如此,目前小店并没有相关书籍。” “白来一趟。” “也不白来,武侠小说店内有不少,包含峨眉派的同样有。” “照猫画虎!” “看看无妨。” “行吧,免得白来一趟。” “请随我来。” 来到书架后,书店老板伸手说道:“久闻‘子规’大名今日终于得见,称呼我秦老板便可。” “秦老板。”纪映淮伸手同此人相握,方才言语便是接头暗号。 门有铜铃触之则响,确保谈话安全。 “此次邀你前来,主要为相商警察厅潜伏人员一事。” “听闻秦老板此前已有安排?” “确有初步安排。” “可曾敲定人选?” “池砚舟。” “池砚舟!”纪映淮稍显吃惊,她压根不曾想过居然会是池砚舟。 见她这般反应,书局老板问道:“有何不妥?” “此人原本是南岗警察署警员,后随李衔清加入警察厅特务股,初期便频繁立功,亲手杀害、审讯、填埋的反满抗日成员人数不少,想要拉拢、策反收为己用的难度很大。” 纪映淮言外之意便是,池砚舟铁了心做汉奸。 不具备策反优势。 秦老板闻言却说道:“这些足以证明他有能力,在警察厅特务股内工作,此前安排几次潜伏人员都在短期内暴露,我看过相关资料,认为最根本的原因就是能力不足。” 这番话纪映淮承认有道理。 可池砚舟有能力和能不能被你收为己用,这是两码事。 “打算如何入手?” “抓其把柄、诱其深入、逼其就范、绝其后路!” 纪映淮一听果然与之前行动方案不同,不是以拉拢、策反为主。 此番主要威逼、利诱! “这样迫使他听命,是否值得信任?” “只要把柄足以要池砚舟的命,他会乖乖听话的。”秦老板精于此道,信心十足。 “需要我做什么?” 纪映淮干净利落没再询问其他,既然秦老板觉得池砚舟是合适人选,也知道对方具体情况,她便不会反复强调。 “你在警察厅内帮忙留意池砚舟,看能否抓到他的把柄。” 抓把柄! 纪映淮心知秦老板应也安排有旁人负责此事,现在加上自己无疑是增加概率。 “明白。” “我详细研究过有关池砚舟的资料,认为他具备潜伏警察厅特务股的能力,且有家有室并非自己脱身就能高枕无忧。 记挂多、牵绊多则不易脱离掌控,日后怀诸侯也,柔远人也,慢慢使其归心。” 秦老板对纪映淮其实多有了解。 首先值得信任,不必生疑。 其次她性格不喜繁琐。 此刻虽不再问,却心底不认同池砚舟为最佳人选。 秦老板便主动解释一番。 双方刚开始配合工作,前期磨合实属正常,秦老板因人而异加速磨合。 “就怕对方狼子野心。”见秦老板主动解释,纪映淮也开言道。 “我们所做之事便是与虎谋皮,日后你知我身份,他知你身份,我等皆是命悬于上。但救国大事刻不容缓,警察厅特务股内潜伏人员之重要性,你比我更为清楚。” “哪怕池砚舟日后出事,你也不会有事。”纪映淮说的坚定无比。 她不可能出卖秦老板。 “我也不会用你性命开玩笑。”秦老板同样说的掷地有声。 第二百六十七章 抗联踪迹 利! 弊! 时间境遇不同,则利弊大有不同。 早前为摆脱日本丈夫以及执行国党任务,主动接近岑鑫寻求帮助,效果着实不错。 可今日再看却影响工作。 情报工作时常需要打探消息,人脉关系应是必备。 偏与岑鑫私情人尽皆知,导致纪映淮与同事之间关系隔阂明显。 作为征收股股长,岑鑫虽时常也能得知些情报,她打听起来毫不费力。 可毕竟是征收股,所知情报甚少。 这也是纪映淮为何急于让上峰解决,警察厅特务股潜伏一事。 早年便利,如今终成累赘。 何去何从她目前难有定论,先解决特务股潜伏人员一事,再同秦老板相商不迟。 未见池砚舟,便只能不做观察。 可见纪映淮工作展开存在难度,仅是暗中观察都勉强。 脱掉时尚精美大衣坐在办公室内,拿出算盘敲敲打打。 盛怀安在办公室中等待至下午三点左右,电话突然响铃。 伸手将话筒拿起放于耳边,口中言道:“喂。” “股长,跟踪撤离人员一路离开冰城,后见其进入山林之内,仅有负责撤离人员返回冰城,外围组织成员则不见踪迹。”特务股负责此事警员,电话之中做工作汇报。 “进山?” “山中应当有人接应。” “可曾看到对方身影?” “远处惊鸿一瞥,看其打扮猜测是抗联成员。” 抗联! “确定?”盛怀安语气微妙变化。 警员回答:“身背长枪,且带领撤离人员朝着山中走去,脸上可见冻伤,是抗联分子的可能性很大。” “能否进行跟踪?” “属下亲自带人跟踪出去大概三百米,抗联人员对此地太过熟悉,绕路之下将我等甩开。” “他们携带被撤离人员导致人数众多,密林之内前进必定留下痕迹,岂会将你等甩开?”盛怀安难以接受此等结果。 一行众人密林之内穿行而过。 脚印! 落脚时踩断的枯枝! 行走间厚重衣服挂动的树枝等! 都是作为判断方向的明显标志,岂能说跟踪丢失目标? 警员电话内解释道:“抗联分子提前做好撤离准备,各处方向上都有明显痕迹,一时间没办法判断他们究竟去往何处。属下命两名警员装作百姓,分头在密林里面借收集干柴做打探,没能发现踪影。 后续担忧徘徊此地时间过长,恐抗联暗中留有岗哨发现我等异常,便做主暂停搜查撤了出来。” 若说熟悉。 警员确实不如抗联对山林了如指掌。 且警员当机立断撤出来,避免暴露也是明智之举,山林间真有暗哨你确实难知。火山文学 人员撤离冰城何处躲藏? 思来想去确实仅有抗联这里较为合适。 不然如此多人难寻藏身之所,躲在寻常百姓家中较容易暴露。 各地保甲制度便是发挥此作用。 特委! 抗联! 盛怀安觉得,红党暴露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 “目前可曾还盯着红党负责撤离人员?” “还在监视之下。” “继续跟踪监视,他们带人离开冰城不必理会,争取掌握抗联信息,最好能跟踪他们找到抗联藏匿地点。” “属下明白。” “切记不可暴露。” “是!” 挂了电话盛怀安起身立于窗前,看着屋外景色心中颇有期待。 当时秘密安排人员接近许咸英,不惜耗费时间令其怀孕,便是想要取得巨大收获。 不然岂甘心耗费如此精力。 可目前收获远超盛怀安此前预料,效果好的出其不意。 本意利用许咸英,掌握些红党冰城市委成员。 此刻早就超额完成。 十几人皆被洞悉,随时可以抓捕。 战功赫赫! 可许咸英即将带来的收获远不止这些,特委领导、抗联踪迹! 或都能窥探一二。 饶是他对大场面司空见惯,此刻也难掩心中兴奋。 中央保安局? 冰城地方保安局? 若这次他能将红党连根拔起,日后冰城要不要保安局都是问题。 且就算是有保安局,谁来负责? 舍他其谁! 有能力之人皆有野心,有野心便有胆量。 哪怕仅有一丝可能,都会选择放手一搏。 就在盛怀安望着窗外景色平复内心之时,金恩照等人在外喊道:“报告。” “进。”盛怀安先一步落座办公桌后,神色再无异常方让几人进来。 金恩照、池砚舟、杨顺三人鱼贯而入。 “股长。” “调查如何?”此处调查盛怀安早已没有兴趣,仅是为让一切显得合理。 哪怕当着几人的面,也不曾敷衍对待。 “今早我等先去医科大学,调查为庞芝介绍工作的孙姓老师,后去秋林洋行找其父亲孙奎,详细询问得知庞芝每月薪水报酬具体数额。 减去郑可安提供的还钱信息,剩余的杯水车薪,根本就不够日常开销,哪怕省吃俭用也远远不足,所以庞芝确实另有收入渠道。” 第二百七十章 再次取舍 就目前情况而言,新京之旅并无问题。 投桃报李之举罢了。 舒胜此番如此上心帮忙争取名额,虽对徐妙清以及池砚舟来说,用处不算很大。 却仍要找机会感谢其作出帮助。 但要等段时间,这几日忙的连货运队伍人员都难相见,自是不必再提舒胜。 眼前难关先渡,其他再言不迟。 家中休息一夜第二日随金恩照前去宁安街,展开调查。 整日三人都在暗中摸排。 盛怀安于警察厅特务股内等待前方消息,时至下午四点电话铃声如约响起。 负责行动警员做日常汇报。 “股长,红党市委成员今日早晚接连两次撤离人员,山林之间跟踪并无斩获。” “接连两次?” “是。” 频率加快? 撤离工作并非易事,虽有前两次行动作为铺垫,却仍应该小心谨慎。 可同天两次行动,显然难讲谨慎。 盛怀安思索片刻后问道:“红党市委成员可还在监视之中?” “全员都在我等监视之下。” “可有异常?” “毫无异常。” “从现在开始,任何风吹草动都要汇报。” “属下明白。” 挂掉电话盛怀安陷入沉思。 脑海之中不断回忆目前所有细节。 他之计划安排出奇顺利,可偏红党方面行为亦存在疑点。 庞芝逃离表明警察厅特务股内调查中断,此刻其实可以不选择大规模撤离外围组织成员,可红党市委却下令撤退。 可以用小心谨慎做解释,却无疑兴师动众。 此举暴露红党市委成员十二人,盛怀安乐意见此情况。 但无疑证明安排撤离计划得不偿失。 红党究竟作何考虑? 仅是因为安全起见? 片刻后盛怀安起身,前去傅应秋办公室。 “科长。” “坐。” “属下如今心中有难解困惑。” “说来听听。” 盛怀安当即将方才心中所想告知,傅应秋听罢回应:“你怀疑红党市委故意为之?” “总是隐隐觉得事态不对。” “若是红党如此,唯一解释是?”傅应秋做出询问。 “许咸英反水。” “整体计划可曾有暴露隐患?” “目前来讲并未发现。” “许咸英可有主动反水的可能?” “可能性很小。”盛怀安认为许咸英幡然醒悟的概率不大。 被红党率先识破,她自是撑不住内心责备。 可若让她自己开口,万是不能。 腹中胎儿呱呱坠地同红党成员一起生活,从小便要受人冷眼,叛徒之子、野种之名只怕伴随一生。 第二百七十一章 最后博弈 撤离! 相关人员撤离尚可理解。 携带家眷一同撤离你作何解释? 若仅是为确保安全,岂可如此兴兵动众,不合常理。 故而市委将有家眷成员放置最后撤离,避免早期就令敌人有所察觉。 可哪怕如此,盛怀安亦是已经生疑。 组织巧借许咸英电话暂且拖延。 只是明日行动开始则会让盛怀安警醒,只怕凶险万分。 胜负成败皆是明日见分晓。 且同样还需两趟,第一趟打一个出其不意,倒也可利用今日之事窃取先机。 那第二趟呢? 怕再难有机会。 将窃听工具整理妥当李万山拎着皮箱,在竞马场后门对宁素商说道:“今夜见‘欢颜’同志务必将任务告知,避免‘欢颜’同志遇险,能否再拖住盛怀安,此举至关重要。” “我会同他讲明。” “再会。” 言罢李万山带着设备离开,时至此刻能做之事皆已完成,虽说听天由命好似消极,但接下来仅能如此。 反观池砚舟等人在宁安街摸排一日。 确有一定发现。 后回警察厅内汇报盛怀安,但他对此事目前毫无兴趣,虽再度取舍结束,可心中仍有担忧。 此刻脑海多有思索。 金恩照等人所做汇报仅是听听,听完后就让他们继续调查。 夜里收工从警察厅内走出,金恩照信心十足,认为目前发现线索颇多。 庞芝逃脱,反倒令其掌握红党市委成员信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明日继续深入调查。” “是,队长。” 照常于警察厅门前分别,池砚舟回家途中终见宁素商信号,小心前往地德里。 轻叩屋门。 简单对话进入其中,池砚舟率先开口:“警察厅特务股近日调查工作繁忙,我没有办法找到机会观察盛怀安,仅是汇报时见过几次,却难发现任何异样之处。” “今日寻你便是说这件事情。” “你讲。” “撤离计划进行到现在已到紧要关头……” 听完讲述池砚舟神色凝重。 同时对特委同志更加敬佩。 险之又险! 今日随金恩照回警察厅做汇报时,盛怀安正在傅应秋办公室内。 且根据宁素商提供电话时间推断可知,盛怀安并非接到电话之后去向傅应秋汇报,而是先去的科长办公室才接到电话。 池砚舟心有余悸道:“若非许咸英电话来得及时,只怕今夜盛怀安就会收网。” “博弈我们此刻看来略胜一筹,实则真正的交锋是明日开始。” 赢一时。 难赢一世。 并非特委同志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而是组织同志生命皆悬于此,所有可能会出现的情况你都要考虑在内。 且目前这种情况出现的概率极大。 虽宁素商没有刻意强调,池砚舟却明白组织将要面临什么,首先安排六组成员十二人负责撤离任务。 就算顺利结束。 冰城工作也将失去十二名成员。 这对一年多前刚遭受大规模搜捕,致使情报工作近乎瘫痪的组织而言,说是重大损失毫不夸张。 可为几十人生命安全,特委同志壮士断腕。 但若最后临门一脚被盛怀安收网,十二名同志加未来得及撤离的成员,都将成为瓮中之鳖。 冰城失去人员损失重大。 可人员全都牺牲,无疑更是灭顶之灾。 “按照我对盛怀安的了解,今日他都想要收网,明日只怕家眷一动他就不会再去犹豫。”池砚舟想要一个好消息,但却明白不易获得。 “庞芝后续搜查一事,乃是组织安排。” “这点我知晓。” “其目的就是明日发挥作用,看能否再令盛怀安犹豫片刻,换取宝贵时间。” “如何发挥作用?” “你们可曾调查到宁安街?” “今日确实在宁安街进行调查,但有几户人家好似无人居住,打算明日联合当地派出所一探究竟。” “34号这间房屋内设有机关,进入之后会引爆埋藏炸药以及地雷。” 此言确实让池砚舟大吃一惊。 之前误入是否危险? 自是不会。 陷阱今夜才会启动,不然宁素商岂能之前不做告知。 “炸药、地雷?” “制造浩大声势吸引盛怀安注意力,且让对方觉得组织确实毫不知情,还在利用庞芝一事报复警察厅特务股。” 听宁素商做出解释,池砚舟心中了然。 组织若知许咸英叛变,则应明白特务股不会调查庞芝,因心知肚明不存在所谓除许咸英之外的接头人员。 可此刻偏偏精心设计陷阱。 侧面证明组织不知情。 加以爆炸制造出的声势吸引目光,看能否让盛怀安再去赌一次。 若他愿意再赌片刻,组织方面则有可能撤离成功。 最后的交锋与博弈。 输赢难料。 池砚舟很难讲此计划能起多大作用,但唯有如此。 “我会尽全力配合。” “机关在柜门之上,拉动柜门就会引爆炸药,屏风左侧较为安全。”宁素商将具体情况告知。 不可躲在屋外不进入房间,如此爆炸后则会被怀疑。 所以池砚舟要进去,那么面对爆炸就会有危险。 虽提前知晓比较安全的位置,但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出现。 “放心。” “小心。” “明白。” 宁素商很担心池砚舟被波及,造成死亡。 可组织危急关头,岂能退缩。 今夜由地德里离开池砚舟心中坦然,后回到家中面对徐妙清他未有异常。 但第二日临出门上工前。 池砚舟将徐妙清拥入怀中,她被突如其来的拥抱弄的措手不及。 但很快就回以拥抱。 “怎么了?”徐妙清心思细腻问道。 “就抱抱你。” 松开双臂池砚舟挥手作别,徐妙清明显感受到问题所在,却无法询问。 眉眼之间难解忧愁。 造成上课都难专心致志,好在她专业能力不俗,硬是掩盖到位。 早晨到宁安街后三人汇合,金恩照联系当地派出所安排警员五名,携带他们探查无人居住的房间。 等到十一点左右,站在34号门前。 派出所警员上前将门弄开。 很随意便走了进去。 其余人鱼贯而入,池砚舟内心恐惧,但脚步坚定踏入其中。 怕? 人之常情。 当你知道房间内满是炸药,且马上就会爆炸。 试问谁不怕? 可怕只是情绪上无法杜绝的反应,但池砚舟精神上不惧。 他走进来的极为坚定。 早晨拥抱,仅担心那是同徐妙清的最后一面。 众人对屋内进行搜查,池砚舟脚步慢慢靠近屏风左侧。 派出所警员已经靠近柜门,可偏金恩照站在动线之上,不曾挪开脚步。 随着派出所警员拉动柜门。 扯出细线一条。 警员面色先是疑惑,后突然神色巨变,池砚舟从后面扑向金恩照口中喊道:“队长小心。” 金恩照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池砚舟扑倒在屏风左侧,随之而来的便是巨大声响。 房间内地动山摇。 爆炸威力不俗。 池砚舟瞬间耳鸣,背部剧痛传来。 巨大冲击力将他从金恩照身上掀翻下去,直至撞到墙边的桌子上方才停下,肩膀受力几欲骨裂。 入目灰尘硝烟四起,根本不可视物。 一时间世界之内,好似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气声。 心中早就做好准备,也知爆炸威力惊人。 可真的当自身经历后,池砚舟才明白其中凶险,很难提前预料和用言语形容。 耳鸣持久未散去,池砚舟挣扎的起身爬向金恩照。 其距离屏风左侧最近,如今看起来除了灰头土脸外,并无大碍。 “队长。”池砚舟不自觉的声音非常大,但他却不自知。 金恩照看着面前池砚舟,他同样还未回神,且根本听不见对方喊得是什么。 第二百七十三章 劫后余生 医院今日人多事忙。 且派出所也安排警员前来负责后续事宜,正阳警署方面同样有人出面。 则由警察厅特务股警员与之交流。 无非认领尸体、商议抚恤等。 抚恤贪墨一事近日情况较少,新京治安部警务司内兵事恩赏室刚生闹剧。 中央保安局成员秋志用被枪决。 敲山震虎。 冰城方面近日抚恤并未出现过问题,无人想触霉头。 再者城内警员与前线士兵另有不同,士兵抚恤被贪墨前线将士鲜有人知,城内则人多眼杂,不可人心涣散。 郑可安事忙,查看池砚舟情况后便离去。 刚出门就看到徐妙清从走廊尽头跑来,神情紧张担忧。 打电话去学校时间不过很短,徐妙清此刻就能赶来,可见放下电话后没有任何停留。 “徐老师。” “郑医生,砚舟在哪间病房?” “这里。” “谢谢。” 徐妙清没有再同郑可安多交流一句,推门进入房间。 郑可安能理解她之心情,自然不会觉得失礼。 听得病房门被推开,池砚舟吃力回头见徐妙清气喘吁吁,他笑着说道:“没事。” 眼看背后包扎范围不小,徐妙清岂能相信他宽慰之言。 缓步上前手指轻抚纱布,指尖略微颤抖。 后慢慢蹲下身子,注视着近在咫尺的池砚舟,徐妙清朱唇轻启:“早上的拥抱是诀别吗?” 面对这个问题他难有回答。 但意思不言而喻。 泪水夺眶而出划过脸颊,徐妙清凑近他耳畔说道:“就算诀别,我也不希望是如此。” 徐妙清其实很清楚走上这条道路会面临什么,生死本就无常。 此路更是如此。 她希望池砚舟活。 却不会天真幼稚的认为他死不了。 今日是池砚舟。 明日则可能是她自己。 只是徐妙清不想如此作别,若今日收到警察厅噩耗,让她前来医院收尸! 又当如何? 她还有很多很多话,没有同池砚舟讲。 还有很多很多事情,想要一同去做。 脑海之中憧憬的未来,她希望可以一起探讨。 池砚舟抬手用拇指擦拭对方泪水,同样贴近徐妙清耳朵说道:“尽在掌握。” 今日之事早就脱离掌控,命悬一线。 只是当着徐妙清的面,他不愿对方再去忧心。 徐妙清很聪明,池砚舟言语她自是不信,若一切尽在掌握他又岂会早晨拥抱。 拥抱之举确实不妥。 对情报工作人员而言,行为异常乃是大忌。 可池砚舟是活生生的人,即将面临一次难以预料的爆炸,让他连拥抱徐妙清都不可去做,对他无疑是残忍的。 只是现在他心中明白。 你若不对自己残忍,敌人便会如此对你。 今日拥抱必要牢记心中,日后不可再犯,徐妙清发现端倪事小,若被旁人察觉则事大。 其次他的行为也给徐妙清带来影响,好在今天她只是上课并无其他工作,若同样有重要任务在身,则会被池砚舟搞的心神不宁。 造成影响导致行动失误,甚至造成徐妙清遇险,他岂能接受。 告别? 徐妙清只要能活着,池砚舟可以选择不告别。 反省! 发现问题则要牢记心中,莫要走回头路。 徐妙清坐在病床旁眼中满含心疼,却明白能活着便胜过一切。 具体事宜她不能问。 且病房内交谈不便,虽仅有二人在此,却更应小心谨慎。 “伤的不重休养几日就行,看着包扎的吓人而已。”池砚舟握着徐妙清的手说道。 “我会自己去问郑医生的。” “你这几日该工作就工作,切莫耽误孩子们的课程,医院方面警察厅内安排有人照顾。” “我留在医院照顾你,会将课业都调到早上进行,早晨你吃过饭后我去学校,中午之前赶回来。” “不用如此操劳。” “我来安排。”徐妙清很有主意,不听从池砚舟的建议。 且今日他自知理亏,也不好强行让对方离开,只能听之任之。 中途警察厅特务股警员敲门进来,询问池砚舟情况。 见有家属照顾就没再来打搅。 反倒是杨顺闲得无聊,坐在轮椅上让警员将其推进来,找池砚舟闲聊。 对徐妙清很是恭敬。 她则出门让二人单独聊天,也趁机去见郑可安,询问池砚舟伤势。 “池兄有人照顾,真是羡煞旁人。”杨顺在徐妙清出门后说道。 “我更羡慕队长毫发无损。”说毫发无损自是夸张,但金恩照确实不用住院,和没受伤差不多。 杨顺小声说道:“若非池兄你帮忙推倒队长,只怕也要和我们躺在一起。” “当时未曾多想。” “但池兄你反应确实够快。” “派出所警员拉开柜门触动机关,我看其神色大变就知不好。”池砚舟当时反应确实太快,因稍慢一点都可能会没命。 不过快所带来的问题就是,难免有未卜先知之嫌。 杨顺此番过来究竟是为闲聊,还是想要暗中试探,池砚舟确实拿捏不准。 但他应对不会有任何问题。 快? 当时情况危急,杨顺又能有多少功夫关注他? 且池砚舟此番受伤不严重吗? 因此没必要担心,只需做好细节便可。 确实杨顺心中没有怀疑,毕竟现场情况复杂,他自己都被炸蒙。 哪有功夫去管池砚舟。 他确实觉得快,但没有注意柜门方面,警员究竟表情如何杨顺不知道。 而且对方当场死亡。 你找谁对质? 杨顺现在更多是拍马屁,而非别的意思。 池砚舟却意识到这个隐患,此次应当不会有问题,但日后再遇类似情况,定要更为小心谨慎。 难保下次还能安然度过。 徐妙清这里在住院部办公室内见到郑可安,询问池砚舟受伤情况。 郑可安实话实说。 听的徐妙清脸色紧绷,确实凶险。 “多谢郑医生出手相助。” “救死扶伤是我们的天职所在,就和徐老师教书育人一样,不必感谢。” “能不能借用一下电话。” “请便。” 徐妙清借用医院电话先打给学校找舒胜,表示需要调节课程时间。 在舒胜追问之下,得知池砚舟受伤住院。 他在电话内表示,马上就要来医院看望。 本意打算让池砚舟好好休息,等明日舒胜再来不迟,可对方电话已经挂断。 后徐妙清将电话打去距离家中不远的商店,让他们帮忙前去家中通知一声。 放下话筒徐妙清再言:“谢谢郑医生。” “徐老师太过客气,我们又非第一次见面,不用如此生分。” “这几日还要劳您费心。” “应该的,有任何不舒服就来找我。” “好。” 从郑可安处离开,徐妙清在病房门口先敲门,免得推门进入池砚舟、杨顺正聊警察厅之事,听见不好。 “嫂子回来,我就先去病房。”杨顺见状打算离开。 徐妙清却说道:“我通知家里让做一些清淡有营养的饮食,听砚舟说起过你家在外地,如今应当还不知道你受伤的消息,便留下一起吃点,反正做的多些。” 闻言杨顺当然是感动。 池砚舟说道:“你就留下一起吃点。” “多谢池兄,多谢嫂子。” 组建班底自然要施以恩惠,如今关心机会得当,利用一下并无不妥。 徐妙清显然同池砚舟极有默契,心照不宣。 但最先来的并非张婶煲的汤,而是从学校赶来的舒胜,手里还领着不少礼物,看样子都是价值不菲的补品。 第二百七十六章 解决之法 同病相怜。 同舟共济。 遭遇此难实则稀松平常。 情报工作部门多有此类事件发生,若无人知晓便秘而不报。 旁人虽有猜测却无凭无据。 再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落在自己头上方才觉得难以接受,更别提爆炸之凶险犹在耳畔。 信任? 荒唐! 池砚舟并未劝慰金恩照,突逢此遭遇旁人劝解无用。 沉默片刻金恩照起身说道:“你且安心养伤,一切等伤好之后再说。” 可见他心中或有别的想法,对方此刻不言,池砚舟也不必问。 再者他其实不想同金恩照般与盛怀安离心离德,借盛怀安上位乃是最佳选择。 因此事金恩照同盛怀安关系隐有裂痕,岂不是他之机会! 在金恩照面前池砚舟自是不会表露,点头称是。 后艰难起身相送对方至医院大门处,池砚舟说道:“队长这几日工作暂缓,等我们回去再忙不迟。” 金恩照自知言外之意,点头便离去。 此时徐妙清也由人力车上下来,结束早晨学校工作。 见池砚舟站在医院门口,她上前问道:“怎么在这里?” “金恩照前来看望,我出来送送。” “先上去。” “好。” 今日见面池砚舟心情不佳,却并非被盛怀安当做弃子。 潜伏警察厅,与虎谋皮。 敌人做任何手段他都可接受,也从不奢求敌人应当如何。 乃是组织成员牺牲,令人惋惜。 面对重大危机,能得此结果实则算是成功,可人员牺牲岂能无视。 特委同志尽力而为孤注一掷,多方细节考虑到位,可盛怀安确实难以对付。 最后关头毅然决然选择收网,不再犹豫。 这便是其难对付之处。 旁人若是在一件事情里面投入过多,最后一定会优柔寡断瞻前顾后。 想收手又觉得前期投入都打水漂,舍不得! 只能继续观望或追加投入。 最后会越亏越多。 反观盛怀安前期明明投入如此之大,可最后家眷信息暴露便果断收网,根本不去想前期投入是否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决定看着简单。 实则其中困难,包含人性。 贪心! 不甘心! 怕赔! 想收获! 能克服欲念岂是常人? 交锋博弈,生死一瞬! 回到病房内徐妙清说道:“我本想请韩医生来帮你诊治一下,但爹说你住在医院内,再让旁的医生前来不好。” “伯父考虑周全。” “我只是担心郑医生年轻,经验少。” 刚刚参加工作实习,且先前还医死了人。 由不得徐妙清不担忧。 “我这是皮外伤,缝合而已能有什么大碍,无需多虑。” “若有不适,你早些讲。” “放心。” 下午徐妙清陪着,倒也不觉得有多枯燥。 金恩照回到警察厅特务股内,如今手头没有别的工作,抓捕回来的外围成员还在审讯。 但听说收获不多。 收捐科征收股,股长办公室内。 纪映淮也与岑鑫讨论特务股一事,得知大概情况。 毕竟此次事情闹的动静不小,厅内多有传言,岑鑫自是能听到风言风语。 “盛股长手段高明,却独独算错女红党心思。” “要么说你们女人的心思最难猜。” “我这一颗心都在股长身上,还用猜?” “你我自是知道。”岑鑫握着纪映淮的柔荑言道。 纪映淮放低声音说道:“若这样看金恩照等人岂不是被故意隐瞒,派出所警员四人死亡,池砚舟、杨顺更是受伤住院,稍有不慎恐怕全都命丧黄泉。” “这种事情心照不宣,拿出来讲就显得没有意思,这厅内每年的腌臜之事不知几何,要说脏比荟芳里可脏的多。” “还去荟芳里呢?” 岑鑫急忙笑着说道:“我只是比喻。” “那你说金恩照等人这心里?” “心里有什么想法都要憋着、忍着,胳膊拧不过大腿。” “总归肯定不好受。” “岂能好受,你加入厅内时间晚,早年的事情可能不知道。” “什么事?”纪映淮好奇询问。 岑鑫神秘开口:“最早厅内安排警员伪装百姓潜伏抗联之内,你也知道此任务艰难危险,不仅潜伏工作危险,且抗联缺衣少食生活艰难,被冻伤之人比比皆是。 有些干脆冻伤手脚不得不截肢变成残疾,吃不上饭都要挖野草树根充饥,这苦差事谁愿意做?” “无人愿意。” “确实无人愿意,于是作为提出意见领导的心腹主动站出来,表示自己愿意去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 “他倒是忠心耿耿。” “可忠心换来的是什么,警察厅联合宪兵队以及关东军和满洲国军进行围剿,为防止消息泄露并未通知潜伏人员,围剿过程中他被击中险些丧命,反倒是被抗联成员撤退时舍命救走。” “大规模行动保密是铁律。” “但潜伏警员心中生恨,遥想自己多日缺衣少食饥寒交迫,为保全领导颜面主动请缨,可却落得这般下场。 最后干脆告诉抗联实情,后抗联设计让其传递假情报,令警员进山围剿,出动五十多名警员最后仅逃出来不足十人。” “报复!”纪映淮对此事最早也有些耳闻。 “所以说凡事有度,不越底线很难遇到类似情况,盛股长心里有数。” “特务股着实危险。” “你在征收股不必担心,每日安安稳稳即可。” 第二百七十七章 出院报到 华灯初上。 拿着手稿乘坐电车回家。 借着车厢内微弱灯光低头阅读。 第一回:月夜棹孤舟,巫峡啼猿登栈道。天涯逢知已,移家结伴隐名山。 “话说四川峨眉山,乃是蜀中有名的一个胜地。昔人谓西蜀山水多奇,而峨眉尤胜,这句话实在不假。西蜀神权最胜,山上的庙宇寺观不下数百……” 电车沿途晃荡有碍阅读,纪映淮并未观看多少便已到家。 进入家门她则继续看书。 实则对这部小说她兴趣缺缺,每日潜伏敌营龙潭虎穴,且任务当前环境艰苦,她实难有闲情逸致阅读长文。 若为放松心情保持状态,她则更喜欢小酌几杯。 偏此书必须一字不落观看,并非书本身存在问题,就是简简单单的小说原文内容罢了。 只是你前后为此书两次去书局找寻,日后还需为后续再赴书局购买。 其内容你一问三不知? 这便是莫大疑点。 故而书需仔仔细细的看,不敢说倒背如流,起码旁人询问时你要有所了解。 能做到对答自如足矣。 今日看罢前三回,纪映淮放下书稿起身倒上一杯红酒。 摇曳腥红又梦幻夺目。 纪映淮仰头一饮而尽。 …… …… 住院治疗时间缓慢磨人。 七日后池砚舟自感状态不错,想要申请出院回股内工作,正常行走已经无碍,避免剧烈活动即可。 杨顺同样不忍再受,双拐熟练自如,为出院提前打下坚定基础。 就在池砚舟打算同徐妙清商议出院时,王昱临却风风火火跑来。 刚进病房就喊道:“你这受伤怎么也不通知我。” “小伤。” “若不是我回来听闻特务股遭遇爆炸一事,担忧你遇难多方打听,都不知你住在医院内。” “你之前不在冰城?” “先前我妻子动了胎气,我爹便让我去祖宅祭拜一下,保佑顺利安胎临盆无碍。” “那你可要在家多多照顾。” “你别给我转移话题。” “你又不在冰城,我通知你何用?”池砚舟一句反问,让王昱临几次张嘴难言。 后他一屁股坐在病床上说道:“我不管。” “哄新媳妇一样哄哄你?” “滚蛋。” 王昱临可是空手来的。 但比舒胜要多的是真情实感。 当日时间如此紧张舒胜都能购买礼品,今日已知池砚舟无碍,王昱临却还是第一时间赶来。 哪里有功夫去买礼物。 真情实感不在礼物多少。 且看池砚舟没事,王昱临跑的口干舌燥,倒是在病房内吃吃喝喝起来。 第二百七十九章 暗杀任务 未雨绸缪。 投桃报李。 此刻很难讲结局利弊。 将饭吃罢于路口分道扬镳。 本意今夜绕行地德里,欲将屠博一事投入信箱之内,此刻看来应添加金恩照所言。 前去地德里将情报送入后离开。 他心知宁素商后续应当会想见面,最开始恐是打算亲眼看看他受伤情况,如今也要加入商谈金恩照想法一事。 得知他今日出院夜里回来,张婶专门煲汤。 可惜他却同金恩照在外吃饭。 徐妙清没有责备他刚出院就乱跑,而是说明日早上再喝一样。 毕竟她猜测池砚舟住院多日,恐也有情报要同组织联系。 徐南钦事忙还未回来,徐妙清却催促他早点休息。 迈步进入房间得见自己被褥都铺在床榻之上,池砚舟回身问道:“这是?” “总不好我睡在床上,让你伤员打地铺。” “罗汉床不算地铺。” “那也不行。” “可这床上只有我的被褥,怎么不见你的?” “我睡罗汉床。” “不睡一起?” “你有伤在身,想什么呢?” “意思是伤好了可以睡一起?” “不行!” “那和有没有伤,作何干系。” 徐妙清美目白了池砚舟一眼,心里暗道:“怕你禽兽不如,伤口开裂。” 但此言论实在难讲出口。 饶是多年熟悉,合法夫妻。 徐妙清也仅是心中想想,尚且觉得面红耳赤。 “老实睡觉。”徐妙清帮池砚舟将衣服脱去。 仔细检查包扎情况见没有渗血,这才放心。 后打水帮他洗漱,医院便全是由徐妙清照顾,此刻倒也没觉得多么局促。 床榻之上香味弥漫。火山文学 池砚舟深吸口气缓缓进入梦乡。 第二日醒来神清气爽,回家的感觉确实异常舒坦。 早晨坐在一起吃饭徐南钦关心伤势,池砚舟表示已经没有大碍。 “还是要多注意些,免得遗留病根。” “伯父说的是。” 出门工作前徐妙清叮嘱:“路上小心。” “你也是。” “冰城各校赶赴新京参加会议的成员,可能几日之后就会启程,我有些犹豫还要不要去。” “担心我一个人照顾不好自己?”池砚舟自然明白她因何纠结。 “我放心不下你。” “每日情况你亲眼得见,已经不太影响日常生活,你该去便去。” “那我快去快回,毕竟舒主任力排众议推荐,郑校长最后点头首肯,风言风语传的漫天是非,不去倒显得我们心虚。” “启程当天我送你。” “好。” 告别徐妙清来至警察厅特务股,开始浑水摸鱼的一天。 杨顺来了之后便与池砚舟一道闲聊。 其他警员见状都打趣二人,说他们这薪水领的轻松。 杨顺出言反驳:“你们想换,下次给你们也试试。” “受之不起。”警员嬉笑说道。 枯坐一日收工回家。 三岔路口果真看到窗帘信号,池砚舟前往地德里。 房间内亮灯可见宁素商已在等候。 上前叩门确认身份,后房门开启池砚舟闪身进入。 宁素商将门关好后打量眼前池砚舟,神色关心语气柔和:“受伤很严重吗?” “背后被尖锐物体划破。” “没能躲在安全范围内?” “金恩照当时挡住去路……” 闻言宁素商亦是后怕,情报工作便是如此,你计划的再好也难预料结局。 此番池砚舟得以活命。 可若稍有偏差,只怕就要牺牲在组织安排的爆炸之下。 池砚舟不愿多谈自身情况,转而问道:“组织这里情况如何?” “牺牲了部分同志,多数人已经转移至安全地点。” 虽两人心中都很是惋惜,却不可因悲伤而原地踏步,更应认真工作。 “屠博一事组织事先知晓吗?” “市委、特委此前主要精力放在许咸英一事上,屠博处情况不甚明了,但因你提供的情报已经着手安排调查。” “小心南岗警察署特务系主任陆言,此人不好对付。” “组织心中有数。” “冰城工作目前受影响大吗?”池砚舟觉得此次成员牺牲众多,且负责撤离任务的成员不得再返回冰城,只怕对整体情报工作影响不小。 提及此事宁素商无奈点头:“影响很大,尤其如今组织着重发展冰城情报工作,冰城在整个远东地区的重要性,都因全面战争的爆发而愈发明显。” “组织打算如何应对?” “特委、市委方面会抽调人手补足空缺,且着重培养更为专业的技术性人才,也同苏方多紧密合作培养学员,争取早日在冰城打开局面。” 其实组织此前在冰城乃至整个东北的情报工作,都发展的很不错,若非遭遇几次灭顶之灾,岂会如此捉襟见肘。 故而现在更为需要,专业的技术性人才。 对组织工作的整体方向二人仅是讨论两句,后宁素商问道:“金恩照想你一起加入保安局?” “没错,组织方面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保安局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且就算你加入仅是边缘人物无法探查太多情报,可此身份却对你的潜伏工作起到一定保护作用,组织支持你打入保安局内。” 就这件事情其实很好选择。 弊端不必讲太多,无非是容易暴露。 但潜伏工作要的是情报、价值。 “若组织同意,我后续就会通过金恩照想办法打入保安局。” “风险问题你应当清楚我就不再赘述,总之日后工作更要如履薄冰。” “我明白。” 与虎谋皮。 保安局同样也是危险来源。 再者此决定被盛怀安知晓,同样不利。 因此这是一次取舍。 组织同池砚舟都认为加入好处更多,所以选择承担一定的风险。 将积攒的事情讨论结束,宁素商这里提到:“目前组织处有一个暗杀任务,想你带伤收集一些情报信息。” “暗杀目标是?” “接近许咸英的人。” “祁敦!” “正是此人。” 识破许咸英身份后,她坦白内容之中首次出现祁敦名字。 组织经过调查得知,此人乃是盛怀安的密侦暗探。 祁敦土生土长的冰城人,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早些年赶上俄国人修建铁路,做劳工赚钱。 他爷爷年轻时因工伤被砸断双腿,家中顶梁柱轰然倒塌。 无奈之际只能卖饭养家糊口。 劳工却都可怜其处境,便都愿意照顾他生意。 加之饭菜物美价廉生意很好。 但仅干了一年便遭人眼红,被驱离铁路施工地,卖饭生意被旁人接手。 原以为换个地方还能东山再起。 可谁知全靠工友帮衬,换了地方饭菜虽还是物美价廉,却无人问津。 抢了生意的关系户也是如此。 毕竟劳苦大众又有几个舍得花钱。 后祁敦的爷爷用一年多积攒下来的辛苦钱,给他父亲送进烟厂学习。 也算孤注一掷。 没成想他父亲也争气,在烟厂表现不错,从学徒入职成工人。 慢慢成为技术要员。 到祁敦这里家中长辈都明白读书的重要性,所以送他从小去私塾后进入学校内学习。 但他却不如自己爷爷坚韧不拔,更不如自己父亲吃苦耐劳。 中学因作风问题被开除学籍。 烟厂因日俄早年经济斗争,致使落败。 积攒家底被祁敦挥霍一空。 爷爷患病无钱治疗撒手人寰,父亲去别的烟厂做普通工人维持家用。 宁素商继续讲述:“祁敦从学校出来后被安排过诸多工作,却都难以长久,晃晃荡荡十几年也到了三十多岁,仍然一事无成。 于是选择成为日伪的密侦暗探,依靠情报换取高额报酬,因他长相不错且学历在暗探之中算是很高的,所以被盛怀安选中执行接近许咸英的任务。” “组织想我收集祁敦资料?” “祁敦资料组织方面已经掌握,现在只是较为担心祁敦是否会是诱饵,想你在警察厅特务股内帮忙判断一下。” 暗杀祁敦其实不难。 可却担心盛怀安用此人做诱饵。 因此行动前需要调查清楚,好做万全准备,免得遭遇措手不及的情况。 第二百九十九章 留之何用 极乐寺街集会热闹依旧。 膏药摊位后情况行人鲜有察觉。 严军所假扮的摊主与国党同伴将木箱抬至架子车上,后将摊位收拾妥当一人拉车一人推车离去。 对此两旁摊贩毫不在意,反倒极为默契的一人占据一半位置。 拉着架子车并不突兀。 时下常见的运输货物所用交通工具。 却要避免遭遇日满路卡,偶有打开木箱做详细检查之要求。 故而从南岗区向南进入马家沟区,后将金生恵太从木箱之中捞起,放置在一辆人力车上。 车棚被落下遮挡内情,严军亲自拉车由马家沟区向西,直至兴满大路。 再穿南岗区。 后进入顾乡区与新阳区交界康德路。 这番绕路可谓是非常远,力求安全。 毕竟想要将抓捕人员送至埠头区,着实要花些功夫。 严军小心翼翼过大同路进入埠头区,与早就等候在此的行动组成员,将金生恵太带入电车街33号内。 五花大绑。 确保不存在挣脱可能。 严军等行动组成员有特殊的捆绑技巧。 挣扎只会使得绳结越来越紧。 同时将金生恵太所在位置固定,确保他不可触碰到别的物件。 此刻金生恵太早已醒来。 却口不能言、目不能视、身不能动。 严军等人行事默不作声,配合得当处理结束,悄然从房间退出。 清点负责此次行动人员。 严军命令全体人员两两一组分头出城,在城外集合。 化整为零。 国党行动组成员依次离开冰城,在城外指定位置汇合再做清点无误,严军便带队离开。 此时已经临近警察厅收工。 池砚舟今日上班不能说心不在焉,毕竟不可表现出端倪。 但确实想的比较多。 毕竟渗透进入国党情报组织,且还是以警察厅特务股警员的身份被逼迫策反,由不得你不想。 不可控因素较多。 正如宁素商所言应先体现价值。 但有关屠博一事他需等到投名状后再说,更能显得他杀日本人后,觉得无路可退唯有乖乖听命。 金恩照收工前回来口中牢骚不断。 “白忙活几日。” “没有进展?” “情报准确度很低。” “队长稍安勿躁,日后另寻机会。” “夜里一起吃饭。”金恩照打算一同吃饭,好痛痛快快说一说。 今夜虽要执行国党计划。 但埠头区电车街地处繁华,过早前往恐行人较多,不如吃饭晚归避人耳目。 于是池砚舟欣然同意。 金恩照今夜将杨顺也叫上。 三人吃饭多数是听金恩照在讲,两人附和。 老生常谈的问题。 后吃饭结束先送金恩照上人力车,等人远去杨顺问道:“池兄觉得股长此番用意是打算换将吗?” 盛怀安近日来对金恩照确实略有冷落。 但是否存着换将心思,他也难讲。 可根据此人行事风格推测,池砚舟说道:“股长或许只是在暗中观察。” “观察?” “遭遇爆炸死里逃生心中难免生出嫌隟,股长恐也不愿队长心中抱有怨恨从而阳奉阴违,故而加以冷落激化问题,看队长表现是否能过关。” 池砚舟之推理猜测杨顺不断点头。 确实极有可能。 “那队长表现可谓滴水不漏。”杨顺觉得金恩照也算能力不俗,虽在两人面前略有牢骚,但厅内表现却可圈可点。 对此池砚舟默不作声。 金恩照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私下都加入“中央保安局”你岂会知道。 “你认为这是一次机会?”池砚舟听出杨顺话外之音。 “股长与队长心生嫌隟,于池兄你未尝不是良机。” “你我等人皆在爆炸之中。” 一句话令杨顺目光清明。 他们处境与金恩照何异? 未被冷落是你地位不够难以接触股长,冷落之感你体验不明。 实则没有区别。 其实池砚舟这番言论不过是想稳住杨顺,毕竟如今国党事情迫在眉睫,不便节外生枝。 再者你欲意向上攀爬以求权利金钱,这本没错。 可加入国党后,这种想法则会有微妙变化。 爬的越高接触的情报越多,务必会变得越危险,因此日后池砚舟不可主动向上。 需国党逼迫奋进才可! 国党的出现导致诸多细节都会有所改变,你若稍不注意可能就会万劫不复。 所以如今让杨顺稳一稳。 机会与否看你视角,正反都可进行讨论。 池砚舟此刻做保守选择,在杨顺眼中亦没有错。 小心驶得万年船。 真论起隐忍,杨顺比之池砚舟不遑多让。 未再多聊两人便各自朝着家中走去,池砚舟进入霁虹街。 电车街便与霁虹桥平行,向北几步路就能到。 此刻路上行人渐少,池砚舟观察四下无人,来至33号门前。 伸手从门框之上摸到钥匙。 后开门进入其中。 屋内没有开灯,且窗帘紧闭。 池砚舟将门关上没有立刻有所动作,而是默默等待眼睛适应屋内黑暗。 后借着窗帘上方遗留缝隙透露进来的月光,隐约看到房间内被捆绑一人,应当是金生恵太无疑。 环顾四周不见旁人。 纪映淮或国党成员,极有可能隐于屋外暗中观察,毕竟他动手后也需有人处理尸体。 手起刀落确实简单。 池砚舟却需故意拖延片刻,展现犹豫姿态。 大概五分钟过去,他才缓步上前。 在金生恵太够不到的地方,还贴心准备一把匕首。 握着匕首看着眼前金生恵太,池砚舟无心解开他的眼罩,无恶不作之人死不足惜。 刀尖刺入胸口。 却非心脏致命位置。 一刀捅进金生恵太痛苦挣扎,却难有大动作。 匕首拔出用衣服将手柄部位擦拭干净,后扔在一旁。 便看着金生恵太鲜血流逝,气息渐弱。 又等待五分钟门口传来响声,池砚舟立刻躲避身形掏出手枪。 但房间内突然亮灯,得见纪映淮身影。 池砚舟这才从柜子后走出。 见金生恵太已经被伤只是还未断气,纪映淮说道:“见你久久不出,还以为你犹豫不决,正想进来给你加油助威。”火山文学 “满意?” “落刀位置怎么不够果断?” “让他多痛苦一会不好吗?” “好!” 虽觉池砚舟是强词夺理,但纪映淮却没有争辩。 而是说道:“麻烦站的近一点。” 池砚舟刚走过来,纪映淮就从包中掏出照相机,他立马离开金生恵太身旁问道:“你干嘛?” “金生恵太总是喜欢留影纪念,我们也效仿一下。” “你知道不知道照片流传出去我会死?” “可没有照片我们如何建立合作?” “还是不信任我!” “出了这个门便信任。” “你们让我潜伏警察厅内,难道不为潜伏人员的安危着想?” “我们会将照片妥善保存。”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不要在房间内浪费太多时间,你明白的。”纪映淮依然是不退步。 其实池砚舟很欣赏她的工作方式。 对待被威胁的警员,你难道还要求着对方不成? 态度自然要强硬。 投名状没有证据算什么投名状? 国党手段确实合理。 人都已经杀了哪里还有退路,难不成为了照片池砚舟不管不顾? 显然不可能。 不情不愿站在即将断气的金生恵太身边,被纪映淮拍摄一张照片。 将照相机收起。 金生恵太也随之断气。 纪映淮说道:“你可以离开了。” “将尸体处理好。” “放心。” 纪映淮帮忙在窗口观察,确保无人给了池砚舟一个眼神,他就打开门离去融入夜色之中。 纪映淮同样没管金生恵太的尸体,也随即从房间内关灯离开。 前往不远处的先觉胡同,见到等候多时的秦老板。 “是否顺利?”秦老板问道。 “下手不够果断却也不差,照片已经拍摄。”纪映淮将手中相机递给对方。 秦老板接过相机将内部胶卷取出,后放在面前烛火上直接烧毁。 同时口中说道:“此照片对潜伏工作极为不利,销毁对池砚舟算是一种保护,他心里觉得有照片便足够。” 秦老板确实魄力十足。 但不可否认这确实乃是最正确的选择。 此照片无疑增加池砚舟暴露风险,留之何用? 第三百章 江面尸体 相机胶卷,付之一炬。 特有烧焦味道弥漫在房间内,稍有刺鼻。 潜伏情报工作人员身份不可遗留破绽,此乃铁律。 当秦老板选定池砚舟时,那他便是国党潜伏人员。 如今种种手段无非力求池砚舟老实听话,而非对方脱离掌控之后置于死地。 当警察厅特务股潜伏人员计划失败,池砚舟生死在秦老板看来并不重要。 他心中只有任务。 为让任务得以顺利进行,拍照是必要行为,烧毁胶卷亦是。 池砚舟是秦老板赴冰城工作后的第一个任务,同样也是他精挑细选之人。 期望很高。 “初期任务此刻暂且告一段落,先顺其自然观事态发展,有机会且帮他再进一步。”秦老板低声说道。 “助其上位?” “特务股基层警员,身份地位确实差了点。” 潜伏警察厅内获取情报。 自然位高权重者,更有资格接触机密内容。 基层警员局限性太大。 “拉金恩照下马?” “我等假扮中央保安局成员接触金恩照,取得效果不错却终归是隐患,若能将金恩照除掉便算消除隐患,再送池砚舟上位是一举两得。” 秦老板已经开始考虑后续问题。 金恩照这一步棋走的绝妙,但同样存在问题。 若中央保安局与金恩照建立联系,谎言便不攻自破。 金恩照到时遇难,岂能不拖池砚舟下水。 为避免出现此等情况,除掉对方显然是一劳永逸的选择。 但秦老板想好好寻找机会设计一番,不仅是为消除隐患,也想助池砚舟一臂之力。 “我会多留意警察厅内情况。”纪映淮同样觉得言之有理。 “短时间内金恩照同中央保安局肯定难有联系,留给我们的时间还多,不必操之过急应徐徐图之。” “池砚舟会配合吗?” “推波助澜,大势所趋,容不得他拒绝。”秦老板目光坚定。 “但我建议对池砚舟此人应多加提防,若他在警察厅内日后地位水涨船高,怕难掌控。” “高? 要到多高才算难以掌控? 除非他能爬到傅应秋科长的位置上!” 秦老板认为科长之下,都不必担心对方心猿意马。 特务科长! 纪映淮觉得这有些天方夜谭。 池砚舟能做到如此位置? 讲述完今夜行动所带来的问题之后,秦老板说道:“你之前的上线日后不必再去联系,职位调动可能会离开冰城。” “职位调动?”布行经理丝毫未在她面前提过此事。 “‘破军’最新工作指令中做出安排,日后由我负责你的工作。” 秦老板负责,纪映淮能理解。 毕竟她日后要肩负池砚舟这里的工作,定是同秦老板直接联系,好于通过布行经理联络。 更加方便高效。 那她便不能接触两条线路,情报工作单线联系是默认情况。 但直接让布行经理调动工作,纪映淮属实没有想到,原本仅是认为不让她再去联系便可。 “看来‘破军’对警察厅特务股潜伏人员一事很看重,打算将潜在的隐患全部提前清理掉。”纪映淮认为‘破军’做出如此安排,定然是因为特务股潜伏任务。 这任务重要不假。 可因此便调动布行经理的工作,未免显得级别太高。 秦老板解释说道:“‘破军’表示因整体工作需求,此番是顺势而为。” 顺势而为? 纪映淮也不去管是真是假,总之她听从命令便可,且她日后还是可以去布行。 毕竟早前经常去定制衣服。 突然不再登门确实也奇怪。 既然布行经理调动工作离开,她照常出入布行无碍。 商谈结束秦老板先行离开,后纪映淮也朝着家中而去。 至于金生恵太的尸体,会安排专人处理。 此时的池砚舟坐在家中同徐南钦闲聊,对于杀金生恵太一事他的感受其实不多。 你说畅快? 罄南山之竹,书罪无穷。 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 金生恵太仅是被杀,在池砚舟看来已是便宜他,何谈畅快。 保家卫国杀金生恵太一人难起作用,但聚沙成塔、积水成渊,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徐南钦言谈间表示诊所生意今日好转,韩医生医术高超倒也应了老话酒香不怕巷子深。 红白星更是专业知识过硬,不仅具有护理能力,打针、输液、抓药、清理伤口、包扎伤口等。 甚至可独立完成缝合伤口等工作。 也是得到患者一致好评。 主要红白星待人接物充满耐心,尤其与患者沟通不厌其烦,且句句在理直切重点。 “看来韩医生日后在冰城也是一方名医。”池砚舟笑着说道。 “能守住诊所这一亩三分地便可。” “应当无虞。” 再度闲聊两句便各自休息, 第二日吃过早饭出门工作,池砚舟没有急于将国党处进展汇报组织。 此番传递情报与见面都应格外小心。 远不似先前安全。 且投名状一事宁素商早先便已料到,你何时汇报区别不大。 故而打算再做观察,挑选合适时机。 今日刚到厅内便见金恩照走进盛怀安办公室,杨顺一瘸一拐靠近说道:“看来队长表现不错,股长暂且放下试探。” “情理之中。” “也不知股长会安排何种任务。” “不管安排什么任务,你就老实在股内休养。” 杨顺看了看自己的伤势,无奈说道:“寻常看别人受伤倒无太大感触,如今自己受伤心中总是急躁烦闷。” 虽说薪水照给。 还不必你冲锋陷阵。 但莫名急躁确实存在。 池砚舟劝慰说道:“自己调整心态,当做一次历练。” “是。” 谈话间金恩照由股长办公室出来。 池砚舟迈步迎上问道:“队长,可是有任务?” “伤势如何?” “早已无碍。” “跟我走。” “是。” 杨顺只能目送两人离开,他行动不便不宜参加任务。 金恩照带领几名警员同池砚舟一道离开警察厅,路上说道:“有人在江里发现一具尸体,报案到正阳警察署,经调查是凶杀。” “凶杀就算正阳警察署负责不了,也应警察厅刑事科出面,怎么让队长您带队负责?”池砚舟疑惑问道。 “被杀之人身份经核实乃是日本人,正阳警察署推断此次事件并非简单凶杀,本意正阳警察署特务系打算负责,可却发现死者与不少宪兵皆有交往。” “身份特殊?” “早年是日本浪人。” “宪兵队方面很重视?” “人命与人命相差很大,他们岂能不重视。”金恩照压低声音说道。 日本人被杀,与其余人被杀,日满态度截然不同。 这句话池砚舟都不好接,金恩照也是随口一说,便继续道:“宪兵队方面命警察厅必须彻查此事,于是交由特务股负责。” 宪兵队不宜出面调查。 警察厅便是他们手中傀儡。 且推测事关反满抗日分子,让特务股直接负责。 “尸体现在何处?” “被家属带回,就在南岗区宁古塔街。” 池砚舟早就猜到死者是金生恵太。 “这松花江面尚且冰冻,尸体怎么会出现在江中?”池砚舟做出询问。 “江面被凿开一个窟窿,尸体头朝下脚朝上倒栽其中,从腰间冰冻在江面上。”火山文学 一半在江水之中。 一半在江面之上。 看来是国党故意为之,便是做给日满政府看的。 “听起来好似是刻意如此,挑衅意味很浓。”池砚舟分析说道。 “日本人很恼火,命令我们必须调查到结果。”金恩照既开心盛怀安再给他安排任务,却又担心这个任务难度太大。 毕竟凶手杀人之后逃离,你就算调查清楚事情真相,怕是也难将人缉拿归案。 好在盛怀安最后告诉他,先查明真相即可。 至于能否抓到凶手,确实要靠运气。 第三百零一章 展开调查 杀人! 抛尸! 倒栽江面,引人注目。 单看已知线索,报复色彩浓郁。 几人来至宁古塔街,得见在此地等候工作交接的正阳警察署警员。 金恩照上前打声招呼,开始接手工作。 将资料等物全数提交,正阳警察署警员等人便由此地撤离。 人虽住在南岗区内。 但发现尸体的江面邻近正阳警察署,且报案也是报给他们,故而最早是由他们接手。 “进去看看。”金恩照打算先进入屋内查看情况。 走到门口便听得其内哭声连连,迈步向内得见尸体摆放中堂,金生恵太的妻子以及两个孩子跪在一旁失声痛哭。 池砚舟丝毫未觉悲情。 反倒墙壁之上悬挂的照片令他认为,金生恵太死的太过轻松。 尖刀之上婴儿被高高挑起。 头颅京观前肆意发笑。 眼前的哭声显得讽刺,只让池砚舟觉得聒噪。 “胸口被利器所伤。”金恩照查看尸体致命伤,与正阳警察署提供资料一致。 这等问题警察署警员自不会出错。 但既然接手负责调查,金恩照定要亲自看过才算放心。 “不过看起来好似并非一刀致命。”池砚舟同样蹲下身子检查,认真分析目前情况。 “不知第一案发现场在什么地方。”金恩照觉得第一案发现场,对他们的调查帮助会很大。 “家属做询问了吗?” “正阳警察署提供资料上有询问记录,但还是我们再问一遍为妥。” “是。” 金生恵太的妻子不会中文。 妻子、孩子都是31年后陆续来的冰城,早前仅有金生恵太一人在此。 池砚舟便用日语说道:“还望夫人节哀顺变。” 金生恵太妻子名叫迫田真由,年纪与丈夫相差无几。 “我们有几个与金生恵太先生相关的问题想要了解一下,不知夫人是否方便?” “你们问吧。”迫田真由用手帕擦拭眼角说道。 “您最后一次见金生恵太先生,是什么时候?” “昨天早上。” “他去了什么地方?” “我丈夫为帝国鞠躬尽瘁,早年追捕恶匪留下顽疾,导致时常需要前去中医药铺进行理疗。” 恶匪? 抗联成员在日满眼中便是匪。 可笑! “药铺位置在何处?” “极乐寺街。” “当日金生恵太先生有出现在中药铺内吗?” “警员去求证过,说是没有等到我丈夫前去。” “金生恵太先生有仇家吗?” 仇家? 看着墙上照片显而易见。 迫田真由眼神怨恨:“都是那些反满抗日的歹徒。” 第三百零四章 挽回颜面 赶集摊贩面对询问不敢隐瞒。 可询问效果不佳! 忍受寒意出摊皆是想要养家糊口,更多关注面前客人招揽生意。 偶有摊主识得金生恵太,言及当日确实看到对方出现,后续并未过多留意。 金生恵太虽是闹过几场有些出名,但并非摊贩全都认识。 每次闹事游客先行围观导致摊主不便观察,又难丢下摊位不管,因此听得多看得少。 大集仅有早上。 金恩照带队一路询问,堪堪赶在集市散去前结束调查。 望着收拾货物陆续离开的摊贩,金恩照无奈说道:“没人看到金生恵太离开集市。” “或许是没观察到。” “但若这里查找不到线索,其余地方更是难有。” “不如一口咬定,是反满抗日分子所为?” 对池砚舟如此提议金恩照其实早有想法,真若调查不到结果,好似唯有此计。 “收队。” 警员离开极乐寺街回警察厅。 可谁知刚进入特务股便得见走廊摆放尸体一具,池砚舟蹲下身子掀开白布露出金生恵太面容,他回头去看金恩照。 见状金恩照皱眉说道:“让迫田真由早日下葬入土为安,她不去置办棺木寻人挖穴,将尸体放置在特务股何意?” 闹事! 也真就是日本人。 不然岂能进了警察厅的大门。 迫田真由如今应在盛怀安办公室内,金恩照对池砚舟说道:“跟我去见股长。” 你想去与否并不重要,金恩照叫你去便只能跟随。 喊报告进入股长办公室内。 果然看到坐在沙发上,以手帕掩面哭哭啼啼的迫田真由。 却未曾想另有一人,宪兵队特高课沖喜大河少尉也在此处。 不知先前几人聊了些什么,盛怀安此刻脸色阴沉如水,寒光浮现。 见人进来迫田真由哭腔开嗓:“我丈夫在冰城如此轻易被杀害,冰城治安工作究竟谁来负责?” 治安工作自然是警察厅的职责所在。 今日迫田真由抬着尸体,前来兴师问罪。 “对金生恵太先生的遭遇我深感惋惜,且已经命人前去调查务必抓捕凶犯,为金生恵太先生报仇雪恨,还望夫人能给我等一些时间。” “真凶不除,何如入土为安?” “夫人将尸体摆放在特务股内,严重影响警员工作,这对调查起不到任何帮助。” 迫田真由又开始哭啼。 沖喜大河见状开口:“调查如有重大进展也算答复,可现在究竟何人所为尚且难以确定,何时能令金生恵太瞑目?” 盛怀安抬眼去望金恩照,今日调查可有发现。 金恩照也知此刻若能说出调查线索,足以帮忙挽回局面。 第三百零五章 借机详谈 借题发挥! 意图博利! 往日都乃警察厅手段,今日反倒被人用于自身。 警察厅各科各股次长俱是日本人,出面即可打发迫田真由抬尸而退。 特务股副股长花島裕太却不见踪影,暗中相助之意显而易见。 皆因同为日本人便可行此方便! 差别之大众人心中有数,一直如此。 怨天尤人自是徒劳,盛怀安收敛心神问道:“膏药这条线索能否深入调查?” “找当日相邻摊贩,或可询问更多线索。”池砚舟此番代替金恩照作答。 “能查多少,便查多少。”盛怀安心中对抓捕凶手一事所抱期望不大,但若将整件事情来龙去脉调查清晰,足以交差。 冰城哪日不死人! “属下明白。” 得到安排二人告退。 走出办公室,金恩照长舒口气说道:“今日多亏你能急中生智挽回局面,不然特务股必定沦为笑柄,股长怒火无处宣泄我等难逃。” 金恩照确实不曾怪罪。 此刻还在感激。 池砚舟谦虚开言:“当时进入走廊得见尸体乃是属下蹲下观察,若是队长掀开白布定然也能有所察觉。” 马屁! 但金恩照却很受用。 确实如此,他认为自己掀开白布近距离观察,蛛丝马迹也难逃法眼。 可他贵为队长自持身份,同行有下属警员在场,尸体白布这等琐事何须他亲自动手? 心情不错,金恩照继而说道:“金生恵太尸体上不曾看到膏药。” “凶手对尸体肯定进行过清理,因此没有留下明显痕迹,但牙齿缝隙间的膏药清理时没能处理干净,倒置江水之内冰冻我等第一次也难窥真容,这次反倒是浮现出来。” “如此说来迫田真由今日闹事,反倒对调查有帮助?” “阴差阳错,柳暗花明。” “我命人前去寻摊贩,将药膏摊位相邻之人带来询问。”今日早晨调查询问已经掌握各摊贩信息,此刻不必挨个上门去寻,命警员将人带来即可。 “对面以及间隔较近的摊贩都可带回。”池砚舟将身份带入警察厅特务股警员,向金恩照提出更为详尽的意见。 “自然。” 但其实他说与不说,金恩照都会如此做。 只是在他面前未言谈太详细。 池砚舟顺势而言不过显得自己认真罢了,各处细节看似无用实则都是潜移默化。 金恩照此番干劲十足,前去命警员带摊贩回来。 杨顺这几日闲得无聊,池砚舟负责调查任务不在股内时,他则在路卡和警员闲聊,也算参与日常工作。 早上忙碌都未吃饭。 趁这个时间,池砚舟打算去吃点东西。 却瞧见纪映淮打扮艳丽好似要离开警察厅,他恰巧迎上去。 两人打声招呼,一同走下石阶。 池砚舟趁机说道:“处理的不是很干净,牙齿缝隙之内尚有膏药残余。” 国党将事情经过告知池砚舟,是想他有所表现。 但处理尸体时,要交代负责人员清理干净。 因此这个信息不是故意留下,确实是“失误”。 其实说失误也勉强,毕竟国党负责处理尸体成员已经考虑到方方面面,口腔甚至用牙刷仔细反复的洗刷。 只是说深处缝隙之内确实难以根除。 但按照正常情况金生恵太已经入土,就算停灵家中也不会送来特务股。 迫田真由不按套路出牌,反倒令国党处显得有遗漏。 其实你说对结果有影响吗? 毫无。 甚至可以说有帮助。 让池砚舟得以找到表现时机。 可纪映淮作为情报工作人员很明白,让清理尸体便是不留痕迹,确实算工作失误。 不必为自己找借口。 国党工作失误由池砚舟发现,场面确实尴尬。 与他们此前营造的专业与实力有所出入。 但此事反倒让纪映淮对池砚舟更加看重,确实天赋潜力不错。 难怪秦老板想重点培养。 纪映淮没有嘴硬表示线索是故意留下,大方承认道:“确实存在工作疏漏,你能发现且顺势利用,值得夸奖。” “今日线索实则明显,只是盛怀安、沖喜大河等人都没再去看尸体,反倒让我捡了便宜。” 清理尸体的原因,便是不能让旁人发现线索。 不然正阳警察署就可完成调查,何必送至警察厅特务股。 秦老板给池砚舟的优势便是你乃知情人,在内操作的空间更大。 “不必谦虚。” “听说厅内有领导要来视察工作?”池砚舟将话题引到这件事情上。 组织让他打探消息。 便想看看纪映淮是否知情,则更加方便打听。 “确有此事。” “何人前来,观目前打扫摸样阵仗不小。” “新京领导。” 看纪映淮的样子确实知道内情,不知是国党方面掌握线索,还是岑鑫告知。 但方才招手的人力车已经过来。 两人不便继续闲谈,池砚舟趁机说道:“有关金生恵太调查一事我有别的看法。” 纪映淮明白他是想要找机会详谈。 “今日不得空,明日找你。” “慢走。” 针对金生恵太之事池砚舟确实有想法要讲,但详谈时也会趁机打探厅内情报,毕竟高层领导前来视察工作一事,对方没来之前身份会严格保密。 厅内知晓人员有限。 金恩照作为队长都不知情,导致池砚舟不便打听。 盛怀安可能知晓。 但想从对方口中探查消息无异自投罗网,故而池砚舟选中纪映淮。 渗透国党确实也有诸多便利。 见其远去池砚舟便就近吃饭,回来时还给金恩照携带面包。 “队长先应付一口。” “多谢。” 金恩照确实忙于安排工作没去吃饭,见池砚舟还惦记自己,心头一暖。 咬口面包喝点热水,便算一餐。 “摊贩都带回来了吗?” “已经安排警员分头去找,但来回路程需要时间,还要再等等。” 他们这边等待警员带人回来。 盛怀安却在傅应秋办公室内,汇报今日之事。 尸体都抬着放在特务股走廊之内,岂能不做汇报。 问题大致讲述过后,盛怀安笑道:“花島裕太警视正今日倒不见踪影。” 傅应秋对这话语中的不满之情感受真切。 盛怀安心有怨气他能理解。 “莫要纠结这种不必要的事情,我等应当明白厅内各科各股次长实则行使监视职责,厅内工作具体如何同他们干系不大,甚至离开警察厅立马就能入职关东军、宪兵队等部门,对警察厅归属感不强实乃正常。” 次长不是来配合你工作。 而是监视! 寻常情况下若遇到麻烦,日本人次长自会出面帮忙解决。 但当同日本人有关时,他们定会偏颇。 “科长说的是。”这道理盛怀安岂会不明? 无非是在傅应秋面前发牢骚,表现出对科长之信任。 傅应秋却饶有兴趣说道:“警员池砚舟倒是机灵且胆子也不小,能当面让迫田真由离开办公室,还让沖喜大河铩羽而归,着实给特务股长脸。” “确实可圈可点。” 能发现线索是不错。 但敢于让前来找麻烦的迫田真由离开办公室,更让傅应秋、盛怀安看重。 迫田真由今日闹事,无异于落了盛怀安的颜面。 池砚舟能解决麻烦。 与他能在解决麻烦的同时,帮盛怀安将颜面找回。 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结果。 面对日本人敢于发表意见的警员很少,更别提是直接将人赶出去。 多数警员不会做得罪日本人的事情。 那池砚舟之举更显弥足珍贵。 傅应秋同样脸上有光说道:“当日我就说他是可造之材。” “属下当时心中尚且有不同意见,但事实证明还是科长慧眼识珠,属下要向科长学习的方面还很多。” 好听的话谁不喜欢? 傅应秋也难免俗。 第三百零六章 提议审讯 丧家之犬,苟延残喘。 奉命行事,委曲求全。 伪满成员状态皆是如此,少有不同。 所谓新京皇帝同囚皇宫之内难有自由可言,足以窥得日本人身份地位之“高贵”。 池砚舟能为保全特务股颜面,态度强硬令迫田真由离开办公室,实属难得。 虽迫田真由仅是日本侨民白丁之身,但仅日籍身份便与众不同。 时至今日,盛怀安确实对池砚舟看法有所改观。 往昔觉得是有潜力的年轻人,仅此而已。 如今却不由高看一眼。 傅应秋起身从书柜内抽出一盒旁人孝敬的茶叶,递给盛怀安道:“你拿去尝尝。” “多谢科长。” “调查一事不必担忧,哪怕后续并无收获,池砚舟也不会因今日之事遭受影响。” 听到傅应秋主动提及,盛怀安便起身告退。 今日来便是想请傅应秋帮忙照顾池砚舟,毕竟看似发现线索,但调查进展结果如何确实难料,沖喜大河拂袖离去恐心中生怨。 盛怀安担忧调查无果,导致对方借题发挥。 为特务股出头。 挽盛怀安颜面。 他岂能坐视不理,任由池砚舟遭罪。 傅应秋显然知他心意,不等开口就主动表示无碍。 拿着茶叶走至办公室门后盛怀安驻步,回头问道:“新京长官前来视察工作一事,特务股需另做准备吗?” “此番视察工作,应与先前有所不同。” “有何不同?” “反满抗日组织将冰城作为远东情报中心经营,调兵谴将发展冰城地下情报工作,新京长官认为应针对敌人安排部署做出相应调整,加强冰城警察力量。” 闻言盛怀安眉头不由皱起。 一个萝卜一个坑! 加强冰城警察力量并非扩招基层警员,只怕是要安排管理人员入驻冰城警察系统各部。 “科长可知内部消息?” “我等特务科自是能置身事外,其余科室、警署等或遭受影响,但与我们无关便不需理会。” 特务科工作性质不同。 你若想换傅应秋基本无望。 他只要牢坐特务科长职位,盛怀安便也不必担忧。 “多事之秋!”盛怀安感叹一句推门离开。 此时的池砚舟正陪同金恩照询问赶集摊贩,通过详细询问膏药一事得知,当日确实有兜售膏药的摊位在极乐寺街。 但今早池砚舟等人沿街询问时,却不见贩卖膏药之人。 由此便可断定膏药摊贩乃是凶手乔装打扮,只为吸引金生恵太。 再做询问,相邻摊主表示膏药摊位收摊及早,八点多便拉车离去。 他们二人还占据空余出的摊位,一人一半。 将所有信息整合结束,金恩照略带吃惊说道:“他们居然就在行人喧闹的极乐寺街直接动手?” 第三百零七章 将计就计 埠头区十四道街10号,洪升楼。 主营本地菜。 岑鑫身为股长请客吃饭讲究牌面,十楼一号,三大饭店那是自然。 点菜工作自是纪映淮负责,池砚舟老实本分坐在下首。 等候上菜期间纪映淮起身倒水,池砚舟急忙自己接过:“不敢劳烦纪警官,我自己来便好。” 虽都是基层警员,但今日另有不同。 当着岑鑫的面,你岂能欣然接受纪映淮服务。 池砚舟今日见面后的种种表现,令岑鑫较为满意,觉得是有眼色的年轻人。 相约吃饭一事,池砚舟心中明白纪映淮深意。 最直接的便是,今日见面为昨日未交谈结束之事进行详细商议。 其次较为深远考虑日后情报传递问题,若两人关系变得紧密,接触频繁也可有合理解释。火山文学 再者她是想帮池砚舟在警察厅内走动人脉关系,潜伏工作人际关系实乃重中之重。 日后池砚舟不幸遭遇麻烦需有人相助时,纪映淮开口求岑鑫此举极为不妥,他若能自己拥有岑鑫人脉则更加方便。 卫生科防疫股股长,燕季同。 收捐科征收股股长,岑鑫。 再加特务科特务股股长,盛怀安。 好好经营日后池砚舟在警察厅内人脉尚可,遭遇些许麻烦便不会影响潜伏计划。 甚至日后还能帮忙解决大麻烦,也犹未可知。 因此今日见面一举多得。 纪映淮创造出来的条件,池砚舟自然珍惜。 各种表现机会毫不犹豫。 在纪映淮眼中倒也能说得过去,为求日后活命保障,不寒碜! “纪警官多次在我面前提起你帮忙义举,说是要好好答谢你,此前厅内事忙不得空,拖延到今日。”岑鑫缓缓开口说道。 “仅是起到牵线搭桥的作用,是纪警官心地善良过于感谢,此前已经请属下一同吃饭算作答谢,今夜又见岑股长亲至倒是受宠若惊。” 纪映淮笑意盈盈道:“池警官莫要谦虚,舒主任言谈句句不离你,表示若非你介绍他定然是不会管的。” 舒胜是想在纪映淮面前帮池砚舟挣人情。 自然会体现池砚舟的重要性。 “能帮上忙便好。” 岑鑫多少知道一些冰城女高的事情,郑良哲接手后舒胜地位看似未变,实则一落千丈。 如今处境之下应是力求明哲保身。 安排学生对舒胜而言确实乃是举手之劳不假,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没必要的节外生枝他定当不会插手。 可见池砚舟在内起到作用不小。 吃饭期间池砚舟自是说些好听的话,纪映淮在岑鑫面前更是讨其欢心,一顿饭吃的客尽主欢。 第三百零九章 新京事发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栈道易修。 陈仓难度。 后续调查毫无头绪可言,金恩照实觉烫手山芋。 池砚舟当下闭口不言,毕竟就目前所掌握的全部信息,不足以支撑你向后调查。 他需等待国党方面给相关安排后,才能再进一步。 眼看没有调查手段,池砚舟建议说道:“股长已经放出结束调查的信息,命我们暗中继续也是心有不甘再做尝试,哪怕最后没有结果应当也能接受。” “那你刚才何苦来哉。” “属下在股长面前有些过于想要表现,还请队长多担待,日后多教属下些处世之道,好让避开此类情况。” 池砚舟都如此坦诚且认识到自身错误,金恩照不好抓着不放咄咄逼人,只得说道:“结果如何暂且不论,明日开始想办法走访一下金生恵太昔年好友,不做任何调查举动如何交差?” “队长所言极是。” 今日收工池砚舟同杨顺一道离开警察厅,杨顺心中对此事大致有了解。 也想池砚舟能调查到线索,则证明他远强过金恩照。 可面对日本人应小心谨慎。 所以杨顺觉得能不了了之也算不错,免得偷鸡不成蚀把米。 走出警察厅不见纪映淮露面,便明白国党对此前提议一事还未有定论。 池砚舟只能默默等待不可催促。 走下石阶却见舒胜立于街边朝警察厅门前眺望,见池砚舟现身他急忙上前。 “池警官。” “舒主任怎么在此?” “有几句话想对池警官讲。” 杨顺非常有眼色道:“池兄,我先回去。” “路上慢些。” “好。” 等杨顺远去后,池砚舟对面前舒胜说道:“舒主任有话要讲,直接打电话到股内即可,不必跑这一趟。” “这些话不便在电话内告知。” “何事?”池砚舟表现好奇。 从警察厅门前移步至偏僻之地,舒胜这才说道:“新京文教部学务司长林纳颂、次长稲荷琥珀今日双双遇害身亡。“ “什么?”池砚舟大为吃惊。 文教部学务司正副两名司长,竟于同日遭受暗杀。 “消息乃是满清遗老方面告知,千真万确。” “事发时间?” “大概三小时前。” “舒主任何故专程跑一趟?” 回答这个问题前舒胜稍有犹豫,最后咬牙说道:“司长林纳颂、次长稲荷琥珀,今日陪同满洲各地学校代表,前往新京高校参加学术交流讨论,中午安排众人在酒店内共进午餐稍作休息,在下午准备出发前发现两人遇害。” 池砚舟瞬间反应过来问道:“我妻子今日也在交流人员之内?” “正是。” 舒胜今日急于前来告知池砚舟消息,则是担心两人因此交恶。 毕竟徐妙清前去新京参加会议,乃是他极力推荐。 林纳颂、稲荷琥珀同行前往高校进行学习交流,满洲各校代表不可能全部陪同,应是以城市为单位安排代表。 徐妙清定是与冰城部分高校成员一同参加。 汉奸日寇遇害一事池砚舟现在较难判断,是否同徐妙清有关。 毕竟她前去新京开会,看起来是赶鸭子上架。 但不管是与不是,既然事发便有风险,此刻应是今日同行人员,全部被新京方面的日满警员控制。 徐妙清只怕要面临极其严格的调查。 如果是她做的,池砚舟心中祈祷足够干净利落,不留任何把柄。 如今当着舒胜的面,他不能表现太过焦急。 而是非常坦然说道:“我妻子无碍就好,此刻酒店定是被警员全部包围算是保护严密,反满抗日分子再想动手难如登天。” 池砚舟第一反应不是考虑如何表示清白。 而是担忧徐妙清安危,恐被反满抗日分子波及。 至于清白一事不必心忧。 “池兄能如此想便好,我还担心会影响你我关系。” “反满抗日分子行事与舒主任何干,这点浅显的道理我还是能明白的。” “让弟媳摊上这等事情,老哥我难辞其咎。” “舒主任真不必内疚,实在不行过几日等我妻子回来冰城,再让你请客吃饭还不成。” “那就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说完舒胜便告辞离去。 看着对方背影,池砚舟眼神凝练。 文教部学务司林纳颂、稲荷琥珀正副司长被杀。 警察厅特务股盛怀安是否能如此快速知情都是问题,舒胜却能知晓。 只怕是新京方面故意为之。 假借舒胜来看他听到此消息的反应。 不让盛怀安告知这个消息,一方面则是新京负责调查的事情,他们不会汇报冰城警察厅。 另一方面由盛怀安口中说出,池砚舟警惕性更高。 于是让舒胜出面,至于舒胜是知情还是蒙在鼓里,此刻不好说。 可见新京方面调查展开的非常快,已经命各地人员配合行动。 但池砚舟现在很难讲,安排舒胜试探他的反应,究竟是徐妙清被重点怀疑,还是所有在场人员都会面临调查。 走在回家路上池砚舟心中推断。 按照冰城警察厅特务股的行事风格,若遇到此类事情第一时间是封锁酒店,嫌疑最大的人便是各校会议代表。 因人数众多先需排除。 根据各种线索应当可以排除一部分人员,后则对剩余人员进行深入调查。 在此过程中可再排除一部分嫌疑人。 新京警察厅调查方式,应与冰城警察厅处理类似事件相差不大。 那么舒胜能来试探,则表明徐妙清两次排除都没能被排除在外。 池砚舟心中推断徐妙清应参与行动,甚至亲自负责行动。 在舒胜面前表现镇定,实则池砚舟心中非常担忧。 每次行动不论大小、难易。 皆有暴露风险,结局唯有丧命。 徐妙清远在新京,他如何能不担忧。 鞭长莫及。 再担心此刻也需稳住,不可自乱阵脚。 回到家中在徐南钦面前,池砚舟绝口不提此事。 第二日赶赴警察厅前,他在镜子面前仔细观察面部表情,确保万无一失才从家中出发。 到警察厅后,没有第一时间跟随金恩照前去调查金生恵太隐藏之事,而是先去盛怀安办公室内汇报林纳颂、稲荷琥珀遇害消息。火山文学 此情报是池砚舟从舒胜口中得知。 且与冰城警察厅关系不大。 但既然知晓便需汇报,是否有用乃是领导判断,而非是你。 甚至于池砚舟都心中生疑,舒胜告知消息一事盛怀安是否知晓? 如若对方提前知道,你此刻却默不作声不予汇报。 什么性质? 因此今早他第一时间前来做汇报。 盛怀安好似首次听说般道:“林纳颂、稲荷琥珀竟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遇害?” “属下也觉惊奇,但舒主任信誓旦旦保证消息千真万确。” “真假与否我们远在冰城难有干系,不必多想干好眼下工作即可。” “是。” 盛怀安表示对此没兴趣。 后从办公室内离开,同金恩照一道前去打探金生恵太生前好友,想了解更多相关消息。 一路上池砚舟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还与金恩照就新京之事闲谈。 实则注意力集中在四周,想看是否有人跟踪监视。 若徐妙清被列为重点怀疑目标,池砚舟定会被监视。 因不少抗日反满组织成员,都会假扮夫妻便于开展工作。 昨日舒胜告知情报观察池砚舟是否表情有变,仅是最初步的试探。 更为重要的便是让他知晓这个情报,看是否会同背后组织汇报,此计在假设徐妙清乃抗日反满成员,与池砚舟为工作搭档的前提下。 徐妙清新京执行任务,何须冰城做消息汇报? 原因可能新京目前对酒店内的情况一无所知,新京警员封锁饭店,不会让任何消息流出。 甚至于林纳颂、稲荷琥珀遇害身亡的消息。 池砚舟都难辨真假。 真的死了吗? 酒店内消息送不出来,便无人知道内部情况。 因此池砚舟此刻获悉的情报价值千金,若与徐妙清是同伙,定是要汇报组织。 所以安排跟踪监视便能抓到马脚,可能还会有意外收获。 介于此类可能性的发生概率,池砚舟才努力观察是否有跟踪监视,想确认自己推断正确与否。 第三百一十章 中央饭店 警察厅踏道而下,直入山街。 沿山街向东一直过铁路局屯,便到宁古塔街。 全程步行,未乘坐人力车等交通工具。 金恩照是想与池砚舟交谈新京一事,坐人力车不便讲话。 池砚舟却是借步行观察可有跟踪? 途中一直没有发现蛛丝马迹,他却未放松警惕。 没发现不代表不存在,或许是你专业能力有所欠缺导致。 “想调查金生恵太生前好友,只怕迫田真由不会配合我们。”站在宁古塔街口,金恩照驻步不前。 “她虽不会再配合我等询问,但家中孩子尚且年幼,应当能作为突破口。” 池砚舟话音刚落便见迫田真由女儿从家中出来,金恩照立即说道:“看你本事。” 等到女孩行至街口,池砚舟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拦住其去路。 “我母亲今天不在家中。”女孩认识池砚舟与金恩照,还以为是来找自家大人。 殊不知二人一听迫田真由不在,当即松了口气。 “我们这几日连夜调查想尽早抓到凶手,好在金生恵太先生坟前将其斩首,用鲜血告慰先生在天亡灵。”池砚舟说的言真意切,形容画面血腥。 可整日面对满墙残暴照片长大,女孩对此不仅没有觉得不适,反而感动于池砚舟等人的态度。 “拜托!” “只恨能力有限难得进展,今日走至街口内心愧疚不敢上前。” 竟能有如此情感,令女孩眼眶红润。 金恩照目光看着地面稍稍低头,唯恐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 女孩年纪尚小不会应付这等场面,一时间愣在原地。 好在池砚舟非常善解人意,紧跟着开口:“金生恵太先生可有昔日好友,让我等联合起来同为先生出力,好让心中得到些许藉慰。” “永川叔叔与我父亲常有来往,还带我去过叔叔的武馆。” 得到所需情报二人便离开宁古塔街。 金恩照收敛笑意开口:“永川友哉与金生恵太早年同为浪人,后永川友哉于香坊区开设武馆招收学员授课,两人关系倒是非常要好。” “去趟香坊区?”池砚舟不怕路途遥远,行程越多对他而言越有利。 方便多做观察。 因路程较远两人选择乘坐电车。 前方文庙街便有终点站,山街路边稍等片刻得见电车驶来。 两人迈步上车。 可当金恩照刚准备掏钱支付车资时,池砚舟突然说道:“属下认为是否应该买包好烟,去武馆内进行调查阻力应当不小,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言之有理。” 武馆内多是日本浪人,说是武士道精神。 可有几人是真正武士? 与地痞流氓无异。 这种人极难应付,更别提武馆内数量众多。 有备无患。 香坊区地处偏僻香烟档次自然受限,于是二人从车上下来去买烟。 池砚舟余光看着即将驶离的电车,见其向前大概十几米后,一人从行驶的电车上跳下来。 电车速度很慢。 跳下无碍。 池砚舟亲眼得见此人刚刚上车,此刻又下来? 答案呼之欲出! 原本他想借赶去香坊区途中做详细观察,可临开车前脑海之中灵光一闪。 若有人跟踪监视极有可能同乘电车,突然下车便可判断是否存在跟踪监视。 果然! 如今可以确认存在跟踪。 池砚舟心中不免紧张,徐妙清处境究竟如何? 只可叹鞭长莫及,难以施为。 但他心中很明白自己不能露出任何破绽,唯有如此对徐妙清最为有利。 金恩照买了几包高档香烟。 因为是股内任务花销,所以无论车费或香烟都由金恩照掏钱,日后可申请行动经费报销。 买好香烟后,两人再度回来坐电车。 可这次那人却没有选择同乘,但一辆人力车远远跟在后面,隐约可见便是方才之人。 敌人随机应变的能力着实很强。 看着窗外景色倒退,池砚舟承认自己此刻惶恐远超被捕遭受陆言审讯当日。 未知! 所以恐惧! 但池砚舟强迫自己稳定心神,他的一举一动同样关乎徐妙清生死,万不能有任何马虎。 今日的风带着暖意。 池砚舟的心却冷的发寒。 …… …… 新京丰乐路313号,中央饭店。 坐北朝南呈长方形,地上三层地下一层,楼顶带一座三层塔楼。 外墙为深灰色庄重典雅,内设车库。 大厅两侧为贵宾休息室,一楼设有古玩店、时装店、桌球馆、麻将馆。 二楼装修豪华,设有日式、西式、中式16个餐厅,北面为舞厅,楼顶平台是露天冷饮场。 作为新京高档饭店,接待的基本都是日本和伪满的各种军政高官、巨贾富商。 俨然如同伪满的“国宾馆”。 但便是如此之地昨日发生恶性事件,导致警员封锁饭店施行进出管制。 饭店持股人虽是伪满国务总理,此番同样需配合调查。 徐妙清穿着乳白色大氅坐在楼顶平台眺望远方,手中握着一杯留洋归来调酒师的得意之作。 融雪青烟鸡尾酒! 口味实在难品尝出特色。 另有一人迈步进到平台说道:“该你前去接受询问,翻来复的问真有意思。” 来人同是冰城高校会议代表,语气之中多有不满。 徐妙清将酒杯放下说道:“配合调查是我们的义务。” “配合调查我当然没有意见,可警员看我们的眼神和犯人没什么区别,尤其那位姓潘的警员更是审问姿态,当真是仗势欺人。” “冯老师吹会风消消气,我且前去配合调查。” “去吧,免得晚到一会对方又开始吆五喝六。” 中央饭店楼顶的三层塔楼,此刻改做临时审讯室,徐妙清上前敲门。 “进。”火山文学 推门进入便看到冯老师口中姓潘的警官,潘坚诚。 职位新京首都警察厅,特务科特务股股长。 除此之外另有警员若干,负责审讯笔录等其他事务。 潘坚诚三十岁出头便已股长,前途无量。 徐妙清坐在房间中央凳子之上,等候潘坚诚问话。 “你的资历、背景、学识等,不足以支撑你代表学校前来新京开会。” “这个问题我昨日已经做了回答,是我校教务主任强烈举荐。” “为何强烈举荐你?” “潘警官应当已经从冰城方面得到答案。” “现在要听你讲。” “原本会议代表应是我校教务主任,但舒主任因此前琐事不便前来新京,便想请校长换个人选,只是校长公务繁忙迟迟不见动静,舒主任苦等眼看时间迫在眉睫,只能求助我丈夫出面向校长进言。 正因我丈夫帮忙免去舒主任前来新京一事,他投桃报李推荐由我代替他出席会议,想让我增加资历丰富履历,为日后升职打好基础。” 徐妙清只能将事情原本讲述。 潘坚诚听罢却说道:“你极有可能利用舒胜不愿前来新京参加会议的心态,配合自己丈夫自导自演知恩图报的戏码,舒胜被你二人蒙在鼓里无意间协助行动。” “潘警官的假设可有依据?” “你今日坐在这里,便是最好的依据。” “可今日尚能坐在此处的还有八人之多,总不能都是杀人凶手吧。” “经过昨日调查加今日核查,定还要排除些人员,但徐老师你肯定不在排除名单之内。” “清者自清。”徐妙清心知潘坚诚所言无非审讯话术。 “你丈夫不过冰城警察厅基层警员一名,他的话竟能让郑良哲采纳,着实让人难以理解。” “有关这些事情潘警官只怕要去问我丈夫,或郑校长才能知情,我很难回答这个问题。” 确实她不太了解。 且态度稍显强硬是随波逐流。 因被重点怀疑的嫌疑人都是老师,自是有股文人的清高。 面对警员觉得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言语之间稍有抗拒是常态,徐妙清此番也是如此,不宜特立独行。 第三百一十二章 以命相搏 喧嚣! 吵闹! 喝彩! 唱衰! 暴力情绪将道馆房间渲染的如同炼狱牢笼,压抑的邪恶此刻毫无保留的倾泻。 亲眼目睹残忍的虐杀对他们而言是种愉悦! 幡田海斗放任崔虎一次又一次的站直身子,便是品味其中滋味。 血黏在拳头上的感觉,令其痴迷。 厚重大衣放置一旁,脱鞋摆放整齐,后迈步重回房间中央。 实木地板,充满质感。 “请赐教。” “我不会手下留情。” “感谢你的尊重。” 崔虎并非幡田海斗对手,池砚舟便也明白自己难与之一战。 虽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无事不敢中断,可与幡田海斗从小习武相比,差的并非一星半点。 认清敌我差距,亦是极为重要的一环。 既知如此池砚舟何敢登台? 幡田海斗并不会因你警察厅警员身份给你面子,打死勿论! 徐妙清一事他虽心有焦急却不会自乱阵脚,此番敢于登台便是心中已有想法。 以命相搏! 崔虎在《黑龙道馆》自知诛杀日本人难以活命,上来心态乃是比武切磋。 偏池砚舟反其道而行,此刻心中已然打算搏命。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幡田海斗如今心态还未转变,心中只以为池砚舟如同崔虎一般,比斗切磋。 殊不知池砚舟抬手抢攻。 大步踏前欺身压上,拳风直捣门面。 幡田海斗还有几句话未讲便被突然发难,心中暗道池砚舟小人行径,但却信心十足认为耍小聪明于事无补。 差距是鸿沟! 天堑难跨越! 可仅交手几招幡田海斗心态便有不同,池砚舟竟是招招致命想置他于死地,方才一拳直奔后脑,若非他堪堪躲过,只怕当场晕厥。 心中渐生火气。 幡田海斗瞅准时机反守为攻,垫步向前飞身侧踢,池砚舟架臂格挡。 可未曾料到幡田海斗身体能力之强悍,置空扭转腰身紧接翻身钻踢,突破池砚舟防守将其踢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地上,伤口疼痛传来。 “海斗师兄的毒龙钻踢腿法果然精妙。” “若非此人不知死活,我们今日难得一见。” 金恩照听着身旁赞叹声不断,眉眼之内全是焦急,可却无能为力。 这等环境之中哪怕科长傅应秋亲至,都难让众人言听计从。 幡田海斗嘴角不屑乘胜追击,池砚舟鲤鱼打挺却来不及站直身体,小腿弯曲尽力向后避免触地。 身体借助惯性猛地前压一招按手冲锤,挡住幡田海斗致命一击。 未曾多想拳头直奔幡田海斗膻中穴,此动作发力困难攻击效果欠佳,击打穴位倒也令幡田海斗后退半步。 池砚舟顺势蹲地使出扫堂腿,幡田海斗抬腿躲过。 单手撑地,池砚舟二连踢击中幡田海斗胸前。 本被抢攻幡田海斗倒也未有动怒,仅是觉得池砚舟爱耍小聪明。 可他明明已经反守为攻,此刻竟被池砚舟再度抢攻,这令他心有不满。 原本坐在高位观看比斗的永川友哉,起身向前挪动三步。 他心知幡田海斗掉入对方圈套之中。 果然强攻之下幡田海斗与对方以伤换伤,池砚舟自不是其对手,模样更为凄惨。 就在幡田海斗觉得眼前跳梁小丑大势已去之时,池砚舟竟然硬生生用胸膛吃下幡田海斗一脚。 可他却难有接下来的动作,只觉脖颈间冰凉一片。 池砚舟手中握着匕首架在其咽喉处。 直接拿出匕首,幡田海斗只怕赤手空拳也能硬吃池砚舟,根本不足为惧。 因此他只能先赤手空拳比斗。 吸引对方心神后灵性一击。 周围人员大声叫喊池砚舟使用武器违反规则,他却在幡田海斗面前轻声说道:“规则之内并未说明不允许使用武器。” 幡田海斗面色涨红。 确实未做明确规定,可比武切磋岂能使用匕首? 那干脆用枪好了。 池砚舟好似猜到他想说什么,率先开口:“我们并非寻常比试,即分高下也决生死!” 房间内的吵闹随着永川友哉出声而止。 “幡田海斗败负,今日比斗结束,全员离开自行训练。” 永川友哉话语在道馆内不容任何反驳,在场众人急忙从房间退去。 随着永川友哉宣布幡田海斗败负,池砚舟便早已将匕首收回。 “今日救人心切胜之不武,还望幡田海斗先生莫要放在心上。” 不投机取巧确实难赢。 你训练不过几年,如何打赢练习十几年、几十年之人。 至于天赋? 能数十年寒窗一日的人,若无天赋他因何坚持。 好在如今枪械足以弥补一定差距。 但不可动枪之时,便需要动脑子。 只是池砚舟并未觉得自己每日训练无用,甚至非常感谢自己的坚持,若非每日坚持训练不曾无故间断,那你今日连动脑子的机会都没有。 勤很难补拙! 却能留一线生机! “老师。” “你可知今日输在何处?” 见幡田海斗神色不甘却难开口,永川友哉失望说道:“你且下去反省。” 幡田海斗负气离开。 永川友哉这才冲池砚舟说道:“他三岁习武天赋极佳,但时至今日还未曾杀过人。” 听闻这句话池砚舟才明白过来,幡田海斗为何对杀人近乎存在执念。 金恩照很是奇怪问道:“为何不曾杀人?” “习武与当兵不同,若想达到更高境地,修心远远大于修身,幡田海斗心性存在很大弊端,倘若开杀人先河只怕覆水难收,大好天赋白白浪费。” “堵不如疏。”金恩照觉得如此压抑也并非长久之计,今日幡田海斗心中残暴血腥已有展露。 对敌时不愿全力以赴。 总是想要虐杀对手获得快感。 倘若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池砚舟纵然有千百般算计也无济于事。 永川友哉对金恩照意见摇头表示:“他想走的路我替他走过,结果显而易见。” 永川友哉没少杀人。 但对武学修为毫无提升,更添心性浮躁。 开办《黑龙道馆》他每日更多修身养性,却难弥补早年影响,巅峰状态早已不在,于是将希望寄托幡田海斗身上,便看管更为严厉。 “既然大师不愿他杀人,那今日比斗我若不敌,可会出手阻拦?”池砚舟问道。 “不会加以阻拦,我与他有过商议,比试之中按照规矩来,私下不管遇到何事不可杀人。” “假如遇到反满抗日分子呢?”金恩照大为好奇。 “能抓则抓捕后交给警察,不能则躲避凶险。”永川友哉说这句话时很诧异的看着金恩照。 难道不应该如此吗? 金恩照也觉自己闹了笑话,总觉得日本人对这种事情应是毫无容忍,可那些日本侨民照样也怕殃及鱼池。 心中疑惑得到解答,池砚舟来至崔虎身前笑道:“买点心你是不愿意出钱,吃的时候你只怕没留情。” “要不是大家拦着,另一包我都给你吃了。” “以后别犯傻。” “当日学员在街上欺男霸女,我不敢加以阻拦恐给铺子和徐老爷带来影响,只能借口瞧不起武士道和他们当街切磋,”崔虎压低声音解释说道。 “那今日呢?”今日你大可不来接受挑战比试,甚至可以直接认输,能走进《黑龙道馆》之内足以说明崔虎内心深处的想法。 其实池砚舟很难讲这是好,还是不好。 若东北百姓全都麻木不仁,听之任之。 那何谈保家卫国? 可心中血性偶尔冒出便会面临灭顶之灾,极为不理智。 但今日理智,明日理智,后日依然理智。 长久如此那么理智就根深蒂固,如同种在心里,长在身上一样。 反抗便成了一句空谈。 所以说这是一件非常矛盾的事情,池砚舟希望所有东北百姓都有深藏血性,可又不希望看到他们手无缚鸡之力,白白死于日满残暴铁蹄之下。 压抑下的东北便是如此。 百姓心中可能隐忍到畸形。 崔虎同样是这样,甚至想借着比武机会,正大光明的教训一下日本人。 只是结局没能如同心中所想。 第三百一十三章 尽力而为 深藏烈火。 内焚己身,外燃污秽。 有当一日必将以血肉之躯为炎焰燃料,焚煞倭寇澄清寰宇。 肉为烛,血为油! 黑暗之中照亮白日青天! 望着眼前崔虎其实池砚舟很难说什么,最后仅能问道:“伤势可要紧?” “皮肉伤。”崔虎面对池砚舟有相同感受。 早年同吃同住互有打闹实属年轻人的脾气,下手极有分寸,遇事迎难而上不做他想。 可时至今日池砚舟真娶徐妙清他倒无所谓,你身份地位提高我又不求你吃喝,自不会觉得矮人一头。 只是池砚舟加入警察厅成为警察! 崔虎心中大为不满,故而凑钱购买点心他没有参与。 但今日无疑池砚舟舍命相救,这份情感崔虎岂能视而不见。 最后换取一线生机得以活命,若被幡田海斗挡下致命一击,池砚舟也将丧命于此。 矛盾心态令崔虎有口难言。 池砚舟心知他纠结,说道:“既然没事就回去自己抹些跌打损伤的药,我这里还有正事便不送你,等日后得空再聚。” 崔虎一言不发慢慢挪步离开道馆。 “不好意思永川大师,我这位朋友给您添麻烦了。” “池警官与他是何关系?”趁方才得空金恩照已经做了介绍。 “崔虎早年是我妻子家货运队伍的伙计,我那时也在货运队伍内帮忙,整日打打闹闹关系确实不错。 这不我岳丈将香坊区皮货生意改做线香买卖,因此将知根知底的伙计寻回一部分,他便又回到徐家商铺工作,地址也在香坊区。 没上过学的粗人仗着自己有一些庄稼把式,不知天高地厚招惹永川大师高徒,此番也算是吃了一顿教训,日后定也能老实些,还要多谢贵徒代为出手,免得他惹出更大麻烦牵连徐家。” 池砚舟日语极其流利标准,且言谈之间姿态较低,丝毫未有赢了幡田海斗的得意。 话语将问题回答清晰之外另做感谢,也念及担心崔虎惹出争端波及徐家,倒是真诚发言。 “我观池警官招式虽普通却有灵性掺杂其中,若非年龄过大习武日后再难有成就,都想收你为徒好好教导。” “能做大师的徒弟是我三生有幸,可惜生不逢时相见恨晚,再者我这双手早就不知沾染多少条人命,这修心一事怕是一头雾水。” 金恩照在一旁听着心中无奈牢骚。 我等今日来所为何事? 你先是冲上去比斗一番,这会又在这里吹捧不停也就罢了。 什么叫这双手不知沾染多少条人命? 从头到尾数,两只手都用不上。 好在池砚舟及时将话题引回正事之上:“在下与金队长今日前来,是有事想请大师帮忙。” 第三百一十四章 消息汇总 缝合讲究手法娴熟技艺精湛,恰如绸缎绣花镌脾琢肾。 穷年累月借动物做练习,以求达到较高水平。 拆线则需用些蛮力! 将缝合线分段剪断,用镊子夹住一头从体内抽出,线与肉长在一起,硬生生被抽离触感可想而知。 但拆线有助于伤口愈合,且防止感染。 郑可安下手稳准狠! 结束拆线工作,清理消毒后重新包扎,她说道:“注意事项与先前一致,有空前来换药即可。” “多谢郑医生。”池砚舟方才咬牙一言不发,脸色倒是憋得通红。 “一定要避免剧烈运动。” “谨记在心。” 同金恩照从医院出来,池砚舟呲牙说道:“医生下手够狠的。” “有根线在肉里深陷其中,我亲眼看到她硬生生拽起一块肉。” “队长不阻拦?” “为时已晚。” “方才不说?” “你敢质问?” “不敢。” “说了徒增你尴尬。” “如此看来,我还要多谢队长。”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金恩照表示无所谓。 池砚舟心中猜想郑可安指不定是故意为之,在合理范围内报复一下日满汉奸。 虽是遭受无妄之灾。 但却从侧面反应池砚舟潜伏到位,郑可安对他身份未有怀疑。 今日调查并未有直接收获,于是金恩照决定不必向盛怀安做汇报,两人街面一同吃饭后便各自离去。 明日另行再做调查。 …… …… 南岗区松明街与通远街交叉口《万卷书局》内,纪映淮手握最新书稿看着面前秦老板。 书架后秦老板低声说道:“他的提议我仔细考虑之下认为确实可行,劳师动众仅为在他面前彰显实力显得浪费,若能再度发挥价值方算物尽其用。” “应如何再创价值?” “警察厅特务股认为杀人动机不明确,推测金生恵太掌握秘密引得反满抗日组织感兴趣,他如今已死便是死无对证,那这秘密究竟是何便任由我们编写。” “编造所谓秘密信息,能否经得起特务股调查?” “想要让警察厅深信不疑则需要花费些功夫,你且详细询问池砚舟此刻针对金生恵太的调查情况,各处细节等都需尽数提供,以便量体裁衣。” “是。” 与此同时秦老板说道:“池砚舟此番利用金生恵太遇害一事表现不俗,远超我心中预期。” “确实足够巧妙,不仅表现自身能力,更在特务股内力挽狂澜。” “趁热打铁乘胜追击,利用后续价值助其一臂之力,争取能将金恩照取而代之。” 纪映淮皱眉询问:“会不会太赶?” 毕竟你成功策反池砚舟不过才几天时间,助其上位是首要任务不假,但也需从长计议。 秦老板先前态度与她一致,今日却有不同。 “新京方面打算委派警员前来冰城参加工作,欲意增强冰城警察体系力量,以便能更加好应对反满抗日成员,大量赶赴冰城参与工作的局势。” “你是担忧池砚舟失去先机?” “警察厅特务科、特务股有别于其他警察机构科室,傅应秋、盛怀安大致不会遭受此事影响。 但特务科、特务股是应对我等组织的急先锋,岂能置之不理本末倒置,于是新京来人极有可能加入特务股基层警员之中。” “所以此刻池砚舟不抓紧时间上位,等新京安排下达人员入职,哪怕金恩照失去队长职位,他也难排的上号。” “正是如此。”这便是秦老板突然加速的原因所在。 “我会尽快询问清楚目前调查细节,争取早日做针对性安排。” “注意安全。” “明白。” 握着小说手稿踏上回家电车,纪映淮今日并未借助车内昏暗灯光,探索光怪陆离仙侠奇幻的蜀山世界。 而是深感近段时间,事情发展如同被加速一般。 策反拉拢不过昨日。 今日便要协助帮其上位。 缓冲过渡区域根本不曾存在,她心中难免对池砚舟略有担忧,不知他能否适应这等变化。 殊不知池砚舟早已为取代金恩照,打下坚实基础。 此刻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 …… 新京中央饭店,顶楼房间内。 新京首都警察厅特务股股长潘坚诚,看着手下警员送来的多封电文资料。 警员站立一旁口中汇报:“冰城相关人员与舒胜详谈徐妙清开会一事,舒胜明确表示推荐徐妙清乃是他心血来潮之举,事前未得到池砚舟的任何暗示。” 资料内确实表达的非常清晰。 随手将这封电文放置一旁,潘坚诚再看冰城宪兵队提供资料。 警员立即说道:“冰城宪兵队特高课课长住田晴斗少佐,于今日下午亲自前往冰城女高寻郑良哲叙旧,于其办公室内询问相关情况。 郑良哲承认他曾给池砚舟几分薄面,其根本原因在于他女儿郑可安在冰城遭遇调查,他想让池砚舟日后若再遇此类事件能提前告知。” “郑良哲就算想要达到如此效果,大可直接联系特务股长盛怀安,依照他同住田晴斗少佐的关系,这几份人情岂能要不来?” 警员回答:“根据住田晴斗少佐推断,先前中央保安局秋志用暗中调查郑可安一事,可能就是冰城警察厅特务股告知。” 对此潘坚诚习以为常,警察厅内的腌臜之事数不胜数。 新京警察厅亦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且他本人对中央保安局态度与盛怀安相差不大,脖子之上突有人能骑着拉屎,谁会乐意? “也就是说特务股暗中告知郑良哲此事,应是由池砚舟负责出面,盛怀安等人不便参与其中隐于幕后。 因此郑良哲事后便同池砚舟见面,实则是暗中想同特务股合作,那几分颜面是给盛怀安。”潘坚诚认为如果这样解释,便合情合理得多。 “郑良哲没有提一句有关这方面的信息,仅是表示他确实给池砚舟薄面,让舒胜避免前来新京参加会议,于是舒胜开始举荐徐妙清。” 潘坚诚认为可以理解。 这种背后之事见得不光。 秋志用被杀可是伤残老兵闹事导致,郑良哲岂可承认是他所为。 再者冰城警察厅特务股泄露中央保安局信息,郑良哲还要在冰城任职岂会没事找事。 同时警员继续汇报:“有关舒胜一事已经暗查清楚,满清遗老遗少对其颇有微词,但近日有人从中斡旋说和,据还未得到证实的消息称,舒胜花了大价钱。” “倒是懂得破财免灾。” “钱可能就是由徐妙清亲自带来新京,因当日冰城各校代表团从火车站下车,便有人在等她,后取走一物。” “舒胜对其如此信任?” “慎鸿畅在冰城丧命或与池砚舟也有干系。” “弄了半天还有这档子事,难怪关系密切。”潘坚诚觉得事情越查越明。火山文学 警员压低声音说道:“冰城听说乱的很。” “莫要五十步笑百步,只是舒胜推荐郑良哲就采纳?”潘坚诚觉得依照郑良哲的身份,因你让舒胜免于前来新京开会便是难得,还要再让你妻子前来,未免太过示好。 听到这个问题,警员笑着说道:“经过属下调查,这里面还有一桩隐秘。” “说来听听。” “冰城女高前任校长。” 只听这几个字潘坚诚心中便明白,他作为特务股股长虽远在新京亦有耳闻。 郑良哲前去冰城女高出任校长,实则是为打压满清遗老派系萌芽发展,前任校长尚且如此下面教员可想而知,舒胜便是最为鲜明之典型。 能代表学校前来新京参加会议乃是荣誉,郑良哲不愿给追随过前任校长的教员情有可原。 徐妙清参加工作时间较晚,正式入职已是郑良哲接手校长职位后,与前任校长干系不大自是不错选择。 加之池砚舟这里的关系,于是顺水推舟。 由此看来徐妙清能以新人姿态,代表学校远赴新京参加会议,并不存在任何破绽。 第三百一十六章 山货野鸡 回暖天气昨夜陡然刮起寒风,待天明路上行人将收拾妥当的棉衬等物再度翻出。 昼夜温差趋于明显。 街头穿衣风格五花八门,有人好似还在过冬,有人则将大衣直接脱下。 二八月乱穿衣! 池砚舟今日中规中矩,厚重大衣换成薄款,年轻火力旺倒未觉寒意。 来至警察厅特务股得见杨顺缓步走来,池砚舟上前问道:“能下地了?” “医生说可以适当活动但要注意时间,说是骨头愈合的不错,让加强营养。” “经济方面可有难处?” “股内此前慰问津贴还剩余不少,近段时间也多行方便,钱是足够用的。” “不够不必拘谨,同我说便可。” “我来冰城后,池兄已经照顾的太多了。” “你我之间不说客套话,既然不让久站坐下休息会。” 两人在特务股走廊长凳一同坐下,杨顺小声问道:“池兄调查进展如何?” “迫田真由拒绝配合特务股调查,作为遇害人家属宪兵队不好强制命令她,我同金队长便只能从细枝末节入手,进展可谓重重受阻难得寸功。” “依照目前宪兵队态度看,金生恵太遇害一案应当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倒不如借机会就此作罢,免得自寻烦恼。” 日本人遭遇杀害初期宪兵队态度强硬,可随着时间流逝自然会慢慢缓和,且特务股并非没有调查进展,起码还原遇害过程。 因此杨顺觉得不查反倒更好。 “股长对外放出结束调查的消息你应知晓,我同队长是暗中调查不可明说,你切不能与旁人闲聊此事。” “池兄放心,我仅是和你才说这些话。” “继续调查是股长的意思,但如果多日没有进展想来也是草草收场。” 两人聊至此处,金恩照便到特务股。 起身相迎口中喊道:“队长。” 杨顺很有眼色问好后便告辞,毕竟池砚舟等人所负责任务,不可轻易透露旁人。 等杨顺远去后金恩照说道:“昨夜细想今日调查没有方向,金生恵太生前好友多数乃是日本人,许多早已不在冰城另谋高就,亦或者都在例如宪兵队等机关单位内难以询问,永川友哉算不可多得尚在冰城的朋友,却未能给我们提供具有价值的信息。” 这番言论金恩照便是表明,今日我不知道应该去干嘛。 “磨洋工?”池砚舟凑近轻声说道。 这想法同金恩照不谋而合,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离开警察厅。 你要表现工作辛苦,日后才能表示苦查无果。 和金恩照一道去马家沟区闲逛应付差事,却没有一直拖延到收工,下午三点左右便回特务股内。 更显今日调查真实性。 在股内磨蹭时间打算收工便离开。 谁知纪映淮前来寻他,给其带了一只活的野鸡,池砚舟受宠若惊说道:“如此贵重山货我岂能收下。” “有人送给岑股长说是打牙祭,但股长对此物不甚稀罕,便转手丢给我说让补补身子,只是这放血、拔毛的活我着实瘆得慌,思来想去给你最为合适,你家中不是有厨娘做饭。” “可毕竟是岑股长一番美意,我怎好越俎代庖,我看不如这样,野鸡由我带回劳烦张婶处理、烹饪,再交给纪警官送去给岑股长一同品尝。” 纪映淮稍显犹豫,池砚舟强烈建议,最后她勉为其难答应。 池砚舟手中拎着野鸡,目送纪映淮离去。 金恩照在旁冷哼一声道:“这俏寡妇明明就是想让你帮忙处理野鸡,她好拿着前去岑股长面前献殷勤,还非要假意送你后让你主动提议,装腔作势拒绝实则欲拒还迎,最后还答应的勉为其难,这张脸倒是变得够快。” 他因为调查没有进展心情不佳,自然看什么都不顺眼。 寻常不会如此多言。 也就同池砚舟在一起时,金恩照才会说些心里话。 毕竟在其看来他同池砚舟有共同秘密,关系自然更为亲密。 “她能一毕业就加入警察厅,且日本人丈夫死后立马靠上岑股长这棵大树,岂能没有一些讨巧的手段。”池砚舟不介意进入纪映淮的所谓圈套,人情往来便是如此,常来常往! “不过与她打好关系,有利于在岑股长这里留下好印象。”金恩照可还等着池砚舟探寻征收股的情报给他,好让他在中央保安局处邀功。 虽征收股内次长同为日本人。 但并非所有事情都知晓的一清二楚。 金恩照想要的便是征收股不为人知的情报。 “哎呀!”池砚舟突然出声。 “怎么?” “忘了询问岑股长喜欢吃什么口吻,队长你且先帮我拿一下,我追上去问问。” 说完不待金恩照作答,池砚舟就将野鸡塞入他手中,跑着去追纪映淮。 金恩照看了看远去的池砚舟,又低头看了看野鸡。 打算去寻杨顺让其代劳。 不远便追上纪映淮,池砚舟喊道:“纪警官。” “何事?” “口味。” “池警官真是细心。” 二人观察近距离内没有警员,远处之人听不见交谈话语,池砚舟小声问道:“有什么事情?” 纪映淮不会无缘无故前来送野鸡。 再者明明可以等警察厅收工后送,却中途过来。 可见她是担心池砚舟又因调查任务离开,便不会再回来厅内。火山文学 些许默契两人还是有的。 因此借机创造出单独交谈的机会。 “有关金生恵太调查一事的所有信息,全部告知我。” “上面同意我的提议?” “所以现在想为你量体裁衣。” 池砚舟当即将现在所掌握到的信息尽数告知,重点表示永川友哉处应当可以利用,毕竟当日从《黑龙道馆》离开时,永川友哉说想到线索会联系他们,而没有非常武断的告知毫无异常。 汇报结束他心中另有一事纠结。 林纳颂! 稲荷琥珀! 在新京中央饭店遭遇暗杀身亡,舒胜将信息透露给他。 若是汇报担心对徐妙清不利,可不汇报又恐国党日后知道此事。 脑海之内电光火石之间,池砚舟选择隐而不报。 做出如此决定,他主要有以下几点考虑。 首先舒胜代为试探,定也不敢轻易四处乱讲,他刚从满清遗老麻烦之中脱身,正是小心谨慎之际。 其次池砚舟不认为徐妙清有任何问题,新京的人被暗杀与他没有关系,且应与冰城国党也无关系。 只怕新京方面国党成员早就知晓一切,也无需他做汇报。 最后也是最为关键的第一点,则是池砚舟刚被胁迫策反而来,心态转变尚存在矛盾。 很难做到事无巨细的汇报,乃是情理之中。 其实池砚舟如今真的全盘汇报反而不妥,与他人设有冲突。 反倒这种拉拉扯扯,被国党踢一脚动一下,打一巴掌乖乖听话的行为更符合他的身份。 故而仅是告知与金生恵太相关事宜后,池砚舟便离开。 毕竟前来询问口味并不复杂,又能浪费多久。 回到特务股内不见金恩照。 杨顺拎着野鸡一脸疑惑问道:“队长说是池兄的。” “没错。” “看着倒是诱人。” “这玩意我们都没有口福,别想了。” “池兄这是怕我多吃?”杨顺玩笑说道。 池砚舟大致讲解一番,杨顺心中想法与金恩照相差无几。 但此前被池砚舟点拨不可在股内乱讲话,他这次就没有开口。 倒是能听得进去话。 股内收工池砚舟拎着野鸡造型别致,不少警员纷纷侧目。 可就在他即将离开时,金恩照出现喊道:“股长找你。” “找我?” “嗯。” “不知队长是否知道是什么事情?”池砚舟想早做打探好有准备。 金恩照同样疑惑说道:“我刚准备走才收到股长通知,一起过去看看吧。” “是。” 第三百一十八章 国党应对 今早旭日未升,张婶便提前到徐家处理野鸡。 炖煮火候十足,辅佐大补中药。 砂锅煲汤其味自正! 再无多余食材喧宾夺主,淡雅却不失浓郁的鸡汤得以最终出炉。 纪映淮进入岑鑫办公室,将竹篮放在桌面之上,脸上展露笑颜说道:“你这几日总说身子不舒服,这野鸡汤最是进补,你多喝上些。” 张婶极其贴心的在竹篮内,放上碗筷与长勺。 纪映淮给岑鑫盛汤一碗。 见其如此关切,他放下手头工作接过碗筷道:“让你回去补补身子,怎反倒关心起我来。” “怕你辛苦。” 岑鑫喝着温热美味鸡汤颇为感动。 “你也趁热一同喝些。” 喝汤期间岑鑫问道:“何人所做,味道着实不错。” “请池砚舟家中厨娘代劳。” “他倒也算是有心。” “毕竟股长身份在这里,警员多想讨好情理之中。” “日后若有机会,许他些好处。” “股长莫要理会这等事情,厅内人言可畏指不定暗地里流传什么,仅是做顿饭而已,大不了过几日寻些不要的物件当做回礼便可。” “也罢,交由你安排。” “多喝上些,若是觉得味道不错,日后我多寻他帮忙煲煮。” “劳你有心。” “股长哪里话。” …… …… 本意说下午启程。 实则早上十一点,便已经站在车前准备出发。 特务股由厅内申请一辆道奇轿车,安排两名警员同行兼职司机。 临别前金恩照欲言又止,池砚舟自知他深意,靠近身前开口道:“请队长放心,属下定当安然无恙回来。” 金恩照抬手拍了拍他肩膀道:“随机应变,莫要逞一时之快。” “谨记队长教诲。” 同警员坐在后座,池砚舟摇下车窗说道:“队长请回。” “专心开车,路上慢点。”金恩照对司机交代。 “明白。” 汽车驶离警察厅前,朝着新京而去。 纪映淮站在窗口得见这一幕,从衣架之上取大衣穿好,同样由厅内离开。 车上空间相对封闭,若不交谈显得尴尬。 新京中央饭店一案警员并不知情,对于池砚舟突然要去新京参与调查两人颇为好奇。 谈话便围绕这件事情展开。 “二位莫要笑话我,此事我尚且一头雾水,再者去了人家地盘,受委屈只怕难免。” “他们主动申请借调你去,还能让你受委屈不成?” 池砚舟应付一句算作回答,后将话题引开道:“两位到了新京后是等我一同回来,还是另有安排?” “我们倒是想在新京等你,但岂能有如此美差,今日将你送到休息一夜,明日拿上警务司工作指导资料就要返程。” “时间竟如此紧张?”池砚舟见盛怀安根本没让警员等待,便能猜到自己到新京之后,只怕短时间内难以脱身。 “苦差事,路上连着奔波两日。” “两位当真辛苦,明日回来开车定要多加小心,虽是不及冬日里大雪封路,但不可大意。” “你且安心坐好便可,这路其实修的不差,只要不是冬日下雪上冻,晚上稳稳将你送到。” 三人闲聊倒也不觉无趣。 警员甚至提议:“你开过车吗?” “学过,但平常哪有机会摸这等稀罕物件。” “等途中休息吃饭加油时,换你开开。” “当真?” “你们两个别闹,市区晚上无人道路宽阔练练手无妨,这段路多有羊肠小道曲折转弯,真磕碰车辆回去如何交代?”另一警员年纪较大为人老成,告诫二人不可乱来。 池砚舟此刻也无心情开车,无非是顺势聊天彰显心态尚佳。 再者南岗警察署任职期间开车次数倒也不少,但司机警员想要夸耀,你岂能不加以配合。 闻言点头说道:“兄长言之有理,日后再说不迟。” “这玩意金贵,什么时候能有一辆那可威风。” 此言让他不由想起王昱临也是眼馋桥车,可归根结底这等物件寻常百姓真的难以企及。 不仅仅是买得起。 还要养得起。 日常检查维修等成本便不容小觑,再者汽油管制颇为金贵。 可就算如此冰城汽车保有量并不小,王昱临时常就要感叹一句,有钱人真他娘的多。 坐车赶路虽稍有颠簸,却已极为享受。 好过火车乘客众多车厢拥挤空气浑浊,强过马车速度慢起伏颠簸。 因此警员嘴上说是苦差。 实则自在无人管束。 若能新京多停留几日,游玩一番则更好。 只可惜未能得偿所愿。 …… …… 纪映淮在汽车离开后由警察厅外出,稍作观察无碍则前去《万卷书局》。 往日悦耳铃声今日难宁她心。 秦老板见并非约定取书稿时间对方到场,应有突发状况。 两人移步书架之后,秦老板问道:“怎么?” “我昨日由池砚舟口中探得金生恵太调查一事详情,本打算下次前来取书稿时告知,但今日却突发一事不得不提前过来。” “何事?” “池砚舟被新京警察厅借调,前去负责处理中央饭店……” 纪映淮将事情前因后果讲明,秦老板便意识到问题所在。 没有过多犹豫直接说道:“你利用岑鑫告假回穆棱县新安屯,说想祭奠双亲,何时回来等看池砚舟处情况。” 池砚舟知晓纪映淮的身份。 若他在新京遭遇不测为求保命,岂能不将纪映淮供出。 因此她不可在冰城警察厅内无动于衷。 先行撤离出来静观其变。 若东窗事发起码可做撤离,倘若池砚舟能安然回来,纪映淮便也可以结束告假回厅内工作,不会产生额外影响。 “是。” 纪映淮未说坚守岗位之言。 池砚舟无碍她大可继续回来工作。 若出事,她不会指望几日前还是汉奸的人能保守秘密。 故而秦老板安排最是妥当。 可纪映淮心情不佳,警察厅特务股内潜伏人员一事本就难办,好不容易此番能有进展。 却遭遇这等变故。 连她或许都要从警察厅撤离。 到头来损失更大! “事不宜迟,你即刻回去同岑鑫告假,争取在池砚舟未到新京前便离开冰城。” “明白。” 但就在纪映淮打算离开前,秦老板问道:“有关金生恵太调查一事详情,你先做汇报。” “还打算暗中筹备?” “新京之事我等不便插手,但冰城工作不可懈怠,该做的事情要做,不然等池砚舟回来再做就耽误时间。” “他若回不来呢?” “时下无事做些无用功不打紧,但若耽误计划进展则会带来损失。” 秦老板不确定池砚舟是否能回来。 但他会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 纪映淮却说道:“可池砚舟此人与我等并非一心,新京中央饭店一事他事先知情,却隐瞒不报才被敌人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他警察学校受训出身,后加入警察署再到警察厅,岂能心态转变如此之快。”秦老板对池砚舟的反应,倒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人之常情! 策反拉拢实乃第一步罢了。 后续方见真功夫。 “但徐妙清被新京警察厅重点关照,只怕也并非空穴来风,池砚舟身份疑云密布。” 秦老板却笑着说道:“新京警察厅会帮我们解开这层密云,看其后究竟隐藏何种秘密。” 池砚舟身份是否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新京警察厅会帮忙调查。 能活着不受影响回来,则足以表示清白。 反倒秦老板认为池砚舟的新京之行是好事,可以帮他们进一步核查其身份。 国党此前调查仅是知道近年来的资料。 东北遭逢突变多少人背井离乡妻离子散,背调确实不易。 但池砚舟是汉奸! 倒也无需背调太过详尽。 再者日满把控东北,国党想要详尽打探早年之事难如登天。 一名汉奸经历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可将其策反。 但新京中央饭店一事算是新思路,池砚舟若不是真汉奸呢? 按照他在警察厅内所作所为,定是汉奸无疑。 不然秦老板何故选中他? 可情报工作便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既生此念,借新京警察厅之手调查一番未尝不是好事。 若此前真出错。 起码不会一错再错! 第三百一十九章 相见欢愁 在行驶汽车内观看窗外景色,倒也不觉枯燥。 人歇车不歇,两名警员交替开车晚七点左右抵达新京。 路卡出示冰城警察厅特务股证件得以顺利放行,车辆驶入新京。 新京是唯一仿照外国首都建造的城市,全市掩映在一片绿海中,有“森林之都”的美称。 且已经开始普及抽水马桶。 以及管道煤气。 甚至实现主干道电线入地的工程。 还听厅内家在新京的警员提及,说有要建设地铁的规划,却迟迟未动工。 车辆一路朝着中央饭店驶去,警员语气酸楚说道:“你这借调公办待遇果然非同一般,竟能下榻中央饭店这等高档场所,我等只能随便寻个旅社凑合。” 池砚舟唯有苦笑。 这等美事他是真不乐意享受。 车辆停靠在中央饭店门前,池砚舟下车将行李箱取出。 “多谢二位一路辛劳。” “我等便不进去眼红你高榻软枕,趁着今夜有时间前去潇洒一番,并非哥哥们不带着你,厅内交代到新京务必第一时间将你送来中央饭店。” “如此看来应眼红的是我。” 辞别厅内警员,池砚舟便已被从中央饭店内走出人员靠近,虽是便装但足以看出端倪。 将证件拿给对方说道:“冰城警察厅特务股警员,池砚舟。” 查看证件无误递还于他,口中说道:“跟我进来。” 中央饭店虽气派,内部装修富丽堂皇。 但冰城之地此类建筑众多,他倒不至于多做观看。 一路登上顶楼。 新京警员进入先做汇报,后让池砚舟进去。 “这位是新京警察厅特务股股长。” “潘股长之威名如雷贯耳,在下远在冰城早就神往已久,今日得见当真器宇轩昂。” 潘坚诚眼神之中闪过一丝玩味。 一开口倒是“老警员”了! “池警官远道而来舟车劳顿……” “潘股长切莫折煞,叫我小池就行。” “先坐。” “您先请。” 看池砚舟正襟危坐,屁股仅搭半个,潘坚诚将目光收回说道:“实不相瞒今日要令小池你失望,我这所谓威名当真名不副实,中央饭店一事调查几日困顿不解,还需你多多协助。” “潘股长对自身要求严格值得我等警员争相学习,若广大警员对自身都有如此之高要求严标准,何愁匪患不休!” 说完不待潘坚诚开言,池砚舟便紧跟着再道:“能来协助潘股长实乃荣幸之至受宠若惊,路上心中忐忑唯恐出错影响任务,时刻告诫自己无条件听从潘股长调遣。” 本想看池砚舟敢不敢来。 他敢来! 来之后潘坚诚欲意观察对方状态。 谁知尽是恭维之言。 顾左右而言他! “你今日赶路辛劳便早日前去休息,工作问题明日再说不迟。” “多谢潘股长体恤下属。” “你妻子房间在303。” “属下自行前去休息,股长日理万机也需保重身体,不可操劳过度。” 等池砚舟从房间离开,一旁警员说道:“这货是不是故意和我们装傻。” “显而易见。” “这副嘴脸让我想起厅内那群狗腿子,屁大点本事没有全凭一张嘴。” 潘坚诚很想说我等在外人眼里,与你口中狗腿无异。 “听听看他们聊些什么。”潘坚诚起身进入里间,拿起耳机戴在头上。 池砚舟拎着皮箱敲响303房门。 “谁?” “是我。” 听到熟悉声音徐妙清将门打开,看到池砚舟一脸笑容站在门外,本是心中忧愁竟也展颜露出欢笑。 进入房间将门关上,徐妙清手在唇间轻轻一按,示意有所监听。 池砚舟神色未变,音量正常说道:“人道新京花似锦,偏我来时不遇春。” “洛阳!” “大煞风景。” “你还有闲情逸致玩笑?” “我与你同床共枕多少日夜,且自身还是警察厅特务股警员,若你有问题我却不知,确实应当同罪论处不容狡辩。 你之清白我心中有数,不然新京方面借调协助调查我岂敢前来,自投罗网不成?” “话虽如此可麻烦缠身,潘警官不是好相于的。” “如此大事可想而知潘股长压力很大,我等老老实实配合调查即可。” “学生课业只怕又要耽误。” “你能不能先不要考虑在校学生,看看眼前之人。” “你?” “你离别多日不归,留我独守空房。” “这种时候你还有此等心思?” “一看你便有所不知,潘股长令我前来新京,怕也存着观察你我二人是否为真夫妻。” 听闻此言徐妙清态度有些松动:“原来如此,但你我房中之事外人岂可知晓。” “指不定潘股长正在监听。” 潘坚诚由耳机内听到此言神色丝毫未变,同为警察厅特务股警员,岂能猜不到常规手段。 “你刚才说的话是故意给潘警官听的?”徐妙清下意识开口。 后急忙说道:“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大错特错,现在快快前来弥补一番。” “池砚舟我劝你不要太过分,若是那样我有何颜面苟活。” “我开玩笑的,别生气。” 潘坚诚将耳机拿下放置一旁。 一旁警员同样结束监听,皱着眉头说道:“这池砚舟不老实,早就猜到会有监听,也猜到我们调查手段,那番话就是故意说出。” “着实有点意思。” “股长何意?” “警员面对如此软禁调查,要么是唯唯诺诺想办法证明清白,要么则是态度强硬表示被冤枉的委屈。 反观池砚舟上来就溜须拍马,后进入房间故意通过监听揭穿我等调查手段和思路,表现自己不是任人宰割的存在。” “但如此一来他的心态其实很难把控,属下不好分析他是外强中干,或是有恃无恐。” “不必分析,日久见真章。” 303房间内已经熄灯。 池砚舟于黑暗之中坐在床上,手掌轻轻拍打徐妙清手背。 他知晓对方因给自己带来麻烦而内疚,池砚舟此举表示不必介怀。 夫妻二人之间无需说这些。 假夫妻? 二人真情实感岂是假夫妻。 徐妙清突然将池砚舟拉入棉被之内,将二人完全笼罩其中。 他感受对方秀发萦绕脸颊,深嗅一口道:“你难不成喜欢监听这种调调?” 徐妙清伸手掐了他一把,用微弱声音说道:“我心知你是想用玩笑之言宽慰我心中内疚,不愿看我自艾自怜独自神伤,但其实我内心并无你所想的那么自责。 踏上这条布满荆棘的道路时,你我心中便早有预料,此刻情况对你我二人而言并非多么糟糕。” 池砚舟感受着对方近在咫尺的吹气胜兰,便知她并非表面这般看来柔弱。 自责! 内疚! 毫无意义。 且她仅仅只是完成组织任务,又有何错? 难道就因为她有家人? 可投身反满抗日保家卫国的仁人志士,哪个不是妈生爹养! 难不成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火山文学 身行险事易给家人带来灭顶之灾,并非不愿家宅安宁。 只因为民族已到生死存亡之际,我辈只能奋不顾身,挽救于万一! 舍小家! 保大家! “是你做的?”池砚舟将心中疑惑问出。 “嗯。” 黑暗中难窥面容。 但池砚舟脸色确实吃惊。 徐妙清竟能有如此本领? 方才还大言不惭说同床共枕岂能不明,可事实证明他确实未有察觉。 “我倒是要重新认识你了。” “我也是。” 在被子内池砚舟伸手搂住徐妙清,她顺势靠在肩头。 感受彼此心跳,这一刻竟如此弥足珍贵。 “聊聊?” “回家聊。” “回家聊!” 第三百二十章 此等妙人 新京的夜倒比冰城来得安宁。 许是怀中良人在侧,心中不似浮萍。 如此近距离亲密接触并未令两人羞涩,或是心中早已认定对方,更觉幸福眷恋。 清晨于床榻之上起来,徐妙清帮他穿上大衣。 后拥抱作别池砚舟从房间离开,前去寻潘坚诚。 “报告。” “进。” “潘股长。” “小池你这起的够早。” “承蒙潘股长看重前来新京参与协助调查,自当严于律己不给冰城警察厅丢脸,更不能辜负潘股长一番美意。” “大致情况可了解?” “属下刻意没有同家妻商谈此事,毕竟调查属于机密内容,她此刻仍为嫌疑人不可深入交谈,分寸一事属下心中有数。” 见池砚舟中气十足,说的大义凛然! 潘坚诚身旁警员无奈将目光看向别处:“什么叫你妻子是嫌疑人你不便交谈,你就不是嫌疑人吗? 让你来新京干嘛的显而易见,你真当需要你来协助调查?” 警员心中所想不便出口。 因池砚舟的一番慷慨陈词,房间内的气氛竟诡异的炙热起来。 仿佛大家必须斗志十足! “让方队长大致给你讲述一下,目前的调查情况。” 跟随在潘坚诚身旁的警员,是新京警察厅特务股队长方言。 “劳烦方队长。” 方言带着池砚舟由房间离开,来至楼顶露台。 于桌椅前落座,池砚舟便开口道:“方队长之名在下如雷贯耳……” “池警官且听我说。”方言直接打断池砚舟话语。 这句话一开头,熟悉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你昨日见潘坚诚时就是这套说辞,我便在一旁站着岂能听不到,今日便原封不动拿出来真好意思! 被打断恭维之言池砚舟丝毫没有尴尬,一脸正色道:“方队长请讲。” “文教部学务司长林纳颂、次长稲荷琥珀,代表文教部陪同满洲各校参会人员,参观新京高校建设学习交流。 早晨流程进展顺利,午时为彰显文教部对众人之重视,特意安排于中央饭店内进行会餐。 后有两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晚间则要前去高校礼堂听司长林纳颂、次长稲荷琥珀做演讲。 但在临出发前各教员集合完毕,却迟迟不见两位司长前来,上去查看发现两位司长遭遇杀害,死于房间之中。” 方言将整件事情经过简单概述。 池砚舟听罢陷入思考。 良久不见其言语,方言微微皱眉问道:“池警官可是有何想法?” “属下在想文教部不是连年呼喊经费不足赤字严重,怎还在中央饭店这等高等场所招待满洲各校代表,这花费金额只怕并非小数目。” 第三百二十一章 替罪羔羊 中央饭店此刻处于封锁状态,每日提供简单三餐,一楼大厅不少教职员工落座就餐。 徐妙清得见他出现便迎上前来,陪同一起拿取早饭。 在场教职员工对他兴趣不大。 多日软禁于此心情欠佳,再者同徐妙清熟悉之人很少,对她丈夫更是没有兴趣。 且能参加陪同团的教职员工,在校身份背景都不低,岂能关注基层警员。 徐妙清能入选陪同团是给郑良哲面子,冰城女高不可无人出席。 对此两人反倒清静。 “如何?”徐妙清此刻与池砚舟交谈,比在房间更为方便。 “插科打诨。” “能应付吗?” “我言同伙作案……” “是否所求太过明显?” “此番只身赴新京只为做一件事,便是证明你的清白,凶手是谁对我不重要,大家心知肚明。” “只怕他们被你弄的措手不及。” 池砚舟放下手中碗筷道:“依我看潘股长只怕也有想要重新调查的考量,与我之言不会有太大干系。” 目光环视一周,徐妙清问道:“会是谁呢?” “除你之外,谁都有可能!” 风卷残云将面前食物一扫而净,池砚舟擦了擦嘴。 后靠坐休息问道:“不知中央饭店能封锁几日?” “听同行教师讲,中央饭店背后是国务总理张景惠和他的七姨太持股,此番行方便配合警察厅封锁以便调查,但买卖岂能长久遭受影响,推测等潘股长锁定几名重点嫌疑人后,便会解除封禁将人带回警察厅调查。” “七姨太!” “你想什么呢?” “都说张景惠是‘官升一级,娶妻一房’,可见所言非虚。” “羡慕?”徐妙清用秀足在桌下踩了他一脚。 “有你足矣。” “男人!” 早餐用罢不少人并未回房间,而是在大厅之内交谈。 池砚舟同徐妙清换座酒水吧台,点了一杯饮品。 工作期间,不宜饮酒。 端着饮品闲逛参观中央饭店布局,池砚舟借机询问:“贵部可有安排撤离方案?” “不存破绽,方可脱身。” “若不幸遗留破绽呢?” “前国务院总理兼文教部总长郑孝胥,于3月28日在新京病逝。” 此人便是郑良哲出任冰城女高校长时,提到过的满清遗老代表人物。 热衷复辟! 图谋列强共管! 却都无疾而终。 “满日诚合作矣,迹愈合,神愈离。”便是出自其口。 35年日本关东军司令官南次郎以郑孝胥“倦勤思退”需要养老为名,另换了一个对日方更为忠顺的张景惠接替了他。 第三百二十二章 稍安勿躁 新京街道随旭日东升逐渐热闹。 池砚舟无暇观赏,携同方言再度进入房间。 窗户开启察觉风感却不太具有凉意,大衣外套可有可无。 “多谢潘股长款待。” “中央饭店慷慨解囊,应谢张四爷。” “股长所言极是。” “坐。” 道谢后池砚舟与方言一同坐下,潘坚诚将厚厚一摞资料放置桌面。 “中央饭店所困人员资料皆在此处。” “竟有如此之多?” “你且详细了解,看能否发现端倪。” “是。” 在回答结束之后,池砚舟立马全神贯注投入工作状态。 其认真程度让方言眼前恍惚! 判若两人! 方言忍不住目光去看潘坚诚,暗道莫不是此人投身工作才会如此专注? 逐字逐句认真观看。 午间吃饭池砚舟都置若罔闻,潘坚诚表示不必打扰。 陷入高强度工作直至下午六点将资料看完,池砚舟放下手中最后一页纸,靠坐在凳子上闭目养神。 方言其实下午目光更多落在他身上。 看其如此认真细致的查看人员资料,莫非是有发现? 此刻见他结束,便充满好奇等之开口。 大概三分钟时间,池砚舟好似已于脑海之中将资料梳理完毕,睁眼起身。 “股长。” “有何高见?” “属下详细了解全体人员资料目前尚无重大发现,打算明日继续认真梳理整取找到破绽。” 方言闻言心中大呼:“我就知道! 我他娘的究竟在期待什么?” 潘坚诚神色未有变化说道:“池警官今日辛苦,导致午饭都没得空去吃,这便早些去吃口东西,免得饿坏身体。” “多谢潘股长体恤下属,全身心投入工作时外物不觉,经股长提醒突觉得腹中空空难捱,我便先下去吃口东西。” “切莫再耽误时间。” “是。” 随着池砚舟离开房间,方言都懒得再起身,坐在凳子上说道:“害我白白期待一天,还想他能有何惊人发言,早该想到这人最为装腔作势,一日白看还讲什么外物不觉。 我中午喊他吃饭时都快贴到他脸上,他能忍住继续观看属下是真没想到,若不是股长命我独自前去吃饭,再晚走一秒钟我都怕当场发笑。” “笑什么?” “装模作样!” “这恰恰是他聪明。” “聪明?” “装疯卖傻不配合调查便给我等发难理由,可肝脑涂地投入工作但因能力受限不得寸进,我们又能说什么?” 你新京警察厅特务股尚且调查不到线索。 池砚舟小警员一名,未能发现岂不是太过正常。 你说我工作玩忽职守态度不端正也罢,可我忙的午饭都没时间吃,谁能有我认真? 方言皱眉说道:“难不成任由他如此?” “不急。”潘坚诚显然另有安排。 池砚舟下到一楼大厅与徐妙清一同共进午餐,还将桌面烛台之上的蜡烛点燃,营造一些烛光晚餐的氛围。 但中央饭店目前仅提供大锅菜。 可不曾安排西餐。 灯光之下烛火显得羸弱难辨,火苗飘忽却顽强不灭。 期间徐妙清问道:“中午为何没有吃饭?” “认真工作。” “如此态度是否妥当?” “自是不妥当,但却无法改变。” “潘股长理应不会任由你如此‘插科打诨’。”火山文学 “手段无非还是利用你威胁我,不理会便可。” 池砚舟将饭碗放下继续开口:“之前所言满清遗老以及复辟派的报复行为,其实也应将你算计在内。” “我?” “郑良哲赶赴新京出任冰城女高校长一职,实则便是处理满清遗老一脉的烂摊子,梁子自是早就结下。 你代表郑良哲而来若被认为是凶手,整件事情就会更加复杂,满清遗老复辟派凶手杀人,栽赃嫁祸郑良哲所派代表顶罪,那便是一石三鸟。” 选中央饭店行动,为报复张四爷。 选文教部司长,为报复昔日同事人情冷淡。 选徐妙清顶罪,为报复郑良哲冰城行事。 “所以哪怕潘股长想要认定我是凶手,郑良哲这里都难答应。” “没错,如果不是确凿证据想要置你于死地很难。”池砚舟今日查看人员资料时,并非假模假式,实则心中多有考量。 本就嫌疑不是最大。 加之多方因素汇集一起,徐妙清的危险性很低,所以池砚舟才能更加从容处理应对。 这要格外感谢徐妙清个人能力出色,专业素养出众。 若非未遗留隐患线索,只怕情况早就危机。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非耗费些时日罢了。”池砚舟话语宽慰。 “是否会影响你的工作?”徐妙清言语之中所谓工作,并非是指冰城警察厅的工作。 “现在同样是工作。” 隐患不除何以工作? 且徐妙清杀敌抗日自当营救,更别提私人情感。 吃过晚饭两人便一同回房休息。 他觉得今日表现已经足够,再去对方眼前晃悠适得其反。 池砚舟不去方言根本不来寻,他着实是受够对方。 房间内谈话不便两人不再另做交谈,反倒闲聊家长里短。 …… …… 冰城马家沟区巴陵街。 宁素商等待李万山告知新京调查详情。 当夜窗帘信号发出不见对方前来,宁素商便意识到有事发生。 后还未等她暗中了解,便得知池砚舟动身前去新京,她当即将此事汇报冰城市委。 今日便是先来询问调查结果。 李万山开口说道:“通过新京方面同志提供信息得知,中央饭店多日前便被封锁,暗中调查原因是学务司长被暗杀……” “池砚舟因徐妙清而被调查?” “目前推测是这样。” “第三国际行事理应小心谨慎确保安全,新京警察厅调查中央饭店一事不该重点怀疑徐妙清,更不该调查到具体线索。” 宁素商认为新京警察厅能让池砚舟去新京。 足以表明他们调查到了重大线索。 不然岂会做如此安排? 李万山认同这个观点,毕竟他们不能心存侥幸,要做最坏打算。 “事情发展应该比较突然,‘欢颜’同志可能遭受到了敌人的监视,因此没有办法将消息通知给你。” “哪怕他能将消息通知到位,我建议他不可前去新京,只怕也难被采纳。” “‘欢颜’同志选择没有问题,徐妙清若被确认身份,他的工作必将遭受重大影响,甚至被迫中断,所以前去新京再做努力,是值得敬佩的勇敢精神。” “要不要同第三国际方面取得联系,询问中央饭店一事部署安排是否有遗漏?” “事已至此联系也无大用,还会平白无故将‘欢颜’同志身份泄露,市委商议应当先静观其变,再做打算。” 宁素商默默点头认为此举正确。 可中央饭店内情况一无所知,如何不令人心忧。 “国党方面会有安排吗?” “刚刚建立被迫合作关系岂会为之冒险,只怕也是静观其变。” “倒也不算坏事。” 李万山对宁素商说道:“你且暂时转移住所,等后续安排。” 宁素商很想说她相信池砚舟。 可工作有铁律。 与信任无关。 因此说道:“我会暂离住所等候通知。” 宁素商还有一处临时住所,李万山知晓位置。 冰城市委会时刻关注新京情况,随后通知宁素商应对方案。 …… …… 冰城西傅家甸区南六道街。 徐南钦由《韩医生诊所》出来。 乘坐人力车回到家中独自吃饭,后进入房间将贴身携带的一张字条取出,平整铺贴在桌面穴位图上。 目光依次扫视后面色凝重。 后将纸条付之一炬,床上休息未有动作。 第三百二十三章 热血儿女 夜里无风,心难自静。 雄鸡鸣啼,划过星空。 徐南钦起身看表不过凌晨四点,却再难有睡意。 靠坐床头闭目沉思直至清晨,如往常一样由房间离开洗漱等待张婶做饭。 后穿戴妥当从家中离开前去诊所,今日徐南钦需取诊所利润三成,交给燕季同。 原本此事应由池砚舟代劳,但如今只能徐南钦亲自负责。 早晨诊所病患较少,红白星见徐南钦走近上前说道:“徐老板您来了。” “韩医生诊室可有病人?” “刚进去一人。” 闻言徐南钦就坐在候诊座位上等着,待诊室内病患找红白星取药时,他进入房间之中。 “把钱给我。” 韩医生从抽屉内取出信封交给徐南钦,其内便是三成利润。 因刚开业收入有限故而不多。 见徐南钦拿钱后便要离开,韩医生起身阻拦说道:“新京之事真就不管不顾?” “什么事?” “徐妙清!” 韩医生与徐南钦自是知晓此事。 池砚舟被借调新京一事也已知晓。 这几日韩医生便担心此事,徐南钦的女儿、女婿岂能置之不理。 徐妙清或许阴差阳错误陷危机,可池砚舟却在之前被‘烛龙’拉拢策反,若面对新京警察厅调查,谁知会是何结果? “不相干之事莫要关注。” “这岂能是不相干之事?” 徐南钦转过身面对韩医生,手指暗中用力握紧手中信封。 “党国冰城情报机构,非我徐南钦一人之机构,吾辈同仁前赴后继鲜血浇灌白骨铺就,其中艰辛惨痛你我皆知,岂可因我一人私利带来隐患。” “可若无动于衷只怕事态严重,两人双双命丧黄泉!” “那便由我前去新京收尸。”徐南钦语气平淡可手指愈发用力。 “党国内部多少人利欲熏心,你徐南钦何故死板迂腐。” 徐南钦目光看着头顶吊灯缓缓开口:“我一路行来深知其中不易,31年交通站四名交通员遭逢日伪抓捕,为保情报不落入敌寇之手四人携手跳崖,年纪最大的二十四岁,最小的仅仅只有十五岁。 同年县党组织遭受叛徒出卖,一十二人举火自焚,火光冲天而起黑夜映照如同白昼,同僚烈火之中放肆嘲笑日寇无能不敢上前,后更是满身烈火重出炽焰惊得日伪成员仓皇躲避。 32年镇站点被日伪识破其内人员尽数遭到抓捕,枭首示众人头堆起足有两米多高,周遭百姓感其精神偷偷在家中祭奠被密探发现,举报之下连杀九户桩桩灭门。 类似事件数不胜数,包括我徐南钦今日能活,亦是无数人选择牺牲助我得以活命,党国内部不管多少人利欲熏心,都无法磨灭前线冲锋陷阵抛头颅洒热血的儿女英豪。 情报工作收集消息是我等本职所在,可若插手中央饭店之事便算僭越,此事莫要再提。” 看着徐南钦离开诊室,韩医生如何不知他心中煎熬。 可无奈身负重任,别无选择。 唯有隐忍! 韩医生知老友辛苦,却只能听命行事。 他又何尝不是经历一番彻骨铭心才有今日! 带着信封徐南钦前去与燕季同约好茶馆,脸色早就恢复如常。 燕季同走进包间便开口说道:“让徐老板久等。” “在下也是刚到,茶还烫的没能喝到嘴。” “整日里没有正经工作,具是琐事缠身。” “燕股长贵人事忙是应该的,这是这次的利润以及账目。” 燕季同仅是将钱拿走说道:“账本一事我就不过目了,徐老板为人我还是信得过的。” 徐南钦也没有坚持便将账本收起道:“目前诊所生意日渐好转,下次定当强过当下。” “韩医生医术高超,徐老板经营有方,我对诊所自是充满信心,若是遇到麻烦不必客气。” “有燕股长出面照拂各方都给些颜面,和气生财。” 又闲聊两句喝茶一杯,徐南钦便识趣结束今日会面,本就是送钱。 没必要交谈太久。 后两人同行至茶馆门前分道扬镳,徐南钦收敛心神独自离开。 近段时间他行事同样非常小心,甚至除却诊所这等正大光明可以出入的地方外,极少再去别处。 今日忙完燕季同处事务,则打算去香坊区看看。 坐车到香坊区线香铺子。 自有负责人迎来。 询问近日生意情况撞见崔虎。 “徐老爷。” 见其一脸伤痕未消,徐南钦问道:“怎么搞成这样?” “与人生了是非,已经无碍。” 这伤情况你说磕碰便是自欺欺人。 徐南钦实则心中已经知晓前因后果,故而没有多做询问,仅是说道:“伤药坚持涂抹,日后切记不可与人生事,冰城不比别处,招惹不起之人太多。” “我知道了。” 正常工作、生活是徐南钦此刻唯一能做之事。 …… …… 新京中央饭店,今夜大厅人员聚集一堂。 因潘坚诚表示经过多日调查,可先行释放一批无关人员,唯一要求便是出去之后不可妄言此事。 能出去众人求之不得。 满口答应不会泄露任何有关此事的信息。 潘坚诚开始点名。 一十五人名单念罢说道:“方才念到名字的人,明早可以离开。” 此言一出几家欢喜几家愁!火山文学 徐妙清当然不在释放名单之内。 见台下骚动潘坚诚当即表示:“调查工作还在继续,明日晚应还会有符合离开人员名单公布,大家不必急于一时。” 听到还会有可以离开的机会。 未被点到名字的人,开始期待明日情况。 能离开的教师心情大好甚至相约喝上几杯,也有未被选中心情烦闷之人留下同饮。 池砚舟对一旁徐妙清说道:“潘坚诚是想要我们自乱阵脚了。” 若预料不错从今日开始,每日都会有人员被放行。 因池砚舟也看过成员资料。 一眼便能看出清白之人不少。 但不管怎么放行,徐妙清肯定不会在内,包括被潘坚诚重点怀疑的目标,都不可能有离开的机会。 “等到大家都离开的差不多后,只怕剩余人员就要被带去警察厅接受调查,避免继续影响饭店生意。”徐妙清也能大致猜出对方意图。 “潘坚诚是想逼我配合他调查,证明你的清白。” “为何偏偏选中你?” “首先当然因你在嫌疑人之列,我来可方便潘坚诚更加准确判断你的身份,其次慎鸿畅呼兰县被扣上破坏抓捕行动罪名一事,是由我负责嫁祸应也被他知晓。” “这人倒是谁都不想得罪,专欺负你这等警员。” “新京相比较冰城情报工作自是不如,但首都所在难免权利顷轧,皇宫大臣、八部成员比比皆是,情报工作调查难度倒是远胜冰城,故而养成潘坚诚与盛怀安截然不同的性格,潘坚诚更喜假借他人之手成自己之事,酷爱借刀杀人!”同为警员新京之事自然听过一二。 这刀别管小与不小。 好用便可。 “看来你我要去新京警察厅走一遭。”徐妙清觉得此举在所难免。 池砚舟原本在冰城未来时心中多有恐慌。 但与徐妙清相见之后,反倒镇定自若。 “去坐坐也无妨。” 徐妙清因是郑良哲所选代表,若无确凿证据不可胡乱定罪。 池砚舟更是冰城情报科特务股警员,身份无异才能加入特务股,甚至得到股长盛怀安的赏识。 来你新京一趟,就被打成反满抗日分子? 意思是冰城警察厅识人不明? 还是谁暗中帮助反满抗日分子潜入? 配合调查当然没有问题。 但你不给冰城警察厅一个足以令他们信服的说法,盛怀安、傅应秋岂能善罢甘休。 这是厅内、科内颜面问题! 因此你就要讲证据。 哪怕昔日蛮不讲理的新京警察厅,如今也要拿出证据。 可你没有证据,池砚舟、徐妙清怕什么? 第三百二十四章 突然发难 中央饭店被困人员接连离开。 期间池砚舟参与调查工作,多次表示徐妙清清白,应当允以放行。 潘坚诚则认为可再做查验,一直未能同意。 时至今日仍未离开中央饭店之人,仅余六名。 徐妙清! 焦蕴藉! 皆在其内。 新京特务股不便继续影响张四爷生意,欲意带六人回警察厅进行后续调查。 新京警察厅特务股,实非常人所想进入之地。 有深厚背景教员以势压人,潘坚诚丝毫不为之所动。 并非言你便是凶手,仅是需要你去警察厅特务股配合调查,所谓背后之人又能说什么? 池砚舟拎着皮箱,同徐妙清一道等候出发。 冰城学校参会代表下榻饭店并非在此,故而徐妙清行李不在此处。 见方言站在饭店门前,池砚舟将皮箱先行交由徐妙清看管,他上前问道:“不知特务股是否会解决我的住处问题?” “池警官远道而来岂能忽视住宿,到时徐老师会被安排一间房屋,不如就住一起好有照应。” “如此甚好。” 徐妙清是嫌疑人。 所住之处必然遭受看管。 让池砚舟与其同住,意思不言而喻。 后跟随警员由中央饭店前去新安排住所,池砚舟、徐妙清未有吵闹。 方言目送警员等人离去,回到潘坚诚身旁。 “股长,池砚舟、徐妙清二人并未有过激言行。” “倒是沉得住气。” “看来池砚舟早就知我等想法,不愿让我们如意。” “郑良哲、新京警察厅确实都不宜无故招惹。” 方言无奈说道:“不仅他们二人,其余人等背后关系同样错综复杂,不然仅剩六人大可直接用刑审讯。” 新京不便之处就在于此。 人脉网络,盘根交错! “其实日本长官暗中授意可以用刑审讯,各方压力会帮我等承担。” “那既然如此也不必找寻住所负责看押,干脆直接关押进入审讯室内,依次用刑审讯不怕他们不招供。” 听方言如此建议,潘坚诚微微摇头:“日本人想抓到凶手为稲荷琥珀次长报仇,恶人便要让我特务股警员来做,各方压力他们当然会帮我们应对,可就怕集腋成裘。 今日得罪五人,明日得罪三人,天长地久仇家遍布,日后真遭难只怕都会落井下石,甚至其中若有时来运转之人,反倒成为祸害根源。日本人能护一时,难护一世。” 确定对方嫌疑用刑逼迫开口,潘坚诚不会犹豫。 嫌疑人无权无势,用刑审讯更是手到擒来。 可现在情况显然不同,特务股本就得罪人,若再无节制树敌太多,虽是日本人乐意看到场面,却存在隐患。 第三百二十五章 无奈合作 阳谋! 心思昭然若揭,目的显而易见。 看似交由你取舍,实则并无选择权利。 警察厅特务股刑具岂能任由加身,池砚舟也知潘坚诚未开玩笑。 今夜若不给他答复,明日徐妙清就会被绑在审讯室内。 办公室内一时无言,方言欲开口被潘坚诚眼神制止,独余墙上钟表滴答声清晰可闻。 最后池砚舟抬头苦笑道:“潘股长又何必非要让我掺和这趟浑水。” “徐妙清被列为嫌疑人增加厅内调查工作量,你也不可完全算作局外人,出份力岂不是应该。”方言代替潘坚诚回答。 “我妻子奉命参加新京会议是支持日满工作,中央饭店一事牵扯之人众多,都应算作受害者。” “但就目前情况而言,进展审讯调查是常规手段,你作为警员应当了解。” 方言之语池砚舟确实无力反驳。 再度叹气问道:“不知潘股长想我做什么?” “首个提出焦蕴藉嫌疑重大,建议对其进行深入调查,且亲自负责此事。”潘坚诚口中之人果然是焦蕴藉。 闻言池砚舟面色难看道:“潘股长这是早有算计。” “工作分配。” “根据此前贵股调查资料显示,焦蕴藉与郑孝胥师徒情深多年未改,定然也是满清遗老遗少内部重臣。” 新京警察厅特务股对嫌疑人员做过详细资料调查,池砚舟在中央饭店时便看过,因而知晓此事不算疑点。 “满清遗老池警官又并非没有得罪过。”方言冷冷开口。 “既然潘股长能调查到这些信息,定然也推算出新京专员冰城之行的前因后果,我于其中扮演角色本就得罪对方,若再加上郑孝胥刚死不久,我便追着他爱徒调查不放,正是群情激奋的复辟派成员,只怕恨不得亲手撕了我。” “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 方言总是冷不丁的来一句,池砚舟气的有口难言。 但方言却心中暗道:“让你也体会体会我前几日的感觉。” “你且负责调查焦蕴藉,只要完成这项任务,不管对方是否乃是此次事件真凶,我都会让你同徐妙清离开新京回去冰城。”潘坚诚威胁在前,许诺在后。 池砚舟退无可退,咬牙说道:“我可以主动提及焦蕴藉嫌疑重大应当深入调查,并且亲自负责此事,但唯有一点要求。” “讲。” “希望贵股可以确保我妻子徐妙清的安全,以及我在新京活动的安全,中央饭店之事我想股长心中定有猜测,两位司长地位崇高尚且如此,我这等小人物他们更是肆无忌惮毫无顾忌,若知晓我如此行事只怕想要杀了助兴。” “徐妙清作为嫌疑人会被警员严密看管,安全问题你可放心,方队长会陪同你进行调查,对方倒也不敢轻易出手。” 潘坚诚此言无非告诫池砚舟,徐妙清安全无忧,但不可离开特务股视线。 “多谢股长。” “当此消息传出你定会面对一些压力,还望你能一肩担之。” “属下明白。” 老狐狸! 池砚舟心中暗骂却无可奈何。 但从潘坚诚话语之中,可探得他对徐妙清怀疑渐消。 毕竟多方调查试探,不仅针对徐妙清,且包含舒胜试探池砚舟,以及令他来新京看是否敢赴约等等。 都未发现问题,自然怀疑减弱。 因此目光集中在焦蕴藉头上,与第三国际此前布局不谋而合。 倒也算是按照预料发展。 可唯独生变的则是,潘坚诚让池砚舟来负责调查。 虽有变故却整体消除怀疑,可谓是好消息。 至于得罪满清遗老一事,日后再从长计议,此番实在难以避免。 结束商议池砚舟同方言从办公室内离开,站在门外池砚舟说道:“日后劳烦方队长。” “你只要好生调查,安全自是无忧。” “在下明白,不知需我如何调查?” “是你提出焦蕴藉具有重大嫌疑,该如何调查应你拿主意。” 池砚舟心知特务股有调查想法,此番却是想要看看他是否真心实意,避免阳奉阴违敷衍了事。 “那属下今夜回去细想一番,明日再与方队长汇报。” “我与你同行。”方言此刻也住在酒店内。 到酒店二人分道扬镳,池砚舟回到房间中。 徐妙清等候多时见其归来,上前目光之中满是询问。 池砚舟开口说道:“你还没睡?” “等你回来。” “早点休息。” 二人上床,依然用被子将自身全部包裹其中 加之说话声音刻意微弱,无惧监听。 “今日事态如何?” “潘坚诚突然发难……” “他设计逼迫你答应成他手中长枪,日后只怕对你影响很大,再者现如今满清遗老一脉正是情绪激荡之时,新京对你而言岂不是龙潭虎穴。”徐妙清言语之中饱含担忧。火山文学 “第三国际设计行动以及后续计策实则都无问题,其实你早该可以离开新京回去冰城,全因我乃是警察厅警员,导致潘坚诚想要借刀杀人,反倒是困住你而胁迫我。” 他很清楚第三国际整体计划没有问题。 焦蕴藉这名替罪羊找的非常好,潘坚诚现在确实已经重点怀疑对方。 说是徐妙清影响他。 其实也是他影响徐妙清。 二人互相影响罢了。 “你此番很危险。”徐妙清只担忧池砚舟安稳,互相影响早有预料都不必介怀。 “酒店由特务股警员负责看守你安全不会有问题,我全程跟随方言进行调查也能避免在新京遭遇不测,至于日后回到冰城是否会有麻烦,现在不在你我考虑之中,先度过眼前难关回去冰城才有资格再言其他。” 徐妙清承认池砚舟说的很对,一针见血。 日后如何? 那要有日后才能考虑。 若今日难关尚且度过不了,便也无需未雨绸缪。 徐妙清不是优柔寡断、自艾自怜的性格,当即不再说其他话语,将第三国际给提供的所有与焦蕴藉相关的资料详细告知。 一字不落! 池砚舟认真听她诉说,后详细记下。 相拥而眠,第二日一早池砚舟与徐妙清一同吃罢早饭,他出门去寻方言。 坐在方言房间之内,池砚舟说道:“属下昨夜细想有关焦蕴藉一事,尚有一点不明。” “你说。” “根据最早调查资料显示,焦蕴藉在案发当日没有不在场证明,被列为重点怀疑目标,后又因何排除对方嫌疑?” “当日用餐结束并非所有教员都安排有房间休息,中央饭店内住宿房间有限,陪同团成员众多难以安排妥当,故而有休息需求的可做报名申请,其余前往桌球馆、麻将馆娱乐者则不需要安排房间。 亦有一部分人前往古玩店、时装店等消遣,焦蕴藉最早便没有申请房间做休息之用,而是同新京学校内的几名熟识朋友相约打麻将,但仅仅打了一圈便有侍应生表示有电话找他。 站在前台接打电话有些不太方便,当日大厅人员众多且声音嘈杂,所以焦蕴藉才要求一间房间休息,其实是为在内通话。” 听到此处池砚舟问道:“莫非午间休息时间焦蕴藉都在与人通话,所以根据通话人员提供线索,排除焦蕴藉作案时间?” “那倒不是,根据焦蕴藉提供信息联系当日来电人员,得知通话时间仅有十分钟,但焦蕴藉却一直在房间内没有再下来打麻将。” “那这嫌疑应该上升才对,为何反倒排除?” “但通话内容是需要焦蕴藉紧急撰稿一篇,师道大学校长第二日便要用,故而他午休时间便一直在房间内奋笔疾书。 股长看过他写的东西,确实与电话那头人员告知内容相符,可见不是提前书写。 再看草纸与半成品稿件的含量,推断他是没有时间去行杀人之事,所以才又将其排除在外。” 第三百二十六章 出乎意料 怀疑! 排除! 有理有据。 池砚舟此前同徐妙清聊过有关焦蕴藉之事,第三国际欲寻替罪羊,自不能让其在案发当日有不在场证明,故而提前设计利用师道大学撰稿工作布局。 令焦蕴藉当日停留房间之内。 但低估焦蕴藉书写速度之快,所提供内容竟足以证明他不曾具备作案时间。 听罢方言讲述,池砚舟问道:“焦蕴藉当日所写内容,可否借来一观?” “去股内看。”方言起身表示相关资料都在特务股中。 紧跟其后来至新京警察厅,白日里人来人往忙碌异常,未有人对池砚舟这位生面孔感兴趣。 落座特务股方言将焦蕴藉当日所写内容拿出,池砚舟翻看确实文采出众,辞藻华丽彰显大家风范,洋洋洒洒加之草稿竟有千言,午休时间能写出来便是不易。 池砚舟将稿件放下问道:“且看这些内容足以证明焦蕴藉清白,为何此番重点怀疑目标,他又重回在内?” “你且细看稿件内容。” “便是校内借此次满洲各校代表会议一事,所做总结。” “虽是当日临时打电话想第二日举行校内会议,附和大会召开举办意图示好文教部,但实则新京不少高校都有此打算,故而焦蕴藉亦有可能多日前便着手准备。” 听此分析池砚舟点头道:“稿件看似花团锦簇却尽是赞美之言,提前写就压力不大。” “因此焦蕴藉嫌疑目前不能排除。” “但他若提前准备稿件以求行暗杀之事,又岂能恰好料到学校会打电话前来,若电话当日不打或等到晚上再打,岂不是对他毫无帮助?” “根据股内调查所知,乃是学务司两位司长与陪同团早晨参观学习时,有一高校表示会在学校之中召开大会,全校师生都要参加,领悟此次会议的主要精神等,此举受到两位司长一致好评,故而其他学校生怕落于人后,争相效仿。” “焦蕴藉提前知道此事?” “学校方面没有刻意保密,知晓人员众多,他或许会有耳闻。” “因此早做算计?” “目前调查工作,便是要证明这一点。” 池砚舟又看了看桌面上的稿件说道:“若想证明这一点只怕不易。” “确实如此。” “我建议先走访一下当日在司长面前,提出召开全校大会的学校,看这个消息焦蕴藉是否提前知道,其次去师道大学进行调查,再次询问当日给焦蕴藉打电话的人员,看他是否想起别的线索。” “可以。”方言配合协助池砚舟进行调查,对此提议他觉得没有问题。 因此在方言带领之下,先去当日提出召开会议的学校。 第三百二十八章 情报送出 借夜色掩护落笔,文字悄然无声跃于纸页之上。 逐个查验确保无误! 后徐妙清开始书写计划内容以及注意事项等,池砚舟未做观看。 结束后将纸张贴身收起以图安全,徐妙清随后将钢笔内墨水吸满,防止新京特务股检查钢笔发现近日有使用痕迹。 至于笔迹印痕等问题,自然早就考虑到位。 一夜休息。 第二日池砚舟要再同方言进行调查,临别前在徐妙清耳畔轻语:“小心。” 她微微点头算作回答。 如此处境之下需送情报给第三国际,难度可想而知。 哪怕提前做有商议,亦难确保过程顺利。 “方队长。”出门寻到方言。 “先吃口早饭。” “多谢。” 今日方言准备早餐可见态度改变明显,若昨日面对双英卫时,池砚舟瞻前顾后,只怕是两边都会得罪。 此番也算先站一头。 用餐期间池砚舟开口说道:“属下昨夜回去细想,调查焦蕴藉不仅仅存在时间线的问题,且还要考虑身手是否能完成刺杀行动,应找他昔年同窗乃至赴日留学期间的同学,探寻他是否具备这样的能力。” “早年北平旧友探查皆是表示焦蕴藉文弱书生,只是这行人言语难以全部采纳,故而股长命人调查在日时期相熟成员以求深入探查,经过多方调查寻得一人却在伊通县,股内打算今日安排警员前往。” 池砚舟能想到的问题。 特务股岂能想不到。 早便开始根据这条线索进行调查,但同年在日且认识的人不大好找,着实花费了一些日时。 伊通距离新京不远,从伊通门经过不多时便能抵达。 池砚舟问道:“谁前往进行询问?” “你我同行,再带两名警员。” “是。” 池砚舟提议调查更是亲自负责,这等事情理应他出面。 现在他都怀疑伊通县之人并非刚刚寻到,潘坚诚说不定就是在等他答应配合调查。 跟随方言前去警察厅,两名警员申请车辆恭候多时。 上车便出发前去伊通县。 距离大概五十多公里,车辆时速二十多点,路上跑了近三个小时。 倒不是说车辆性能问题。 而是路上行人、马车等居多,看到汽车已经尽力避让,但也是大有影响。 车到伊通方言安排:“先吃饭。” 此处满族人口聚集饮食风格特点鲜明,与阿城县相差不大。 就近随口解决午饭,方言带领警员前去目标住址。 上前敲门得见其内人员出面,方言问道:“你是苏盐?” 苏盐四十来岁中等模样体型,点头应道:“是我。” 第三百二十九章 伪造证据 夜里九点一辆桥车驶入冰城,郑良哲坐在车内稍显疲惫。 他今日未选择乘坐火车回来,以至于时间耗费不少。 车上仅有他一人,寿宴一事郑可安没有去新京祝寿,实习医生院内没有假期。 虽郑可安能轻易讨要假日,但却有些太过特立独行,她不愿如此便没一同回去。 汽车停在家中郑良哲由车上下来,对司机说道:“今日辛苦,早些休息。” “校长您先去歇息,长途跋涉泥土较多,我连夜擦洗明日便不耽误用车。” “明日仅去学校无需用车,这一路开车自是辛苦,睡一觉起来再洗不迟。” “多谢校长体恤。” 等司机离开之后郑良哲弯腰,从汽车下面挡板缝隙之内取出一物。 将其拿好回到房间之内。 反锁书房房门摊开细细阅读,后折叠复原藏于衣服之内,起身从家中离开。 不多时便又回来,但方才所藏之物已是不见。 郑良哲仍然未有睡意,坐在书房之中思索,最后才回房间休息。 第二日他则正常开始前往学校工作。 舒胜对新京之事后续发展不明,却隐隐察觉事态不对。 见郑良哲刚从新京回来,舒胜便想稍作打听。 谁知对方压根不与他交谈此事。 只能作罢。 …… …… 冰城马家沟区文端街14号,房门突然被敲响。 “谁啊?” “家里兄长。” “哪位兄长?” “排行老三。” 随着对话结束宁素商将房门从内打开,李万山进入房间之中。 自从池砚舟前去新京之后,宁素商便不再去地德里和三岔路口,暂时居住在此处等待市委重启联络。 今日李万山登门宁素商急忙问道:“可是新京之事有消息?” 二人坐下李万山说道:“昨夜市委接到第三国际求助,想让我们寻人仿照笔迹书写一份内容……” 听罢讲述宁素商当即明白:“池砚舟的破局之法!” “‘欢颜’同志知你有这方面的本领,所以设计出如此办法,可见他们应当暂时无碍。” “只怕他两人身份再难是秘密。” “但观第三国际成员反应,并不知晓‘欢颜’同志一事,具体情况等他回到冰城再问不迟。” “东西呢?”宁素商问道。 李万山于包中取出焦蕴藉早前在校工作时手写稿件,同时提供师道大学专用稿纸,以及需要写于纸上的内容。 宁素商拿起焦蕴藉所写稿件认真观看。 后将要写书的内容同稿件做对比,看是否能找到相同的字。 好在两份稿件内容多是吹捧,所用词句大同小异,仅有几个字未能寻到。 但根据焦蕴藉写字习惯,宁素商也可推演出来。 “我需要一些时间练习。”她并非拿到文字立马就可以完成。 难免有一个练习的过程。 “需要多久?” “三天。” 要确保没有任何误差宁素商需要时间。 从今日开始她会全身心投入这件事情之中,甚至压缩睡觉的时间。 但就算如此也要三日。 “三日之后将东西给我,再由市委交给第三国际,他们连夜安排人送往新京,然后放在合适位置,满打满算四天时间是够的。 你这里不可有任何差错,不然后续一切皆是徒劳,我三日后再来。” 李万山觉得时间足够。 再者哪怕别的地方可以压缩时间,宁素商处都不可受到影响。 “明白。” 说完任务需求李万山便起身离开,且留下焦蕴藉随身携带的同牌子同型号的钢笔一支。 宁素商沉浸在工作中专心致志。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日里宁素商落笔不知多少次,终于最后一遍她看着稿纸上的内容暗自点头,李万山也如约而至。 “如何?” “幸不辱命。” 李万山拿起观看,以他对文字的了解水平,难以看出端倪。 重点检查第二页纸张上的印痕,是否明显。 见状宁素商解释说道:“虽然我们只需要第二页纸张上的印痕,但我落笔时没有故意加重力道,而是正常写就,导致有个别字体痕迹不显,但焦蕴藉用笔习惯便是如此,不能画蛇添足。” “这方面你是专家,考虑的自然合理,若是确认终稿,我便交由市委送给第三国际。” “确认。” 李万山没有带走具有文字的那一页纸,仅是拿走下面印有痕迹的纸张。 同时说道:“‘欢颜’同志此番破局能力算是不俗,但却得罪满清遗老派系。” “日后或有麻烦。” “我与特委同志就此事做过商议,觉得并非全是坏事,毕竟日伪对满清遗老派系多有不满,表明态度虽会得罪一方,但能得到更多方面的支持。” 探讨两句李万山就起身离开,前去送伪造资料。 宁素商则在家中将这几日所写的纸张全部烧毁,不留下任何痕迹。 以及没有用完的师道大学稿纸,也全数焚烧。 名贵钢笔被李万山带走进行销毁,总之任何可能留下隐患的细节,都不能忽视。 做完一切宁素商便在房间内等待消息。 她对池砚舟有信心,相信对方可以安然无恙的回来。 …… …… 这几日池砚舟与方言针对焦蕴藉进行了多方面的调查,甚至远在伊通县的苏盐后续提供新线索,说当时同在“刚柔流”学习空手道还有位日本人也来了满洲。 第三百三十章 一行地址 似是宿醉。 清早等方言前来敲响房门,池砚舟这才衣衫不整急忙出来。 边系扣子边道:“让方队长久等,今日起晚。” “无妨。” 由酒店离开二人前去临街铺面吃早饭,池砚舟昨日饮酒今日腹中难受,热乎粥汤顺喉而下稍显舒坦。 吃饭期间方言随口问道:“今日打算如何调查?” “虽仅余几日但还未到放弃时刻,定要努力至最后关头,方对得起徐家再生之恩。” 从此言中方言可听出池砚舟态度。 尽力调查至最后一刻。 倘若无力回天他或许会选择独自离开新京,毕竟人微言轻难改大局,倒不如求得一条活命。 日后不论是照顾徐妙清父亲,还是隐忍图谋报仇,都强过白白丧命。 方言觉得池砚舟倒也理智,却也明白皆是无奈之举。 此刻费尽心思投入调查,或是求一心安,免得太过愧疚。 “打算再查何处?”方言没有去评价池砚舟冷血或理智,较难评判且与他无关。 昨日提醒已是仁至义尽。 再不可多言! “焦蕴藉住所以及办公室场所,一直未能一探究竟。” “今日便去。” 方言与池砚舟都明白这两处特务股早就调查,若有疑点难等到今日。 故而此前两人都不曾提及这方面。 如今池砚舟想再查此处,在方言看来无非是尽人事听天命。 毕竟已是查无可查。 结账离开早餐店铺,方言带路先行去师道大学。 焦蕴藉在师道大学有专属独立办公室,可见校内地位不俗。 与郑孝胥举荐而来也有关系。 校内负责人用钥匙将房门打开说道:“方队长离开时将房门锁上便好。” “有劳。” 学校人员便转身离去,毕竟特务股调查不宜旁人在场。 见池砚舟已经开始四处查看,方言坐在一旁道:“股内对办公室做过详细勘察,未能发现任何可疑之处,密道暗格更是不可能存在。” 这等言论池砚舟充耳不闻,仔仔细细搜查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就连焦蕴藉书架上近百本藏书,都拿下一本一本检查。 看其不甘摸样,妄图最后时刻扭转战局,方言觉得可悲。 但也从他身上看到乱局之下普通人员的影子,一时间竟有些“狡兔死,良狗烹;高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的伤感。 却也转瞬即逝。 特务股警员少有多愁善感的善男信女,刹那间的感受已是难得。 一早上池砚舟都在办公室内进行搜查,其细致程度可谓一丝不苟,甚至屋中栽种绿植的花盆内,泥土都被池砚舟倾倒而出,泥块都要碾碎开来检查。 见状方言觉得对方有些魔怔。 却也听之任之。 能死心也好! 最后焦蕴藉办公室一片狼藉,书柜中的藏书散落一地,绿植被拔掉扔在一旁,泥土弄的到处都是。 保温壶内胆都被砸烂,想看其中是否有隐秘。 方言都在想池砚舟此刻或许已经夹杂发泄成分,而不仅是单单搜查。 离开办公室前方言用房间内电话打给特务股,叫几名警员过来收拾残局,也可放任不管自行离开,但双英卫等人阴魂不散,紧要关头莫要节外生枝。 “麻烦方队长带我前去焦蕴藉家中。”池砚舟明显还未死心。 办公室交给警员负责,方言便带着他去焦蕴藉住所,距离师道大学很近。 二层小楼房子倒也阔气,但如今仅有焦蕴藉一人居住。 前几年他孤身前来满洲寻郑孝胥,因不知前路如何便未携带家眷,后书信一封欲意将家眷接来,但途中各事耽搁未能如愿。 后便战争四起不宜拖家带口长途跋涉,于是这房子稍显空旷。 进入屋内池砚舟便开始如同在办公室中一样,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搜查。 方言本想开口提醒,不要将家中弄乱。 转念一想都已绝望至此,便由他去吧。 随后方言自顾自的坐在客厅眼不见心不烦,如此搜查时间竟然到了晚上八点。 池砚舟在房间内足足搜查六个多小时。 没有一处遗漏。 见池砚舟还不死心甚至重蹈覆辙,方言无奈起身走到书房门口说道:“我看可以回去了。” 回去? 若这两处都找不到线索,那便真就无力回天。 池砚舟站在书房中央,周围全是散落书籍和稿件文章,杂乱无章的就如同他现在的心情。 “走!”见池砚舟不为所动方言语气严厉,他不愿再在此处浪费时间。 对方语气已然不悦,池砚舟不便继续我行我素,只得无奈迈步准备离开书房。 可突然目光落在,被鞋底踩住的一页稿纸之上。 其上记录有一串地址。 “津门日租界松岛街101号。” 听到池砚舟的话语,方言说道:“焦蕴藉家眷由北平搬迁去津门,这是他们在津门的住址,前段时间来信时有讲,应是被焦蕴藉随手记录在稿纸之上。” 只是池砚舟将稿纸拿起,对着灯光说道:“方队长你看这上面可是有笔迹印痕?” 方言走过来细看确实有但不清楚,焦蕴藉书写习惯落笔不重。 “找根铅笔来。”方言说道。 池砚舟方才负责搜查书房确实看到铅笔,可因搜查的乱七八糟,现在要找竟一时间难以寻到。 趴在书籍稿纸之内一通翻找,好不容易找到铅笔。 急忙递给方言。 方言将铅笔大角度倾斜,开始在稿纸上来回涂抹。 第三百三十一章 弄假成真 话说当日李万山携带伪造证据,由冰城马家沟区文端街14号离开。 欲将证据交给市委同志,转送第三国际之手。 却在见到市委同志后得知,第三国际在新京找寻放置证据的方式,但却没有太好下手之处。 毕竟该搜查的新京特务股已经搜查。 此种情况下第三国际成员在焦蕴藉书房内,发现写有地址的稿纸一张,于是又将这张稿纸送至冰城,让其在伪造的证据上,写上这行地址。 纸张出现在书房内合情合理,新京警员此前搜查便已见过。 至于其上笔迹印痕未曾留意倒也说得过去。 且正因这张纸被随手拿来记录地址,所以留存在家中。 前后呼应。 于是李万山又带着这行地址,前去寻宁素商。 用还未来得及处理的钢笔,让宁素商比对位置将地址写下。 后转交第三国际,再送新京放在焦蕴藉书房内。 位置较为明显等待警员发现。 若警员迟迟未能发现,第三国际则会暗中再做提示。 毕竟他们不知池砚舟知晓此事。 特务股走廊内等待片刻,方言就领着焦蕴藉而来。 对方面容倒无太多紧张,他自知自己清白,又有满清遗老派系庇护,没有证据奈何不了他。 三人鱼贯进入潘坚诚办公室内。 “王先生。” “潘股长有何指教?” “这地址是何意?”实则特务股此前已做调查心知肚明,现在不过故意询问。 焦蕴藉上前看了一眼说道:“是我家眷在津门的住址。” “何时收到此消息?” “家人从北平动身前写信给我,收到信件是十二日前,信中告知地址是为让我下次寄信时填写津门收信。” “也就是说在王先生陪同司长交流学习前三天?” “正是。” “这是王先生所写?”潘坚诚指着桌面上的纸张说道。 “随手记录,免得寄信时还要翻看来信。” 粗看之下,焦蕴藉并未发现这并非自己字迹。 且承认收信时间。 池砚舟见状看向一旁方言,意思不言而喻。 可潘坚诚却不动声色说道:“劳烦王先生晚上跑一趟,今日便在股内休息。” “股内休息?”焦蕴藉听闻此言,也意识到问题不对。 “请王先生下去休息。” “王先生请。”方言上前说道。 “潘股长,究竟何意?” “王先生何须明知故问。” “还望把话说明白。” “麻烦将面前纸张拿起详细观看。” 焦蕴藉举起纸张细看之下面色骤变,立马喊道:“诬陷,这个不可能。” “王先生方才不是亲口承认。” “有人莫非我的笔迹。” “那又岂能知道,王先生当日在中央饭店内所写内容?” 第三百三十二章 有惊无险 今夜新京风显柔和! 池砚舟敲门进入酒店房间便说道:“收拾东西,连夜离开。” “可以离开?” “经调查真凶乃是焦蕴藉。” “是他!” “但我等麻烦亦是不小,快点离开免得夜长梦多。” 徐妙清不再废话开始收拾东西,很快两人拎着皮箱由房间内出来,但却不得离开酒店。 片刻后有新京警察厅警员开车前来。 方言从车上下来说道:“放他们出来。” 酒店警员放行,池砚舟携徐妙清迈步离开,他对徐妙清说道:“你先上车等我。” 警员帮忙将皮箱放入汽车后备箱中。 “这几日多谢方队长照拂,日后若有机会来冰城,定要让属下报答。” “新京距冰城虽不远,但我等无事较难离岗,所谓报答也不必长久挂怀,先着手处理自身问题,免得日后我到冰城物是人非。” “多谢队长提点。” “既着急要走便不必拖延,祝一路顺风。” “是。” 没有再多言废话池砚舟钻进车内,警员开车驶离新京。 徐妙清行李此前就被特务股警员由最早下榻酒店带走看管,如今也一同放在车中。 “夜路二位多加小心。”车灯亮度夜晚有限,池砚舟坐在后排出言提醒。 开车警员笑着回应:“池警官大可放心,股长命我等定要将你安全送至冰城警察厅。” “有劳二位,等到冰城之后再好好犒劳。” “好说!” 夜间行车缓慢晃晃悠悠,徐妙清同池砚舟坐在后排双手紧握,从二人手掌传来力道可知,心中多有激动。 逃出生天岂能毫无感触。 赶夜路速度慢应要跑整宿,池砚舟拍拍肩膀示意徐妙清可以靠睡一会。 挽着胳膊靠在肩头,徐妙清却无睡意。 …… …… 新京双英卫听完手下之人汇报,再度确认:“你说焦蕴藉被带去警察厅后,多时未能出来?” “属下最初认为是例行询问应当过会便能离开,可谁知等待近一小时未见其回酒店。” “可是被私下用刑?” “但此期间特务股队长方言有出入,看似不太像是用刑审讯之举。” “方言因何出入?” “好似是送冰城来的警员池砚舟离开。” “好似?” “属下主要负责盯着焦蕴藉,当时在警察厅外距离酒店稍远,未能看真切。” 双英卫听闻这些信息,如何不知问题所在。 立马起身说道:“同我去警察厅。” 急匆匆赶去警察厅双英卫要见潘坚诚,警员通报带其进入。 方言从股长办公室内开门,一脸笑意迎道:“双先生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第三百三十三章 一问一答 亲自相送新京警员离开冰城警察厅。 后折返回来,与金恩照一同进入盛怀安办公室内。 “股长。” 盛怀安看着面前许久未见的池砚舟,开口说道:“听新京警员讲你在新京表现不俗。” “股长有所不知,实乃被逼无奈。” “你且详细说说。” “新京警察厅特务股股长潘坚诚,怀疑我妻子徐妙清与学务司两位司长被害有关,借口借调我前去新京无非是想深入调查,但清白显而易见所以很快便调查结束。 但潘坚诚却不允许属下同妻子回来冰城,非要由我提议且负责调查焦蕴藉,逼的属下不得不从事得罪满清派系的工作,为求活命离开新京只能听从对方安排。 好在后续调查发现焦蕴藉乃是真凶的证据,这才使得潘坚诚同意放人,可是依照属下之见他更多是想由我吸引仇恨目光,为避免夜长梦多这才连夜逃离新京。” 池砚舟大吐口水。 言语之内满腹委屈。 金恩照这才明白,池砚舟为何说九死一生。 如此看来毫无夸张,稍有不慎命丧新京,不仅潘坚诚高压逼迫,双英卫等人亦是虎视眈眈。火山文学 金恩照心有不服道:“新京警察厅未免欺人太甚,配合协助调查我等警员义不容辞,可明知清白却还逼迫借刀杀人,令人不齿!” 池砚舟乃是冰城警察厅特务股警员,潘坚诚此举无异于不给盛怀安颜面。 可潘坚诚审讯、调查都是徐妙清。 又并非警员。 再者对方远在新京不怕你惦记,命警员带话也有示好之意。 这台阶盛怀安哪怕不愿意下,也难有后续的动作。 “困境之内你也算是力挽狂澜,新京方面会给你通报嘉奖。”盛怀安没再去说潘坚诚的不是,意义不大,但却嫌隙存留。 “此等嘉奖极为要命,属下宁可不要。” “糊涂。” 池砚舟疑惑道:“还望股长解惑。” “满清遗老派系由来已久,满洲未成立前便成气候,当年欲掌控满洲走势脱离日方,引得日本人多有不满,却又不得不合作显得名正言顺。 此番你既已得罪满清派系,那便要让人人皆知,日本人自会保你周全,若让你在冰城遭难可是颜面扫地。” 听到盛怀安如此解释,池砚舟当下心中大喜道:“多谢股长指点,虽看似无忧,可就怕他们狗急跳墙,新京中央饭店一事,着实令人吃惊。” “之后不仅新京警察厅会给你表彰,日本人方面也会给予嘉奖,加之你人在冰城不必担忧。” “属下明白。” “这几日辛苦早些回去休息。” “谢股长体恤。” 从盛怀安办公室离开,金恩照便说道:“新京之人行事手段低三下四。” “上不得台面。”池砚舟也是心中有气。 “晚上给你接风洗尘,澡堂里面泡泡澡,算是去去晦气。” “属下连夜逃离新京一宿未眠。” “气的我倒是将此事忘记,那你且早些回去休息,接风洗尘一事改日再说。” “多谢队长。” 池砚舟从警察厅内离开打算回家。 得见杨顺一瘸一拐而来,已经可以行走无需借助拐杖。 “池兄!” “多日不见。” “这几日我好生担忧。” “有惊无险。” “池兄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 “出马大仙那套就别在我这说了,说说近日厅内可有事情发生。” 杨顺送池砚舟走下厅前石阶道:“厅内琐事不少倒也没大事发生,倒是刁骏雄队长此前调查抓捕立功,搞的队长心情欠佳。” “抓捕?” “几个抗日反满分子,但都无后续收获,不然队长只怕脸色更加难看。” “先前我同队长调查金生恵太一事呢?” “这事是暗中进行,池兄你离开之后我不便打听,但据我观察队长最初好似又调查了几日,之后便没什么动静。” “此事我明日再问队长。” “还有征收股的纪映淮警官,回家祭祖去了,离开前还说要带点野味回来让池兄你帮忙处理,先前的野鸡岑股长很喜欢。” 纪映淮这是暂且躲离警察厅。 担心池砚舟在新京暴露身份面临审讯,将其供认出来。 这个行为在池砚舟看来是非常正确且专业的,不牵扯任何所谓信任与否的问题。 宁素商也理应如此。 此番他好端端回来,纪映淮应该近日就能结束祭祖,重回厅内工作。 大致询问结束,池砚舟便朝着家中走去。 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将门推开。 徐南钦、李老都不在家中。 张婶先前见徐妙清回来,得知池砚舟也一同回家,便急匆匆出门买菜。 今日要大展厨艺。 家中目前仅二人。 进入房间两人目光相对,彼此都有异样却突然相视而笑。 徐妙清将手中书籍放下问道:“说吧,怎么聊?” “你想怎么聊?” “此番给你添麻烦,得你相助才能脱困,理应听你安排。” 池砚舟心中千百问题化为一句:“你是第三国际成员?” “是。” “其实知道这一点便足够。”池砚舟觉得大家目标一致,互为同志就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你是红党冰城市委成员?” “是。” “农乐童?” “你果然早就猜到。” “但你却更早知道我的身份。” “阴差阳错。” 农乐童的经历徐妙清先前便已得知,此番眉眼之间多有心疼。 “你何时加入第三国际?” “上学期间。” “不便细说?” “牵扯第三国际成员。” “明白。” “你又何时加入冰城市委?” “近半年。” “才几个月?”徐妙清着实有些吃惊,毕竟池砚舟在新京时所展现出来的专业能力,在她看来不似新手。 池砚舟目光深沉说道:“改变和成长是无力回绝的。” 徐妙清从此言之中隐晦明白含义,便没有继续追问。 反倒池砚舟很好奇:“你为何身手不俗?” “有过一段时间的专业训练。” “我却丝毫未能察觉。” “当时你跟随货运队伍整日各地奔波,自然难以察觉。”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明明说的都是应当保密内容,可却彼此前所未有的放松。 张婶回来在厨房做饭,二人都不曾打断交谈。 徐妙清又问道:“李衔清是你杀的吗?” “没错。” “你仅参加情报工作如此短的时间,却暗中帮我消除隐患,同你相比我则差了太多。” 徐妙清确实吃惊池砚舟的能力。 或是说与生俱来的天赋! 不过她心中更多的是欣慰,她希望池砚舟能在如此残酷的斗争中活下去。 池砚舟也知徐妙清能力远不止于此,例如新京中央饭店行动,干净利落不露马脚。 且池砚舟感觉就算自己不插手,潘坚诚最后也难拿徐妙清顶罪。 但这事关第三国际隐秘,不宜详谈。 再者徐妙清参加情报工作时间比他长,这几年所作所为只怕更多。 只是都不易深聊。 最后池砚舟坦白说道:“我当日猜到你身份,向市委同志有做汇报。” 对此徐妙清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对于刚刚参加情报工作的池砚舟而言,如此重大发现岂能隐而不报。 正是需要有人帮忙拿主意的时候。 再者第三国际成员身份被红党冰城市委得知,在徐妙清看来无碍。 因此宽慰出言:“理应如此。” “但你却没有向第三国际透露我的身份。” 徐妙清承认自己有些感情用事。 她不为此事找任何理由。 因为所有理由都是借口。 在情报工作纪律中,就是违反规定。 没有辩解的角度。 “这是我的事情,同你没有关系。”徐妙清笑着说道。 “相比较之下,显得好像是我很不在乎我们之间的感情一样。” “截杀李衔清,只身赴新京,你对我感情如何,我心知肚明。” 或是为让池砚舟安心,徐妙清上前环腰将其搂住,表明自己心意。 池砚舟在其耳边轻语:“晚上能上床了吗?” “大煞风景!” 说完徐妙清便跑了出去,看张婶饭做得如何。 池砚舟也一脸笑意,他同徐妙清今日将话说开,两人都彼此更添亲密。 第三百三十四章 各方反应 依靠。 相守。 互为港湾! 携手共进! 从今往后不管外面如何血雨腥风,回到家中能得片刻安宁。 对面具牢牢焊在脸上的情报工作人员而言,弥足珍贵。 午间徐南钦得知二人由新京回来,便也早早结束工作到家赶上一同吃饭。 “爹!” 徐南钦目光不着痕迹审视徐妙清,想看其是否遭受伤害。 但见女儿脸色欣喜眉眼雀跃,便知无碍。 “新京可是让你乐不思蜀?” “还是更加想念爹爹。” 池砚舟同样上前口中道:“伯父。” “辛苦。” 落座吃饭,今日饭菜丰盛。 徐家未讲究所谓高门大户的规矩,请张婶、李老一同入座。 “在外就想念张婶这一口烩菜。”徐妙清夹起一块豆腐放入口中说道。 “不够锅里还有。” 吃饭期间,其乐融融。 吃饱喝足方有功夫闲聊,徐南钦问道:“何故在新京耽误如此之久?” 徐妙清不好回答转而去看池砚舟,他主动说道:“因工作上事务耽搁。” 日后新京会有嘉奖送达,日本人也不会吝啬夸奖。 虽不能细说详情,但也不必完全保密,徐南钦也明白事关工作不宜深究,便换了一个话题。 徐南钦下午还需出门工作。 徐妙清则表示自己也要前去学校一趟,询问学生课业进度以便连夜整理讲义,好明日就重返讲台。 多日耽搁已是对学生愧疚,不可再行拖延。 反倒池砚舟闲来无事,选择在家中休息。 至于联系组织他觉得不必急于一时,毕竟国党方面或许还在观察,他等同国党见面后再与宁素商相见不迟。 若有何情报大可一并汇报,避免再跑一趟。 一夜未眠下午补觉。 徐妙清来至冰城女高自是先寻舒胜报道。 “舒主任。” “徐老师。” “多日未归耽误学生课业进度,还望舒主任包涵。” “徐老师所遇无妄之灾舒某心中清楚岂会责怪,反倒因我极力举荐你前去新京遭逢此事,这些时日心中多有自责。” “世事难料,舒主任一片好心我自是知晓。” “池警官可曾一起回来?” “一路同行。” “麻烦约个时间同池警官坐坐。”舒胜觉得此事还是应该同池砚舟当面详谈,毕竟也算因他而起,不好装作无动于衷。 看舒胜模样徐妙清便明白,他尚且不知新京之事。 不然岂敢轻易同池砚舟相聚。 既是如此徐妙清也不做解释,点头应道:“我今夜回去便帮舒主任转达。” “课业之事不忙,校长让你回来便去办公室一趟。” “校长寻我?” “应是询问新京具体事宜。” “多谢提醒,那我先去见校长。” “好。” 徐妙清从舒胜办公室出来,直奔郑良哲办公室而去,距离倒也不远。 后抬手敲门:“郑校长。” “请进。” 推门进入郑良哲办公室内,随手将门关上。 郑良哲率先起身说道:“恭喜回来。” “还要多谢组织配合。” “原本计划若你情况危急则由我出面强行保护,毕竟我同满清遗老派系已是对立,双方在新京警察厅面前争斗不休倒也合理。 未曾想焦蕴藉书写稿件证明自身清白,最后反倒成为葬送他的关键所在,你所提供情报帮助很大。” “你强行保护我虽说得过去但稍显勉强,能有其他办法则值得一试。” “焦蕴藉所写稿件你如何获得?”郑良哲看似随意询问,徐妙清却知要做回答。 同心协力共克难关后,再相见虽是同志般亲切,但不解之处也会索求答复,不然终难心安。 “新京警察厅特务股股长潘坚诚,当日在中央饭店先审讯焦蕴藉,对方提供稿件表明时间自证清白,后审讯我时稿件便放在桌面之上,但我也仅能看到一页草稿罢了。” 此番解释徐妙清早就想好,但先前提供情报应是至关重要的信息,所谓解释不急一时。 听闻此言郑良哲倒也觉得没问题,毕竟徐妙清的能力他很清楚。 “最后证据由池砚舟率先发现,你没有故意给他做出暗示吧?” “没有。” “池砚舟身为警察厅特务股警员,警惕性和侦察能力都不俗,你若表现异样难免被对方留心。” “你为何如此高看池砚舟?” 为何? 郑良哲很想说,他不仅仅是警察厅特务股警员。 甚至有可能已经被国党收入麾下! 早前秦老板让郑良哲接触池砚舟意思不言而喻,但后续却没有再令他跟进此事。 在郑良哲猜测看来,不是秦老板放弃。 应是已经完成! 因此池砚舟身份目前不好判断。 但此信息事关郑良哲潜伏机密,难同徐妙清明言。 仅能说道:“总之你要对他充满警惕,警察厅特务股警员,容不得你粗心大意。” “我心里有数。” 见状郑良哲便没有再多唠叨,毕竟他并非徐妙清上线,两人可算平级。 冰城工作徐妙清比他更有熟悉,且富有经验。 两人互为搭档。 寻常乃是徐妙清负责同第三国际联络,但联络方式等郑良哲也清楚。 第三国际欲趁郑良哲冰城任职期间壮大发展,便安排在冰城工作更为便利的徐妙清从中协助。 二人互相配合确实相得益彰。 例如新京之事。 若非提前同郑良哲商议好中途需确认一次事态进展,又如何能将情报顺利送出。 心中疑惑得以解答,郑良哲便说道:“红党市委同志能力确实非凡,三日时间所模仿笔迹便能以假乱真。” “不知何人能有如此能耐。” “想来应是耄耋学者。” 同郑良哲略做交谈徐妙清便由办公室内离开,前去找代课老师询问教学进程,晚上好做功课明日重回讲台。 在其离开之后郑良哲坐在凳子上思索,徐妙清、池砚舟! 第三国际! 国党组织! 事态发展确实令人意想不到。 当时秦老板欲选中池砚舟时他便出言相劝,又不好态度太过强硬。 显而易见秦老板未听他的意见。 事已至此郑良哲也无其他办法,只能日后再看。 …… …… 纪映淮昨日连夜由穆棱县新安屯启程,今日下午才到冰城。 未直接前去警察厅报到。 先行至《万卷书局》! 推门带动铜铃引得秦老板注意,笑着迎上来:“纪小姐可有几日没来了。” “有事出了趟远门,小说可有后续?” “那是自然。” 两人来至书架后秦老板说道:“新京中央饭店一事尘埃落定,凶手乃是焦蕴藉已被潘坚诚移交宪兵队。” “池砚舟情况如何?” “根据我们在新京掌握的情报可知,潘坚诚威逼池砚舟负责调查焦蕴藉,所谓证据究竟是池砚舟真的调查到,还是新京特务股伪造假证据,让池砚舟给焦蕴藉定罪尚不好说。” “所以他‘清白’是没有问题,但此番新京之行得罪满清一脉?” “确实如此,你回去厅内见他后再做详细询问。” “明白。” “且有关金生恵太调查一事的后续安排,已经准备妥当,抓紧时间开始进行。”秦老板当日就说要先行布局,此刻便无需再浪费时间。 “具体安排是?” 等从秦老板处得知具体行动细节后,纪映淮便拿着小说手稿回家,明日再去警察厅报到不迟。 …… …… 马家沟区巴陵街。 李万山对面前宁素商说道:“新京一事暂且度过,你可回原先住处等待‘欢颜’同你联络。” 为何不是宁素商主动联系池砚舟? 李万山便是考虑国党问题。 得知池砚舟回来冰城的消息,宁素商心中大定。 “他此次孤身赴新京,定会有很大进步。”宁素商觉得这个经历对池砚舟而言,同样至关重要。 “答卷可给高分。”李万山对池砚舟非常认可,烈士家属且极有天赋,值得培养和期待。 …… …… 西傅家甸区南六道街《韩医生诊所》。 此刻时间较晚诊所病人都已离去,徐南钦坐在诊室内。 韩医生脱掉白大褂挂在衣架上说道:“徐妙清、池砚舟都安全回来冰城,是值得庆贺的事情,你怎么看起来不甚欢喜。” “本就是参加会议与借调工作,这样回来我都要欣喜若狂,你不觉得细节把控不足吗?” “您老教训的是。”韩医生知道此言正确,但此处就他们二人罢了。 实则徐南钦心中烦闷,根本无法同韩医生详谈。 第三百三十五章 行动安排 有口难言! 徐南钦知晓新京中央饭店事情大致经过。 调查到焦蕴藉提前撰写稿件笔迹印痕,识破对方谎言。 但此事是否属实? 有关这点徐南钦较难判断。 第一种可能当然是属实,焦蕴藉是凶手恰好就被池砚舟调查到线索。 如此倒也无妨。 第二种可能则是新京警察厅配合日本人想要治罪焦蕴藉,借机打压满清一脉令其难以翻身。 徐南钦觉得同样与他们没太大关系。 第三种可能是什么? 便是池砚舟造假证据! 池砚舟最先发现这张新京特务股警员忽视的稿纸,徐南钦便有理由这样怀疑。 韩医生、秦老板等人不做这样的猜疑。 乃是他们知晓国党方面没有出手帮忙伪造证据,认为池砚舟只身在新京,又能有何手段完成这一切。 自然不疑有他! 可偏徐南钦心知池砚舟另有身份。 国党不出手相助,红党亦可协同布局。 其实说白了这也无妨。 池砚舟配合红党做局脱困乃是好事,只是细想之下徐南钦愁闷不堪。火山文学 你说池砚舟为何要辛辛苦苦、大费周章、劳师动众陷害焦蕴藉。 何苦来哉! 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可能,便是为了徐妙清。 徐妙清! 只有中央饭店暗杀一事真与徐妙清有关,才不得不迫使池砚舟配合红党出手。 私人感情要救。 且徐妙清被人识破身份,对池砚舟同样不利,这点或能打动红党。 正是想到这种可能,徐南钦今日中午吃饭时都胃口不佳。 池砚舟也就罢了! 他早就知晓。 可自己女儿这又是什么情况? 当然第三种可能还另有解释,比如是潘坚诚要用徐妙清顶罪,逼迫池砚舟调查,他才不得已伪造证据。 因此反倒第三种可能的概率最小。 可偏偏最小的可能,总是充斥在心头挥之不去。 韩医生已经换完衣服说道:“晚上一起喝点?” “中午剩饭等着解决。” 情报工作虽不宜饮酒,但潜伏人员迎来送往、人际关系等等都逃不过喝酒。 且你日常生活中滴酒不沾倒也奇怪。 池砚舟这种有警员职务在身,倒是有正当理由拒酒。 其余身份潜伏,适当饮酒帮助更大。 “要不要请我去你家里吃饭?” “剩饭?”徐南钦没见请人吃饭,吃剩饭的。 “那我自己回家小酌一杯。” 两人从诊所离开,站在门前韩医生问道:“‘烛龙’方面有消息回报吗?” “正常事务他有权利做决断,寻常不会汇报。” “池砚舟此番能回来,‘烛龙’怕是也要蠢蠢欲动。” “少喝点酒。” “我有分寸。” 分别后徐南钦坐人力车回家,到家见池砚舟在客厅,徐妙清今日从学校回来,便伏案开始工作。 他不便打扰就在客厅看报。 “伯父。”池砚舟起身将徐南钦手中公文包接过。 脱掉大衣坐下徐南钦说道:“上次你不在冰城,我便亲自去送钱给燕股长,下次还是由你代劳的好。” “燕股长不曾说什么吧?” “合作很愉快,且诊所目前生意越来越好。” “那便好。” 后一同吃过晚饭便各自休息。 罗汉床日后应是不用再睡,两人同在新京时一样。 一夜醒来池砚舟捡起因背后受伤落下多日的晨练,徐妙清依然还是在旁看着。 往日被看池砚舟倒没什么感觉,但此刻却总如芒在背。 好似自己练习在对方眼中破绽百出,犹如儿戏。 搞的注意力难以集中。 “专心!”徐妙清轻飘飘的声音传来。 好不容易初步恢复训练结束,徐妙清端着热水和毛巾上前,池砚舟擦拭汗水后喝了口水道:“什么时候我们两个比划一下。” “我们?” “没错。” 徐妙清眼神之中也开始跃跃欲试,接过水杯道:“等你背后伤势痊愈,免得我胜之不武。” “如此自信?” “你晨练我也看过多日,若仅有这两下子,都谈不上自信。” “口气不小。”池砚舟笑着说道。 晨练是强身健体,真正搏斗之中当然有所不同。 可看徐妙清这姿态不似夸大,再联想中央饭店以一敌二干净利落,池砚舟确实没把握。 但胜负未分之前,岂能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洗漱吃饭后各自回归正常工作。 池砚舟来到警察厅,第一时间就去找金恩照。 “队长。” “休息的如何?” “多谢队长挂念,属下休息的很好,只是不知金生恵太一事目前调查的怎样?” 提起此事金恩照颇为无奈说道:“你走之后我独自调查了两日,但成效甚微,最后便不了了之。” “股长默许放弃调查?”此前调查盛怀安亲自下令,结束调查也应由他宣布。 “股长没有明确表示结束调查,但我汇报调查内容结束后未再继续,股长也没有催促,想来是默许的。” 此事池砚舟本意好好利用。 国党方面也已同意,且还详细询问池砚舟调查的具体细节。 但新京突发状况打断事态发展。 不仅金恩照没有继续跟进调查,只怕国党这里也不会有安排,毕竟纪映淮都多日不在厅内。 如今他又回来,不知国党是否还有兴趣。 但此刻再去谋划布局显然太晚,如今盛怀安便默许不再调查,若是放弃追查金生恵太一案,国党哪怕布局成功都难奏效。 可此事倒也没办法。 谁知新京突然发难。 见金恩照已经调查兴趣不大,池砚舟便不好继续再提,不然显得好似太过刻意。 随意闲聊等杨顺过来,便前去路卡进行日常工作。 忙碌一天回股内报到,得见纪映淮拎着东西前来。 “纪警官。”池砚舟一脸笑意如同往常一样,好似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过。 纪映淮也是如此,将手里东西递来说道:“上次多谢你帮忙熬煮的鸡汤,这是我从穆棱县回来带的三宝‘人参、貂皮、鹿茸角’,给岑股长送去一份,这份便送给你。” “如此贵重的礼物在下担待不起。” “人参、鹿茸日后劳烦你煲汤时放些,也就剩下貂皮罢了,你安心收下。” “既然如此,只好恭敬不如从命。” 寒暄客套几句身旁再无他人,纪映淮这才问道:“新京一事究竟是何情况?” “潘坚诚拿我当枪使。” “定罪焦蕴藉的证据,究竟是真的还是伪造?” “虽新京警察厅手里有焦蕴藉所写稿件,但伪造难度太大,其次是焦蕴藉自己生吞了证据,我看八成是真的。” “也不见得。” “你的意思是?” “潘坚诚伪造证据后故意给焦蕴藉看,焦蕴藉一介书生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或许情急之下会有冲动行事,等他将证据吞入腹中,便假戏成真。” 说实在的纪映淮如此推断,池砚舟破局之前没有想过。 毕竟他伪造证据时,不确定潘坚诚会不会给焦蕴藉看,就算看应该也不至于让对方亲自接触。 所以没去想这个环节。 可现在却真实出现了潘坚诚让焦蕴藉,近距离接触证据的场面,所以纪映淮有理由怀疑是特务股搞鬼。 池砚舟恍然大悟说道:“若按照你所说确实有可能,难怪他非要让我挑头调查,应是早就知晓焦蕴藉最后会被定罪,所以寻一个吸引火力的人出来。” 提起此事纪映淮说道:“得罪满清一脉目前不会太危险,但也应小心谨慎些,免得阴沟翻船。” “事关身家性命,我自会谨慎。” “现在既然你已经回来,金生恵太一事便不必再拖延。” “有安排?”池砚舟确实有些吃惊,他都认为计划在国党处搁浅,就算想要旧事重提也需几日时间,谁知竟直接有所安排。 “计划不曾停止,只等你回来。” “就不怕我回不来?” “若不怕,我为何要躲。”纪映淮对躲避一事理直气壮。 她继续说道:“你能回来的情况需提前做准备,你不能回来的情况我们也要考虑到位,这并不矛盾。” 第三百三十八章 借势忽悠 冰城尚比新京稍凉。 今夜无云月明星稀,依稀可见繁星隐于夜幕从容不迫。 红党! 国党! 第三国际! 伪满! 日寇! 满清遗老! 池砚舟深觉短短数月生活天翻地覆,一时间竟有些面目全非之感。 身陷洪流难以自控,却不可随波逐流应乘风破浪。 无声处听惊雷、暗地里起波澜,融入、剥离! 此言时至今日池砚舟同样生出新的理解,融入、剥离之间有大恐怖。 每日游走刀尖之上,唯恐行差踏错! 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来至宴宾楼早已宾客如云,好在舒胜提前预订包间。 前台表明要寻舒先生,由侍应生直径带往包间。 舒胜得见池砚舟急忙起身相迎,他抱歉说道:“今日股内事忙,来晚莫怪。” “我才到不久,池警官刚回来定是有诸多事务缠身。” “瞎忙而已。” 两人落座舒胜让饭店走菜,同时对池砚舟深感歉意:“之前老弟你帮哥哥大忙,我便想该如何报答你,于是举荐徐老师代表冰城女高赶赴新京参加会议,可万万没有想到竟会遭遇中央饭店一事,好在两位毫发无损回来,不然我万死难辞其咎。” 歉意之感倒是言真意切。 池砚舟连忙摆手说道:“舒主任此话言重,你好心好意我岂能不明,切莫再如此说。” “池老弟能这样说,我也算是放心下来。” 见池砚舟并未有怪罪之意,舒胜就没继续再提,饭菜上来两人相谈甚欢。 席间池砚舟突然起身为舒胜斟酒一杯,神色颇为感动般说道:“小弟虽年岁不高,却也品尽人间冷暖世态炎凉,本以为此番再回冰城兄长定会避我如蛇蝎。 谁知竟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兄长主动相邀令我出乎意料,犹如雪中炙炭暖人心肺,这杯酒我敬舒兄。” 言罢仰头一干而尽。 舒胜突闻这番言论尚且未反应过来,见池砚舟酒都下肚,他这才问道:“池老弟突然抒怀,倒是将哥哥弄的一头雾水。” 池砚舟皱眉反问:“新京之事舒兄不知?” “略知一二。” “最后真凶身份可晓得?” “还未听闻。” 池砚舟听他如此回答,立马将空酒杯放下说道:“舒兄当我今日未曾言语。” “你我兄弟二人之间何故遮遮掩掩,你这般岂不是让为兄寝食难安。” 后续在舒胜多番追问之下,池砚舟才开口说道:“凶手乃是焦蕴藉。” “当真?” “铁证如山!” “会不会新京特务股调查有误?” “是由我亲自负责调查焦蕴藉,后发现证据锁定他真凶身份,岂会有错。” 听到这句话舒胜脸色虽是极力控制,但难免有些发黑。 早知如此他吃饱了撑的请池砚舟吃饭,那确确实实应该避之如蛇蝎。 此刻舒胜坐立不安。 焦蕴藉何许人也他清清楚楚,池砚舟亲自调查定罪,无异于将满清遗老得罪彻底。 不久前才破财免灾,舒胜怎么可能愿意金条打水漂。 此刻心中盘算明日向新京发报,撇清和池砚舟干系,至于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他觉得池砚舟应该再好好感受一下。 为多了解详情以便电报讲述清楚,舒胜忍住离开冲动问道:“新京双英卫可曾联系你?” “中途确有联系。” “说了什么?” “双先生表示舒兄在书信中对我夸赞有加,想令我不要继续调查焦蕴藉,但职责所在身不由己,算是不欢而散。” 不欢而散! 老子千辛万苦请对方帮忙平息隐患,姿态之低心酸不已。 差点让你小子给我搅和的功亏一篑。 舒胜自觉电文难以表达清楚,一会回去连夜书信一封,明日寄去新京。 就在舒胜准备找借口散场时,却见池砚舟自顾自继续吃菜喝酒,好像丝毫没有担忧一样。 莫不是破罐子破摔? 人老成精的舒胜将微微抬起的屁股重新坐下,装作关心般说道:“得罪双英卫可不是好事情啊。” “今日不聊这些。”池砚舟好似不愿开口。 “用不用哥哥帮你修书一封,从中撮合一下?” 撮合? 舒胜自是没有这个本事,且就算有也不会自找麻烦。 此言不过是顺势打探罢了。 池砚舟果然上当说道:“用不着舒兄为我求人。” “可是背后已有依仗?” 对于这个问题,池砚舟笑而不语。 稍显高深莫测的笑容,更是让舒胜心痒难耐。 忍不住再行追问:“你我兄弟何须遮遮掩掩。” “实不相瞒,双英卫若是不来冰城则罢,若是敢来定叫他同慎鸿畅一般,有来无回!” 果然! 听其如此霸气话语之中自信十足,舒胜庆幸自己方才没有着急离开。 “不知背后……” “舒兄莫要再令小弟为难。” 看似没有回答,实则呼之欲出。 日本人! 想起之前日本人借题发挥打压满清派系,或许此番是想如出一辙,难怪池砚舟无所畏惧。 可舒胜又担心自己被归为满清一脉。 他仅是不想得罪对方,却也不愿被日本人划为一类,免得成为杀鸡儆猴的人选。 于是措词开口问道:“不知哥哥我?” 不必明说二人心照不宣,池砚舟面色为难道:“本意不该同你说这些,但舒兄虽不知新京之事才约我吃饭,可方才得知消息也不曾离开,我若吞吞吐吐倒是落了下乘。 实不相瞒当日双英卫新京火车站接取金条一事,各方都已知晓,舒兄身份显而易见。” 闻言舒胜面色一凝,当时新京尚且人头滚滚。 若此番日本人再想打压满清遗老气焰,搞不好要用他先开刀,无妄之灾! 日本人手段他有领教过,如今岂能不惧。 “金条一事我身不由己,是被敲诈勒索却无从伸冤啊。” “只怕解释难有效果。” “我明日立刻同长官解释,不再与双英卫等人有任何联系。” “金条实打实的送给对方,百口莫辩。”池砚舟语气无奈。 舒胜也知确实如此,那可是货真价实的黄金。 谁不觉得你们之间关系非同一般。 “你可要帮帮哥哥。”舒胜觉得如今只能求助池砚舟,好在方才稳了一手。 “我看不如这样,舒兄你继续同双英卫等人联系。” “这不是陷我于不义。” “舒兄稍安勿躁听我细细道来,双英卫等人若想报复必然也要先了解冰城以及我的情况,兄长与我关系要好,便是他了解这些信息的不二人选。 若是能提前将双英卫等人计划获取,提供给上面则能表明舒兄态度,还可利用这些信息早做准备,算是立功之举,那其他事情岂不是不攻自破。” 池砚舟背后压根没有日本人出面撑腰。 虽说会嘉奖他表达态度,但也就仅此而已。 可满清遗老方面疯狂起来行事乖张,他必须早做准备才可。 利用舒胜掌握新京情况乃是最佳选择,可对方若知你处境岂会帮忙? 定是阳奉阴违,背地里落井下石。 因此今日池砚舟才借势忽悠。 昔日新京人头滚滚便是势! 由不得舒胜不去考虑。 听明白他的意思之后,舒胜皱着眉头问道:“让我做卧底?” “也可以如此理解。” “可这……” “上面此番不动声色是想诱敌深入,舒兄如果跳出来表达忠心,反而是破坏计划遭人记恨。且新京方面还没动静,便急于撇清关系也是得罪双英卫等人,两头不落好。 不如就保持现状装作不知情,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日后不管事态如何发展,舒兄都可立于不败之地。” 池砚舟这番言论确实具有蛊惑性。 舒胜细想之下觉得有道理。 当即说道:“多谢池老弟今日赐教。” “舒兄待我以诚,我便唯有以诚回报。”池砚舟言语坚定。 舒胜心中暗道:“果然还是年轻人。” 没能识破他心中所想,不然就不会说出什么待我以诚之类的话。 池砚舟确实年轻,此刻眼神清澈又坚定。 第三百四十三章 再被灭口 “呜呜……” 火车汽笛声从霁虹桥下响起,将桥上行人震的耳鸣。 喷薄而出的烟尘夹杂着煤炭燃烧的味道,充斥周遭空气。 高温带动粉尘飘向空中,在失去助力后无序落下,头发、肩膀都未能幸免于难。 望着火车驶离池砚舟没有停下脚步。 时代的列车早已脱轨,吾辈国人唯有奋力一搏。 家中休息一夜,第二日出门前池砚舟换上警员制服。 进入特务股见金恩照也是如此,唯有警衔肩章不同。 临去宪兵队前,池砚舟将竹篮内砂锅煲汤送给纪映淮。 “有劳池警官。” “吃完后麻烦将砂锅还给我,家中也就两个。” “实在抱歉,上次的砂锅连同这次,我到时一并给你。” 送还砂锅亦是创造见面机会。 “目前任务进展顺利,金恩照先按照我等设计做出猜测,反倒帮我大忙。” “宪兵队应已收到奉天消息,任务推动较为顺利的话,今日便能见分晓。” “那迫田真由处?” “准备妥当。” “明白。” 将煲汤送给纪映淮后,便同金恩照前去宪兵队。 刚进入沖喜大河办公室内,就听他说道:“奉天方面虽然没有调查到明确线索,但却有蛛丝马迹表明当时好像有绑架勒索一事,但具体是哪户人家不得而知。” 金恩照心中得意。 看来自己推断果然正确。 池砚舟顺势说道:“奉天大户人家变动不小,不少人拖家带口跟随东北军一同撤离,想查清原委可能已是无缘。” “金生恵太早年绑架勒索,怎会如今招来杀身之祸?”金恩照提出疑问。 并非报复,此前众人已经达成共识。 所以面对这个问题确实难以回答。 池砚舟认真思索后问道:“当年奉天计策可曾奏效?” “被东北军识破调查到证据,只能不了了之。”沖喜大河其实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识破?” “你怀疑金生恵太当年泄露情报?” “属下不敢怀疑金生恵太先生出卖情报,但或许在绑架一事进行的过程中,无意间泄露呢?” “可这与惨遭抗日分子杀害有直接关系吗?”金恩照很难将其联系起来。 池砚舟却说道:“少尉心中应该有猜测吧。” 确实! 沖喜大河在收到奉天消息后,便心中推演事情发展过程。 有想到金生恵太早年行动中无意泄露情报,不然东北军为何识破那人并非“日本侨民”。 如今因当年之事遭受威胁,暗中透露情报给反满抗日分子。 后应是失去价值或“合作”生出裂痕难以修复,便下手为强杀人灭口,防止金生恵太透露有关抗日反满分子的情报。 “我确实与你所想一致,说说你的看法。”沖喜大河想先听听池砚舟,是如何看待这件事情。 “属下认为金生恵太与反满抗日组织的接触,应该已经宣告破裂。” “何以见得?” “若还在接触,反满抗日组织大可约见他去偏僻之地下手,没必要假扮膏药摊贩在人来人往的大集冒险出手。 可见情况应该是剑拔弩张,合作已是无稽之谈,金生恵太不会再与反满抗日分子私下会面,应也用话语威胁他们不可再找上门,才导致敌人急于灭口的心思。” 沖喜大河起身走到房间中央,对两人说道:“金生恵太先是被威胁合作,后在遭受胁迫的过程中,应也发现对方机密,想借此当做把柄拜托对方中断合作,只要敌人不再找上门就相安无事,不然鱼死网破。” “可反满抗日组织显然不想受人制衡,选择杀人灭口。” 金恩照现如今算是听明白,却是问道:“那为何要抓走金生恵太进行审讯呢?” 池砚舟突然反应过来说道:“迫田真由!” 金恩照也回过神来道:“金生恵太同敌人联络过程中,或许迫田真由有所察觉,也可能敌人担心金生恵太将把柄告知迫田真由,所以逼问对方究竟有没有告知。” “金生恵太为保护迫田真由,应是回答没有将线索告知妻子。”沖喜大河觉得当时情况,肯定不会拖家人下水。 “迫田真由后续没有向我们提供相关线索,不知是担心通敌获罪,还是真一无所知。”池砚舟语气之中充满怀疑。 金恩照更是说道:“哪怕金生恵太真没有将把柄告知妻子,但在以往的接触中,迫田真由未免没有发现可能,或许是一时悲伤导致未能反应过来,我们如果询问的话,指不定可以帮她梳理线索。” 沖喜大河立马说道:“带迫田真由过来。” “是。” 宪兵领命前去执行,三人则是在办公室内等待。 大概半小时后电话响起,沖喜大河挂断电话后说道:“迫田真由不在家中,宪兵四下寻找没见到人。” “去往何处?” “根据她女儿讲是早上出门,应是每日采买,但按理来说早就应该回去。” “会不会因事耽搁?” “等等看。” 这一等就等到了中午,吃饭时间都过了。 迫田真由应该回去为儿女做饭,却不见踪影。 沖喜大河面色严峻说道:“找人。” 池砚舟、金恩照也参与找寻工作之中。 从迫田真由家附近开始搜查,一路向外寻找。 有宪兵说盘问听附近居民讲,好像是去了南大平桥街日本人墓地。 “莫非去看望金生恵太?” “那也不该忘记回来照顾孩子。” “许是伤心过度。” “找到便能见分晓。” “是。” 一行众人来至南大平桥街,路卡处还是南岗警察署警务系警员站岗。 与池砚舟老相识。 他上前打听今日可有一个女人通过路卡去墓地,警员表示早上此处进出人员不少,不知他问的是谁。 询问无果便没有再做打探。 继续向东来到日本人墓地,去往金生恵太坟前。 立马有宪兵喊道:“找到了。” 急忙赶去一看确实是迫田真由,可一探鼻息早就死亡。 沖喜大河黑着脸让人检查尸体。 搬动尸体发现背后遭受利刃刺入,是致命伤。 “又是敌人先下手为强。”池砚舟咬着牙说道。 沖喜大河一言不发命人带着尸体回宪兵队,后让池砚舟、金恩照在外等候,他向住田晴斗汇报此事。 宪兵队特高课课长办公室内。 住田晴斗透过窗户看着下面迫田真由的尸体,对身后的沖喜大河问道:“你们今日刚刚调查取得进展,迫田真由便遭到灭口?” “属下怀疑敌人一直盯着奉天动向,昨日调查到线索之事他们应该也知道,所以今日为保险起见将迫田真由杀掉。” 沖喜大河认为此举不难理解。 最开始杀金生恵太时逼问,得知他未将消息告诉迫田真由。 因此反满抗日分子不必有后续行动,且迫田真由还有两个孩子需要照顾,如果将这件事情说出,则有可能被扣上通敌罪名。 所以日满方面只要不查迫田真由,反满抗日组织便不必担心后续麻烦。 可奉天调查让对方得知宪兵队要开始调查迫田真由,反满抗日分子也担心她知情,或是日常生活中无意掌握线索,干脆杀了灭口一劳永逸。 所以今日又冒险行动。 住田晴斗从窗前离开说道:“慢!” 敌人收到奉天消息安排行动,这需要时间。 若沖喜大河能更早意识到问题,便能赶在敌人之前将迫田真由控制起来。 其次金生恵太未下葬期间,宪兵队多安排有人跟随帮忙照料后事,那时敌人就算想动手,机会也很小。 若当时就调查到线索,则不会遇到现在这种情况。 所以说更是慢! 沖喜大河立马说道:“特务股办事不力。” 他是在推卸责任,可最早这个任务确实是交给特务股调查的,只能说双方都有过错。 沖喜大河可不想一肩担之。 住田晴斗没有深究这个问题,而是说道:“我们的慢,代表敌人的快,你能意识到问题吗?” “课长的意思是?” “敌人奉天有联络冰城的电台,不然消息不会如此之快传达到位。” 奉天! 冰城! 都有反满抗日分子的电台。 第三百四十四章 搜捕电台 电台! 全面战争与隐蔽战争中,电台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甚至肩负千钧一发之际,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的能力。 电台的藏匿。 电台的搜捕。 在情报工作中,一直是一个永恒的课题。 冰城内存在反满抗日组织的电台不算稀罕事,甚至不止一部电台在秘密工作。 奉天能与冰城“非法”通电报,不至于让人吃惊。 可“非法”电台要尽力挖出。 怎能放任其肆无忌惮的收发电报,那冰城的情报工作便如同筛网一般,到处都是窟窿。 “金生恵太不论隐瞒何种秘密,今日迫田真由遇害便是宣告结束,后续应将目光放在电台上,务必找到敌人非法电台,同时抓捕报务人员以及配合保护人员进行相关工作的搭档。”住田晴斗深知工作重心要有调整。 “属下明白!” “令警察厅特务股同样负责电台一事,尽快掌握相关线索。” “是。” “新京满清方面可有异动?” “暂时没有。”沖喜大河未收到相关信息。 “永川友哉先生如何评价池砚舟?” “言年岁较大,武功一道难有高成就,但练练定也有好处。” 住田晴斗闻言笑道:“永川友哉先生还是将习武一事看的最重。” “属下听闻永川友哉大师有一得意门生,实力、天赋等都是绝佳,若能送到冰城学院内加以培养,定是一颗好苗子。” “你是指幡田海斗?” “课长也知此人?” “在新京时便听人提起过,那人也是心生爱才之心,只可惜永川友哉先生不愿割爱。” “未尝不可再做尝试。” 谁不爱才? 住田晴斗也难免俗。 黄白之物他或许不太放在眼中,可人才另有不同。 “池砚舟不是有在《黑龙道馆》请教学习,让他帮忙探探幡田海斗的口风。”住田晴斗做出安排。 “是。” 等沖喜大河从课长办公室出来,池砚舟、金恩照等人陪同尸体站在室外多时。 首先他命令宪兵负责处理迫田真由的尸体,下葬在金生恵太坟旁,后让池砚舟、金恩照离去,相关事情宪兵队会同盛怀安讲述,以及后续电台调查一事。 但在临别前,沖喜大河将池砚舟叫到一旁。 “少尉有何吩咐?” “你日后多去《黑龙道馆》接触幡田海斗摸其口风,是否愿意加入我等机构从事工作。” 闻言池砚舟心中觉得并非好消息。 幡田海斗实力他亲眼所见,一般人难是对手。 且对方杀心极重! 若是放开手脚,将一发不可收拾。 但宪兵队任务你不得不执行,阳奉阴违极易被揭穿,得不偿失。 故而池砚舟立马答应:“请少尉放心,属下得空就去道馆。”火山文学 “若幡田海斗兴趣缺缺,你便负责游说。” “只是永川友哉大师这里?” “你无需理会。” “是。” 说完幡田海斗的问题后,池砚舟才同金恩照离开宪兵队。 将配枪拿回,金恩照便忍不住问道:“少尉与你说什么?” 他是队长。 可方才沖喜大河单独要求与池砚舟交谈。 对内容岂能不好奇。 “少尉看重幡田海斗想让其参与冰城工作,又担心永川友哉大师态度以及本人看法,想我从中打探消息以及负责游说。” 你问! 我就如实回答。 沖喜大河没强调保密,哪怕强调池砚舟也不会对金恩照隐瞒。 说出来对池砚舟没有任何负面影响,可若不说则隐患很大。 金恩照一听此事,觉得沖喜大河私下告知便能理解,毕竟永川友哉不愿放人,事先不宜张扬。 池砚舟则继续说道:“沖喜大河少尉只怕心中对我意见仍然不小,故意当着队长的面私下告知任务,怕也是想挑拨离间,借队长之手给我教训。” “我岂会如此。” “属下自知队长不会上当。” 本还心中稍有不悦的金恩照,此番再无不爽。 并肩进入特务股先去找盛怀安报到,虽不知能不能汇报详情,但结束调查一事你总要告知。 “报告。” “进。” “股长。” 盛怀安看着金恩照、池砚舟走进办公室,目光左右打量。 宪兵队特高课电话已提前一步打来。 虽说当年奉天一事不便被太多人知晓,但特务股怠慢调查导致如今结果,总归是要批评两句。 遭受批评盛怀安心情自然不佳。 心知乃是金恩照贻误战机! 池砚舟当时身在新京,你总不能怪到他头上去。 且刚从新京回来便投入调查之中,不然也难有后续线索。 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此番盛怀安不满的并非金恩照的能力,而是他不听从命令。 自己跑一趟《黑龙道馆》便能获取信息,偏就没去。 不过此时此刻盛怀安什么都没有讲。 只是说道:“调查任务结束?” “是。” “宪兵队特高课最新指令,后续展开对电台的搜查工作。” “电台?” “抗日反满分子能赶在宪兵队前杀人灭口,情报传递速度之快唯有电台。” “要如何查起?”金恩照觉得电台搜查最为困难。 “特高课会牵头调查此事,我等负责协助配合,到时该做什么会给指示。” “属下明白。” “这几日辛苦,下去休息。” “多谢股长。” 有关金恩照敷衍调查一事,盛怀安只字未提。 可这正是池砚舟乐意看到的一幕。 批评、叮嘱、教育! 说明盛怀安对金恩照尚有培养之意,恰恰是一言不发更能表明态度。 金恩照却无此等感受,只觉得是当时盛怀安一样默认放弃调查,此番便不好意思再批评他。 从办公室出来金恩照说道:“你这几日想去《黑龙道馆》便去,股内应不会另行安排其他任务,等特高课开始进行搜查电台的行动时,你再参与不迟。” 幡田海斗这里同样是宪兵队部署任务,不宜拖延。 “多谢队长。” 晚些时候纪映淮前来送洗漱干净的砂锅,一手一个竹篮。 “纪警官吃完拿来便是,不必清洗。”池砚舟急忙接过竹篮说道。 “顺手之事罢了。” 看四下无人池砚舟说道:“任务调查今日算是结束。” “收效如何?” “股长没有表现。” “盛怀安此人城府极深,没有表现或是最好结果,安心等待便可。”纪映淮对盛怀安的了解同样不少。 “宪兵队方面要针对电台展开搜查。” “什么时候?” “应该这几日就会开始。” 此信息极为重要,奉天向冰城发报只是诱因,日伪对电台的搜捕就没有停止过。 三五不时就会开展。 能得知具体时间,对提前防备有极大帮助。 “特务股参与吗?” “参与。” “你之后要时刻关注电台搜捕一事,如果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白,另外还有一件事情。” “何事?” “沖喜大河少尉对幡田海斗很有兴趣,想让我游说他参加冰城工作。” “那你就全力以赴,帮助宪兵队达成目的,算是表现自己的能力。” “可幡田海斗此人能力不俗……” “日伪之中强过幡田海斗之人如过江之鲤,若要忌惮则根本忌惮不过来,且幡田海斗不过初入此道,若因此担忧拒绝完成宪兵队任务,或在完成任务的过程中露出马脚,你觉得可值得?” 池砚舟觉得纪映淮言之有理。 拦住幡田海斗,或还有山上海斗、松下海斗、木村海斗! 为此承担被宪兵队怀疑的风险,极不明智。 倒不如认真完成任务,获得信任和赏识。 对潜伏情报人员而言,此类任务便是天大好事,不用承担抓捕、审讯、虐待,战友与同志就能获得敌人的信任,这不是好事是什么? 不然你的每一份信任和赏识,都需要用同胞的鲜血来交换! 纪映淮看着面前的池砚舟说道:“你的心态倒是有所转变。” “所以希望你们不要随意抛弃我。”池砚舟的出发点还是怕死。 但纪映淮反而觉得这个理由,最值得信赖。 第三百四十六章 三年之约 “大丈夫生于乱世,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 池砚舟被看穿心思却更加坦然,言语之内尽是鼓动。 “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幡田海斗语气中难掩意动。 “美玉雕琢其光自现,何故久困道馆珠玉蒙尘,时不待我恐追悔莫及。” “师傅不愿我入世。” “路要靠自己走!” 跌打损伤药酒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将幡田海斗完全萦绕其内。 半晌过后他起身对池砚舟说道:“今日你先走,明日再来。” “好!”池砚舟心知幡田海斗应是打算同永川友哉摊牌,却并未阻止。 宪兵队想由他出面游说。 幡田海斗处压根无需多费口舌,难点在永川友哉身上,想避开定是毫无可能。 尽早正面碰撞不见得是坏事。 揉着肿胀发疼的小臂从《黑龙道馆》离开,回到特务股金恩照便上前问道:“结果如何?” 拉起袖口展示伤处,金恩照眉头蹙起:“莫非不愿意?” “愿意。” “既是愿意,何故下手如此之重?” “喜怒无常!” 联想幡田海斗脾气残暴乖张,金恩照一时间竟有些心疼池砚舟,每每负责任务多是吃力不讨好。 “日后多加小心。” “多谢队长关怀。” 后金恩照说道:“今早视察工作结束。” “早上?” “你离开前去香坊区后。” “怎么事先一点通知都没有?” “说什么突击检查要看警察厅最真实的工作状态,但厅内高层长官早就知晓具体时间,不过配合演戏没有明说罢了,从几日前厅内的工作状态便焕然一新。” 检查! 应付检查! 这套东西自古有之。 时至今日也难免俗。 “由此看来厅内表现不错?” “表现自然没问题,长官们在大会堂举行会议,具体内容不太知晓,但听说是想加强冰城警察力量。” “治安部领导对我们冰城工作倒是关心。” 闲聊工作视察一事等到收工,金恩照起身说道:“明日警服不愿穿便不必再穿。” 特务股警员多数情况下不会穿着警服。 例如池砚舟每日赶赴香坊区负责游说幡田海斗,制服太过引人注意。 “属下明白。” 从警察厅出来可见警员都松了口气,行走间三三两两闲聊,脚步相较两日前多有轻快。 为应付检查也是遭罪。火山文学 今日再看厅前石阶,脚印随处可见,打扫之人再无昨日般勤快。 迈步走下石阶池砚舟并未回家,而是赶赴小司令街。 位置同样在南岗区,走大直街便可抵达,在司令街的西面。 警察厅出来下义州街,后沿大直街一路而来,便见舒胜立于街口。 两人目光交汇,心照不宣一前一后进入茶馆。 包间落座舒胜随口点了壶茶,就同池砚舟说道:“新京方面有消息。” 第三百四十七章 明面手段 踏出道馆则是脱缰野马。 今后缰绳交由幡田海斗自己掌控。 从地上起身,幡田海斗对池砚舟说道:“走。” 此时此刻再同永川友哉解释已是无用,池砚舟默默跟随离开。 “今日之事多有抱歉。”幡田海斗不忍再看道馆,步伐加快。 “是我应得。” “离开之心久便有之,与你无关。” “随我前去宪兵队。” “不是警察厅?”幡田海斗还以为对方是想要自己加入警察厅。 “师兄的能力,进入宪兵队绰绰有余。” 带着幡田海斗乘坐电车来到宪兵队外,池砚舟说明来意由宪兵前去通报。 后带领二人进去。 沖喜大河见幡田海斗同行,尚有些惊奇。 “属下不辱使命,将幡田海斗师兄今日带来。” “永川友哉同意放人?”沖喜大河心知此事麻烦,因此是提前布局,打算徐徐图之。 可结果如何? 仅仅两日,池砚舟直接将人带来,告诉你完成任务! “同意。” 沖喜大河按下心中吃惊,对幡田海斗道:“今日先在队内休息,明日再做安排。” “多谢少尉。” 幡田海斗深望池砚舟一眼,方才跟随宪兵离开。 “表现不错。” “多谢少尉夸奖。” 后沖喜大河将池砚舟打发走,前去找住田晴斗汇报工作。 “幡田海斗已经到队内?” “是的。” “池砚舟工作效率倒是惊人。”住田晴斗也未想到,问题便解决了。 “属下仔细询问详情,乃是幡田海斗自己去意已决,池砚舟不过是推波助澜了一下。” “但不管怎么说,他负责任务取得进展理应嘉奖,可曾给予奖励?” “没有。” “日后有机会补给他,不走警察厅特务股的路子,你亲自给他便可。” “属下明白。” 沖喜大河能懂住田晴斗深意,只是却不理解对方为何要如此做。 小警员而已何故上心。 只是沖喜大河聪明之处便在于不论懂或不懂,住田晴斗的安排他都会一丝不苟的执行。 这也是为何特高课换课长,对沖喜大河丝毫没有影响的原因所在。 说完嘉奖一事,沖喜大河问道:“新京方面或有动作,我们要不要出面干涉?” “先不管。” “不管?”明明方才住田晴斗对池砚舟还要嘉奖,怎么此番却选择不管,这事正应该他们插手。 住田晴斗却笑着说道:“等需要我们出手时,便仅仅只剩下打击满清的目的,而不再是对池砚舟的考验。” 第三百五十章 锁定电台 残阳落尽,气温骤降。 入夜室外更添寒冷,早早便脱掉大衣如今难以御寒。 好在值夜班警员富有经验,来时都携带厅内配置的防寒大衣。 因池砚舟同金恩照关系不错,警员也帮忙带了一身,不然此刻只能忍受寒冷。 宪兵队执勤人员在监测车内可抵御风寒,警察厅特务股警员却未能得到进入房间值班的安排,因监测车需有警力负责保护。 虽有四名宪兵周围警戒,但保险起见警员也要在外围负责警卫任务。 裹紧大衣池砚舟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夜里十点。 只需再等两个小时便可前去向组织传递情报,三点定位法提一句便可,市委同志应当知晓。 重点需汇报南岗区目前三点定位范围内,存在反满抗日组织电台。 不知具体是哪个正营,但要尽早做汇报,且若有机会也需告知国党。 毕竟获得消息隐而不报易被怀疑,因此日后这类明面上所得消息,必然都要传递给国党。 避免遗留隐患。 同时还要汇报冰城各警察署特务系,都向宪兵队特高课提供电台相关情报,这可能会带来难以预估的结果。 因此情报需早早汇报,不可耽误。 偏金恩照让他值班到夜里十二点,只能耐心等待。 一名警员望着远处的监测车说道:“车顶上转来转去的东西,是不是就是天线?” “用来捕捉无线电信号的。” “看还在工作状态,车里的人应该没休息。” “他们也是值夜班的,怎么能休息。” “但比我们强在能遮风挡雨。” 警员闲聊打发时间,池砚舟也时不时搭茬,很快来至夜里十一点。 最后一小时便可孤身离去,可偏偏就在这时,无线电信号监测车后门打开。 内部人员喊道:“赶去司令街、小司令街、春明街、瓦街一带。” 还真叫他们半夜搜索到“非法”无线电信号频率波动。 但看目前提供的范围还比较广。 可这是“非法”信号刚刚被捕捉到就锁定的范围,足以看出三点定位法的厉害之处,再过一会只怕会更加明确。 宪兵现在需要他们赶去这一带,后续会给更加准确的范围。 且无线电监测车开始缓缓靠近范围区域。 只是却不敢太过深入,担心被报务人员的搭档,望风时发现监测车从而暂停发报,导致信号消失。 因此让池砚舟等警员先潜入。 池砚舟和警员一同朝着目标范围赶去,他心里颇为无奈。 这个情报原本可以顺利交给组织,指不定能避免出现问题,谁知值班没能脱身。 其次宪兵队今日选择正式开始搜查电台。 说明他们并不确定这个区域内的电台,具体要在什么时间发报,肯定会提前搜查避免错过。 好巧不巧,撞个正着。 池砚舟此刻心有余而力不足,他再想改变已是无力回天。 从义州街走大直街过来,监测车停在铁路局门口不再前进。 后车上人员给出指令:“春明街、教化街、砖街、瓦街、铁街、水街。” 范围和刚才有所不同,且没有进一步缩小反而扩大。 但肯定会慢慢更为精准。 “需要全部封锁吗?”池砚舟对宪兵问道。 “暂时不要。” 信号没有中断证明电台还在工作,那么监测车就能持续精准范围,不能让警员打草惊蛇。 虽说是便衣,可今夜外穿警察厅发放的防寒大衣。 宪兵细节方面倒是严谨。 “能否拜托长官,联系南岗区警察署特务系前来增援。” 事发南方区自然由他们增派警力。 “安排人员前去联络,车上通讯设备目前不能另作他用。” “是。” 半夜里找电话自是困难,那就需要有人前去通知。 池砚舟若是可以负责这份工作,则能趁机将情报送出,毕竟前去南岗区警察署路途较远,绕路耽误时间并不明显。 但细想之下池砚舟安排一名警员前去。 为何放弃这次机会? 不合常理! 金恩照留池砚舟负责值班,便是让他带领警员工作,岂有他亲自去南岗区警察署通知的道理。 这里的工作谁负责? 你的行为出现异样,便会导致你的暴露。 沖喜大河、住田晴斗、盛怀安等人都重视这一次的电台搜捕,稍有破绽就会致命。 多时的情报斗争,让池砚舟有了一定的经验。 其次则是监测车已经锁定电台,这时通知组织意义不大,且你也不确定这个电台究竟是不是组织电台。 或许消息送达后,一时半会都找不到正主。 那池砚舟冒着暴露的风险送情报,显然不值得。 权衡之下他做出了理智的选择,让警员前去通知警察署,自己继续带队等候宪兵命令。 大概过去三分钟后,监测车上宪兵则说道:“封锁这个范围。” 对方拿着地图,圈定了一个范围给池砚舟看。 一片住宅区。 北面是瓦街,南面是砖街。 西面是树林,东面则是春明街。 就这样一个小小的范围内! 能精准到这个程度足以让人吃惊,池砚舟不动声色立马说道:“跟我走。” 他们人手目前不足,但负责监测车警卫工作的宪兵,不会参与封锁行动。 因为他们的职责是保护无线电信号监测车,并非搜捕电台。 哪怕再无人可用,他们都不能擅离职守。 毕竟无线电信号监测车是进口而来,价值昂贵。 且冰城方面不具备大规模维修的能力,小毛病是可以解决,但大问题就束手无策。 因此损坏之后非常麻烦。 要么等待漫长的修理过程,要么就要重新申请无线电信号监测车。 可这东西是香饽饽,各地都想要。 东北几个大城市,和较为具有战略意义的地点配备有监测车,其余都在申请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冰城地理位置确实意义不同。 但若想立马就得到补充也是不易,且监测车被损坏所在单位是要受到批评的,因此保护工作不可疏忽大意。 池砚舟等警员目前没有展开搜捕,而是负责封锁。 范围确实不大,但他们人数较少只有九人。 难免在搜捕过程中,出现漏网之鱼。 封锁后得见附近派出所巡逻队路过,池砚舟将他们叫来加强封锁力量,后南岗警察署特务系警员便支援到位。 南岗区这里直接安排卡车运送警员过来,可见对此任务有多重视,但陆言不在其中,晚上应是回去休息。 却看到另一熟人。 屠博! 屠博从卡车跳下自是看到池砚舟,并未上前自讨没趣。 毕竟打又打不过,对方还是警察厅警员,你上去说什么? 池砚舟也不废话直接对警员说道:“一部分人配合派出所警员负责封锁区域,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得出入,明白吗?” “明白!” “其余警员全部进入展开搜查,从四个方向朝内齐头并进,搜捕目标是电台和反满抗日分子的报务人员。” “是。” 池砚舟带队率先进入,看了看这个范围的面积,以及里面房屋的数量。 他心里很清楚不用等到天亮,应该就会有结果。 潜伏人员时常要经历这种局面,那种无力感是需要你去适应和习惯的。 很多行动、任务当中,你根本就没有办法做任何事情。 甚至于还要帮助敌人去完成任务。 这种感受让人心中百感交集,但又必须要做到没有任何破绽,甚至亲手抓捕反满抗日战士,是你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被别人抓住,倒不如自己亲手来抓。 表现工作认真,博得敌人信任。 去换取零星的价值! 所以池砚舟现在工作的很认真,因为他知道很难逃掉,敌人的监测车锁定在这个范围内,他们就一定坚信电台在这里。 一遍搜查不到就会一直搜查,除非电台的藏匿之处非常巧妙。 若真能有如此巧妙的藏匿地点,那么池砚舟认真不认真,区别并不大。 第三百五十一章 向死而生 封锁区域内一时间鸡飞狗跳。 砸门声不绝于耳。 早就上床入睡休息的人们被惊醒,刹那迟疑便被汹涌猛烈的拍门声吓的躲在床上,后才反应过来手慌脚乱的穿衣服。 警员冲进屋内开始进行搜查。 屋主瑟瑟发抖站在一旁不敢言语,家中物品散落一地,瓷器等物件摔碎当场,亦是不敢出声。 在池砚舟等警员如此搜查之时,金恩照与陆言却恰好一同赶来。 方才有派出所警员帮忙封锁后,池砚舟命特务股警员前去通知金恩照,陆言是被南岗警察署特务系警员通知。 “金队长。” “陆主任。” “具体情况是?”陆言仅知行动地点,却不知行动具体内容。 特务股警员来的路上向金恩照做详细汇报,因此他如今说道:“无线电信号监测车……” 听罢事情经过,陆言看了一眼面前范围说道:“看来今夜就要开门红。” 能锁定如此精准的范围,其实已经宣告胜利。 “算是打好第一枪。”金恩照脸色也不错,这件事情盛怀安交给他负责,心中早就打定主意要有所作为。 没想到第一日就有好消息。 两人交谈间联袂进入封锁区域内,督促警员开展工作。 可就在搜查刚刚开始之际,警员便在街面上看到可疑人员,立马呵斥让其站住。 但对方非但没有站住接受检查,反而扭头就跑。 “站住!” 警员大喝一声追击上前。 其余听到动静的警员赶去围追堵截,池砚舟同样离得不远,带着两名警员赶去支援。 被追击之人前后左右都有警员,插翅难逃。 慌不择路见缝就钻,最后被警员堵在一处巷子内,遭到前后夹击。 池砚舟握紧手枪缓步靠近,尽头同样有警员向前,嫌疑人站在中间已无生路。 对方年纪不大,二十五岁左右。 长相仪表堂堂,眉眼俊秀。 因奔跑额前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头上。 手中拿着一个皮箱,哪怕被围堵至此都没有松开。 “东西放下,双手高举贴在墙上。”池砚舟对面前之人喊道。 可对方左右看了看突然咧嘴一笑,伸手从皮箱缝隙之中拉出一根细线,见状池砚舟急忙喊道:“小心。” 众警员立马扭头跑开向下爬去,背后传来一声巨响。 池砚舟急忙起身将头顶的碎石灰尘甩落,顾不上耳朵内的嗡鸣跑上前去。 那人早就死于爆炸。 皮箱被炸开可见内部物品散落四处,但一眼就能辨认出来是电台。 这么大的动静将金恩照、陆言吸引过来。 “怎么回事?”金恩照对池砚舟问道。 “搜捕过程中发现可疑人员,还未等上前检查对方便扭头就跑,我等警员一路追击在此处将其围堵,正欲上前抓捕时对方引爆箱子内的数颗手雷,造成目前这种情况。” 陆言见特务系警员冲他点头,便明白池砚舟所言非虚。 金恩照上前检查确实发现电台零部件,他立马说道:“此人正是我们今夜行动的目标,立马查明身份搜查住所。” “是。”有警员领命前去调查。 同时陆言上前蹲在地上仔细检查,将电台零部件全部收集拼凑,虽然被炸毁的很严重,但通过陆言的拼凑可以看出,是一部完整的电台。 “电台没有问题。”陆言起身说道。 金恩照早已摸了死者的口袋,却未发现国民手账。 同样身上没有情报藏匿。 “先查明此人身份。” “让派出所的警员来认一认?”陆言提议。 “叫他们进来两个人。”金恩照让警员去找。 两名在外负责封锁的派出所警员赶至尸体旁认真观察,但却摇头说道:“不认识。” “不住在这里吗?” “虽然这处范围内的住户我不敢说都认识,却也大差不差,不过确实没见过这个人。”派出所警员倒是自信。 池砚舟现在根本来不及为同胞伤感,敌人面前不可大意。 金恩照想了想说道:“将尸体抬出去,让大家都出来认一认。” 来到一处较为广阔的场地,警员要求所有人都出来认尸,看是否互为邻居。 但折腾了近一个小时,却没有人认识这具尸体。 陆言眉头轻蹙说道:“若还存在同党不敢相认倒好理解,可街坊四邻岂能全都不识?” “包庇?”金恩照问道。 池砚舟此时开口说道:“街坊四邻人数众多,若有人指认其余人默不作声,算是故意隐瞒线索,会受到警察厅的处罚。 在这种高压威胁之下很难确保其他人不开口,所以谁也不敢做最晚开口的人,那么有线索就会第一时间争相提供。 可方才看没有人有这方面的想法,可见他们是真不认识死掉的人。” 等池砚舟说完,陆言不由看了他一眼。 “电台信号在这里,电台也成功找到,他肯定是在这处范围内发报,总不能是在大街上吧?”金恩照觉得那是无稽之谈。 “我方才查看电台发现是需要电源才能发报,没有搭载电池的条件,所以定然是在房间内完成工作。”陆言心中对此早有判断。 “有没有可能对方每次发报时为避免被发现,都会临时选择一处地方作为发报地点,或有一处固定的发报地点,距离住所较远避人耳目呢?”池砚舟提出一种假设。 金恩照听罢点头:“确实存在这样的可能。” 陆言同样说道:“早年还抓获过一次,在行驶的车上进行发报工作的反满抗日分子,所以他们临时更换位置是合理的。” “不管是临时还是长久,肯定存在这样的房间,就在这个区域内,将其找出来对我们的调查有帮助。”金恩照认为这个房间不能忽视,说不定通过这个房间就能得到很多信息。 可经过近两个小时的搜查。 得到了一个令人惊奇的结果。 池砚舟汇报说道:“这片区域内的每一个房间都有人居住,且今天晚上住户全部在家,没有空房间。” “确定?”金恩照有些难以置信,这显然和他们此前推测不符。 “确定!” 陆言低头思索片刻后说道:“这个人或许不是报务人员。” “电台在他手里,他又畏罪自杀,怎么可能不是报务人员?”金恩照觉得这点显而易见。 “他或许是负责电台工作的人员,但应该是报务人员的搭档。”陆言语气很肯定。 “搭档?”池砚舟装作不解的神色问道。 “报务人员往往配备搭档负责保护安全,以及在电台工作时负责警戒,既然区域内没有空房间,说明报务人员或许就居住在这里,因为宪兵队特高课锁定这个范围进行三点定位法,总不会是空穴来风吧?” 陆言的问题让金恩照、池砚舟暗自点头。 锁定这里或许是此前就捕捉到过电台信号,那则说明电台位置没有更换。 陆言继续分析道:“报务人员居住在这里,电台藏匿在报务人员家中,死者每次在电台工作时间赶来警戒,事发时间是夜里十一点多,多数人早就入睡,所以他每次过来时,都能很好的避人耳目,以至于附近没有居民认识他。” 随着陆言的分析,好像真相慢慢展现在眼前。 金恩照点头说道:“也就是说报务人员,还在封锁范围内。” “刚才让辨认尸体的时候,对方肯定也在现场,但隐藏的很好,没有让我们发现端倪。” “会是谁?” 陆言在脑海之中推演说道:“他深夜赶来负责配合发报工作,在结束发报后便打算离开,途中遇到警员挨家挨户搜查,让他意识到电台暴露。 于是急忙跑回房间内将电台带走,目的是为保护报务人员,避免我们在房间内发现电台,锁定对方身份。 明知今夜插翅难逃,故意引起我们的注意,然后引爆手雷自尽的同时摧毁电台,想保全搭档的安全。” 这个分析和池砚舟所想一致。 但并非好消息。 毕竟可以因为人死了结案,说抓到报务人员,电台也被找到。 但陆言、金恩照都不是蠢笨之人,明白这里面的事情并不简单,知道真正的报务人员还在包围之中。 第三百五十二章 持续封锁 区域范围不大。 抗日反满组织报务人员尚在其中。 金恩照下令说道:“加派人手封锁区域严禁出行,包括区域内各小巷同样安排警员进行把守,任何人不管身份今日全部不得离开,皆在家中等待配合调查。” “是。” 池砚舟领命立马前去传达指令,天色渐亮众人发现不可自由活动,有些工作单位较为特殊之人,想搬出背后机构向警员施压,金恩照充耳不闻。 目前情况需等沖喜大河到位之后做详情汇报,看特高课如何安排。 陆言翻看辖区派出所警员提供住户资料,池砚舟却哈欠连天好似困意袭来。 金恩照见状说道:“熬了一夜有些撑不住了吗?” “属下无碍。” “你去股内向股长汇报目前任务情况,顺便在股内休息一下。” “多谢队长。” 池砚舟昨日未能找到机会传递情报,本以为情报已经失去传递的价值。 可观现在情况报务人员尚在暗中,那情报便存在传递的意义。 因此池砚舟故意在金恩照面前打哈欠,提醒对方自己一夜未眠,想看能否换得行动良机。火山文学 要说金恩照对他确实也算不错,让他去向盛怀安汇报任务进展,顺道可以休息。 金恩照对此任务充满斗志,留池砚舟第一晚便有收获,电台被破获销毁,反满抗日分子当场自尽,报务人员也插翅难逃,无异于是开门红。 心情大好自是念池砚舟有功。 且盛怀安虽没有亲自负责这个任务,但会一直跟进关注,相关情报要第一时间进行汇报,池砚舟是合适人选。 因此池砚舟动身回警察厅,另有夜班成员随他同行,到达股内他前去盛怀安办公室做工作汇报。 “报告。” “进。” “股长。” “听说昨夜有行动?” “属下等警员昨夜根据宪兵队特高课,无线电信号监测车提供的……” 很干脆将事情讲明白。 盛怀安十指交叉说道:“电台当场被炸毁,反满抗日分子也畏罪自杀,推断报务人员还在封锁范围内?” “是。” “打算如何对报务人员进行搜查?” “队长意思是听沖喜大河少尉的安排。” “封锁区域内有几户人家,共多少口人?” “三十六户人家,一百一十八口人。” 住户不少。 人口更多。 冰城人口早前经历过一次暴增,以至于人口密度得到提升。 将人全部抓获进行审讯工程浩大不说,且容易得到误导性线索,毕竟不是每个人面对警察厅特务股审讯室时,都能保持清醒的理智。 盛怀安思索片刻后问道:“独居的有几户?” 第三百五十三章 问心无愧 夜里增派警员负责区域封锁。 沖喜大河亲自带领众人检查各路口,确保没有遗漏。 才令众人回去休息。 今夜陆言负责坐镇指挥,金恩照则可回家睡觉,明天晚上再做交换。 站在大直街上金恩照对池砚舟说道:“你昨夜整宿未眠,今日跟着忙碌不得休息,现在早些回去睡觉。” “属下陪同队长,先去股内汇报工作。” 在这里走大直街经通远街回家更近,但池砚舟需从三岔口路观察信号。 他心中认定今夜宁素商会在地德里等待见面,但情报工作不可想当然,说信号便必须看到信号。 池砚舟可看到信号选择不赴约。 却不能未见信号贸然赴约。 陪同金恩照至警察厅后,则能通过霁虹街回家,顺路可观是否存在窗帘信号。 见他愿意同行,金恩照自是不会拒绝。 一起回到警察厅后金恩照向盛怀安做工作汇报,池砚舟并未等到纪映淮现身,可见应是下班之后前去向国党成员传递情报。 等金恩照从股长办公室出来,池砚舟上前问道:“可有新的指示?” “让我们务必配合好特高课的调查。” “明白。” 随后二人在警察厅前分道扬镳,池砚舟过三岔口路果然看到宁素商所留信号,这才朝着地德里而去。 敲门表明身份进入其内。 未有半句寒暄,池砚舟开门见山:“可是组织同志?” “并非组织同志。” 今日刚刚拿到情报就汇报市委等候通知,得知并非组织同志以及电台。 虽危机尚未解除,可确实心中松了口气。 人之常情! 宁素商后续说道:“市委推断应是国党方面电台。” “我已经将消息汇报给纪映淮。” “希望可以帮助他们渡过难关。” “只怕很难。”池砚舟很清楚现在的调查思路和强度,心中明白想过关不易。 宁素商神色严峻道:“此刻说这些话虽显得不合时宜,但市委方面让我务必通知到位,让你小心国党方面的任务,恐让你负责解决此次难题。” “我确实比较方便,参与搜捕电台工作能进入封锁区域,但内部人员目前插翅难逃,国党应该不会因此就牺牲放弃我吧?” 此刻讨论问题较为理智,亦可说冷血。 二人没有第一时间关心国党战士的安全问题,而是不想潜伏工作受此影响。 说真的确实有些不近人情。 但情报工作便是如此,见面时间有限且具有风险,一些无关紧要的话语能省则省。 第三百五十四章 用不上你 夜异常宁静。 连风都静悄悄。 所有声响好似一瞬间全部消失,连鸡鸣声都未曾出现。 伴随恰似陷入永恒的寂静,仿佛下一刻就会发出惊天巨响。 石破天惊! 池砚舟清晨在徐妙清呼唤下苏醒,这是寻常极少会出现的画面。 “到点了。”徐妙清明白他是昨日通宵太困,且伴随心理压力过大,又在她身边难得宁静,才会睡的比较踏实。 虽他没有言明巡捕电台过程中将面临什么,但同为情报工作人员,徐妙清又如何能不懂。 劝慰自难起到作用。 她只能守着池砚舟,让其多休息哪怕一分钟。 翻身起床洗漱吃饭没有时间锻炼,便急匆匆赶去特务股。 因白班同夜班警员需要集体换班,因而要先在特务股集合,由金恩照点名无误后一同过去换班。 这也给了池砚舟可来警察厅的机会,心知纪映淮今日肯定还要找他。 果然早早赶来还未进入特务股,中途便被好似偶遇的纪映淮拦下,两人驻步寒暄。 后纪映淮压低声音问道:“调查情况如何?” “全员封锁不得进出,特高课务必要调查清楚真相,且重点怀疑五户独居人家。” “外面的人可以想办法进去吗?” “是贵党报务人员?” “是党国报务人员!” “我能进入。”池砚舟这句话算是主动请缨。 纪映淮闻言看了他一眼,对他能主动说这句话心中较为满意,却回答道:“没有暗号可以让你们建立联系。” “没有暗语?”池砚舟眉头亦是蹙起。 互不相识的战友、同志要确定身份,通常情况下都是利用暗语,可报务人员却没有暗语能接头,那就表示池砚舟的身份不会被相信。 口说无凭! 你对报务人员直言不讳,换来的不会是信任。 只有怀疑和忌惮。 “所以现在需要有成员进入其中,才能和报务人员建立联系。” “进去就是送死!” “哪怕送死也要进。” “何必?” “有重要情报必须拿到手。” 果然! 和市委同志与宁素商猜测的一致。 铤而走险使用电台,确实是因为重要情报。 原本还担心自己被军统逼迫执行任务,实则他若能执行还更加容易些。 “特高课联和特务股以及警察署,对封锁区内施行了级别非常高的布控,别说外部封锁难以突破,就算进入其中各巷道小路的警员把守,也是难以逾越的鸿沟。 能和报务人员相识的情报工作者,身份地位必定极高,实在没必要进去送死,这不能完成任务你明白吗?”池砚舟劝的真心实意,是真不愿意国党成员送死。 他全程参与搜捕任务,自然极其清楚内情。 纪映淮神色保持的格外到位,甚至提醒池砚舟注意语气,后才说道:“今年三月底召开国民党临时全国代表大会,在会上决定把原有的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改组,扩成3个公开的特务组织。 以第一处为基础,建立隶属中央党部秘书处的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简称中统。 将第二处扩大为隶属军事委员会办公厅的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简称军统。 其次则是隶属军事委员会办公厅的特检处,主管邮电检查。” “改组?”池砚舟首次耳闻。 “虽是同朝为官但中统、军统大有不同,派系斗争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激烈,这份情报中有名单告知此前冰城潜伏人员归属问题,若是不同派系便需要早做切割,免得有人背后使绊子放冷枪,情报是你说不要就能不要的吗?” “不能再接收一次电文吗?” “能直接和中央取得联系的电台冰城很有限,近期才将联络通道建立,此时已经暴露一部,若再暴露一部电台,冰城情报工作将大受影响。” “可此前的潜伏计划肯定也是按照各处不同进行安排,现在改组也是以处为单位进行扩建,应该不至于对潜伏人员有太大的变动。”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纪映淮的一句话,让池砚舟明白过来。 这份名单只怕是互相渗透、潜伏的名单。 “我们隶属于?” “军统!” 池砚舟起码先搞清楚,自己在为谁效力。 时至此刻他确实能明白,这份情报对国党或说对军统的重要性,甚至于让他们不惜安排一名重要成员,冒险进入包围范围内,想办法将情报拿到手。 可日满岂会给你如此机会。 池砚舟现在很想代劳,甚至于是希望军统可以逼迫他执行任务,可事与愿违。 他所求的问心无愧,目前压根没有机会。 没有暗语建立联系。 用不上他! 池砚舟相信军统目前应该不会出于信任问题,才不让他代劳。 毕竟情报的重要性,没有给军统太多选择,池砚舟无疑是最佳人选。 但造化弄人,让他无法发挥作用。 集合时间将到,两人无法继续交谈,纪映淮最后说道:“想办法看能否找到人员混入其中的机会,同时重点观察内部调查情况,有变动要及时通知我。” “沙曼屯、交通公司都有警员负责调查,让我们的人小心点。” “收到。” 等池砚舟进入特务股同警员站在一起,不多时金恩照就从盛怀安办公室出来,带领众人前去工作地点进行换班。 路上池砚舟心事难消。 他昨夜便意识到组织与军统任务都很困难,却万万没有想到竟增加难度。 让他去负责执行任务虽然自身凶险,完成困难。 可与现在相比,却成了不可多得的机会。 当你以为你所面临的困难已经是最大的时候,现实会立马告诉你不是,难度还可以增加。 再度回到工作地点完成换班,金恩照询问得知昨夜无事发生,陆言并没有立马离开,而是打算等沖喜大河过来后做工作汇报,再回去休息。 对此金恩照不能反驳。 毕竟陆言想亲自做汇报,也是出于对工作的认真态度,金恩照非要代劳自然不妥。 且也担心陆言故意汇报中有所遗漏,导致他向沖喜大河转述时缺失内容,到时候又是一场勾心斗角,反而麻烦。 池砚舟今日根本就没有将陆言放在眼中,而是认真观察换班过程,是否能有机会让外部人员混进来。 但显然这个观察是徒劳的。 不过下面不少警员今日心情都不错。 为何? 有油水! 全体居民被困家中,你若有吃有喝倒是无所谓。 可是有些人家里根本就没有存粮,想要解决吃喝问题,就只能将钱交给负责他这片区域的警员,由他们代劳购买。 那自然不能白白代劳,所谓辛苦费你是要给的。 且警员也明白好处不能自己一个人拿,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所以就算你给好处费,我也只能帮你解决一天的食物问题,之后再需要就只能继续交纳好处费。 其余警员也能捞点好处。 大家心照不宣。 金恩照、陆言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理会。 沖喜大河是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这也没人去问,谁会断大家财路? 只不过今日沖喜大河来时,见封锁范围外聚集了一些人,他对金恩照问道:“什么情况?” “这些人也是这里的住户,不过当日都是有事不在家中,现在回来发现被封锁,一方面是担心家里成员的情况,一方面是害怕摊上麻烦,所以就聚集在这里等候。” 池砚舟大致看了一眼,还有将近二十人。 这人口密度确实够大的。 “这些人都查了吗?”沖喜大河问道。 “他们当时不在家中。” “电键的声音让他们也听一下,当时不在之前也不在吗?” “是。” 沖喜大河一来就有些不喜,金恩照也只能开始照办,让未能进入封锁范围内的人,听电键回忆是否之前听到过类似的声音。 陆言则是开始向沖喜大河汇报昨夜工作。 第三百五十五章 舍生取义 今日初见便发脾气。 不知在什么地方窝了火。 金恩照口中骂骂咧咧让警员将围观人员全部控制,拿出电键让他们挨个听取辨认。 “沖喜大河少尉,会不会是被住田晴斗少佐批评?”池砚舟对金恩照小声问道。 “为什么批评?” “此处调查不顺。” “电台被找到,反满抗日分子当场死亡,报务人员也还在包围之内,这叫不顺吗?” 不是说此刻还未抓到报务人员便是调查不顺,就目前情况而言行动算是非常顺利。 因此沖喜大河吃瘪并非任务原因,指不定是个人私事。 偏被金恩照撞上,只能大呼倒霉。 围观人员辨认电键并无收获,陆言也已经汇报结束回去休息,金恩照上前想沖喜大河做报告。 “少尉,围观人员没听过此类声响。” “交通公司这里调查可有进展?” “今早从股长处离开时,没听到有进展的消息。” “将全体住户再查一遍,家中各个角落仔细搜寻。” “是。” 池砚舟跟随金恩照前去负责搜查任务,口中问道:“今日过来路上未看到特高课的无线电信号监测车,不知停在何处?” “这处范围内的电台已经破获,无线电信号监测车定是去了下一处可疑地点,进行信号搜寻。” “下一处?” “各警察署特务系,以及特务股都提供了与电台相关的情报,肯定会有新的可疑地点。” 听金恩照如此说池砚舟心中明白,组织要求掌握特高课有关电台情报,确实迫在眉睫。 可目前这处范围内的工作不结束,他根本就没有机会去接触相关方面的情报。 因此焦急之余也需先稳定心态,全力以赴眼前任务。 但今日再度搜查住所同样一无所获,军统成员冒死将电台从房间内拿走,目的就是为让警员无法确定报务人员身份。 房间内的可疑物品肯定全部被销毁,想通过这样的调查获取线索,明显是比较困难的。 对忙碌一日却无收获的结果,沖喜大河虽有不喜却没多言。 等陆言晚上前来接班,沖喜大河起身离去,金恩照也身心俱疲。 回警察厅路上他说道:“如今的搜查无非是消耗时间,只能等交通公司或死者家中有进展,不然最后可能也仅仅只是锁定几个重点怀疑目标,抓去警察厅或特高课进行审讯。 哪怕审讯没有结果,也会将重点怀疑目标全部杀掉,默认将报务人员除掉,就会继续下一处的任务,在这里不会浪费太长时间。” 你说将百十来号人全部杀掉。 那确实不便。 毕竟日满现在全面战争打响,需要东北方面稳定发展。 一个报务人员,你杀百十来号人,只能表明你的无能。 调查不到真相就滥杀无辜。 且其中老幼不少,明显不可能是反满抗日分子,你全杀自然不妥。 但日满方面不会善心大发,最后抓捕七八个可疑人员,全部处死还是比较容易的。 见金恩照将后续结果说出,池砚舟更觉无奈。 难有破局良机。 晚上回到特务股等金恩照向盛怀安汇报结束,两人才从厅内离开,就近一起吃了口东西后,各自回去休息。 池砚舟在霁虹街刚过工商胡同口,得见纪映淮身影。 默默跟随其来至一处偏僻房屋,听对方说道:“虽在厅内我们可做交谈,但也不可太过频繁,且你如今有任务在身,更应小心谨慎。” 搜查情况军统方面急需随时了解掌握,纪映淮就难避免同池砚舟接触。 因此途中等候,避人耳目。 “据我观察没有办法混入其中。”池砚舟也不废话。 “可有其他情报?” “今日外围出现不少围观成员,沖喜大河命对其进行调查,但却没有收获。” “围观?” “家住其中,但恰逢此前不在。” 听到这句话,纪映淮艳丽眉眼精光一闪道:“能否让我们的人假扮外出而归?” “你要明白封锁区域内没有空房,就算是外出当时不在,那家中也有成员,你找人假扮轻易就会露馅。”池砚舟虽然不知军统报务人员具体是谁,但大概率就是独居人员。 警员此前搜查五户独居人员时,仅有一人是家中成员出门,另外四人表示就是单独居住。 军统现在安排人员假扮外出而归。 那你先说你家何在? 你为接触报务人员,便只能说是住在一起,可对方已经明确告知警察,是独居状态。 上来便会露馅。 那你说住在别的地方? 前去询问得知不认识你,就几分钟的事情。 纪映淮却说道:“报务人员确实独居,但伪造的身份却有丈夫外出工作,只是常年不在家罢了。” “有丈夫外出工作?” “没错。” 军统当日如此伪造身份,其实也有未雨绸缪的意思。 但池砚舟同样摇头说道:“可就算外出归来的人员,也不会放其进入封锁范围内。” 今日围观居民没有人进入封锁区域内,池砚舟亲眼得见。 “那是他们认为电键听起来没有问题,可若是外出归来的丈夫,觉得电键声音听起来很耳熟,那么警员会不会要求他进入配合调查?” 面对这个问题池砚舟说道:“那当然是要配合调查。” “所以就能进去。” “但这丈夫不是长久不在家中吗?” “偶尔回来。” “只是你说熟悉电键声音,那之后也难离开,且不调查到线索,警员岂能不明白是遭受欺骗。” 纪映淮突然抬眼看着池砚舟,带有妆容的面庞显得气色红润,但冷意却能感受的非常明确。 “安排人员进入封锁区域互相确认身份,后趁机获取情报,然后交给你带出包围。”纪映淮的声音平静的没有语调,好似是机器一般。 “那他们……” “舍生取义!” “死?” “我不相信昔日警察厅特务股警员,竟是优柔寡断之辈。” “只要我不死,谁死都行。”池砚舟用警员的心态说道。 “执行任务。” “是。” 池砚舟确实没有想到军统方面居然会如此安排,且纪映淮说这件事情的时候,没有丝毫的犹豫。 可见能和报务人员建立联系的军统成员,已经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 这条路上随处可见这样的英雄。 不分阵营。 纪映淮最后说道:“你现在知道报务人员是谁了吗?” “知道。”因为此前独居的五户人员之中,仅有一户是女性。 “我们之后不宜再见面,你到时直接配合行动便可,或许就是明日。” 军统方面不敢拖延,免得人被抓进特高课。 “报务人员会配合吗?” “她听到丈夫回来肯定会先见人,等看到熟悉的面孔就会明白我们的用意,这点你无需担心。” “我就不能带着她熟悉面孔的照片,进行联系吗?” “照片有可能会骗人。”纪映淮摇头。 能负责同中央直接联系的工作,这名女报务员所被要求的警惕性和严谨性都是极高的,照片不足以说明问题。 见事已至此池砚舟不再言语,从房间离去回家。 军统的决定与魄力,以及成员甘于牺牲的精神,池砚舟承认自己大为震撼。 虽早就经历过前辈们不惧牺牲的事迹,但每每遇到同样不会麻木。 难怪宁素商说要时不时的使他惊醒。 让他保持边界感。 第三国际! 军统! 这种感同身受的边界感,最是模糊难以限定。 池砚舟明白他要走的路还很多,保持本心方能坚定不移。 今夜百感交集,明知道会有同胞选择牺牲,自己却无能为力。 这种感觉每每袭来都令人深感无力,却又明白必须斗争到底,方能让每一位牺牲的同胞瞑目。 第三百五十七章 并无不同 情报倒扣手心不露痕迹。 手掌肌肉紧绷防止脱落。 外衣轻微下坠遮挡手掌,手心情报利用指尖塞入袖口,感受摩擦力足以支撑纸张固定,手掌则从袖筒内拿出。 抓捕三户人家算作重点怀疑目标,其余人员并未立即放行。 沖喜大河意思是经过特务股审讯结束,确定报务人员身份后,再对封锁区域内居民放行。 明日之前理应能有收获,毕竟特务股此番就要用刑审讯,多看管一日图个保险。 一行众人押送住户来至警察厅特务股内,陆言此番跟随。 他同‘活阎王’初村涼介学习的刑审技巧,或能起到帮助。 金恩照对此不屑一顾,所谓技巧此前并非没有得见,不过尔尔。 进入警察厅特务股将人员分别关押,准备挨个审讯。 金恩照前去向盛怀安汇报,以便股长亲自出马。 池砚舟同纪映淮擦肩而过互相问了一句便算打招呼,并无过多交谈。 情报已经易主。 盛怀安与金恩照从办公室出来一同前去审讯室,沖喜大河竟也随后赶来,可见今日定要见分晓。 就在大家朝着审讯室走去之际,警员慌张跑出喊道:“有被捕人员服毒。” 听到这声叫喊众人无不加快脚步,冲进关押地点看到刘蒲口吐黑色血液,气若游丝。 盛怀安脸色一变急忙问道:“那个女的呢?” “隔壁关押。” “快去。” 一行人急忙冲向隔壁,同时留下警员负责抢救刘蒲,看能否使其活命。 池砚舟冲警员喊道:“医务室叫人。” “已经去叫。” “小心被血液倒灌呛死。”池砚舟说话间走上前去,将刘蒲扶起来防止鲜血灌进鼻腔气管。 刘蒲贴在池砚舟耳畔,好似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开口:“你我并无不同!” 并无不同! 池砚舟余光看着刘蒲眼神,心中百感交集。 刘蒲知他是被军统胁迫策反而来,心中自是天生带有隔阂间隙难亲密无间,汉奸弃暗投明却难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这便如同心魔。 可今日刘蒲大无畏舍生取义,临死前竟在池砚舟耳边告知,你我并无不同。 当走上这条路,为救国事业奋斗,那刘蒲就认池砚舟这位战友。 人之将死! 言语振聋发聩! 刘蒲再度吐出大量鲜血,后再无动静。 池砚舟扶着刘蒲尸体的手,觉得温度消失的竟是如此之快。 看着眼前的刘蒲,他终于明白宁素商的担忧。 这等冲击力,你吃得消吗? 1938年5月30日周一,农历五月初二。 宜:结婚、搬家、交易、开业、安葬、求子。 忌:出行、赴任、动土、修造、求财。 为国请命者,百无禁忌! 将尸体松开池砚舟移步隔壁,方才就听到了乱哄哄的叫喊,此番得见所谓刘蒲妻子,同样口吐黑色鲜血命悬一线。 医务室医护人员终于赶来。 可刚蹲下身子,已无力回天。 还未展开抢救便只能起身对盛怀安、沖喜大河说道:“已经死亡。” 还用查吗? 反满抗日分子显而易见。 报务人员便是这个女人。 盛怀安扭头去看沖喜大河,见对方脸色阴沉未曾言语,便开口说道:“将其余被捕人员放了,就说反满抗日分子已经揪出,同时将封锁取消。” “是。” “烦请少尉移步办公室。” “走。” 跟随众人来至盛怀安办公室,池砚舟、金恩照、陆言皆在。 盛怀安出面主持问道:“搜查时没有发现毒药?” “搜查过很多遍,包括搜身等等,却没有发现毒药。”金恩照硬着头皮说道。 “也就是说自尽的毒药,是今日这名叫刘蒲的男人,送进去的?” “属下认为有可能,虽然对刘蒲的行李有过搜查,但若真是有所藏匿,确实难以发现,毕竟毒药体积很小,且容易伪装成各类东西。” “既然要自尽,报务员自己就能完成,何必再多死一人?”盛怀安的又一问,让金恩照一时间难以作答。 你说是为送毒药? 自尽的方式千千万万,没有毒药亦能完成。 白白再安排一人送死不合常理,盛怀安没办法接受这个推测。 陆言此时开口说道:“若是对方担心报务人员没有自尽的决心和勇气,安排刘蒲进入封锁区内负责送其一程,那则是需要刘蒲亲自动手,可报务人员乃是自己服用毒药自尽,显然是有决心和勇气走这一步,那么刘蒲的作用是什么?” 盛怀安立刻说道:“报务人员手中所掌握情报!” “情报!” “当夜电台工作时所接收的情报!” 众人全都认可盛怀安之推测。 金恩照努力分析道:“刘蒲想趁机混进来,将报务人员手中情报掌握,同时用进来之前和同党商议好的办法,完成情报的传递工作。但是没想到进来之后短短几十分钟内就被识破身份,后就遭到警员抓捕即将面临审讯,为少受皮肉之苦所以选择服毒自尽。” 听罢金恩照推测,陆言第一个跳出来反驳道:“金队长如何知晓,对方的情报传递工作没有成功?” “刘蒲进来到被抓,根本就没有时间和机会。” “但刘蒲宁愿以身犯险都要尝试将情报送出,他岂会在刚刚被捕就服毒自尽,毕竟被捕的还有另外两户人家,刘蒲连命都不怕岂会怕用刑,定会坚持到最后一刻,尝试看情报是否还有送出去的机会,不敢轻言放弃。” “陆主任的意思是?”金恩照同样语气不悦问道。 “刘蒲肯定已经将情报送出,被捕之后可能是担心伤及无辜,不想我们对不相干人员用刑,方在用刑之前服毒自尽表明身份。”陆言的分析,盛怀安觉得在理。 沖喜大河此时问道:“那么刘蒲是什么时候将情报送出来的,从他进入封锁区域到见到报务人员,我们都有跟随,后他用假情报欺骗我们将注意力放在左邻右舍上,换得和报务人员独处的机会,确实可以将情报拿到手。 但他没能离开房间,当时有警员负责把守,后便直接被抓捕送来特务股,这个过程中没有接触过外人。” 陆言看着金恩照说道:“既然不是外人,那就是自己人。” “你看我干什么,警察署特务系的警员,可也负责了抓捕押送的任务。”金恩照立刻说道。 “所以我认为都有问题。” 盛怀安立马说道:“将负责抓捕押送同时接触过刘蒲的全体警员集合,从里到外给我搜身。” “是。” “房间内的人应该先搜。”就在金恩照打算前去安排工作的时候,沖喜大河开口说道。 第三百五十八章 内查无果 全厅警员列入怀疑名单! 如此推论令盛怀安脸色越发黑翳。 沖喜大河冷哼一声表达不满情绪,警察厅警员内部存在反满抗日分子里应外合,特务股警员未能搜查到毒药导致被捕人员自尽。 看押警员未能时刻关注被捕人员状态,没有在刘蒲自尽后尽快阻拦报务人员自尽,总的来讲现在全是警员的问题。 沖喜大河岂能有好脸色。 盛怀安也觉颜面无光,厉声说道:“此事必须彻查。” 陆言为将特务系嫌疑彻底洗清,此刻开言说道:“如果分析配合行动的成员乃是警察厅警员,导致刘蒲必须进入厅内才能完成情报传递的任务,从而也就能解释为什么有警员是卧底,刘蒲还需要以身犯险进入包围范围内。” 这句话众人明白何意。 为什么不让警员直接同报务人员接头,将重要情报拿走,从而避免刘蒲遇难。 原因在于虽是警员,却没有参与电台搜捕的工作,并不能进入封锁范围内,仅能在警察厅中等待配合,所以刘蒲必须涉险。 陆言推理将警察署特务系警员嫌疑洗清。 可池砚舟却乐见其成,毕竟如此推论他也清白。 且这样说还可解释刘蒲因何要冒险进入封锁范围内送死,让整件事情越发合理。 前后逻辑目前大概可以理清。 “盛股长,这件事情还望尽快调查给我结果。”沖喜大河将矛头对准盛怀安,毕竟此刻分析内鬼就是警员,且是没有参与配合特高课行动的警员。 “少尉稍安勿躁,此事我会向科长申请调查权利。” 警察厅内警员特务股并非想查就能查,他们虽有内查权利,但需要厅长给予授权,不然特务股很容易将警察厅内搞的人心惶惶。 言罢盛怀安便从办公室内离去,寻找科长傅应秋。 在科长办公室将问题汇报清楚,傅应秋同样认为陆言等人推测合理,从敌人反应观察便是如此。 “立刻封锁警察厅,任何警员不得出去,还有从特务股警员抓捕刘蒲回来后,离开警察厅的警员全部做重点怀疑,我去向厅长申请搜身以及搜查厅内办公场所。” 搜查警察厅! 这要顶着很大的压力。 毕竟不仅仅特务科从事情报工作,厅内各个科室都有机密内容,外事科更是同国际上的人打交道,所掌握机密情报同样数不胜数。 特高课想搜查,压力可想而知。 但此事必须要搜查。 傅应秋前去找厅长提出搜查申请,厅长也知目前情况确实要进行搜查,但警察厅机构特殊避免造成麻烦,便安排各科室自己搜查。 第三百六十章 浅山一郎 “少尉。” “诸位早。” 伟廊年轻看似没有那么沉稳,此刻出言问道:“少尉早上可曾用餐,附近有家不错的羊肉汤,乃是满人祖传手艺,熬煮工艺复杂精细,饱腹且最宜春秋进补。” 要说此言当着众人之面说出自是不妥,首先你就有溜须拍马之嫌。 可偏伟廊坦然说出让你感觉不似巴结,就如同正常的聊天一般,加之年轻给你冲劲十足,恰似年轻人做派没有违和。 池砚舟不由多看了正阳警察署特务系主任伟廊两眼,年纪轻轻能做主任自是有两把刷子,例如南岗警察署陆言一般。火山文学 这无线电信号监测车工作他们难以插手,站在路边也无作用。 闻言沖喜大河说道:“且一同去尝尝。” “属下带路。”伟廊走在身前说道。 安排特务股警员、特务系警员、特高课宪兵留下待命,同时负责对无线电信号监测车的保护。 几人结伴前去喝羊汤。 池砚舟早上在家中已经吃过饭,但此刻却不能扫兴。 沖喜大河让一同尝尝,谁会那么没有眼色? 店内生意确实火爆,因为价钱划算。 你若加肉那自然是价值不菲,但仅仅只是喝汤也可,则无需花费太多银钱。 伟廊对此地很熟悉,老板也认识他这位警察署的警官,急忙放下手中工作迎接。 很快安排一处单独房间,几人讨得清净。 排队人员继续排队,老板将他们这桌的汤先盛,碗底满满都是羊肉。 百姓生活在西傅家甸区,对伟廊并不陌生,老老实实排队没有牢骚之言。 品尝之下味道确实不错,池砚舟低头吃饭。 席间伟廊说道:“这几日无线电信号监测车并未发现‘非法’信号,不知是不是南岗区的行动被抗日反满分子察觉,以至于让他们都提高了警惕性。” 沖喜大河将口中食物咽下方开口说道:“南岗区封锁时间较久,期间经过多次搜查,外围也有民众聚集过几次,动静难以保密被抗日反满分子得知乃是情理之中。 且昨日放开封锁状态,电键一事也难隐藏,推断先前为搜捕电台并不困难。所以目前我们要有耐心,毕竟电台如果他们不使用,对我们而言搜查就具有意义,可是当他们忍不住使用的时候,那就是我们将他们连根拔起的机会。” 听到这番言论,伟廊急忙表示:“少尉所言极是。” 能让抗日反满分子的电台失去工作的价值,那便证明他们的搜查具有意义,且大家都明白电台不可能一直静默。 长久静默的电台,和铁疙瘩没什么区别。 至于你说对方在别的地方发报,而不是他们三点定位区域之内。 无线电信号监测车的信号捕捉范围很广,只是说在三点范围之内可以做到精准定位,类似此前南岗区一样。 电台工作就算不在西傅家甸范围内,同样可以捕捉到信号,并非说在一棵树上吊死。 此外信号无非是范围较广,难以锁定准确位置罢了。 见众人讨论池砚舟顺势问道:“西傅家甸区内的电台,工作频繁吗?” 伟廊解释说道:“这处电台工作频率不算频繁,大概每半个月可能会启用一次,从第一次无意间接收到信号,到今日差不多有半年时间。” 半年? 《韩医生诊所》开业不过近两个月,自是无关。 可池砚舟继续好奇:“既然得知发报频率,为何不早做定位,拖延至今?” “最早无意间接收到信号时,还并不清楚电台所在位置,因此三点定位法不知该从何处开始。但当时已经汇报至特高课处,申请无线电信号监测车协助。” 沖喜大河接着伟廊的话说道:“当时根据时间间隔无线电信号监测车在香坊区、顾乡区、马家沟区、南岗区、东西傅家甸区等地,都展开过搜寻信号工作。 但因没有掌握确凿的发报时间,总是阴差阳错,虽有时能捕捉到信号,等赶去的路上对方便结束发报,以至于最后只锁定范围在西傅家甸区、东傅家甸区、南岗区东部。” “怎么这一次确定在西傅家甸区?” 伟廊接言:“前一个月左右天气回暖,屋檐上的冰凌便开始化冻,导致一块巨大的冰锥从屋檐上砸落,将电线给砸断,致使西傅家甸区当日大面积停电。” “恰逢那个时间无线电信号监测车刚刚锁定电台信号,突然间就消失了,结合下来明白是停电导致电台失去工作能力,所以锁定在西傅家甸区。”冲洗河大笑着说道,觉得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金恩照之前刚刚给池砚舟讲过利用停电判断电台位置,没想到特高课和正阳警察署的运气如此之好,竟是通过意外断电锁定位置。 这确实需要一些运气成分。 毕竟要电台恰好在工作,且无线电信号监测车刚好捕捉到电台信号。 甚至断电时间更要配合的相得益彰才行。 冰锥化冻很少有大面积掉落,多数乃是化成滴水,这亦有凑巧成分。 运气确实好的令人惊奇,但从他们反应看来,只怕当日西傅家甸区停电面积过大,因此范围并不具体。 所以还需三点定位法才能锁定位置。 池砚舟恭维几句说沖喜大河、伟廊的能力出众。 后吃过饭几人起身要回无线电信号监测车处,店铺老板相送不提饭钱,伟廊却拿出钱递给老板。 店铺老板自是推脱,但伟廊态度强硬他只能收下,也不知伟廊是习惯如此,还是今日当着沖喜大河的面故意为之。 来至监测车处,沖喜大河上前询问情况,技术工作人员告知没有发现。 第三百六十二章 车毁人亡 香坊区存在“非法”电台,致使众人赶去布控。 谁知刚走西傅家甸区便有电台活动,可谓“时运不济”。 调虎离山? 声东击西? 池砚舟此刻有些不太明白军统深意,若想解决金恩照,仅仅让他提出虚假情报,使得错过西傅家甸区电台搜捕,分量明显不够。 他不信军统上峰只有如此安排。 对方布局能力之强池砚舟已有领教,觉得目前所看到的并非全貌,军统计划应当还有后续隐藏部分。 只是说就此事纪映淮没有事先通知他,可见他无需做任何多余配合,等待事态发展便可。 这对池砚舟而言更加安全。 看着脸色愁闷的金恩照,池砚舟心中亦是好奇,军统究竟安排了何种手段。 沖喜大河黑着脸生闷气,今日白天竟还觉得金恩照提议不错,同意前去香坊区进行布控,若非如此今夜已有斩获。 伟廊此人聪明便聪明在此处,最终决定是沖喜大河下达,所以他明里暗里矛头都是对准金恩照,说他提议就心存不轨。 金恩照此刻还是想要监测车前去香坊区,于是说道:“西傅家甸区内的电台刚刚结束工作,按照此前认为的时间间隔来看,起码近十日不会有新的动静。 我们在西傅家甸区布控无异于浪费时间,倒不如坚守香坊区,免得遗漏可疑信号。” 金恩照的想法很简单,只要在香坊区发现信号,他就可以直接通过浅山一郎锁定电台,挽回今夜影响。 且所言确实合理,电台发报具有时间间隔,今夜刚刚完成工作,理应不会立马进行再次发报。 伟廊一听又要让监测车离开辖区内,当即反驳说道:“金队长能保证敌人的电台工作频率一成不变吗? 还有金队长有关香坊区的情报究竟如何获得? 沖喜大河少尉说特务股提供的资料内,并没有这方面的情报。 金队长既然想要前去调查,是不是应该表明情报的来源,让少尉判断是否可信,而非听信一面之词,导致搜捕工作出现失误。 金队长也知电台发报一次便会出现间隔,这中间所浪费的时间,还有人力物力等等,岂可一言带过。” 伟廊的步步紧逼,让金恩照不便作答。 首先情报来源就万不能透露,背着盛怀安加入中央保安局,嫌命长吗? 见状金恩照只能暂且放弃建议,打算让沖喜大河先在西傅家甸区监测几日,就会明白他所言非虚,到时再去香坊区不迟。 忙碌结束也已经夜里十二点,沖喜大河离去前的神色可算不上好,本来金恩照最早同伟廊商议,晚上都不必留下值班。 可偏今夜出现如此阴差阳错之事,金恩照为表现自己认真工作,以图戴罪立功,所以决定留下通宵值班。 这队长都要通宵留下,池砚舟自然不便独自离去,当即表示要同金恩照一起。 搞的金恩照觉得在如此处境之下,得到些许藉慰。 伟廊也一并留下,主要是为观察金恩照,担心对方又整什么幺蛾子。 夜里寻了一处酒馆躲在室内,但工作期间不可饮酒,两人就各点了一杯饮料。 “要说今日确实点背,这西傅家甸区迟迟不见动静,怎么今日突然就有电台信号出现?”金恩照言语之中尽是抱怨。 “信号出现的时间很短,哪怕无线电信号监测车不挪动地方,都很难锁定位置。” “话虽如此,可责任落在我头上。” “队长也是好心建议提供情报,沖喜大河少尉自己同意如此安排,岂能说是队长一人的责任。”池砚舟认为对工作做出建议,没什么问题。 “还是你看的透彻。” “队长也无需多想,后续只要我们能再立新功,些许所谓的工作失误,将不值一提。” “必能立功。”金恩照此刻依然信心十足。 浅山一郎的话他深信不疑。 酒馆通宵营业两人便打算在此躲避冷风,伟廊后续也走进酒馆内,但他同金恩照今日稍有不悦,倒也没凑上来打招呼。 这伟廊确实年轻,若换一人只怕维系表面关系也会上前寒暄。 就在时间熬到凌晨两点时,酒馆内的客人都变得稀少,余下的多数便是烂醉如泥。 金恩照等人腹内空空,让酒馆伙计去外面找点饭,买来几人垫吧垫吧。 可就在伙计刚刚出门不久,便听得一声巨响。 酒馆内方才还醉醺醺的人,此刻竟是快速的躲在桌子下面,酒醒了大半。 爆炸! 巨大的爆炸声令池砚舟等人猛地起身。 听声音距离不远! 金恩照脸色一变,立马冲了出去。 池砚舟、伟廊紧随其后。 果然看到远处有硝烟弥漫,特务股警员、特务系警员、宪兵队宪兵聚在一起。 靠近再看。 无线电监测车竟然被炸毁! 此刻侧翻在地支离破碎,其内值班技术人员奄奄一息。 “什么情况?”金恩照大为吃惊,如此多人负责保护无线电信号监测车,怎么可能被人炸毁。 特务股警员一脸茫然说道:“我们在外围负责警戒,内部还有宪兵把守,根本就没有看到任何人影,突然这里就发生了爆炸,将我们惊了一跳。” “没人?” “确实不曾看到人。” 伟廊上前查看立马说道:“还有其余两处无线电信号监测车。” “立马分头前去查看。”金恩照当即做出安排,毕竟其余两处的人员,远没有北九道街多。 池砚舟率先同几名警员朝着南康街赶去,伟廊携警员前去小八站,金恩照则原地负责这里的工作。 一路上奔跑用尽全力,等赶来时发现无线电信号监测车,同样被炸毁。 且负责在周边警戒的宪兵,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 两名值夜班的技术人员此刻躺在破碎的监测车内,身上伤势不轻。 专业技术人员同样至关重要,无线电信号监测车可不是谁都会使用的。 宪兵已经开始忙碌救人,但心中惶恐。 他们的职责就是负责保护无线电信号监测车,现在监测车被摧毁严重,修复价值不大。 且花费精力培养的专业人员也受到重创,宪兵岂能不慌张。 最重要的是他们连敌人都未曾看到。 “立马送技术人员前去医院,进行抢救。”宪兵喊道。 确实要先挽回一些损失再说,至于凶手此刻两眼一抹黑,救人要紧。 “你们负责勘察现场。”宪兵对池砚舟命令道。 “是。” 命警员向四周展开搜查,池砚舟得见监测车内电路有火花冒出,准备上前灭火表现尽力挽救设备的模样。 可却看到被炸飞的车轮下,压着一份档案袋。 池砚舟借机蹲下查看,发现正是组织所需的,有关各警察署向特务股提供的电台相关资料。 每辆无线电信号监测车上都有备份。 之前还在想要如何完成任务,没想到居然就在眼前。 池砚舟观察四下无人注意自己,便将资料藏在胸前,后将档案袋以及内部空白纸张,和这几日的工作记录放在火中,看着其慢慢燃尽。 整个过程精神紧绷,不敢有丝毫大意,可动作奇快生怕被周围警员看到。 藏好情报后,他则是装模作样抢救监测车零部件。 看是否还具备使用价值。 等档案袋燃尽后池砚舟也将火扑灭,且抢救出来了不少监测设备的零部件,整齐的摆放在一旁。 这时负责勘察现场的警员上前说道:“爆炸就是在监测车下面发生的。” 此刻监测车倒下的位置,距离先前停靠的地方有几米远,可见爆炸的威力之大。 池砚舟望着爆炸点说道:“宪兵不是说没有人出现,怎么会将炸药安放在车子底部?” “不是车子底部,是埋藏在地下。” “埋藏地下?” “根据爆炸的痕迹,不会错的。” “他们怎么可能未卜先知,将炸药埋藏到位?”池砚舟很是惊奇。 警员神色有些异样说道:“我们是去而复返。” 去而复返! 听到这四个字,池砚舟好似才反应过来一般,表情同样跟着异样起来。 第三百六十三章 倍感压力 去而复返! 先前监测车在西傅家甸区,所停留位置便在此处,中途离开前去香坊区。 后被西傅家甸区电台信号吸引回来。 离开! 回来! 地下埋藏炸药! 心中简单推测便可知晓,抗日反满组织乃是等他们前去香坊区后,结束对该区域内的警戒和封锁,因监测车已经离开,自然街面上不会有警戒。 利用他们在香坊区的时间,把炸药埋藏好。 再让电台在西傅家甸区内工作,吸引众人回来,继续对西傅家甸区进行调查,无线电信号监测车停留原位,便是停在炸药上。 若是如此推测,如何解释抗日反满分子知晓他们会离开。 临时起意? 短短一天时间之内要制定计划,且同意计划的执行,还要准备炸药,以及埋藏炸药。 你说临时起意! 谁信? 所以警员在得知炸药是埋藏在监测车之下的时候,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金恩照摊上大麻烦了。 池砚舟此刻心中算是明白过来,军统的完整布局。 提出调查建议,错失电台信号,确实不足以将金恩照伤筋动骨,可是再加上无线电信号监测车被炸毁,以及特高课培养的专业技术人员被炸死。 这分量够吗? 池砚舟表情几次变幻,面前警员亦是犹豫不决。 最后池砚舟说道:“通知股长。” “好!” 警员也是这个想法,见池砚舟与自己所想一致,便不再犹豫。火山文学 毕竟此刻还能接受金恩照的领导吗? 大家都是特务股警员,从事情报工作,岂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金恩照如今自身难保,岂能任由他继续带领工作。 警员前去联系盛怀安,留下其余人负责看守现场,池砚舟则是赶回北九道街找金恩照。 途中将情报暂时藏匿,不可携带在身上。 同时池砚舟心中对军统的手笔大为惊叹,能将特高课保护如此严密的无线电信号监测车炸毁,算是一石二鸟。 这可算是帮了冰城反满抗日事业的大忙。 只是有一点不明,金恩照未死! 稍后被审问时肯定会提起“中央保安局”,那岂不是也会说池砚舟事先知晓此事,甚至也暗中被动加入。 但整件事情全程都由军统方面领导负责安排,不可能考虑不到这个因素。 或许是认为,暂时不会对池砚舟造成直接影响。 军统计划今夜大获全胜,具体心思池砚舟可等见纪映淮后询问,目前不必自乱阵脚。 他再度来到北九道街,金恩照面色如蜡,池砚舟还是第一次见对方如此难看的神色。 第三百六十七章 就任队长 今日冰城天气极佳。 街上行人游客络绎不绝,金发碧眼相貌的洋人更是随处可见,百姓早已见怪不怪。 商铺门前招揽客人的侍应生,热情的招呼过路行人,笑容如同天气一般爽朗。 街上马车拉着一副棺材缓慢行驶,车夫同池砚舟已是多次合作,今日本意要少收钱。 当池砚舟告知棺材内是特务股警员后,车夫立马不再推辞将钱尽数收下。 一路来到市立墓地,池砚舟提前安排的人已经将墓穴挖好。 棺材到场直接下葬,后填土掩埋。 黄纸坟头一把烧尽。 池砚舟透过烈火看着坟茔,想起与金恩照相处的点滴,他不是怀念金恩照。 异族且助纣为虐者死不足惜。 甚至万死都难解恨。 他所感叹的无非是金恩照对盛怀安忠心耿耿,最后硬是被逼迫的离心离德,后盛怀安对处死金恩照没有丝毫犹豫和留念。 干净利落! 看似最后给了些钱准备一口好棺材,是盛怀安怀念旧情吗? 错! 只是给特务股警员所看罢了。 人情? 警察厅内根本就没有这种东西。 日后池砚舟也将慢慢开始接触盛怀安,甚至接触傅应秋。 潜伏局面只会越发的艰难,危机四伏。火山文学 再者这一次金恩照的事情对池砚舟同样有影响,怕日后都是隐患。 可军统行事不可能向池砚舟解释,你难建议和阻止。 且军统行动取得巨大成功,无线电信号监测车以及专业技术人员都遭到打击,池砚舟处所遗留的些许隐患,在军统上峰看来自然不值一提。 火光燃尽池砚舟返回警察厅,前去找盛怀安。 “报告。” “进来。” “股长,金队长尸首已经下葬,按照他的要求今日纸钱烧了足足一箩筐。” “我等也算仁至义尽。” “股长心善,念及旧情。” “既然金恩照身亡,队长职位不能一直空缺,现由你接替负责带领警员配合特高课电台搜捕工作。” 听到接替队长一职。 池砚舟脸上吃惊不是假装。 军统解决金恩照确实是为让池砚舟上位,可此番加入假的中央保安局一事东窗事发,他觉得自己能不受金恩照牵连,就已经是烧高香。 谁知盛怀安居然让他接替队长职务,这难不成也在军统人员的预料之内? 若是如此,当真有些可怕。 见池砚舟愣在当场不曾回应,盛怀安开口问道:“有意见?” 被此言惊醒,池砚舟急忙站直身子低头说道:“属下多谢股长赏识,感谢股长给属下一个机会,定会竭尽全力效忠股长,尽最大努力完成特务股工作,不让股长失望。” “你的情况我不说你自是清楚,日后谨言慎行。” “属下谨记在心。”池砚舟知这是敲打,表现诚惶诚恐。 “任命现在就下达,后续等待沖喜大河少尉调遣便可。” “是。” 从盛怀安办公室出来,特务股内警员便知池砚舟荣获队长一职。 但警衔却未曾变化。 可见这是盛怀安对他的警戒,日后需好好表现才能提升警衔。 特务股警员得知此事都是一惊,毕竟池砚舟资历尚浅,年纪更是年轻。 一时间竟成了队长。 其余队长例如刁骏雄得知此事,同样有些吃惊。 最开心的莫过于杨顺,他当时投资站队此刻回报颇丰。 其余警员愣神片刻也是开始恭喜道贺。 股长都已经正式任命,不管你是服气还是不服气,此刻都必须低头。 不然新官上任三把火,正愁没地方烧呢。 至于所谓职场争斗,例如此刻有人不服气,阳奉阴违或是暗中结党营私,想要架空孤立妄图取而代之。 并非没有。 而是特务股这种特殊机构内较少。 其次便是金恩照如何死的? 审讯室内一声枪响,警员想要冲进去被阻拦,门口隐约得见金恩照还被捆绑在凳子上。 这是畏罪自杀? 此刻谁敢当出头鸟? 金恩照的死其实对警员的威慑很大,反而导致池砚舟的上位变得容易,警员都是恭喜道贺。 年纪池砚舟可以说是最小,初上位倒没有摆架子。 姿态还算是谦虚,表示日后还需仰仗股内各位,还望大家众志成城。 你说态度强硬,用雷霆手段掌控下属警员? 首先池砚舟年纪放在这里,加入特务股的时间也放在这里,你态度越强硬可能越适得其反。 最重要的是态度的强硬,需要盛怀安的支持。 但如今他在盛怀安这里是什么情况? 自是心知肚明。 盛怀安绝对不会愿意看到你惹出麻烦,或是乱子让他收拾。 因此池砚舟认为不如放低姿态,反正金恩照的死尚有威慑力,稳住众警员一段时间,等日子一长大家明白大势已去,便也就不会生出其他心思。 同时池砚舟告诉警员,后续还要配合特高课对电台进行调查,因此不能请大家吃饭,等忙完结束之后再安排。 应付完警员后,杨顺一脸喜色凑在池砚舟身边。 “队长。”杨顺语气之中满是欢快。 “金队长刚死,你脸上的笑意收一收。” “属下实在难忍。” “忍不住也要忍。” “是。” 杨顺好不容易将笑意收敛,池砚舟这才开口:“我加入特务股时间短,而你的时间更短,如今我是队长,你却是同我关系最为紧密之人,你应明白今日风平浪静的道贺之下,隐藏有夺人性命的激流暗礁。” 第三百六十八章 答疑解惑 潜伏工作者最忌隐患。 稍有差池满盘皆输! 军统上峰布局之人能力实属罕见,理应不该注意不到此事。 面对询问纪映淮轻声言语:“金恩照若突然身死你必被盛怀安重点怀疑,他可以接受下属警员争权夺利暗中交锋,但绝对不会容忍痛下杀手以求上位的方式方法。 那样一来,虽看似你与金恩照加入假的中央保安局一事无人知晓,但在盛怀安处所留隐患不见得比现在少,且因为他的怀疑与警惕,是万不会让你做队长的。 但此番则不同,看似东窗事发不假,可偏他要忌惮我们将金恩照一事散布出来,那便必须留你活命,同时还要让你升职,显得日后流言乃是无稽之谈。” 不得不说军统人员确实精于算计。 如此考虑倒是合情合理。 却也存在剑走偏锋之险! 同时纪映淮继续说道:“无线电信号监测车,对情报工作限制很大你自是知晓,除掉金恩照助你上位在此事面前亦是其次,顺水推舟罢了。” “军统考虑我自是明白,可隐患却实打实存留,今日盛怀安许我队长职位,正如你所言乃是想要堵住日后传闻,等谣言风波过后,又该当如何?”池砚舟其实心中有考虑,但在纪映淮面前你要扮演好被策反警员的角色。 “短时间内盛怀安定不会有所改动,一方面是防止大家猜忌,另一方面是冰城警察系统要有变化,他此时更应求稳。 至于日后时间一长,我相信你在特务股内定也能有些根脚,不至于任人宰割。” “队长一职罢了,如何能不任人宰割。” “向盛怀安证明你的价值。” “这点我知道。” “当你有价值,且还有所谓的把柄在盛怀安手里,那么他会更加信任你。因为当经历了金恩照的事情之后,盛怀安是不会再去相信所谓的忠心,哪怕这一刻有忠诚,日后也会变。 他更想要的是掌控,而你恰恰因为金恩照的事情,被其牢牢掌控,所以他会更加放心用你。” 纪映淮的话算是让池砚舟彻底明白军统的想法,当真是面面俱到。 不仅仅炸毁无线电信号监测车,炸死专业技术人员,更是让池砚舟的上位变得被动且清白。 初看隐患密布。 细看牢固坚实。 “特务科方面并没放弃对冰城电台的搜捕工作,甚至可能会投入更多的人力物力,要小心一些。”池砚舟心头疑惑得到解答,转而将情报提供。 “无非是想在无线电信号监测车的空档期形成高压环境,避免我们的电台频繁工作给他们带来压力,但少了无线电信号监测车,效果自是大打折扣。”火山文学 “还有一辆!” “虽有些可惜但也算收获不小,日后多小心些便可。” 同纪映淮看似是闲聊结束,目送对方上人力车。 毕竟池砚舟今日荣升队长一职,纪映淮手拿茶叶恭贺姿态明显,远处警员看到并不觉得惊奇。 朝着家中走去池砚舟未见宁素商信号,可知无线电信号监测车一事,组织应是已经有所了解。 他这里则是要同军统先做接触,组织自不会增添风险。 池砚舟打算明早出门后,向组织汇报目前情况。 纪映淮乘坐人力车却并未回家,而是前往《万卷书局》。 秦老板将其迎到书架后,拿出提前收上来的手稿,两人低声交谈。 “特务股方面,已经安排池砚舟接替队长职务。”纪映淮汇报的干净利落。 “倒是与我们所料相同。” “池砚舟方面的疑虑我也已经为其解答。” “他同我们开局相处不算愉快,但此前配合执行南岗区电台任务,以及日后在特务股内地位提升,都预示需要精诚合作才能更好工作,所以你面对他的时候,需要更换工作方式以及态度。” 秦老板的话纪映淮能明白。 不同时间不同情况,自是要用不同的方式方法应对。 最早必须态度强硬不容反驳,此刻开始应要慢慢引导加强认同。 “我会做好这项工作。” “你可用这份资料展开引导工作。”秦老板从书架后方夹层之中,取出一叠由纸张仔细包裹的资料,内有照片。 纪映淮打开翻看神色猛地一紧,后虽强忍姿态可却仍有轻微颤抖。 半晌她将资料重新包裹好,贴身存放神色严峻。 “保证完成任务。”有关资料一事,纪映淮没有做任何言语。 秦老板心知为何,便没有再说此事,而是言道:“池砚舟情况不算特殊,党内类似人员很多,可这类人员往往是出问题最多的,因此由不得我们不做防范。 可本就留有嫌隙难亲密无间,又不得不做防备便更加凸显这个问题,导致有些恶性循环的意味,所以你日后工作压力很大,要做好准备。” “我会尽最大努力,做好这项工作。” “好。” 秦老板和纪映淮虽建立联系以及共事的时间不长,但对她个人的能力和工作经验,以及信仰抱负是非常认可的。 提醒到位,就没有再去翻来覆去讲。 等纪映淮拿着书稿离开《万卷书局》后,秦老板继续营业工作。 所提供资料是为从心底真真正正改变池砚舟的思想,这在情报工作中乃是极其重要的一环,尤其是对策反拉拢人员。 资料贴身藏匿纪映淮觉得隐隐发烫,像是炙热的碳火烧灼她的皮肤,心里的怒火隐于冰川之下,几欲沸腾。 …… …… 军统处安排池砚舟尚且未知。 他回到家中向徐妙清表示安然无恙,让其不必担心。 因徐南钦今日在家不便立马交谈,三人便先行吃饭。 席间徐南钦也是对池砚舟多有观察,他心知金恩照已死,池砚舟接替队长职务。 ‘烛龙’计划确实顺利进行。 可徐南钦真不敢拍手庆贺,他很难说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韩医生今日还想拉徐南钦一同喝酒庆祝,被他严词拒绝。 徐南钦心中默道,无知者的快乐确实更为简单。 吃完饭闲聊琐事,后各自回房休息,徐妙清便问道:“情况如何?” “金恩照被反满抗日机构所骗……”池砚舟并未讲述军统之事,毕竟知晓太多不见得是好事情,且徐妙清若知他处境,定会日日为其担忧。 “背后是谁?” “还不清楚。” “所以你现在是队长?” “盛怀安让我接替金恩照的职务。” “虽是好消息,可日后会更加危险,你可不能有任何松懈大意,警察厅的潜伏环境,与我们大有不同。”徐妙清很认真的叮嘱。 潜伏冰城从事情报工作,便已经是非常危险。 常常命悬一线! 池砚舟潜伏警察厅内,环境更是凶险恶劣。 “我都会牢牢记住。” “你后续协助特高课继续搜捕电台,也应多加小心。” “到时无非是制造高压环境,能有收获的可能不大,且现在是队长,也算是抵消一部分新京方面的压力。” 两人就此问题聊了不少,徐妙清将能想到的都做了提醒,她不希望看到池砚舟遇险。 虽是老生常谈的问题,但徐妙清的关心他感受真切,所以认真默默听她讲,后全都牢记在心中。 至于特务股警员是否会有抗拒或是使绊子的行为,徐妙清建议池砚舟要狐假虎威。 例如燕季同这层关系,可以表现出来。 甚至是岑鑫,也是让张婶帮着煲汤过的,现在也能借势。 还有舒胜,该用就用。 徐妙清的想法便是,那些警员其实已经落了下风,哪怕之前认为自己有机会接替金恩照的职务,可盛怀安作为股长,选择的是池砚舟。 这就已经足以盖棺定论了。 因此其他警员的看法,反而更加重要。 这时池砚舟只需展现出来自己的人脉,让警员认为他能上位,并非没有道理。 导致这些警员不会跟着那些不甘心的警员闹事,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听徐妙清如此建议,池砚舟当下心领神会,确实是不错的办法,不战而屈人之兵。 第三百六十九章 汇报情况 夜深促膝长谈到很晚,两人才相拥入睡。 次日清晨一如既往锻炼打熬,却融入更多技巧性的东西,贯彻技巧提升战斗力的理论。 后用餐结束前去警察厅,途中将情报投放至地德里信箱内。 今日再临警察厅已然是一队之长,股内警员遇见会称队长问好,确实与往日稍有不同。 杨顺神清气爽走路都利索了不少,来至池砚舟身前汇报:“股内多数警员对此安排没有任何意义,确实另有小部分警员心有不甘,但目前看来不足为惧。” “不可大意。” “属下明白。” 刚到位特高课方面便有调令,池砚舟当即点齐人马赶赴,杨顺也要参与工作。火山文学 虽他现在行动确实还有不便,可认为池砚舟刚刚上任,身边岂能没有一位信得过的下属。 听其言之有理,允他一同前往。 在约定地点得见沖喜大河,池砚舟上前说道:“少尉久等。” “池队长可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冰城反满抗日组织一日不除,属下岂能畅意抒怀。” 没理会池砚舟的漂亮话,沖喜大河做出安排:“无线电信号监测车目前仅余一辆,便放置在南岗区中央寺院。” 中央寺院位置相对整个冰城而言,确实较为中心。 沖喜大河继续道:“监测车会负责搜捕信号,但想短时间内锁定具体位置已是不可,所以各辖区内的警察署要负责日常搜查工作,使得敌人无法轻而易举随心所欲的使用电台。” 这点池砚舟同纪映淮商议时便知晓,制造高压的环境不难理解。 “特务股的任务是?” “你带特务股警员停留中央寺院,日常负责保护无线电信号监测车的安全,若有信号发现判断大概位置,则特务股警员负责前去,配合辖区警员展开大规模搜查,阻断敌人发报和接收电报的行动。” 仅能判断大概位置。 便没有封锁搜查的可能。 前去配合当地警员进行大规模搜查,并非是为将电台破获,而是要让敌人成为惊弓之鸟,迫使他们途中停止电台使用,防止被警员搜查到线索。 “属下明白。”池砚舟点头应道。 但观中央寺院处无线电信号监测车的警卫力量,其实压根就不需要特务股的警员,特高课宪兵把守的滴水不漏。 所以特务股警员才能在有信号被捕捉的时候,前去协同警察署警员搜捕。 工作内容确实很简单。 高压环境由各警察署负责制造,池砚舟等警察厅警员则是哪里需要去哪里。 闲来无聊他当然是想掌握更多线索,所以趁机同一旁的沖喜大河问道:“敢问少尉,不知先前抢救出来的监测车零部件可还有用?” “没用。”沖喜大河认为池砚舟问这个问题,无非是想看自己是否立功,毕竟乃是由他抢救出来。 听闻没有用,池砚舟面色划过一丝失望。 其实他早知无用,不然为何抢救? 至于当时藏匿起来有关电台情报,池砚舟没有告诉军统,他需提供给组织,若告知纪映淮由军统成员取走,便没有情报交给组织。 且池砚舟藏的很隐蔽,故而没有急于去取。 因现在情况他不宜有异动,等与宁素商见面后告知所藏地点,再由组织安排同志去取便可。 现在则是顺势说道:“不知新的无线电信号监测车,大概多久才能补充到位,限制冰城敌人电台的活动?” 面对这个问题沖喜大河难有准确回答,只是说道:“已经向上申请。” 虽没打探到想要的情报,但根据沖喜大河现在的表现来看,短时间内肯定是不可能补充到位。 后续便没有再过多打探,老老实实负责工作,但无线电信号监测车,今日却没能搜捕到“非法”电台信号。 晚上值班池砚舟安排一警员负责带队,他是同杨顺关系不错,现在算自己人。 池砚舟作为队长当然要回去休息,杨顺有伤在身不宜带队负责。 等安排好晚间值班工作,池砚舟携收工警员回警察厅,同时向盛怀安汇报工作情况。 无事发生自然汇报的简单,盛怀安也仅是告诉他继续任务。 从股长办公室出来后,池砚舟同杨顺一道去吃饭,算是二人之间的一次小庆祝。 “恭喜队长。” “日后我们在厅内也算有一席之地。”池砚舟自然要夸大队长的能力。 “队长前途无量。” “若真如此,我定不会亏待你。” “多谢队长。” “你日后可在警员之中,不露痕迹的表明我同防疫股股长燕季同、征收股股长岑鑫、冰城女高教务主任舒胜,甚至和冰城女高校长郑良哲都有不俗的关系。” 杨顺自是能明白池砚舟如此举动的含义,但这些关系是真的有吗? 若是没有,传出去被正主听到怕适得其反。 但他观察池砚舟神情,应不似虚假,且杨顺也多少知道一些,当即说道:“队长放心,我会将这个消息暗中告知股内警员。” “不要太过明显。” “那是自然。” 吃饭期间安排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后两人结束用餐在饭店门前分道扬镳,池砚舟路过三岔口得见信号,明白宁素商已收到他的消息。 故而途中多有留意警戒,确保安全来至地德里。 敲门进入房间内,池砚舟同宁素商握手道:“‘寒泓’同志。” “辛苦了‘欢颜’同志。” 能成为特务股队长,宁素商明白不是恭喜,而是辛苦! “都是应该做的。” 宁素商代表组织关心询问了几句后,池砚舟说道:“现在情况按照军统的谋划,暂时没有问题,但特高课联合警察署的搜捕工作还未停止,组织内负责电台的同志要多加小心。” “我会告知组织此事。” “有关先前的电台情报被我藏匿,你可安排人员去取。” “这份情报至关重要,日满方面没有怀疑你吧?” “听闻北九道街的资料也被炸毁一部分,后烧毁一部分,南康街的资料被全部烧毁也是能接受的。 且焚烧之后的灰烬就在现场,勘验的话不会有问题,我仅仅拿走情报,对纸张所产生的灰烬影响不大。” “如此便好。” 紧接着池砚舟将地址告知,宁素商牢牢记下。 之后她则言:“国党方面能力出众,此番摧毁敌人无线电信号监测车,对我们的帮助也很大,更没想到还能利用这件事情,巧妙助你上位,看来日后同他们打交道,要多加小心才是。” “军统之人能力确实不俗。” “你渗透其中定要当心。” “我心中有数,但有关屠博为何能加入南岗警察署,目前一无所获。” “汇报给国党他们有了解便可,我们是否能知晓意义不大,若实在难以掌握就不要强求。” “这点我明白。” “盛怀安的心态国党虽算计明白,但你要知道这等汉奸心狠手辣,往往不能以常态去判断他的决定,日后对此人要多加防范。 被你举荐离开道馆的幡田海斗可尝试多接触,此人能力不俗只怕日后不会久困浅滩,指不定能成为你之后面对盛怀安发难时的一大助力。”宁素商的考虑较为长远。 想应付盛怀安,唯有日本人最直接。 幡田海斗正是日本人,且背后还有永川友哉,看似离开道馆闹僵,实则关系坚不可摧。 再则众人都看好对方能力,日后仕途只怕难挡,应付特务股股长正合适,理应提前交好。 “但不知幡田海斗现在何处?” “冰城学院!”组织自是有留意这方面的情报。 第三百七十一章 金陵之殇 阳光照耀,预示今日将是一个好天气。 刚完成工作交接,沖喜大河便率领特高课宪兵而来。 “少尉,昨夜无事发生。”池砚舟上前汇报工作情况。 沖喜大河没接到宪兵通知自是明白未有情况,坐在中央寺院长凳上晒太阳,对一旁池砚舟说道:“昨日顾乡区搜捕电台初显成效,可偏警察署特务系晚了一步,等赶去时已是人去楼空,但暖壶之中水温尚热,判断离开时间不长。” 听闻这个消息池砚舟心中一惊。 许是组织得到他所藏情报,做出警惕发现端倪安排撤退。 好在时间上赶得及,多耽搁一日都是麻烦。 至于顾乡区为何此前掌握电台相关情报搜查无果,现在却能有收获,应是结合了各警察署提供的情报,才有线索可以追查。 劫后余生之感被池砚舟压下,脸色疑惑问道:“顾乡区行动为何临门一脚失败?” “怀疑有内鬼通风报信。” “内鬼?” “已经命特务系展开调查。” 闻言池砚舟算是放松下来,无人怀疑无线电信号监测车出事当日,车内情报泄露。 为何? 因顾乡区报务人员是在抓捕前一刻撤离,在日满看来若是监测车出事当日情报泄露,则顾乡区报务人员应提前几日就撤离,而非等到千钧一发之际。 所以目前情况分析,内鬼泄密可能性更大。 殊不知池砚舟拿到情报后却迟迟未能送给组织,耽误时间差点令组织电台遭到破坏,可谁知阴差阳错致使敌人推断失误。 好似因祸得福! “反满抗日分子情报工作开展无孔不入,如今特务系内都被渗透。”池砚舟大为感慨。 “别说特务系,特务股又有何不同?” 沖喜大河此言并非是说池砚舟,而是暗指金恩照。 他认为盛怀安急于灭口杀人定是有所隐瞒,或是金恩照已经投靠敌人犹未可知。 对此池砚舟不敢多言仅能默不作声,妄言议论上司可是大忌。 见状沖喜大河也没有逼迫,毕竟强迫池砚舟说盛怀安两句坏话,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话题池砚舟主动转移道:“不知幡田海斗师兄现在情况如何?” 虽已知在冰城学院内可自行过去,但未免消息来源会被起疑,倒不如通过沖喜大河了解清楚妥当。 “你问他作甚?” “想请教功夫。” “他教你确实绰绰有余。” “少尉所言极是。” “在冰城学院学习。” “能在冰城学院内接受培养,那日后地位自是不低。” “起点不同。” “不知宪兵队打算如何安排,幡田海斗师兄的工作?” “目前还未听课长提起。”沖喜大河其实也不清楚,住田晴斗这里没聊过,但觉得大概率是特高课,毕竟不能为他人做嫁衣不是。 与沖喜大河闲聊一日,中午池砚舟还请对方吃饭,算是拉拢关系。 等晚上换班就各自离开,池砚舟带队回厅内报到,后打算前去冰城学院一趟见见幡田海斗。 可就在他处理完股内琐事准备离去时,得见纪映淮露面。 “纪警官。” “今夜池队长是否得空,请你吃饭庆贺高升。” “你我二人?” “岑股长今日清闲。” “这顿理应我来安排。” 岑鑫其实认为一盒茶叶足以表明态度,压根没想要请客吃饭的打算。 是纪映淮闲聊说起一同吃饭拉近关系,日后在特务股内也算有个熟人,厅内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或大的变化,也能早些得知消息。 本意纪映淮是想单独同池砚舟吃饭,创造见面机会。 利用秦老板所给资料,对池砚舟进行思想教育工作。 不料岑鑫听闻后表示也可以出席,体现一下对池砚舟的重视,见状纪映淮自是满口答应,让见面显得更加顺理成章。 约好宴宾楼相见,池砚舟便单独前去,纪映淮随岑鑫同行。 赶到宴宾楼包间位置早就售罄,池砚舟则狐假虎威表明岑鑫股长地位,有生意人得知是征收股股长,急忙表示愿意让出包间,且可以支付今夜费用。 池砚舟不仅没有让对方付钱,还将他们今日所点饭菜算在自己头上,让他们转而在大厅内就餐。 狐假虎威为求包间落得清净岑鑫能理解,可若用他名号骗吃骗喝则不可,所以池砚舟还帮对方结账,力求不存因果。 这边刚准备妥当,岑鑫携手纪映淮进入饭店,池砚舟急忙迎上前去说道:“岑股长日理万机还能赏光前来,属下受宠若惊。” “升职一事理应庆贺,再者日后还要劳你多熬煮煲汤。” “纪警官总是心疼股长日夜操劳,想着法的为股长补补身子,诚心感天动地。” 岑鑫见池砚舟如此会说话,没有因为做队长后就有变化,脸上笑容渐多。 落座后自是一阵恭维,用餐算得上客尽主欢。 后岑鑫自然还是先行离开,今日倒不是有要事在身,而是家中需早些回去,那便不可与纪映淮同行。 起身相送对方离开后,池砚舟与纪映淮回到包间内,方才欢声笑语尽数收敛。 纪映淮从怀中掏出资料递给池砚舟。 他接过打开查看,突然手指渐渐发力,其内照片被捏的呈现褶皱。 房间之中久久无声。 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将照片看罢,池砚舟深吸口气问道:“这是何处照片?” 其实纪映淮也在观察池砚舟,若看这些照片没有任何触动,那她就要考虑思想教育这条路子是否可行。 但池砚舟并非无动于衷之辈。 “金陵!” “金陵?” “去年金陵失守日军进城兵力约五万人,执行军纪维持的宪兵仅有17人,日军对金陵居民随时随地任意杀戮,对解除了武装的军警人员进行多次大规模的集体屠杀,机枪射杀、集体活埋等手段极其残忍。” 照片之上惨状池砚舟触目惊心,此刻甚至抗拒回忆。 纪映淮继续说道:“12月15日已放下武器的军警人员三千余人被集体解赴汉中门外用机枪密集扫射,多人当场遇难,负伤未死者亦与死者尸体同样遭受焚化。同日夜里押往鱼雷营的平民以及解除武装的军人九千余人被日军屠杀。又在宝塔桥一带屠杀三万余人,在中山北路防空壕附近枪杀二百人。” 每个数字从纪映淮口中说出,池砚舟惊觉震耳欲聋。 一时间竟难开口言语。 纪映淮同样嗓音发干,却继续开言:“16日位于金陵安全区内的华侨招待所中,躲避的难民五千余人被日军集体押往中山码头,双手反绑排列成行,日军用机枪射杀后,弃尸于长江以毁尸灭迹。后在四条巷屠杀四百余人,在阴阳营屠杀一百多人。” “够了!”池砚舟猛地说道。 可纪映淮根本不予理会,话语不停:“17日三千平民被日军押至煤炭港下游江边集体射杀,在放生寺、慈幼院避难的四百余难民被集体射杀。 18日夜下关草鞋峡,日军将金陵城内逃出被拘囚于幕府山的难民男女老幼近六万人,除少数已被饿死或打死外,全部用铅丝捆扎,驱集到下关草鞋峡,用机枪密集扫射,并对倒卧血泊中尚能挣扎者以乱刀砍戮。事后将所有尸骸浇以煤油焚化,以图毁尸灭迹,同天大方巷难民区内日军射杀四千余人。” “我说够了你听不到吗?”池砚舟将资料猛地拍在桌子上说道。 “你现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金陵失守! 国府首都金陵尚且失守,是否犹如昨日东北拱手让人,机关单位撤离内迁,城内万千百姓下场何如? 便是你现在口中冷冰冰说出来的数字吗?” 池砚舟话语深深刺痛纪映淮心口,但她面色强忍不见变化,前线战斗惨烈非三言两语可言明。 但金陵失守惨剧发生,她一句辩解之言都难讲出。 甚至恨不能亲赴金陵以身殉国,可身兼重担难由她意,得知此消息她心中之煎熬,早就千回百转。 面对池砚舟毫不留情的质问,纪映淮反倒欣赏,若听见此等消息都无动于衷之辈,该是何等麻木不仁! 第三百七十二章 改变思想 数字触目惊心。 照片更是令人不忍直视。 襁褓之中的婴儿被日军刺刀高高挑起,日寇笑容狰狞耀武扬威,血液顺着步枪滴落。 孕妇横卧街头腹部被残忍剖开,尚不足月的孩子离开母体,脐带还未剪断却早已没了生气。 一丝不挂的女性遭受凌辱,背后尸山血海宛若地狱。 金陵之殇! 国人之痛! 池砚舟很想在纪映淮面前保持镇定,警察厅特务股警员汉奸出身,本不该对此感同身受。 可当他真的看到这些资料时,所谓镇定已是空谈。 自知不对,却无可奈何! 画面仅是冰山一角尚且如此,岂敢细想金陵百姓遭遇。 纪映淮咬着舌尖迫使自己保持常态,美艳的下巴抬起优雅的弧度,无非是不想眼眶热泪涌出。 “12月13日《东京日日新闻》报道两名日本军官的‘杀人竞赛’,日军第十六师团中岛部队两个少尉军官向井敏明和野田毅在其长官鼓励下,彼此相约‘杀人竞赛’,商定在占领金陵时,谁先杀满100人为胜者。 他们从句容杀到汤山,向井敏明杀了89人,野田毅杀了78人,因皆未满100,‘竞赛’继续进行。10日中午两人在紫金山下相遇,彼此军刀已砍缺了口,野田毅杀了105人,向井敏明杀了106人。 又因不确定是谁先达到100人之数,决定这次比赛不分胜负,重新比赛谁先杀满150名国人,这些暴行都在报纸上图文并茂连载,被称为‘黄军的英雄’。” 杀人竞赛? 几百条人命在他们眼中不过是游戏! 池砚舟听纪映淮口中言语,目光渐冷。 纪映淮收敛心神说道:“日满多年在东北宣扬‘东亚共荣’,高喊‘王道乐土’,灌输日本人乃是帮助东北百姓而来的思想。 实则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他们眼中我等不过奴隶而已,性命在其看来不值一提,金陵遭遇便是最好证明。 你同徐妙清夫妻情深,日后若生儿育女岂愿成为亡国奴,生来便低人一等任人宰割,接受压迫和剥削,甚至被随意的当做游戏屠杀。” 缓缓起身纪映淮将池砚舟面前酒杯倒满,口中继续说道:“反抗是最终归宿,若今日你不反抗,日后或许会由你的儿子、女儿投身反抗。这条路总要有人走,这一仗总要有人打,此时此刻你选择逃避,便是交由后代去承担,谁也躲不过。” 池砚舟端起盛满酒的杯子,却未一饮而尽,而是倾倒在地。 祭金陵同胞亡魂! “日满控制东北久矣,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粉饰太平,导致众多不明真相的百姓陷入阴谋陷阱之内,你之前行差踏错亦能弥补,如今与我们合作完成任务便是投身保家卫国之战斗。 你应当明白悬崖勒马的重要性,机会就放在你眼前,我希望你是真心实意的想要抓住,而非遭到逼迫无奈之选。” 池砚舟心中明白,军统今日提供资料给自己观看,是想从思想上改变他的态度。 实则大可不必。 但这等资料对池砚舟冲击确实不小,反满抗日之决心更显坚定。 “我明白你的意思。”他开口声音一时间竟有些沙哑。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的心并未麻木。” “哪怕再过麻木的心,看到这些资料、照片也会跳动的异常强烈吧。” “可惜东北被日满把控太久,这些资料照片难大规模的宣传。” “不宣传也罢,避免金陵之殇重演。” 沉重气氛之下纪映淮说道:“上峰安排你暗杀日本军官。” 趁热打铁! 看这些照片使得池砚舟思想起到根本变化,内心充满怒火之际安排暗杀日寇宣泄。 借此潜移默化让池砚舟认同反满抗日工作。 虽是军统高层精心设计布局,但此刻池砚舟没有丝毫反感,甚至跃跃欲试。 心中怒火确实需要宣泄口径。 “杀谁?” “伪双城市副市长上井草廉。” “为何选他?” “他弟弟上井大智是第九师团少尉,参与金陵屠杀。” “计划。”池砚舟此刻没有废话,直接询问暗杀计划。 他明白军统通过这件事情要看他反应,故而稍微真情实感些更好。 “上井大智近日会从双城前来冰城向相关部门汇报工作,实则是冰城日军方面有同乡聚会活动,由冈山县籍日军发起。” “聚会地址?” “活动地点选在厚生会馆。” 听到厚生会馆池砚舟不由想起北平名角夏婉葵,也不知此刻如何。 别说他不知晓,同党成员纪映淮也是毫无消息。 “届时应有警戒力量吧?”池砚舟觉得日军举办同乡聚会,且地点还是厚生会馆,辖区警察署警员理应会外围负责警戒。 “活动当天动手不易成功,故而初步计划是另寻机会,上进大智应要在冰城逗留几日,到时候会有具体行动方案由我转告给你,现在你则需提前做好准备便可。” “我是可以时刻准备,但特务股任务情况不定,若是突发搜捕行动,或影响暗杀计划。” “到时若有不便,上峰会另行安排人负责暗杀任务。” 军统方面高层自是明白,池砚舟的主要工作是潜伏敌人机构内,获取重要情报乃是首位。 暗杀任务实则不该他负责。 如今不过是想加强池砚舟认同感,以及对日满的仇视,所以才会安排相应任务。 但前提是不影响池砚舟正常工作,以及潜伏的情况下。 如果发现有隐患,军统高层会立刻叫停行动,不会本末倒置。 讨论结束后纪映淮将资料收起,这些资料拍摄整理来之不易,能从金陵送出来更是九死一生。 一路跋山涉水能至冰城乃是历经千辛万苦,自不是看过便要销毁,虽不可大规模的宣传避免百姓遭受无妄之灾,但用于发展成员,坚定外围成员信仰,以及策反拉拢汉奸等都有大用。 所以纪映淮还需在使用结束后,将资料还给秦老板。 今日从宴宾楼出来,池砚舟感觉空气中都弥漫着血腥味。 充斥着煤油浇在尸体上燃烧,所发出的浓烈味道。 幻嗅! 总是下意识的好像身处金陵一般。 目送纪映淮乘坐人力车离去后,池砚舟徒步朝着家中走去,途中奋力摇头想要让幻嗅远去。 可效果不佳。 回到家中面对徐妙清,池砚舟打算只字未提。 日寇暴行太过惨无人道,他不愿徐妙清与他相同感受,或许日后通过第三国际对方还是能获悉此事,但池砚舟不想由自己告知。 残暴行径他并非没有见过,可与金陵相比则大有不同。 饶是池砚舟参加工作多日,尚且心里不适,这与经验无关。 关乎人性! 日寇宛若没有丝毫人性的畜生,所行之事丧尽天良。 强压心底思绪如同往常一样进入家门,池砚舟与还在客厅的徐南钦闲聊,无非是关心一下诊所和线香生意。 可徐南钦心知池砚舟今日看过什么,于是谈话间多有观察。 却没能看出丝毫端倪,对此他心中暗暗点头。 认可池砚舟作为潜伏人员的专业程度。 此刻纪映淮也同样没有回家,而是在西傅家甸区景阳街同秦老板见面。 将手中资料递给对方说道:“池砚舟今日反应不小,可见内心不似全然麻木之辈。” “有良知与热血就不怕唤不醒。”秦老板郑重将资料收好,这不仅仅是日军暴行罪证,同样也是党国成员耻辱。 要铭记在心,知耻而后勇! 第三百七十四章 偶遇暗探 眼下月份冰城晚间也难感觉寒冷,白日里太阳若好尚且暖意十足。 冰城学院外不见人力车停靠等客。 并非无学生乘坐,实乃冰城学院意义特殊,培养人才专业性明确。 校内负责人担心反满抗日组织成员,假扮人力车夫化身坐探观察收集学院信息,故而驱赶告诫附近不可停靠等待。 久而久之便没有车夫过来此处。 寻常晚间放学时多数停留元和里招揽生意,只是当下时间早就过了下课高峰,人力车夫在元和里内都未看到。 池砚舟只好继续向前,打算穿元和里进通昌道乘坐人力车。 刚刚走出元和里踏足通昌道,人力车未曾寻到,却见今日一同负责搜查马家沟区南部的警员迎面走来一群。 且押着一人。 见状池砚舟当然是要稍作打探,看他们抓的是何人。 莫不是今日特务股警员收队离开后,他们搜查有所斩获? “池队长,您怎么还在这里?”警员上前问道。 “我来冰城学院看个朋友。” 冰城学院何等地方马家沟区警员自知,见池砚舟在内都有好友,心态越发恭敬。 他们都是基层警员,特务系主任并不在场。 池砚舟顺势问道:“有收获?” “今日主任命我等加班搜查,搜查至竞马场时见此人在树林内鬼鬼祟祟,上前询问他支支吾吾难以作答,就打算抓回去好好审审。” 竞马场树林! 池砚舟心中当下分析,应该不是报务人员。 但他还是饶有兴趣的朝着对方走去,想看看到底是何许人也,记住样貌长相汇报组织时也可言之有物。 可谁知靠近一看,面色怪异。 被捕成员见到池砚舟更是激动,但嘴巴被堵住无法出声,挣扎的表达情绪。 “老实点!”一警员在背后朝着对方腘窝处就是一脚,差点将人踹倒跪地。 另一警员见状神色疑惑问道:“池队长莫非认识?” “他没说自己身份吗?” “询问他为何在竞马场树林内逗留,他便回答不上,于是打算带回警察署再审讯。” 警员立功心切,能抓人回去自是不愿放过。 “劳烦将他口中之物取出。” 见池砚舟如此说,警员便将东西拿出,对方立马开言:“池警官,你和他们说说,我怎么可能是可疑分子呢。” “你什么身份?”警员询问。 “我是警察厅特务股,金恩照队长的暗探。” 警员闻言去看池砚舟,他微微点头表示确实如此。 他跟着金恩照时见过这名暗探几次,所以两人算是相识,但此番金恩照被杀,池砚舟却没有打算收拢他昔日暗探。 原因比较多。 首先则是他初上位,且因加入“中央保安局”一事得罪盛怀安,以至于看似成为队长,但警衔和薪水却没有同步提升。 养密侦、暗探压力较大! 其次金恩照所选暗探水平不足胃口不小,并非合适人员。 再者当下盛怀安应也不愿见他有更多动作,索性求稳。 于是金恩照所培养的暗探,池砚舟压根就没有联系,打算全部切断合作,谁知今日在此处得见。 一听是金恩照的暗探,在场警员有些尴尬。 因在他们看来,金恩照死后池砚舟接替队长职务,则顺理成章接手暗探。 身为暗探鬼鬼祟祟便好解释,毕竟本就是暗中行事的工作。 你今日由竞马场树林内将人抓获,极有可能破坏警察厅特务股行动,别说立功了,可能还要添麻烦。 “池队长,我等不知这个情况,且他当时没有直接表明身份……” “无妨。”池砚舟表现的很大度。 “但根据相关条例规定,他要出示警察厅特务股颁发的暗探证件,以便我们确认身份。” 警员办事合乎规定。 虽有池砚舟证明,但口说无凭。 此人从怀里掏出证件递给警员,核验无误后警员将证件归还。 密侦、暗探等也都会有证件。 “实在不好意思,大水冲了龙王庙。” “你们工作认真值得表扬,些许误会不值一提。” “多谢池队长大人大量,我们先行告辞。” “请便。” 等警员离去后,被捕之人脸色疑惑问道:“他们叫你池队长?” “金队长死了。” “死了!” 不理会对方吃惊,池砚舟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马合。” “今年多大?” “三十。” “可成家立业?”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今夜池砚舟出面保下马合,并非搭救。 实则是担心金恩照生前给马合安排有秘密任务,若是在警察署被探得消息,极易给抗日反满组织带来危险。 索性他出面拦截,先一步获取信息,则能在汇报给特务股前,将情报交给组织或军统,能避免损失的出现。 “我记得你家在南岗,怎么晚上跑来马家沟?”池砚舟开始探查对方所隐瞒信息。 实则马合此刻还在消化金恩照死亡的消息,确实未曾料到。 第三百七十五章 马场消息 黑幕! 赛马黑幕何必大惊小怪,自始便有。 冰城赛马起源于1905年,由俄籍犹太商人引入,于马家沟南岸开办冰城第一家赛马场,取名为“赛马俱乐部”,并成立北满赛马协会。 后则是几经易主改名,1918年美国商人控制了马场经营权,在北平、津门、沪上、江城、香江等地发售赛马彩票。 1932年日寇占领冰城,马家沟赛马场被征用改成军用飞机场,隔年日伪修建了新的赛马场,历时一年完工,取名“冰城国立赛马场”。 赛马场占地约8万平方米,拥有半敞开式灯光赛场,赛马时间定为每年4月开始到10月结束,每天比赛7至10场,每场大约15分钟。 看似是娱乐、体育活动,实则却是官办的大型赌博项目。 池砚舟早年跟随王昱临同去见识过热闹,参加的人大多数是白俄、日本人中的上层人物,外国人多是些衣冠楚楚、打扮入时的中青年,有的还携带家属乘坐大轮马车赶来。 冰城本地人则多是看热闹,实际买彩票的极少。 说是赌博这其中黑幕可想而知,难当马合如此神神叨叨。 池砚舟装作不悦说道:“你是打算为民除害?” “小人岂有这等本事。” “那你说黑幕何意?” “池队长对马票了解多少?” 买马票便是赌马! 赛前半小时骑手先在场内遛马,买马票的人根据每组赛马的编号,参考公布的往日记录,再结合自己的实地观察,选择获胜可能性最大的马,购买它的赛马票。 “票价一张五元,购买张数不限,竞马场抽取一定比例,其余归入奖池,获胜者凭票瓜分奖池金额。”池砚舟当日看热闹时见王昱临买过,故而清楚。 竞马场不管赛况如何,每场抽取定额费用作为佣金。 由此可见不管你是东风压西风,还是西风压东风,坐庄的永远旱涝保收。 自古都是如此,赌徒永远赢不过庄家。 马合开始动筷吃着面前食物,愤愤不平说道:“大家都看中这匹马,买的人多分的钱就少,毕竟奖池里面就这么多钱。可若是有人反其道而行,独独买了一匹大家都不看好的马,若是获胜则可一人独享奖池,这是多大一笔钱。” 正因有这种事情的存在,所以竞马场爆冷时常发生,报纸上时不时就会出现此类报道。 买票者与骑手暗中交易屡见不鲜。 竞马场也做防范,比赛前不让骑手同买票者交流接触,防止骑手得知售票情况。 只能说防不胜防。 这东西难抓到证据,且影响竞马场的声誉,口说无凭的情况下,毫无用处。 “你究竟想说什么?”池砚舟不愿再同马合打哑谜。 “池队长这还不明白吗? 在下知道他们之后有场比赛会爆冷,到时队长只需跟随对方买马票,就能大赚一笔!” 钱? 说了半天马合是为了钱。 池砚舟失望之余又觉得安心,起码与抗日反满战士无关,有些认真的心神此刻也放松下来。 “你消息准确?” “我今天白天在竞马场输了钱,就想去高台看客周围找找机会,能不能来个顺手牵羊,在路过办公室区域时偷听到一个骑手和另一个人在交谈,而且说的还是日语。” 日语马合自然听得懂,且还会说。 这也是为何金恩照选择他做暗探的原因之一。 日寇霸占东北年数已久,会说日语之人现在体量非常大,倒不至于稀奇。 甚至会俄语之人都很多。 “他们说什么?” “那个日本人对骑手说过几日他会带很多人来观看赛马,且这些人都是日本人不差钱,到时会鼓动他们购买大量马票,将奖池金额提升到一个非常可观的数字。 他需要骑手当日获得第一,但这名骑手在竞马场内的比赛记录,基本上没有获得过第一,所以不会有人购买他的马票,到时两人里应外合就能大赚一笔,甚至独揽奖池。” 池砚舟皱着眉头问道:“既然他都没获得过第一,这一次凭什么?” “打药。” “打药?” “池队长看来不钟爱赛马,这类事情屡见不鲜,只是难以调查罢了。”马合说的很不屑,可偏偏自己就是赛马的忠实爱好者,弄来的钱基本上都扔在了竞马场。 “那你跑树林里面干什么?” “不是我跑去树林,而是那两人交谈为避人耳目去了树林,我则偷偷跟上,他们离开后我不便立马出来,就躲在林中停留了片刻,谁知道就遇到了警员搜查。” 马合觉得倒霉。 若不是遇到警员,他岂会将这件事情说出来。 池砚舟进场则多一人分钱,他们有钱马票肯定买的多,马合就只能买几张罢了,一来二去这钱更少,所以就想要从池砚舟这里捞点好处,算作补偿。 这钱池砚舟兴趣其实不大,毕竟对方设局你跳进来横插一脚,或许会让其不喜,从而记住你。 对方是日本人,身份不明。 若平白无故招惹,恐影响潜伏工作,得不偿失。 所以池砚舟此刻说道:“对方日本人你连身份都不知就敢搅局,若是到时惹了麻烦,你日后只怕再难赌马。” “我就买几张马票罢了,分钱也不会分走太多,对方或许会觉得是凑巧。” “那你让我去买,是打算害我?” 马合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说道:“是池队长非要询问今日情况,在下是不得不说。” “你方才可是说给我大礼。” “小人说错话,还望队长见谅。” “那人能叫来诸多身份地位不俗的日本人观看赛马,想来不是善茬,你好自为之。” “他是参加同乡聚会,暗中坑害同乡成员罢了,自己肯定也不敢声张。”马合还是不想放弃,这可是暴富的机会,老天爷都让他无意间探得消息,岂能放任不理。 可池砚舟突然暗惊,问道:“同乡聚会?” “我听他们是这样说的。” “什么同乡?” “好像叫什么冈山县。” 冈山县! 上井大智! 池砚舟没想到居然在这里听到上进大智的消息,换言之讲对方到时会去竞马场。 竞马场确实是暗杀较为合适的场所。 能否利用这件事情? 可上进大智去竞马场,池砚舟如何去? 突然看着眼前马合,他提供的消息无疑能赚钱,池砚舟虽然没兴趣,那能不能借花献佛。 谁不爱钱? 竞马场爆冷一场下来的金额不小,普通情况下奖池应该就能有大几千元,同乡聚会日本高官参与购买,奖池破万应当是没有问题。 哪怕同始作俑者平分,也有大几千元,这不是一笔小钱。 按照冰城目前的工资水平来说,无疑是巨款。 盛怀安恐怕也不会视而不见! 但在马合面前池砚舟没有任何表示,此事具体细节还需同纪映淮做商议。 所以仅是说道:“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你自己看着办。” 放下今日饭钱池砚舟便打算离去,马合也知对方言语有理,可赌徒心态岂会轻易更改。 这机会他非要不可 赌徒总会觉得翻身的机会就在下一次,殊不知永远只会越陷越深。 可池砚舟他们何尝不是一群赌徒,但他们赌的是命,求的是国! 第三百七十六章 谣言传出 西市场向西经通远街进入新阳区,依然是走民安街至安心街。 顺安和街向南路口得见安信街房屋,宁素商目前应当已经搬来居住,却不曾见过信号。 可知暂时并无消息通知。 此番有关军统布置暗杀上井大智一事,不必急于同组织汇报,军统行事安排需配合执行,以便保证潜伏工作安全开展,以及渗透军统打入计划顺利进行。 如今汇报难改军统布局,故而无需多此一举。 组织更改联络方式便是担心池砚舟特务股内职位提升,加之同军统接触密切担心存留隐患,因此想要减少不必要的见面,免得增添危险。 收回目光池砚舟回到屋内,众人早就休息。 与李老闲聊两句他进入房间,徐妙清翻身坐起说道:“回来了。” “今日前去马家沟区进行搜捕电台工作,日后可能也会时不时的参与搜捕,你晚上安心休息。” 他心知徐妙清是担忧,所以表示仅是搜捕电台工作,不会遭遇危险。 “吃饭了吗?” “已经在街上吃过。”池砚舟今日同幡田海斗共进晚餐,后面对马合他是一口未吃,都不曾动筷。 关心几句天色已晚便早早休息,明日都还有工作在身。 第二日醒来在院中锻炼时,徐妙清来至身前说道:“冰城日伪方面向上面申请补充无线电信号监测车,但目前整个东北没有存余,想让其他拥有无线电信号监测车的城市匀过来两辆,只是大家都想办法在推辞回绝。” 早前东北日伪手中的无线电信号监测车不少,但随着全面战争打响,更多的资源设备都随队伍去了前线。 导致东北目前存在一些特殊设备的紧张情况,且按照他们原先计划无线电信号监测车就不应该出问题,说到底是冰城自己的失误。 能配备无线电信号监测车的城市,那自然都是有必要拥有这类设备的,你此刻让对方交出来,谁会乐意? 日伪高层也知冰城在情报工作中的重要性,可也不好强取豪夺。 “进口车辆大概需要多久能到位?”池砚舟收势后问道。 “国际局势风云变幻,也都知晓战争开始全面发动,面对日伪购买物品坐地起价,听说监测车价钱翻了几番,交涉的不是很顺利。” “都在发战争财。” “利润太大。” 国际上因战争发家的数不胜数,谁也不是善男信女。 日伪目前不愿高额采购的原因并非没钱,而是不能开这个口子,但凡答应这个价钱,日后就再也不要想落下来。 再者所需的武器设备并非这一种,若是这一处加价,则处处都可加价,日伪是想扼制这种势头的出现。 第三百七十七章 同意提议 谣言! 便只能是谣言。 警察厅方面不予理会,宪兵队更是不会追问,热度降低则不了了之。 反满抗日组织意图挑起争端坐看内斗的场面,自是不会出现。 池砚舟在警察厅特务股内义愤填膺,这消息纯属不实,金恩照与股长关系多么密切谁人不知? 知遇之恩岂是说说而已! 众警员细细一想觉得确实在理,金恩照当年可是盛怀安力排众议助其上位,关系自是不必多言。 一场闹剧特务股内先行压下。 至于心有不甘的警员虽存有疑虑,觉得这或许是自身良机,可事关盛怀安乃至特务科,谁敢妄言? 身处特务股内都不是傻子,谨言慎行! 命杨顺暗中观察可会有人背后胡说,池砚舟便从厅内收工离开,但今夜约了纪映淮相见。 在厅内偶遇闲聊时间不宜过长,不足以令池砚舟将问题说明白,所以二人要在警察厅外详谈。 此举目的在于避人耳目。 可若不小心被看到,那则解释正常聚会,毕竟他们关系较为不错,岑鑫也是知晓。 所求是尽量不被看到,则无需过多解释,日后还可用此办法相会。 前期的铺垫工作使得他们哪怕单独相处,也不必担心无意暴露,谨慎小心避人耳目是为这样的碰面方式延长寿命。 纪映淮前往西傅家甸区一处西餐厅,在警察厅内时便告知地址。 池砚舟途中稍作乔装打扮赶去西餐厅,在包间内同纪映淮会面。 “今日要求见面,所为何事?”纪映淮开门见山。 “是想说一说有关暗杀上井大智的事情。” “你有何想法?”纪映淮还未从秦老板这里收到后续安排,但此番同池砚舟的相处模式有变,那他所提出意见需要进行参考,而非直接回绝。 “昨日我随特务股警员搜查马家沟区南部,偶遇当地警员抓捕金恩照昔日暗探马合……” 当池砚舟将竞马场情报说出,纪映淮便明白他深意。 “你想在竞马场对上井大智进行暗杀?” “我确有此意,你认为如何?” 纪映淮略做思考便道:“竞马场人员复杂三教九流皆有,且占地面积较广建筑隐蔽地点很多,多处仅有围栏并非高墙易于撤离,确实是方便暗杀的绝佳场所。” “所以你比较认可这个提议?” “你的建议我确实认可,但若选择竞马场作为暗杀地点,那么行动时间只能是白天,可你现如今白日里工作忙碌,如何得空前去竞马场完成任务?” 纪映淮心中想说,你若无法完成我可代劳,她心中怒火也需发泄。 但池砚舟却说道:“我想的是一石二鸟,将赌马爆冷黑幕告知盛怀安,由我前去帮其赢钞票,拉近我和对方的关系,弥补因金恩照事件带来的隐患。” 金恩照一事隐患明明白白。 军统计划没有问题,但现如今该让池砚舟体现价值。 价值的体现多种多样,能帮忙捞钱可以算作首位,甚至高于抓捕反满抗日成员。 再者池砚舟不便利用抓捕抗日反满成员立功,因此这确实算天赐良机,将因金恩照带来的隐患弥补,对潜伏工作的帮助难以言喻。 纪映淮对池砚舟整体计划拍案叫绝,但却仍有担忧说道:“但你当日在竞马场内,遭遇上井大智遇刺身亡,只怕也要面临一定程度的怀疑与调查。” “竞马场内人员众多,嫌疑人更是数不胜数,且我前去竞马场有正当理由,盛怀安心知肚明。 哪怕遭到怀疑面临调查,想来也会是最早被排除嫌疑的一批人,不至于被盯上不放。” 道理不假。 竞马场容纳人数庞大,哪怕当日不会满座,但几百人定是不在话下。 只要行动过程没有问题,确实不会太过危险。火山文学 且此举不仅可以暗杀上进大智令池砚舟坚定抗日反满道路,更能在盛怀安面前体现价值,这点极为重要。 纪映淮已经被其说服,其次是更加肯定池砚舟的心态转变。 能去思考如何潜伏的更为有价值,这是非常值得肯定的一件事情,这种现象是值得鼓励的。 故而纪映淮说道:“有关此事我会汇报上峰,然后尽快给你答复。” “好。”池砚舟明白这等决定,纪映淮不可独立完成。 问题说罢池砚舟便起身离去,确保见面的安全性。 等他离开之后,纪映淮也从西餐厅出来,却未回家而是赶去见秦老板。 《万卷书局》内客人推门而出,纪映淮顺势进入。 秦老板热情迎上示意此时没有客人在店内,纪映淮与其来至特定书架后,开口说道:“今日池砚舟约我……” 默默听完汇报,秦老板语气肯定道:“池砚舟的思维方式与处事方式,都已经有了非常明显且良好的变化,证明我等策反以及后续思想教育工作无疑是成功的。 他无意中掌握的情报,包括他提及的办法,确实是非常有利于暗杀计划的执行,以及本身在警察厅特务股内的潜伏工作,我认为可以同意。对他的观点和建议表示认同,也是拉近关系消除隔阂的一种方式,这对双方而言无疑是至关重要的。” “我心中也是如此考虑,但又恐他遭遇怀疑面临调查,反倒留下隐患。” “你所言情况确实极易出现,为确保没有意外发生,届时我会安排成员同去竞马场,如果池砚舟遇到危险情况,便会命其在竞马场内闹出动静后逃离。” 这等做法确实简单高效。 虽军统成员可能会遭遇凶险,但显然池砚舟目前所处位置更加重要,理应进行保护。 且事先秦老板不会将池砚舟身份告知,真要走这一步也只是会告诉军统成员闹出动静撤离,至于为何同样不会明说。 因要对池砚舟身份进行保护。 同时避免吸引目光之人被捕后泄露消息。 “负责闹事撤离人员,安全问题可有保障?”纪映淮问道。 “会在竞马场外安排接应,确保万无一失,但若池砚舟行动干净利落,我等安排只是为求保险,理应用不上。” “既然如此决定,那我明日就将消息告诉他。” “提醒他多加小心。” “是。” 得到答案后纪映淮从《万卷书局》离去,待明日告知池砚舟安排便可。 池砚舟如今回到家中与徐南钦父女一同吃饭,西餐厅饭菜并未享用,抓紧时间说明问题便离开。 吃饭期间徐南钦说道:“诊所目前生意不错,有想要开设分店的想法。” 狡兔三窟! 目前仅有一处诊所确实捉襟见肘,看似还有线香生意,无奈两处距离太远。 真若遭遇紧急情况,想临时转移重要物品极为不便。 选取较好的地理位置开设分店,更为合适。 闻言徐妙清立即说道:“诊所不同别的生意,开设分店谁来负责坐诊?” “护士红白星学医出身,经过韩医生的调教,水平也能独当一面,由她负责应当无碍。” “现在你都肝郁气滞喝中药调理,再多一个店铺只怕身体吃不消,这能有进账就行,不可太过操劳。” “妙清言之有理。”池砚舟也不愿徐南钦太劳累。 这事目前仅是徐南钦同韩医生的商议,没有具体计划,今夜不过提前透个口风。 所以没有坚持表示要开设分店,转而开始聊些别的话题。 因徐南钦也觉得开设诊所分店存在诸多问题,后续和韩医生详细商议一番再说,但此次在于敌人电台搜查一事,让徐南钦同韩医生都意识到,确实需要多个据点以便应对复杂的斗争环境。 第三百七十八章 邀君入局 分店一事暂且不提,众人各自回房休息。 恐长辈劳累实乃言真意切,二人都难在生意场上出力帮忙,自是不愿老人太过辛苦。 所以分店之言徐妙清、池砚舟都持反对意见。 夜间休息徐妙清还言:“家中日常开销并无问题,爹无需太过煎熬身体,此事你当与我意见一致,多劝劝他。” “这我自是晓得。” 睡觉醒来再去警察厅特务股,偶遇纪映淮在走廊拐角,远望见其微微含颈点头,便知军统方面同意他之提议。 既是如此,就需邀盛怀安入局。 令杨顺先行集合警员,他则前去盛怀安办公室。 “报告。” “进来。” “股长,属下有一事汇报。” 军统放出谣言给盛怀安压力不小,但这件事情心中早有预料,倒没有再去随意迁怒池砚舟。 作为特务股股长,这等养气功夫不俗。 “何事?” “属下当日奉命前去马家沟区南部对电台进行搜捕……” 盛怀安听罢讲述直起身子,背靠座椅神色玩味。 “金恩照的暗探?” “正是。” “竞马场黑幕?” “是。” “你汇报何意?” “属下觉得此番或许可以顺势参与。” “参与?” 盛怀安明白池砚舟的意思,无非是想要给他送大礼。 简单讲可以说是行贿受贿,可偏池砚舟自己没有钱,但如今可利用竞马场一事捞钱。 借花献佛! 至于池砚舟为何如此,压根无需解释,金恩照的事情放在这里,有想要巴结的心思太过正常。 通过此事可以侧面观察池砚舟态度,盛怀安认为不错。 起码能摆清楚自己的位置,时刻谨言慎行对大家都有好处。 至于说钱财盛怀安并非没有意动,他做股长这些年也是捞钱不断,且竞马场每日流水很大,一场爆冷金额可观。 最主要则是这笔钱来的清白,甚至可将敛财的钱洗白。 日后有大笔花销旁人若问,可言是赌马得来,理直气壮。 可说到底背后乃是日本人做局,盛怀安有些迟疑。 池砚舟许是看出盛怀安心中所想,继续出言说道:“做局之人坑害同乡,此事万万不敢声张,若被人知晓他日后难以自处。” 同乡! 如今同乡二字分量尤为重要。 若坑害亲朋好友一事东窗事发,顷刻间就会众叛亲离,日后甚至难有容身之地。 做局之人万万不敢节外生枝。 “再者他之谋划自认无人知晓,我等就算购买马票也可能是歪打正着,反倒他不算唯一中奖人选,看似亏钱实则安稳,指不定算是双赢。” 随着池砚舟的话语,盛怀安认为确实如此,你不能一口咬定对方提前窥见你的计谋。 加之又因不敢声张,只能不了了之。 “马合会将此事告诉旁人吗?”盛怀安问出这个问题,池砚舟便知他心中已经同意。 “马合打算自己入场,肯定不会愿意有人前来分一杯羹,定当不会告诉其他人。”池砚舟是凑巧遇到马合被抓,不然对方岂会告知。 “可他是知情人。” “属下会处理好这件事情。” “看你表现。” “请股长放心,只是协助特高课搜查电台一事?” “偶有其他问题处理,可以理解。” “是。” 搜捕电台一事乃是长久之计,在无线电信号监测车到位前,都要制造高压环境。 特务股方面池砚舟若不在,安排杨顺负责便可。 特高课沖喜大河今日都不会再去中央寺院,昨日临别前有言。 工作计划安排妥当警员负责执行便可,若有情况再去不迟,池砚舟抽空前去竞马场一趟,不算太大的问题。 毕竟电台信号被捕捉到,特务股警员是可以立马配合行动的,不耽误工作进展。 高压环境需要大量警员参与搜捕,池砚舟一人则无关紧要,但最好是当日无事发生,省的麻烦。 从盛怀安办公室出来,池砚舟对日满方面官员的贪婪有了更深刻的感受。 无线电信号监测车刚刚出问题,日满方面雷霆震怒。 下达处罚力度可谓不小。 但就算是如此情况之下,盛怀安还是同意池砚舟擅离职守,当日前去竞马场捞钱。 由此便能看出,日满官员贪得无厌! 能力池砚舟不否定,确实各个老奸巨猾,专业素质过硬。 但贪婪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是这等情况非常普遍! 上行下效,风气便是如此,众人早已习惯。 可池砚舟却没有因为敌人的贪婪而感到任何喜悦,他心中非常明白,正是因为敌人无休止的贪婪,才会使得他们用尽全力去保护如今得到的权利和地位。 贪得无厌的敌人往往更可怕。 看似今日邀请盛怀安入局,实则池砚舟不会对其有任何小瞧,心中警惕性与危机感更胜。 杨顺已经集合好警员,便带领众人前去中央寺院换班,沖喜大河确实没来。 白日闲来无事杨顺说道:“如此搜查感觉力度很大,导致敌人都难用电台进行工作,致使无线电信号监测车毫无建树。” “特高课要的便是这种效果。”池砚舟说道。 捕捉信号! 第三百八十章 难度加大 亏欠! 其实很多时候没必要讲的太清楚,亦难讲清楚。 家中休息一夜前去厅内工作。 池砚舟率先向盛怀安汇报昨日情况,进入办公室内说道:“股长,事情办妥。” 此处办妥便是暗指马合隐患解决。 “嗯。”盛怀安未曾过多谈论此事,知晓便可。 后池砚舟带领警员前去中央寺院接班,开启日常工作。 一连三日都不曾遇到问题,无线电信号监测车没有捕捉到“非法”信号,宪兵队特高课方面对此表示肯定。 住田晴斗计划进行顺利,成效颇丰。 至于组织安排任务目前全然没有找到机会,池砚舟也不心急,稳扎稳打。 次日他命杨顺负责中央寺院协助特高课工作一事,自己则是要前去竞马场,因今天便是做局之人邀请冈山县同乡前去观看赛马的日子。 从家中出来身着便衣,乘坐人力车前往马家沟区南部竞马场。 当池砚舟赶来时竞马场已经很是热闹,普通百姓结伴步行而来交谈甚欢,洋人则多数乘坐马场赶来赛场,乘坐轿车之人数量极少。 压低帽檐池砚舟独自走进竞马场。 国立赛马场是一座半敞开式、规范化的赛场,场地面积八万平方米,并配有三层办公楼和豪华气派的看台。 看台下层是马圈,马匹由地下道进入场地,是场方防止买票人与骑手接触。 挑选位置坐定,池砚舟见看台外侧入口处两边是出售彩票的窗口,窗口上方贴着广告牌,公布参赛马匹的名字、编号、驭手名字等信息。 跑道则是由一米左右高的白色木围栏围成三圈,看台一侧还加一层护栏,护栏边建有一个二层塔楼,楼顶上架着两个高声喇叭为驭手呐喊助威。 同时墙上挂着一个圆形钟,钟上方有一块黑板,用来公布赛马成绩。 池砚舟并非第一次来,倒也不至于刘姥姥进大观园,却还是目光严格扫视现场情况,因他今日前来并非购买马票捞钱,实则为暗杀日寇。 地形环境的观察尤为重要,万万不可马虎。 渐渐竞马场内人数激增,第一场比赛即将开始,乃是马车赛。 比赛形式分两种,一种是马车赛,一种是骑马赛。 参加车赛的车是一种特质的双轮马车,车斗上只有两人的座位,但参赛时仅允许一个驭手在车上。 骑马赛又分速度赛和障碍赛,各有各的跑道,障碍赛的障碍物较为简单,只有几处一米多高的竹障和两米宽的跳沟罢了。 今日首场马车赛乃是热场,共有八队参赛,身穿不同颜色号坎。 池砚舟选择三号黄色坎肩的驭手,购买四张彩票花费二十元,倒不是说他想要碰碰运气,你今日前来赌马岂能单单只买爆冷场次,未免太过特殊。 第三百八十一章 死了一串 情况遭逢突变,难度增加。 压低帽檐心中思索应对之法,可比赛即将开始时间已然不多。 随从对其说道:“走吧。” “请。” 紧跟其后朝着办公楼二层走去,池砚舟心中觉得在楼梯上解决此人,二楼上的上井大智则无法通过窗户得见。 但后续上楼则要面对上井大智与其身边随从两人,想悄无声息解决二人存在难度,且池砚舟将是孤身上去而非被人携带,同样会令对方直接升起警惕之心。 此刻早已退无可退! 池砚舟在面前之人迈步踏上台阶之时,从背后掏出匕首深深刺入其心窝,此人万万没有想到对方敢杀人。 本就觉得是正常看管,哪怕对方有问题也是趁其不备逃离,岂会猜到动手杀人。 上井大智可是见其面容,杀人岂能有活路? 殊不知池砚舟连上井大智都要杀。 扶着对方尸体缓缓放下,后拖拽藏于楼梯后,池砚舟这才整理衣物缓了口气,朝着楼上走去。 对方是上井大智随从,且负责保护工作。 但警惕性不足,甚至相较上井大智都差很多,让其带池砚舟过去,竟然没有丝毫防备,可见平日里趾高气扬习惯。 并非从事情报工作,确实思维方式相差较多。 来至二楼上井大智与随从不见他们的人,开口询问:“人呢?” “骑手刚刚偷跑出来恐我传达不到位,您的随从与他确认最终信息,要我上来和上井先生说一声。”池砚舟并未靠近便停步,表现出自己的恭敬和安全。 实则他一直心中思索,该如何解决两人,还需悄无声息。 现在发出任何动静对池砚舟而言,都将是致命的。 幡田海斗先前给他说过,若遇两人同时出现要想解决时,需擒贼先擒王后临时改变目标。 迫使负责保护之人被动防御,紧张之余被你牵动。 临时更换目标方可出其不意。 幡田海斗此言当然是没有任何问题,可目前还需对方无法发声,这便存在困难。 上井大智此刻眼中怀疑神色颇浓,池砚舟心知难以拖延。 目光朝着下方看去,二木悠真正准备前去购买马票。 池砚舟开口说道:“上井先生请看。” 就在上井大智目光移向二木悠真的瞬间,池砚舟踏步上前动作迅猛,为何今日他敢如此行事? 首先跟随幡田海斗的学习令他信心大增,其次上井大智是政府官员,手上功夫稀松没有一战之力,加之随从身手本就一般,近年吃香喝辣又疏于训练。 若是沖喜大河加两名宪兵,池砚舟是万万不敢如此。 看碟下菜! 随从见状刚想言语,同时伸手拉拽上井大智意图保护,谁知池砚舟虚晃一招竟是朝着他而来。 刚准备变式格挡,却见池砚舟虚实再换,直奔上井大智。 幡田海斗所传授功夫技巧,池砚舟今日举一反三,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电光火石之间上井大智已经遭到重击,原本救人心切来不及发声的随从,此刻正想掏枪大喊,池砚舟手中匕首飞射出去,惊的对方只能低头闪躲。 飞刀本事池砚舟自是没有,一击未中。 可争取到的时间已经足够他上前,勒住脖子用力一扭将其解决。 后回身送晕迷之中的上井大智上路。 来不及多想便向前将匕首捡起,用随从衣角将指纹擦拭干净,丢弃一旁做最后检查。 确认无误后池砚舟回身下楼,可迎面遇上二木悠真! 四目相对皆是一愣。 二木悠真原本打算购买马票,可心中忽然不安,觉得未见上井大智。 方才明明前来购票为何突然不见踪影,若自己买票被其看到则容易留下隐患,所以二木悠真放弃购票。 仔细查看一圈方知上井大智随从也不在看台外,更是令他警惕。 心中有鬼之人便是如此草木皆兵,所以二木悠真四处巡视,突听得办公楼二楼上有动静,此处白日里应当无人才是,说是办公楼可二楼平日根本无人,他常来竞马场对此情况很了解。 联想位置对他所在一目了然,更是不敢轻易购票,索性打算上来看看。 若真遗漏马脚二木悠真也只能放弃此次行动,不然东窗事发根本再无容身之地,可谁知即将踏足二楼却与一人相撞。 二木悠真微微侧身表示可让对方先行,他急于确认上井大智位置,然后前去购买马票,毕竟马上就会结束销售。 可池砚舟岂敢让对方登上二楼。 尸体虽是往里面放了放,可只要上去便会发现,二木悠真随便一喊池砚舟则危矣。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在对方侧身瞬间,池砚舟猛然发难。 谁知二木悠真居然有不错身手,将池砚舟突然发难挡住。 目标是上井大智军统方面提供的资料便是有关对方,至于二木悠真等人都是一笔带过,毕竟不在目标范围内。 没曾想有些出人意料。 二木悠真目光一凝立马开口想要喊人,池砚舟却急忙说道:“七号马会爆冷一事上井市长已经知晓。” 听闻此言二木悠真硬生生将话止住,神色有些紧张。 但立马用正常音量说道:“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上井市长很明白。” “我可以和上井先生解释。”二木悠真暗想他现在反正还没有购买马票,便可以死不承认。 面前之人究竟和上井大智什么关系? 为何对自己见面便出手? 二木悠真心中疑惑很多,但更加恐惧秘密被人知晓。 但利用对话让面前之人分神瞬间,池砚舟再度出手,身手虽然不错可二木悠真此刻心神受到剧烈影响。 过招最忌不专心,池砚舟抓到机会便招招致命。 二木悠真见对方根本不像是交谈的样子,立马意识到不对,心知被骗。 刚想有所应对,可池砚舟已经抓到机会,对其后脑重击。 趁着二木悠真发蒙之际,将其解决。 此刻池砚舟心跳加速,他没想到今日情况,和预料截然不同。 且突发事件一个接着一个。 呼吸急促在所难免,他强迫自己稳住,好在二楼平时根本就不曾有人光顾。 缓步想要踏出办公楼前去购买马票,毕竟你还需要和盛怀安交代,你是来赌马的,连马票你都买不上,你干了什么? 所以这场的马票必须买到手。 但同乡聚会内又一成员朝着这里走来,他是来寻二木悠真,因他觉得自己方才购买的号码可能不行,经过他的仔细观察,现在想再买一些二号马。 二木悠真对此比较了解,便想要找其商议。 方才隐约见其走进办公楼,这便前来寻他,池砚舟面色有些难看,今日到底是何情况? 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池砚舟躲在门口,等此人踏步走进第一时间,暴起杀人。 后根本来不及藏匿尸体,便急忙前去售票口买票,比赛马上开始,再不购票则买不到票。 买好之后池砚舟远离此处,去了看台的最右侧。 坐在这里都觉得一切有些不真实,池砚舟背后汗水湿透。 刚才是事情逼着你行动,根本来不及惊恐,此刻坐在这里方觉得险象环生。 本意只是暗杀上井大智,谁知最后加上两个随从。 这就已经足够要命,二木悠真又不合时宜的出现,且对方还不好对付。 若非利用其心里有鬼取得先机,今日池砚舟只怕交代在这里。 后更是又杀一人才得以脱身,这其中凶险很难形容。 池砚舟现在心中吃了一大教训,那就是日后行动哪怕不是目标人员,但只要出现在行动之中,就必须掌握其具体信息资料。 再遇今日例如二木悠真一事,还能如此好运? 此时此刻池砚舟觉得自己就是运气好。 今日第一场买彩票便押中,预示有个好彩头,不然情况尚且难说。 更重要则是对方都是一个一个出现,给了池砚舟很多机会。火山文学 慢慢平复心情他装作关心赛场局势,等到七号顺利获得第一,他激动的溢于言表。 演绎! 你赢了。 且爆冷。 岂会不激动? 第三百八十三章 临场应变 此时此刻池砚舟坐在看台之上,等待调查。 心中不停思索自己整件事情是否存有遗漏,最开始他尚且有时间做后续检查,确保解决上井大智与随从时没有隐患。 可当二木悠真出现后池砚舟便是被推着走,根本不曾有足够的时间让他注意细节,因必须在彩票窗口停售前买好马票。 至于后续解决文村雄太更是无暇顾及其他,只能此刻仔细回忆。 若真有遗漏,提前发现好早做应对。 好在一番仔细的回忆后,池砚舟未曾发现明显遗漏,各处细节应都照顾到位。 算是好消息。 不多时宪兵队特高课沖喜大河少尉率领宪兵而来,盛怀安亲自迎上。 得知具体信息,沖喜大河黑着脸道:“他们居然如此大胆。” “属下不明为何目标选定上井大智市长?” “应是他宣扬其弟前线功绩,被反满抗日分子所惦记。” “如此便能说得通。” “勘察发现如何?” “凶手应只有一人,先解决上井市长的一名随从,藏尸在楼梯间内,后则是同时解决上井市长与另外一名随从。” “身手不错?” “极为老练。” “继续。” “下楼时应是偶遇二木悠真教官,进行一番缠斗后将人杀害。” “二木悠真身手不俗,且有过一番缠斗,为何没有发出声响?”沖喜大河认为这点非常奇怪,并非一击致命为何不呼喊支援? 盛怀安推理分析说道:“上井市长先行同随从上楼,独留另一名随从与凶手同行,在下推测凶手应是熟人。” “熟人作案?” “且二木悠真教官不曾发出声响,应也是认识对方,不然极难解释整件事情的过程。” “不仅认识上井大智,还识得二木悠真,那这个凶手岂不是同乡聚会内的成员最有可能?”沖喜大河觉得你若如此分析,便是这个推断。 盛怀安也不扭捏,直言不讳:“请少尉前来,便是负责针对参与同乡聚会人员的甄别工作。” 都是政府官员,特务股警员确实不易调查。 “文村雄太认识凶手吗?” “文村雄太小队长应是进入楼道一瞬间便被伏击,所以很难判断是否相识。” “他们聚会一事知晓人员多吗?” “根据方才的初步询问,聚会一事不算秘密,昨日他们还在厚生会馆内聚餐。” “如此看来,这个信息抗日反满组织轻易就可获得。” “目前看来确实如此。” 沖喜大河询问了解初步情况,意识到凶手现在很难调查,在场嫌疑人他已经环视,人数众多。 突然他目光停留在熟悉身影之上。 “池砚舟怎么不负责封锁盘问工作,而是坐在看台之上?”沖喜大河表示疑问。 “他今日是前来竞马场娱乐,并非同警员一道而来。” “不在中央寺院负责电台搜捕工作,跑来娱乐?”沖喜大河语气不善。 方才觉得盛怀安是认为竞马场事情严重,所以命池砚舟一道前来增强勘察力量,那便不算擅离职守。 可池砚舟是自己跑来玩,且如今成了嫌疑人,沖喜大河岂能有好脸色。 “叫他过来。”随着沖喜大河一声令下,立马有宪兵去叫。 池砚舟被叫来见沖喜大河在此,急忙说道:“少尉您找我。” “池队长好大的威风,工作期间竟然来竞马场娱乐。” “还请少尉息怒。” “可我观池队长并非如此不明事理之人,方方面面按理说是并无问题,方可得到盛股长赏识继任队长职位,如此看来今日竞马场暗杀一事,难不成同池队长有关?” 听到这句话,池砚舟吓的急忙说道:“少尉万万不能如此讲,在下承受不起。” 其实盛怀安也能听出沖喜大河是气话,甚至话中暗讽盛怀安为何让池砚舟做队长。 “那你好好解释解释。” “属下擅离职守认打认罚,但竞马场一事同属下毫无干系。” “可先前不曾听闻你有此爱好。”沖喜大河看似生气发泄,但话语之中也隐含质问,可见不是单纯找麻烦。 此问题他该如何解释? 心血来潮。 显然沖喜大河难信。 可就在这时,马家沟区警察署署长庄鸿禧前来,看着池砚舟说道:“在下接下来所提供的信息,可能对池队长不利,不知盛股长能否海涵。” 当着沖喜大河的面说出如此之言,盛怀安又能说什么。 “但说无妨。” “根据署内警员提供信息可知,前几日警员抓捕一人,带回警察署途中偶遇池队长,后因那人是警察厅特务股金恩照暗探,便将人交给池队长。 那人抓捕位置就在竞马场附近树林,且昨日发现此人死在马家沟河内,事情应该不会如此凑巧吧?” 警察署内警员警惕性很高。 今日之事难免会联想当夜所遇情况,便汇报给庄鸿禧,此时他当面说出。 盛怀安一言不发,交由池砚舟自己处理。 但绝对不可将盛怀安牵扯进来,不然池砚舟岂能活命。 就算此次事情得以应付,那日后盛怀安也会让他死的很惨。 沖喜大河听完讲述,对池砚舟问道:“可有此事?” “庄署长所言非虚,确有此事。” “那你可要说清楚。” “当夜警员抓捕成员确实是金队长暗探,且警员当场查验证件无误,想来庄署长应是知道这个细节。” 见几人目光看来,庄鸿禧点头道:“确实。” “暗探马合属下其实接触不多,毕竟当日刚刚接手队长职位,股内事物尚且没能弄明白,更加没有时间处理暗探之事,且电台信号搜捕工作每日忙碌,当夜确实属于偶遇。” “偶遇?” “属下前去冰城学院见幡田海斗师兄,少尉可以派人去学校询问。” “这点我自会确认,你且继续。” “属下中途搭救马合后,看出他有隐瞒信息,于是宴请他在南岗区吃饭,想换取他口中情报,暗探等人皆是见钱眼开之辈,诸位长官应当有所了解。” “讲事情便可。” 被催促后池砚舟继续说道:“吃饭期间属下这才得知,金队长生前有安排马合针对反满抗日分子的调查任务,现在我接任队长一职,便让他将情报提供给我。 情报内容则是马合发现竞马场内,有工作人员极有可能是反满抗日分子,但具体是谁不得而知,那日他匆匆一瞥见其三十来岁,身高大致一米七左右等。 于是属下今日才来竞马场,看似玩忽职守,实则是为追查反满抗日分子的踪迹。” 他所形容之人较为大众,便是不想有具体特征。 “可马合现在死了!”庄鸿禧说道。 “属下认为是反满抗日分子发现马合调查,识破对方警察厅特务股暗探身份,所以杀人灭口。” “反正人已经死了,横竖不是任由你去说?” “庄署长没必要如此针对在下,当日来马家沟区乃是监测车捕捉到‘非法’信号,少尉可以帮忙作证。 去冰城学院寻幡田海斗吃饭,同样有人可以作证,偶遇马合贵署警员全程按照规章制度办事,一问便知。 携马合前去南岗区西市场附近饭店吃饭,同样可以前去询问调查,看属下所言是否句句属实。 且今日竞马场内出现这等事情,岂不是恰好证明其内有反满抗日分子,这又有何值得怀疑之处?” 池砚舟丝毫不惧,说的头头是道。 毕竟爆冷一事你根本就不敢讲,倒不是说你讲了之后没办法证明你的清白,而是你讲了之后盛怀安不会让你活命。 盛怀安一直听池砚舟应变,没想到居然合情合理。 至于你说骑手是否敢说真话? 万万不敢! 这等事情说出来无异于自掘坟墓,且二木悠真已死他何必自找没趣,再者马合偷听此事无人知晓,骑手现在只会默不作声,不想任何人注意到他。 沖喜大河对盛怀安问道:“盛股长,金恩照生前是否有针对竞马场的调查?” “确有此事,但许久不见进展已经放弃,没想到马合还在跟进。”盛怀安虽然不会去管池砚舟,更不想卷入这场麻烦之内。 但池砚舟所言在他看来不错,那么出言相帮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且盛怀安这句话也表明,池砚舟事先没有告诉他这件事情,所以他误认为对方是前来娱乐。 第三百八十四章 启动撤离 调查反满抗日分子,理由正当。 各处细节皆有迹可循,足以自圆其说。 前后呼应令人难有疑问,池砚舟理直气壮毫无畏惧,清白之身何惧盘问。 见众人不言语,池砚舟继续说道:“马合死亡乃是抗日反满分子所为,今日政府官员遭遇暗杀更是证明竞马场内有反满抗日分子,庄署长等辖区内警员应当尽快查明真相,而非在同事身上浪费时间。” “可偏偏今日出事,你便在竞马场内,难叫人不怀疑。”庄鸿禧作为署长自有自己的一套考量。 对此池砚舟说道:“今日在场近五百人之数,想来各行各业身份皆有,若说怀疑岂能仅怀疑在下一人?” 怀疑? 盛怀安其实心中能给池砚舟解释,反满抗日分子知晓同乡聚会一事,于是想尽办法暗杀上井大智,报复其不停宣扬胞弟前线“功绩”。 竞马场情况复杂乃是暗杀理想场所,敌人选择在此动手并不难理解,池砚舟却因马合情报今日前来捞钱,算是阴差阳错撞在一起,逻辑上并无明显问题。 且今日在场人员之内身份特殊者比比皆是,甚至有人此前就面临过调查,你非说池砚舟嫌疑最大,确实没有道理。 应要一视同仁,不可区别对待。 与此同时盛怀安开言:“推断凶手应当与被害人熟识,池砚舟只怕难同各位长官相识。” “属下压根不认识。” 沖喜大河方才心中火气,此番得知并非玩忽职守前来娱乐,倒也冷静些许。 转而问道:“你今日在竞马场内,可曾察觉谁人可疑?” 面对沖喜大河的询问,则不能同面对盛怀安时一样回答,毕竟你说前来调查反满抗日分子,此刻岂能回答没有注意? 池砚舟神色认真说道:“属下今日多有观察,可竞马场防止工作人员与客人相见,故而没能对工作人员进行详细甄别,仅是通过看台对出场人员有过审视,符合马合提供线索信息者有几人,但目前很难确定具体是谁。” “提供一下你所怀疑人员名单。” “是。” 池砚舟现在不可支支吾吾,当即将七人名单告知,毕竟名字会公布出来,你作为警员负责观察,当然会对照名字记忆,这是基本工作习惯。 此举是否会给七人带来凶险,此刻池砚舟难去考虑。 但竞马场内工作人员多是日满安排,亲日亲满自是首选条件,倒也不必太过优柔寡断妇人之仁。 沖喜大河接过名单查看一眼,递给竞马场负责人道:“重点调查一下。” “还请庄署长配合。”负责人此刻也不愿独自调查,免得真是厂内工作人员作案,到时麻烦重重。 庄鸿禧得到沖喜大河授意,跟随竞马场负责人离去,沖喜大河也随宪兵去处理几个不配合的日本人。 单独相处池砚舟忍不住问道:“股长,庄署长为何对我如此针对?” “此事影响恶劣,发生在他的辖区内,自是想要尽快抓到凶手得以交差。” “那也不能血口喷人吧!” 血口喷人? 盛怀安目光之中闪过一丝奇异,方才他暗中帮池砚舟讲话,甚至说乃是熟人作案。 可池砚舟真的同上井大智没有任何联系吗? 先前自是没有,可爆冷做局一事算不算桥梁。 盛怀安脸色如常问道:“你的马票何时购买?” “属下担心有人注意,等到临近关闭本场售票窗口时,才前去购买。” 临近关闭售票窗口时! “你先下去老实等着。” “是。” 盛怀安的目光看着池砚舟离去的背影,脸上神色隐含深意,前去售票窗口。 看台远处一人借着墨镜遮挡,目光落在池砚舟与盛怀安的交谈上,最后盛怀安颇含深意的一望,被他看的真真切切。 不多时身边一人前来落座,戴墨镜之人问道:“具体什么情况?” “死了五个日本官员。” “几人?” “五人!” 墨镜之下眼神变得怪异。 秦老板万万没有想到居然是五人,明明目标仅有一人。 这! 今日秦老板前来竞马场,便是掌控大局,看军统方面安排的人员,是否要假意撤离。 毕竟何时撤离,需秦老板现场判断池砚舟遭遇,若无问题当然无需安排假撤离。 池砚舟身份又不可告知其他成员,便只能秦老板亲自到场。 可事态发展完全超乎想象,安排暗杀上井大智一人增强抗日反满决心,改变思想建立信仰。 只是现在一出手就杀了五个人,秦老板现在都想知道,池砚舟究竟是如何杀的。 让你暗杀。 不是让你随便杀! 秦老板觉得来了冰城之后,除了‘破军’此前下达的任务命令让他有些不明所以外,现在又多了一处。 看起来好像池砚舟才是真的反满抗日战士,自己反倒是畏首畏尾。 思索良久,盛怀安望向池砚舟的眼神,秦老板心中不能忘却,后问道:“撤离人员是否准备妥当?” “时刻准备着。” “接应人员呢?” “警察厅警员、警察署警员以及宪兵队宪兵,封锁竞马场外围,应该导致接应人员按照原定计划后撤百米,但应当还能完成接应任务。” “启动撤离计划。” “是。” 秦老板觉得先前布局此刻必须启用,不然恐给池砚舟带来隐患,且今日对方表现他必须要保。 至于‘破军’说不可深入发展,仅能利用其窃取警察厅特务股任务的工作安排,秦老板现在完全不能认同。 如此猛将岂能不好好培养。 放任自流那是党国损失! 作为党国忠臣良将秦老板完全不能置之不理,就池砚舟一事他必须要和‘破军’再好好建议一番,若是对方依然一意孤行,且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就只能向上汇报等待定夺。 倒不是秦老板想要僭越,而是党国方针重点发展冰城情报工作,策反、拉拢、培养人才都是重中之重。 墨镜之下的目光落在池砚舟身上,见其如此处境之下神色并无慌张,秦老板暗自点头。 再看盛怀安已经在售票窗口进行询问。 池砚舟确实是临近结束才来购票,工作人员记忆深刻,毕竟是爆冷号码,且仅有他一人购买,如何能忘。 “他当时从哪个方向过来?”盛怀安对售票人员询问。 “方向?” “对。” 说起方向售票人员一时间难以回答,她低头出票寻常不会四处观察,且窗口空间有限也难观察到更多视野。 但面对警察厅特务股的询问,还是努力回忆。 后说道:“应该是从看台方向过来。” “看台?” “我不太确定,但好像是。” 池砚舟当时哪怕时间紧张,都没有忽视这个细节,甚至还故意示意售票人员自己所来方向,可谁知对方压根就没有记住,但好在回答的也不算有问题。 “买票时的状态呢?” “状态很正常。” 就在盛怀安还在售票窗口询问池砚舟情况时,突然马场之内冲出一匹烈马,马背之上还有一骑手。 直接朝着场中冲去,甚至没有沿跑道奔跑,而是人马合一直接从木围栏上跨过去,朝着远处疾驰。 盛怀安扭头见状问道:“什么情况?” 下面则立马听到庄鸿禧的大喊:“给我抓人。” 在场警员一听当即朝着场中冲去,可是人家骑马你如何追得上。 “射马!”盛怀安这里高呼一声,让警员对马进行射击,带着步枪的警员立马举枪瞄准。 一时间枪声大作。 看台之上不少客人惊呼抱头蹲在地上,生怕殃及池鱼。 池砚舟见状更是一脸诧异,什么情况? 对方骑马技艺炉火纯青,一时间便冲出去好远,开枪也未能将其击中。 毕竟你让射马,怕将人打死。 这难度可想而知,警员出手心有顾虑,一时间竟是没有人击中。 沖喜大河这时喊道:“将人打下来。” 人可以死在这里,但不能跑掉。 得到宪兵队命令,开枪人员放开手脚,一阵枪响过后马背之上人员中枪。 但马匹还是高高跃起跳过围栏冲出了竞马场,直奔后方树林,沖喜大河下令追击。 第三百八十五章 大为吃惊 竞马场负责人,亦是安排骑手骑马去追。 可很多骑手只能顺着跑道绕圈,南辕北辙。 有些骑手想要学习对方越过围栏,可场地围栏相比较障碍赛竹障高了不知几何,连马带人全部摔倒在地上,一时间竟是难以爬起。 警员见逃离之人受伤,全部冲上去想要抓捕立功,池砚舟愣愣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整个人稍显恍惚。 秦老板见军统人员受伤心中担忧,可再看池砚舟神态又是觉得扳回一城,让你小子也体验体验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 竞马场内一时间乱作一团。 好不容易留守警员才算是将场面维持住,池砚舟跑去找盛怀安。 他刚刚过来沖喜大河便也赶来,竞马场负责人与庄鸿禧急步上前,沖喜大河厉声问道:“什么情况?” 庄鸿禧立即汇报:“方才根据池砚舟提供怀疑人员名单,我等下去对工作人员进行盘问,可就在盘问过程中,突然一人骑马从身边疾驰而过,后便冲破围栏逃离。” 竞马场负责人也说道:“怀疑名单内并没有此人,但他却不知情,应是担心我们掌握什么线索,唯恐被盘问搜查,所以畏罪潜逃。” “你等如何看管?”沖喜大河质问。 竞马场负责人支支吾吾难以作答,谁能想到居然是冲到场中,且竟然能两次跃过木围栏。 就在几人了解情况之际,负责追捕的警员回来汇报:“对方外面安排有同党接应,负责后方树林警戒的两名警员被杀,敌人朝着城外逃离。” “立刻打电话通知各路卡,对方受伤加强搜查,不可让其跑掉。” “是。” 听到命令下达,此刻情况一目了然,无人再怀疑池砚舟。 包括盛怀安如今同样不再起疑。 整件事情现如今显而易见,竞马场内有抗日反满分子,计划利用今日同乡聚会前来娱乐一事,暗杀上井大智。 完成暗杀后想躲在工作人员之内应付调查,可谁知池砚舟阴差阳错的糊弄之言,反倒令庄鸿禧同竞马场负责人前去调查,于是选择按照提前计划好的撤离方案进行。 同时外围还有接应,可见是早有计划。 是团队配合,而非一人单干。 盛怀安对竞马场负责人问道:“逃离之人是何身份?” “就是场内骑手,但成绩不俗有些名气。” “或许就是利用这些名气,才能接近上井大智市长等人。”盛怀安此刻认为,熟人作案或许能如此解释。 庄鸿禧也立即说道:“畏罪潜逃定然是凶手无疑。” 他作为署长不想承担主要责任,此番凶手是竞马场工作人员,他当然乐意看到。 如今唯有竞马场负责人苦着脸。 池砚舟目光得意好似自己清白获得证明,可心中疑惑颇多,不知今日是何情况。 但总归是好消息。 盛怀安同样松了口气,看池砚舟的眼神已然如常,并未如同先前一般内含审视。 “显然反满抗日组织是有预谋有计划的进行了暗杀行动,甚至提前准备好撤退路线上的接应人员,且观对方刚才骑马的样子,身手肯定不会差。”庄鸿禧认为今日之事,已经得到真相,接下来便是抓人。 看了看竞马场内闹哄哄的模样,沖喜大河对负责人说道:“这件事情你们亲自向高层解释。” “我会上报。” “其余人等均可放行。” 日本中高层以及洋人,方才便闹出不少麻烦,此刻凶手浮出水面,继续控制看台观众没有意义。 得自由之身池砚舟却没有离去,而是顺势加入今日工作之中。 只是刁骏雄已经携带警员前去抓捕,池砚舟此刻再去早就来不及,索性留在盛怀安身边听候调遣。 沖喜大河对池砚舟问道:“你怀疑名单内,为何没有此人?” “早上的几场比赛他并未出场,所以属下没能有机会观察。” “我刚听人说上场比赛爆冷,好像就是你买的马票。” “确实是属下购买。” “你竟然能爆冷买中?” “属下购买马票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方便对反满抗日分子进行观察,且对赛马一事毫无研究,所以都是胡乱购买,没成想今日运气不错,已经买中两场。” 爆冷! 便是大家都不好看,却获得第一。 我外行不懂,只是为让今日出现显得合理才去购买马票,这正是如此心态,才能买中。 且今日这并非第一次中,先前还押中过,所以池砚舟表现的很坦然。 沖喜大河问了两句便不再做声,认真等待抓捕情况。 可这一等就是将近半个小时,没能抓到人。 对方提前设计好了撤退路线,因此撤离的过程中速度非常快,且思路极为清晰。 已经将路卡警员考虑在内。 从竞马场出来直接下香坊区,沿着铁路扒上火车南下,根本就没有经过路卡。 导致现在追捕无果。 听闻这个消息众人脸色都是较为难看,只能安排继续追捕,同时沖喜大河命令收队。 可收队前池砚舟去窗口要兑换彩票,竞马场负责人也只能让工作人员为其兑换,毕竟彩票确实是他购买。 扣除竞马场抽取的金额后,竟然足足有一万一千元钱的奖金,池砚舟大为吃惊。 这无疑是一笔巨款! 将钱收起来后池砚舟跟着警察厅的警员离去,一道回特务股。 后续追捕任务由其他警员负责。 …… …… 秦老板从竞马场出来朝着《万卷书局》走去,因警员封锁导致周边不见人力车,一直走到靖民街才坐上人力车。 回到《万卷书局》开门营业,秦老板整理书架清扫灰尘。 不多时纪映淮前来打探今日行动情况,若池砚舟被重点怀疑,她这段时间便不能同其见面,要做好应对。火山文学 “秦老板。” “纪小姐。” 二人移步书架后,纪映淮开口问道:“我观今日警察厅特务股盛怀安亲自带队离开,竞马场情况如何?” “启动撤离计划。” 听到启动撤离计划纪映淮眉头微蹙,这则表明池砚舟确实遭受重点怀疑。 “这段时间是否切断联络?” “不必。” “可你启动撤离计划,岂不是说明他遭受怀疑要面临调查?”纪映淮认为就算你安排人员撤离,但若是池砚舟确实存在重大嫌疑,盛怀安不会因为有人撤离就放弃对你的调查。 该调查依然会调查。 可秦老板却说道:“他虽有被怀疑,但因行动没有留下破绽,算不上遭到特别对待,加之安排人员撤离,此刻他毫无嫌疑。” “既是如此,你为何还要启动撤离计划?”她不明白池砚舟没有陷入困境,那你启动撤离计划,极有可能节外生枝。 面对纪映淮如此疑惑的询问,秦老板似笑非笑说道:“因今日他给了我等一个惊喜。” “什么惊喜?” “上井大智、二木悠真、文村雄太以及两名随从全部被杀。” “什么?”纪映淮身经百战见识过大场面,可此时听闻这等言论,依然是大感吃惊。 望着她吃惊眼神,秦老板肯定说道:“连杀五人。” “他一人所为?” “一人所为!” 纪映淮觉得秦老板不能骗她,但池砚舟在竞马场内连杀五人,这不仅仅只是超额完成任务的问题,这其中面临的难度以及挑战,是不能用加法去算的。 她现在的表情不比秦老板第一次听闻这个消息时,淡定多少。 “我们不是要改变他的思想吗?”纪映淮现在都怀疑,他们究竟在干嘛。 “你要详细询问池砚舟行动的具体过程,后将事情汇报给我。” “我明白。” “同时观察他的态度,我想要对他进行重点培养。” 秦老板有这样的想法纪映淮能理解,毕竟池砚舟体现出来的能力,远超想象。 只是她忍不住提醒说道:“可是‘破军’此前交代不可……” “等你向我汇报具体情况之后,我会再和‘破军’就此事进行详细商议,虽是策反人员不假,可既然策反对方就要为我所用,岂能一直拒之门外。” 纪映淮现在很难说支持谁的看法,只能先搞清楚池砚舟这里发生的事情,再由秦老板和‘破军’商议。 第三百八十七章 请客吃饭 思想改变觉悟提高,决心反满抗日保家卫国。 又恐往日汉奸身份难得信任,故而以身犯险强杀日寇,表明忠心寻求认同。 此逻辑在纪映淮看来并无问题,毕竟池砚舟最忌讳的便是出身,想力求改变实乃人之常情。 “日后万事皆可商议,莫要如此勉强行事。”纪映淮此言无疑是告诉池砚舟,历经此次事件后你已获得信任,便不必再去因此事冲动。 “多谢。” “隐患虽看似消除但仍不可大意,近日你需多加小心。” “撤离人员今日在竞马场内中枪受伤,不知情况?” 见池砚舟能去关心军统成员,纪映淮觉得其思想改变的非常彻底,并非心血来潮。 “已经乘坐火车离开冰城,中途会提前跳车日满难以抓捕,伤势城外有专人负责,且药物等必需物品都有存余,你不必太过担心。” 扒火车撤离方案其实不难想到,但军统成员有专业的医务人员,且药品等物看似存余量不少,可见军统经营布局非常专业。 “无事便好。”对方为保全自己舍命吸引目光,若因此丧命池砚舟确难心安。 同行至霁虹街与地段街交叉口,纪映淮要向北进地段街同岑鑫吃饭,两人便就此作别。 此事池砚舟未向组织汇报,因事情进展尘埃落定,现在通知组织仅是诉述。 市委同志改变联络方式的最重要原因之一,便是要减少池砚舟同宁素商的联系,避免增添风险留下隐患。 所以不用立马汇报的消息,可等下次急需汇报的情报一同告知。 回到家中徐南钦父女坐在厅内闲聊,见池砚舟回来徐妙清起身帮他脱掉外衣,挂在门口衣架之上。 徐南钦见池砚舟内心神色异样,竞马场一事他今日知晓,但事前却不曾得知。 ‘烛龙’制定计划不必事事向他汇报,可徐南钦心中猜测,应同池砚舟难脱干系。 可听说今日竞马场内连死五人,看客出来就将消息传的沸沸扬扬。 五人! 饶是天天与池砚舟生活在一起,徐南钦也深感吃惊。 每日清晨锻炼当真如此有用? 心中哪怕惊涛骇浪徐南钦也不会表露分毫,再者这种事情对他而言,难有波涛汹涌之感。 仅是些许吃惊罢了。 …… …… 纪映淮与池砚舟分别后走地段街,后在石头道街和岑鑫同进晚餐,但近几日岑鑫家中事情颇多,吃完饭便匆匆离去。 从饭店出来纪映淮由石头道街向东,进西傅家甸区南马路,中段胡同口得见秦老板身影。 今日竞马场事情具体情况秦老板必须第一时间掌握,所以晚间商议好在此等待纪映淮,避免她再跑一趟松明街行动轨迹出现异样。 闪身进入胡同来至僻静之处,秦老板问道:“如何?” “他言是想真心实意参加反满抗日工作,所以急于向我们证明他的诚意,所以才会如此行事。” “你判断他所言,几分真几分假?” “观其说话状态应是肺腑之言,且交谈最后他关心今日受伤成员,此处细节我认为更能证明他的态度。” “照这样说他确实心态有所转变,只是为何连杀五人?” 纪映淮随即将这件事情也做解释,秦老板听罢之后说道:“目前他所表现出来的能力,以及他的思想转变,包括警察厅特务股队长一职,都是潜伏警察厅的最优人选,必须进一步培养和信任,方能委以重任。” “所以你要和‘破军’建议此事?” “不仅仅只是建议,我会态度强硬表达观点,他若不同意就需有足够的理由说服我,而不是用服从命令这一套压人。”秦老板自然明白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 且他也一直做的很到位,甚至是典范表现。 只是针对党国大业,他不可不敢发声不敢出头,我汇报建议你若否决需有理由,不然很难令人信服。 其实纪映淮看的明白,秦老板确实能力出众,也足够专业。 但毕竟是外来和尚,早前只怕在当地同样是掌管一方,冰城在情报工作中的地位提升,将精兵强将都调遣来发展地下工作。 可领导位置仅有一人,其余人便要屈尊于下。 都是专业情报工作人员,摸爬滚打多年对敌经验丰富,低级错误当然不会犯。 问题是难免会有自己的想法,往往还会比较坚持,所以就需要上峰给一定的解释。 其实纪映淮认为这点是不对的。 上峰只需一句保密便可将你打发,让你听命行事。 往常也多数如此。 说白了是秦老板的地位不同,才能有机会建议询问。 劝秦老板不要如此,纪映淮心知自己没有这个资格,其实她心底也很好奇,明明池砚舟所表现出来的方方面面都是绝佳人选,为何迟迟不愿让再进一步。 你说担心对方警员身份? 但这么多年的情报工作中,日满政府内的人员他们并未少接触,这显然不是足以说服大家的理由。 纪映淮打算静观其变,看看‘破军’如何与秦老板商议。 但在临别前秦老板对她说道:“情报工作中你莫要学我,上峰命令需要无条件执行,我此番虽然是想要问个究竟,但在没有‘破军’新的命令之前,我仍然会严格执行他此前的工作安排。” “我懂。”纪映淮难得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从南马路离开纪映淮朝着家中走去,秦老板也将情报向上传递,交给‘破军’重新审视这个问题。 此刻池砚舟在家中同徐南钦闲谈。 吃过饭徐妙清前去备课,徐南钦泡了杯热茶说道:“我听今日街面上不少人说,马家沟区竞马场出了事情。” “确有此事。” “说死了几十号日本人。” 谣言! 真的越传越玄乎。 池砚舟更正说道:“五人。” “怎么搞的?” “遭到反满抗日分子的暗杀。” “人抓到了吗?” “对方骑术技高一筹,被其跑掉,警员等还在追捕。” 徐南钦感叹说道:“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连杀五人,这也太过嚣张。” “确实。” “你如此清楚这件事情,今日也参与追捕了?” “是。”池砚舟只能说是,免得还需解释。 “对方身手这么好,你抓捕的时候可定要小心,免得遭遇不测。” “伯父放心,后续抓捕任务我并未参加。” “那便好。” 池砚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道:“不知香坊区货运队伍的伙计,这几日是否在冰城。” “刚从外地回来,怎么了?” “此前一直说请客吃饭却迟迟未能兑现,不如就安排明日来埠头区饭店就餐如何。” “那我明天帮你通知,让他们晚上过来。” “有劳伯父。” “不必客气。” 池砚舟在竞马场内赚了钱,盛怀安给了他五百块,就是为了让他表现出来自己有钱。 所以你需要花,外人才知道你有。 那就借花献佛兑现早前答应的聚餐,确实拖了太久。 只是工作繁忙未能寻到机会,如今暗杀行动结束,协助特高课搜查电台,晚上能得空闲。 “约在什么地方?”徐南钦打算一下通知到位,免得还需麻烦。 “宴宾楼。” “用不用我给你拿点钱?”徐南钦心知池砚舟的钱基本上都交给徐妙清,这宴宾楼可是冰城顶尖的餐馆,消费非常之高。 货运队伍的成员又多,且各个能吃,他怕池砚舟囊中羞涩。 池砚舟表示不用,若是不够他自会开口。 但等到第二日吃完早饭出门时,徐妙清还是递来了钱说道:“爹说你晚上宴请伙计吃饭,让我给你拿点钱。” 徐南钦觉得出门在外尤其是做东请客,不能露怯。 见池砚舟不愿冲他开口,便让徐妙清这里给拿。 见状他没有推辞将钱接过来,徐南钦并非不知道竞马场爆冷,可他猜测这钱只怕不在池砚舟身上。 第三百八十八章 调配车辆 今日罕见身怀巨款走出家门,竟一时间有些不适应,这兜里何时如此鼓鼓囊囊过。 行进间右边裤兜尚且觉得沉重,后拿出放进上衣内兜才觉舒坦。 来至警察厅池砚舟将杨顺叫至身前:“一会换了夜班人员休息后,你带他们前去饭店聚餐,算是我这个新任队长给他们的福利。” 盛怀安需要他展现出来中奖姿态,那不仅要请货运队伍成员吃饭,特务股警员也一并宴请,效果则更佳。 “属下明白。” “这钱给你。” “用不了这些。” “晚上换班再带领白班弟兄前去吃饭,都要照顾到。” “是。” 点齐人马前去中央寺院交班,后杨顺表示池砚舟请客吃饭,换来警员高呼道谢。 吵吵闹闹一群人离开,池砚舟继续每日工作,偏无线电信号监测车多日没有收获,反倒让他颇为无奈。 …… …… 西傅家甸区南六道街《韩医生诊所》内,徐南钦坐在诊室之中,韩医生压低声音说道:“我等虽将无线电信号监测车炸毁两辆,可却遭遇日满方面连轴搜查摸排,反倒发报环境不如先前,导致电台使用受到严重影响。” “如此劳师动众的搜查强度,日满方面不可能坚持太久,且长久下去负责此次工作的警员,必然消极懈怠从而麻木放松警惕。”徐南钦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但他们只需要坚持等到,新的无线电信号监测车到位便可。” “原本就需要三个月左右才能到位,价钱谈不拢一番拉扯四五个月是最起码的,日满的搜查强度已经是强弩之末,难撑到采购新的监测车到位。”徐南钦很清楚这样的强度,不可能时刻保持。 韩医生却依然不乐观说道:“可根据新京传来的消息,已经抽调无线电信号监测车送来冰城。” “那是他们也明白这样的高强度搜查,已经到了难以为继的地步。” 各处都不愿意交出无线电信号监测车,可日满高层明白冰城的重要性,亦知晓高强度的搜查虽然成效很好,却再难支撑,所以必须补充监测车。 最后是新京方面硬生生挤出两辆,要送来冰城。 韩医生起身靠坐在桌子上道:“等新京无线电信号监测车送来冰城,那我们炸毁监测车的目的是什么? 冰城环境没有一天适合电台工作,甚至因为炸毁无线电信号监测车,导致日满大规模高强度的搜查,原本藏匿的电台和报务人员都险象环生。 若是如此我们所作所为不是自找麻烦,一点好处没有捞到,差点惹得一身骚。” 炸毁监测车的出发点是好的,想让冰城的电台工作环境更加安全。 第三百八十九章 再度搜捕 由埠头区石头道街直径向东,进南马路便到西傅家甸区,继续走不远在南北朝向的许公路与特务股警员碰头。 今日原本杨顺等人从宴宾楼离去后各自回家休息,但有几位警员与杨顺闲聊正欢,他想着趁今日良机多做拉拢,便与几名警员在街边闲谈。 恰逢遇到特务股警员由中央寺院赶赴西傅家甸区,询问得知监测车捕捉到“非法”电台信号,急于前去协助搜捕。 杨顺一听有行动这才返回宴宾楼通知池砚舟,虽不值晚班却不能视而不见,再者搜捕一事理应有负责人在场。 “情况如何?”池砚舟对今夜值班警员询问。 “监测车说发现信号在西傅家甸区,我等便急忙赶来准备配合正阳警察署特务系展开搜查。” “可确定准确位置?” “未能锁定精准范围。” “电台是否还在工作?” “我等不敢耽误时间,现如今不知监测车工作情况。” 池砚舟对身后杨顺说道:“你且带部分人回中央寺院,负责打探监测车的工作情况,以及负责对监测车进行全方位的保护,避免再次被敌人调虎离山。” 早前他们就是被西傅家甸区的电台信号所骗,导致出现重大损失,此番池砚舟小心谨慎力保监测车的决定,并无问题。 但实则他是想要让西傅家甸区内的电台,面临较小的搜捕压力,毕竟市委与军统目前对中央寺院的无线电信号监测车都没有想法,说是保护其实只是为了浪费一部分可用警力。 借此减缓搜捕力量,避免搜查力度过大,给方才使用电台的报务人员造成压力。 杨顺得令之后立马携带部分警员赶去中央寺院,池砚舟则率领其余警员和特务系主任伟廊碰面。 “伟主任。” “还未恭喜池队长。” “需多向伟主任请教才是,不知今夜搜查要从何而起?” “听贵股警员汇报监测车未能锁定准确位置,那便西傅家甸区内都需搜查,人口多集中在东北部,我建议先从此处开始入手。” “敌人会不会选择僻静之所,进行伪装潜伏?”池砚舟提出自己的观点。 “自是有可能,但我等警力现在只能分个先后,难同时进行搜查。” “那便听伟主任的,先从东北部入手。” 北头道街到北九道街、南头道街到南九道街,还夹杂着几个中街、小街,这便是人口最为密集之地。 警员开始进行搜查。 随着搜查的开展渐渐临近北五道街,纪映淮便住在此处,池砚舟确实有一瞬间担忧今日电台同她有关。 可转念一想觉得纪映淮潜伏警察厅内,其情况不适合操作电台,应当是并无关系。 警员敲门纪映淮穿着厚实睡衣将门打开,询问门外警员因何而来。 池砚舟公事公办上前表示搜查电台,需纪映淮配合,见此她将门让开任由警员进入搜查。 警员也知这是厅内同事,搜查自不会动作粗暴,轻拿轻放是基本要求。 一番搜查下来电台没有找到,衣服反倒看见不少,各色各样塞满整整两个大衣柜,很多还束之高阁来不及穿。 负责搜查的警员神色异样,暗道岑鑫没少给纪映淮花钱。 搜查结束警员离开,池砚舟出门前说道:“纪警官夜里小心些,反满抗日分子活动猖獗,切莫出门乱跑。” “多谢池队长提醒。” 纪映淮其实能听出池砚舟话中深意,暗示她今夜搜查会持续很久,如果电台是军统所有,可能会陷入危险之中,若需要提前通知,池砚舟公务当前分身乏术,她则有机会独自行动。 首先池砚舟通知不到军统成员,唯有纪映淮这一个联系人罢了。 可纪映淮也不知晓任何有关军统电台的情报,这方面的工作安排在军统内亦是绝密,寻常很难知晓。 若有情报明确表示发现军统电台线索,她会通知秦老板。 可目前尚不知晓电台归属。 其次则是冰城电台工作环境早已知晓,多日都是如此,有电台敢在这个时候进行发报工作,可知是提前做好应对,不用她多此一举。 于是在池砚舟离开后,纪映淮关门休息,没有任何多余举动。 继续搜查至西傅家甸区南六道街《韩医生诊所》,伟廊对池砚舟问道:“诊所内晚上有人吗?” 对于特务系主任而言这种消息他很灵通,这诊所是徐南钦的产业自不是秘密。 “晚上应是护士住在其中,负责对药物的看管。” “那我等需进入搜查。” “伟主任请携特务系警员自便,在下避嫌就不进入其中。” “也好。” 特务系警员上前拍门,片刻后方见红白星披着大衣将门打开,警员告知需要检查诊所,她只能让出道路。 伟廊带人进入诊所搜查,提前说道:“小心磕碰,不要将药品打碎。” 池砚舟毕竟是特务股队长,面子是要给的。 一番搜查结束没有发现异样,伟廊等人从诊所内退出来,告诉红白星可以关门休息。 等到门前警员离去红白星关门之后,她方才的睡眼惺忪消失无踪。 搜查途中伟廊说道:“此前监测车被从香坊区骗回来,便是西傅家甸区内电台发出信号,此次或许是同一电台。” “是不是同一电台,还需等监测车方面给出答案。” “池队长认为西傅家甸区内,尚有多部电台?”伟廊皱眉。 他的辖区之中若是“非法”电台藏匿过多,对其而言并非好消息。 “在下只是猜测,或许就一部也犹未可知。” 就这样忙碌搜查整整一宿,西傅家甸区被搜查一遍,可是仍然不见电台线索。 警员已经感觉疲于奔命。 警察署特务系警员近些日子来不得休息,除了睡觉时间外都在进行电台搜捕工作,早已身心俱疲。 昨夜本应回去休息的特务系警员,也参与了搜查行动,此刻不少人表现的萎靡不振。 伟廊有苦难言,他觉得再这样下去,工作效率无从保证。 宪兵队方面却迟迟不见新的安排,他问过署长两次,皆是被打发,毕竟署长也难知宪兵队所想。 伟廊看着警员心中为难,现在就一辆无线电信号监测车,很难锁定具体位置。 可只要捕捉到电台信号,警员就必须展开搜查。 如果反满抗日分子,故意每夜让监测车捕捉到信号,但是根本不是正常工作下的收发电报,就是要让警员疲于奔命,你怎么处理? 放任不管? 情报工作中,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谁会同意你放任不管? 且你若敢放任不管,“非法”电台就敢真的进行工作,虚虚实实你如何判断! 池砚舟见伟廊神色难看,他上前说道:“伟主任莫要心急,一日搜查未有收获很正常,但给对方制造了压力,让他们不敢轻易发报便可。” “池队长就不怕他们故意发报?” 伟廊一句话让池砚舟醒悟,确实有这种可能,对方能做主任确实有能耐。 但池砚舟觉得市委和军统方面,大概率不会如此。 虽这样可以让警员越发劳累,但其实你不这样做,警员也已经是强弩之末。 其次是电台太过重要与珍贵,你故意引诱警员搜捕,其实也要承担一定程度上被发现的风险。 概率确实不大,可没有人愿意去赌。 想要补充电台的难度,不亚于日满方面想要补充监测车的难度,所以对电台和报务人员的保护,要做到非常到位。 因此伟廊的担心,其实大概率不会出现,但池砚舟也适当配合神色一凝道:“若是夜夜都是西傅家甸区,伟主任的压力确实很大。” “夜夜都是西傅家甸区,伟某人只能让各署前来支援。” “理应如此。” 第三百九十章 吸纳培养 早晨得知消息的沖喜大河,率宪兵前来西傅家甸区。 “少尉。” 池砚舟、伟廊二人上前问好。 “搜捕结果如何?” “未能有所发现。” 对此结果沖喜大河难说有何不满,毕竟范围太广不易搜查众人都有预料。 池砚舟开口询问:“不知昨日‘非法’信号是否与此前相同?” “不同。” “发报时长?” “很短。” 伟廊趁机说道:“是否存在反满抗日分子假意发报,意图消耗我等警员精力?” “确实存在这样的可能。”沖喜大河心中也觉得怀疑。 “之后再遇信号?” “查!” 沖喜大河对此没有丝毫犹豫,不管是否为敌人故意设计,都不可放弃搜查。 闻言伟廊脸色稍显愁苦,却唯有咬牙坚持。 见状沖喜大河宽慰说道:“再坚持几日即可。” 听其如此讲池砚舟心中生疑,进口无线电信号监测车一事明明受阻,别说再坚持几日,就算是再苦熬十天半个月,都不见得能解决警察署特务系所面临困境。 难不成沖喜大河仅是安慰之言? 可池砚舟观他神色不像是场面话,且这种客套话毫无意义,反倒等难以兑现时会激化警员怨气。 由此推断所言为真! 池砚舟心中当下警觉,认为此事必须尽早告知组织。 现在他没办法深入打听,因最关心这件事情的伟廊都没开口询问,池砚舟如何能问?火山文学 伟廊是不想知道更多的资料吗? 是他明白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对方都知晓这个道理,池砚舟岂能不明白,因此话题戛然而止。 之后沖喜大河命令恢复日常工作,也就是正阳警察署特务系警员要继续搜查辖区,本来是两班倒能得休息,可昨夜搜捕电台全员到岗,此时就成了连轴转。 这对高强度工作多日的特务系警员而言,压力不小。 但身在警察署内谁不知日本人的行事风格,敢怒不敢言默默执行命令,池砚舟也带领特务股警员离开,不愿蹚警察署的浑水。 回到厅内令晚班警员收工休息,他则前去盛怀安办公室做工作汇报。 “报告。” “进来。” “股长。” “昨夜何种情况?” “昨晚属下在宴宾楼宴请股内警员与昔日伙计吃饭,听得无线电信号监测车捕捉到‘非法’信号,于是赶去参与搜捕工作,协助正阳警察署特务系主任伟廊工作一夜,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盛怀安听完神色没有异动,顺势询问:“可有其他发现?” “伟主任担心反满抗日分子,利用警察署警员高压工作疲惫不堪,故意发报使得监测车捕捉到信号,调动警员进行无休止的搜查,借此更快消耗他们仅存的精力。” “沖喜大河少尉,对此作何看法?” “少尉表示再坚持几日,便能得到缓解。” 池砚舟想从盛怀安面容之上窥探答案,却无疾而终。 “这几日你也多操心。” “请股长放心,属下会时刻待岗,只是不知刁队长追捕凶犯一事可有进展?” “根据传回来的消息称,反满抗日分子中途跳车逃离,具体位置不知,刁队长协同警察署警员沿铁路线进行搜查。” 看来暂时无碍,池砚舟便没有深入打听,你好奇关心一下是正常的,但揪着不放便会显得奇怪。 从股长办公室出来他则打算去中央寺院待命,虽一夜未眠却不可懈怠工作,尤其如此时刻。 在中央寺院枯坐一日没有进展,后池砚舟交班率领警员回厅内报到,便安排大家各自休息。 他则利用与纪映淮擦肩而过的机会,将沖喜大河这里表示无线电信号监测车或将到位一事告知。 此事确实至关重要,纪映淮今夜便要将情报传递。 池砚舟由厅内离开回家,将白天中午吃饭时趁机准备好的情报,绕路投放进宁素商所在房屋的信箱内。 情报之中不仅有昨夜之事以及监测车到位可能,还包括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池砚舟都趁着这一次机会告知。 如此一来减少接触,对潜伏能起到帮助作用。 后池砚舟回家。 一同吃完饭徐妙清前去备课,徐南钦也是回房盘账,货运队伍刚从外地回来,这一次的账目要核算一下。 但进到房间内的徐南钦,却是拿出贴身存放的纸张,平铺在穴位图上,后借助台灯亮光做查看。 将隐藏字句找出一一查看,后徐南钦面色苦楚,这等表情极少出现在他脸上。 等将纸张烧尽后摊开账本,他的注意力却不在账目上,手边算盘一下未碰,脑海之中依然还是方才情报。 情报乃是由‘烛龙’提供,内详细列举了池砚舟的种种行为,以及思想工作的重大成功。 举例其竞马场连杀五人,态度良好应该予以接纳,且需花心思重点培养,帮助党国在冰城更好开展情报工作。 ‘烛龙’明确表达自己态度,应接纳池砚舟。 徐南钦脸色颇为无奈,压根就不需要你做思想工作,何来思想工作取得重大成功一言? 予以接纳? 重点培养? 助党国冰城情报工作得以发展? 徐南钦看这些字眼只觉得荒唐! 引狼入室! 开门揖盗! 引水入墙! 你这所作所为岂不是陷党国大业于不顾,必将成为党国罪人。 所以此前徐南钦严禁‘烛龙’发展池砚舟,可现在看情报内容,对方表现属实优异。 站在‘烛龙’的角度确实难意识到问题所在,因此对他命令提出质疑能理解,毕竟冰城情报地位日渐加重,任何加强情报工作的力量都弥足珍贵。 警察厅特务股队长这个身份看似不高,却很关键。 难免让‘烛龙’心心念念,导致徐南钦如今进退两难。 你说不理会‘烛龙’建议坚持先前命令,此举定会引起对方怀疑,要么是怀疑徐南钦本身有问题,要么便是意识到池砚舟身份有异常。 怀疑上峰有问题概率不大,则极有可能发现池砚舟的问题。 那么对徐南钦而言同样很麻烦,还有徐妙清牵扯其中,新京中央饭店一事,他到今日都还没能搞明白,自己女儿究竟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因此态度强硬回绝‘烛龙’在徐南钦看来不是好选择,可是你说同意他的提议,那无疑是大错特错。 思索良久徐南钦打算折中处理,牵扯到自己女儿就很难用常规的方式去思考问题,在工作中这当然是错误,可也是现实。 徐南钦加密书写情报一封,告知‘烛龙’可同意他的建议,对池砚舟加以吸纳和培养,但党内情报皆不能告知,这是符合保密条例要求的,因此不用过多解释。 同时此前的命令不变,有关池砚舟是否舍弃的重大任务安排,都需呈报他再做处理,若他不能及时回应,‘鬼手’会代为做出安排。 这是徐南钦认为现在变化最小的安排,既然想要培养就让‘烛龙’培养一番,其实他也很想知道池砚舟究竟能走到何种地步。 但党内事宜不必告知,多数情报也是如此。 避免池砚舟探查到过多的军统秘闻,同时徐南钦还在情报中表示,‘烛龙’万不可同池砚舟见面,需严格遵守通过联络人负责联系的安排。 将情报妥善放好,徐南钦才从房间内出来,池砚舟见状放下手中书籍问道:“伯父可是已经算完账?” “账目清晰倒是不难核算,这一趟出去盈利尚可。” “看来线香生意也进入正轨。” “香坊区手工作坊较多,价钱自是不会高,送到外面当然还有几分薄利。” 两人闲聊生意之时听闻外面有动静,李老站在院中喊道:“姑爷,有警员找你。” 一听池砚舟便觉得今夜可能又有事情,于是对徐南钦说道:“我出去一趟,让妙清不必等我。” “注意安全。” “好。” 目送池砚舟出门徐南钦心中毫无奇怪,好似今夜之事他早已知晓。 第三百九十一章 外勤工作 于夜幕出门,头顶不见繁星。 池砚舟命李老将门闩插好,今日自己许是不会再回来,切莫留门引宵小惦记。 门外杨顺同两名警员等待,见池砚舟出来便直接汇报:“西傅家甸区有电台信号被发现。” 又是西傅家甸区! 可见好似真的被伟廊言中。 消耗精力致使警员疲于奔命,莫说正阳警察署特务系警员,饶是特务股警员也大有吃不消之感。 尤其池砚舟、杨顺二人,昨夜可是整宿未眠,今夜只怕也要如此。 但发现信号后的搜捕电台工作,特务股方面岂能无人出面,尤其池砚舟需好好表现,消除因金恩照一事在特高课留下的不好印象,故而必须次次到场。 将身上外衣扣好,池砚舟说道:“走。” 很快几人来至西傅家甸区,首先得见的便是伟廊的愁眉苦脸。 “伟主任又见面了。” “怕什么,来什么!” “看来反满抗日分子是打算从西傅家甸开始。” “倒霉。” “如何搜查?” “敌人故意设计岂会没有把握,今夜搜查理应也是徒劳无功,可偏又不能不查,就如同昨夜一般排查便可。”伟廊其实对今夜行动,不太抱有希望。 池砚舟当然也不愿意搜查,见伟廊兴趣缺缺,他命特务股警员展开排查,自己则是跟在伟廊身边打发时间。 虽说是反满抗日组织故意发报引你行动,但电台无疑是在西傅家甸区内,不然无线电信号监测车不会锁定在这处范围。火山文学 那么遭遇排查不敢说一定安全,只是风险大小的问题。 伟廊不亲自参与,池砚舟也不带队,警员劳累心中生怨,工作时难有认真谨慎。 这是人之常情,所有工作遭遇如此长时间的压力与强度,都会如出一辙。 情报工作确实特殊,所以警员坚持的足够久。 随伟廊在南小六道街摊位前坐下,对方请喝一碗热汤,骨头熬煮的很浓稠,夜里喝一口确实暖胃。 “伟主任对西傅家甸区当真熟悉,这等街边小摊的美味都难逃法眼。” “池队长如今身居特务股,自应明白特务系警员对辖区内的方方面面都要熟悉。” “伟主任说的是,当年初入警务系,也是专程花时间了解熟悉南岗区的大小街道,此刻回忆起来竟有些物是人非,可明明也未过去多久。” 面对这个问题,伟廊端起碗沿着边吸溜了一口热汤,后放下汤碗才道:“那是因为人死得多了。” “人死得多了?”池砚舟口中念叨伟廊之言。 “慢慢就习惯了。”伟廊伸手拍了拍池砚舟的肩膀,语气之中满是笑意。 看着碗中浓汤升起的白气,池砚舟这一刻觉得伟廊说的很对。 为何短短时间内感觉物是人非? 那是因为死的人太多了。 池砚舟此刻不愿回忆,捧起汤碗慢慢喝汤,因为他很清楚,这条路上日后死的人会更多。 伟廊将钱扔在桌面上打算去前面看看,池砚舟随行离去。 一夜搜查依然无果,伟廊虽是年纪不大,可连着熬了几日早也心神俱疲。 早上等沖喜大河前来询问情况时,伟廊说道:“少尉,属下观反满抗日分子此举目的明显,如此搜查只怕要将系内警员拖垮,今夜若是再捕捉到‘非法’信号,可否让其余警察署警员赶来支援。” 伟廊的提议确实合理,是正常诉求。 可沖喜大河却考虑的更多,他说道:“若其余警察署警员赶来西傅家甸区协助搜查,那么他们辖区内好不容易制造且维持的高压环境,就会功亏一篑。 反满抗日分子极有可能利用这点,从而进行包括电台却不仅限于电台的活动,那岂不是给了对方可趁之机,对我等而言极为不利。” 此观点确实也有道理。 调虎离山! 声东击西! 这种手段,反满抗日组织玩的得心应手。 伟廊见沖喜大河婉拒他是口苦难言,反满抗日分子再这样来几次,系内警员是真的遭不住。 沖喜大河勉励两句让其坚持。 满腹愁苦无处可说,伟廊只能默认。 池砚舟这边也是收工回去,打算向盛怀安汇报一下情况,就抓紧时间在厅内休息一下。 不然也着实受不了。 指不定今夜西傅家甸区内还要搜查,必须白天补一觉,杨顺也是如此。 特务股警员起码能换班,两人可是连轴转。 “你先去休息,我去向股长汇报情况。”池砚舟对杨顺说道,杨顺也早就累得不行,急忙跑去补觉。 他则是出现在盛怀安办公室内。 “股长,目前看来反满抗日分子打算消耗警员精力……”池砚舟昨日还心中推测,认为此举带有风险,电台以及报务人员非常稀缺珍贵,理应是不该如此行动。 可事实显然是池砚舟推测错误。 看来情报工作中别说敌人你难看透,就算是自己人同样难懂,或许这便是情报工作独有的魅力所在。 他所汇报问题盛怀安没有理会,而是说道:“你下去挑选八名警员,出趟外勤。” “外勤?” “现在不必多问。” “是。” 由此可见盛怀安是打算保密,推断任务应当不小,但挑选八人加他不过才九人罢了,能执行什么大任务? 且看盛怀安的样子是立马就要动身,池砚舟将刚刚才找地方躺下的杨顺叫起来。 “外勤?”杨顺也有点诧异。 “具体情况股长没有明说,你先将人选好。” “是。” 困不困的现在也不能废话,杨顺急忙前去选人。 池砚舟则打算将此事告知纪映淮,毕竟他现在已然不方便联系组织,且具体任务是什么都不知晓,联系组织也没办法汇报。 因此只能告诉军统。 但他与市委之间还有电话可做紧急联络,若真遇大问题也能找机会通知,现在不必自乱阵脚。 想要通知纪映淮则简单,毕竟他们都在厅内工作,且对方会在他夜间搜查结束回股里的时候,露面制造机会。 池砚舟若有想汇报的意思,便可利用机会交谈。 若是没有需汇报的情报,无视便可。 昨夜纪映淮在家中休息时,再度被警员登门搜查,故而今早见池砚舟回来,她依然是主动露面。 见此池砚舟热情迎上寒暄,纪映淮心中便明白是有话要讲。 两人默契配合移步宽敞地带,这里没有视线遮挡物,大家都能看到他们,方凸显一个清白。 实则两人互相观察其背后,亦能防止有人靠近。 确保无人在近处后,纪映淮问道:“怎么了?” “股长安排出趟外勤,但目前没有说具体任务,不过看保密程度任务应该不小。” “外勤?” “是。” “我大概能猜到你们的任务。” “你知道?”池砚舟没想到纪映淮这里居然有线索。 “昨日你提供情报,说沖喜大河表示监测车很快可以得到补充,我前去向上峰汇报时得知线索。 那是因为新京方面从牙缝里挤出两辆给冰城,你们此番出外勤,应该是要去新京交接护送监测车抵达冰城。” 池砚舟就说沖喜大河怎么表现的,好像很快就能解决这个难题,还一直让伟廊坚持一下。 弄了半天是监测车即将到位。 可若是如此一来,岂不是军统前面做的工作毫无意义。 但纪映淮立马又说道:“针对这两辆无线电信号监测车,上峰已经安排了详尽的行动方案,到时你自己注意安全。” 听她说话的意思,军统并未打算放过这两辆监测车。 想来也是,军统早就注意到了这个情况,岂能无动于衷。 而且监测车要从新京出发,那么收集资料等工作肯定是新京方面负责,所以池砚舟此前压根不知道。 现在纪映淮也没有打算让他参与任务,毕竟行动安排早就妥当,池砚舟难以帮忙,只是让他注意安全,不要死在自己人手里便好。 第三百九十四章 即刻启程 今非昔比! 短短几月未见便已是天差地别,且年纪轻轻更是令人啧啧称奇,经历倒也称得上带有些许的传奇色彩。 方言心中不由想起早前对池砚舟的调查资料,跟随李衔清入职警察厅特务股,后来李衔清因病猝死。 本是李衔清心腹的池砚舟按理来讲,在失去靠山后应被金恩照当做典型针对,却摇身一变成了金恩照的肱股之臣。 这也就罢了,只能说池砚舟确实长袖善舞,可不久金恩照竟也赴了黄泉。 有关此事新京警察厅方面有了解,说是金恩照受到反满抗日分子蒙骗,致使无线电信号监测车被炸毁,恐遭受刑法畏罪自杀。 此中关节方言不愿去细想,同他难有关系。 可偏偏接替金恩照职位的,便是加入特务股不久的池砚舟,论资排辈怎么都难落在他头上,但盛怀安却就是选中他。火山文学 方言虽也是特务股队长,可对池砚舟经历依然大感惊叹。 在同潘坚诚分别前,方言说道:“既然池砚舟现在表面一团和气,那明日临别前不如我等也表达善意,谁也不先撕破脸。” “如何表达善意?”潘坚诚觉得虚情假意自己并非玩不来。 “股长自然不要屈尊,便由属下代劳为好,新京礼物随意送些,礼轻情意重。” “沖喜大河少尉在侧。” “属下与池砚舟职位相当,此举是礼尚往来,若是送沖喜大河少尉则有攀附之嫌,想来少尉不会因没收到礼物有微词。” 潘坚诚觉得方言如此考虑很合理,便安排道:“那此事交由你负责,当日新京确实以势压人,如今算是表达些许嫌疑。” “属下明白。” 潘坚诚、方言此举是真的致歉? 想和池砚舟冰释前嫌? 无稽之谈! 而是虚虚实实令人琢磨不透,真要对付池砚舟两人不会手软,可是否要对付你不能让人一眼看穿。 且能皆大欢喜亦是可以接受。 总的来说便是考虑全面,但毫无真心,倒也符合日满官员常态。 池砚舟却不知两人心中所想,一觉睡到天亮方才醒来,换来的不是神清气爽,反倒腰酸背痛。 可见睡的时间太长,也并非好事。 出门集合警员等待沖喜大河发号施令,昨夜饮酒导致他也是醒得晚。 “少尉。” “日后工作期间还是尽量少饮酒。” “潘股长等人热情招待,少尉也是怕寒了人心。” “先安排大家吃饭。” “潘股长已经在下面等候多时。” “他倒是来得早。” “看模样只怕是想要我们早早启程。” “都是群生怕牵扯到丁点责任的老狐狸。”沖喜大河如何看不穿,潘坚诚等人心中所想。 安排警员、宪兵前去吃饭,两人下楼见潘坚诚、方言。 “沖喜大河少尉昨夜休息的可好?”潘坚诚一脸笑意迎上前来。 “有劳潘股长挂念,休息的很不错。” “不知股长打算何时动身?” “稍作休整,等吃完早饭便可开始工作。” “理应如此。” 让潘坚诚略作等待,沖喜大河与池砚舟也去吃饭,毕竟火车站的饭菜确实不怎么样。 吃饭期间沖喜大河说道:“一会交接文件你负责签字。” 听到此言池砚舟心里暗道,你还说对方是生怕牵扯到丁点责任的老狐狸,你现在如此安排与之何异? 无线电信号监测车运送去冰城,那也是宪兵队特高课负责使用,现在签字却让警察厅特务股来。 并非说不过去,毕竟此番签字是交接护送的文件,由警察厅特务股护送没什么问题。 等到了冰城宪兵队特高课这里可以从警察厅特务股处,再签一个接收的文件。 但如此一来无线电信号监测车在途中出事,主要责任就是警察厅特务股的。 虽然大家都清楚沖喜大河同行责任相当,但若根据书面材料进行划责,特高课能合理避开一些责任。 只是他小小队长罢了,沖喜大河开口难道还能回绝? “属下明白。”唯有答应。 等吃过饭休整结束沖喜大河率领冰城众人,跟着潘坚诚等人的带领进入新京火车站内,后来至铁轨旁的一处仓库之中。 将仓库门打开潘坚诚说道:“两辆无线电信号监测车都在这里。” 仓库内仅有两个被绿色篷布遮盖起来的车辆,能看到些许轮胎,从篷布凸出的形状可见正是无线电信号监测车。 沖喜大河上前查看。 潘坚诚说道:“这两辆监测车来之不易,新京方面也是克服种种困难才挤出来,为确保安全遮挡真容避免被盯上。” 此举合情合理,毕竟潘坚诚负责监测车,他也寝食难安。 沖喜大河上前用手隔着篷布拍打,后也没有要求打开检查,对方池砚舟说道:“签字。” 方言将文件递来,池砚舟拿出怀中携带钢笔签上自己的名字。 在场有少尉有股长,轮不到他说话。 奉命行事便可。 交接文件签好后潘坚诚便说道:“还请少尉稍作休息,我安排警员将车辆运送上火车。” “有劳。” 潘坚诚挥手示意警员推车,因为篷布没有解开,所以不可驾驶车辆。 因此将车轮放在火车站特有的板车之上,警员负责推着装车。 几人便移步到外面等待。 池砚舟看着车辆被新京警员装在一列车厢之内,同时沖喜大河安排人员在这列车厢之中负责警卫,池砚舟当然没有主动凑上前。 装货的车厢环境很差。 没有坐的地方不说,等到关门之后连通风都很不好,采光更是一般。 这一路时间可不短,待在里面岂不是难受。 池砚舟作为队长干嘛要给自己安排苦差事,想要偷奸耍滑实属正常。 且最重要的则是他知道军统途中会有行动,目标就是监测车,你和监测车同处一室,危险程度大大增加。 所以池砚舟万万是不能进入车厢之中,好在沖喜大河也没打算如此安排,毕竟环境确实不佳,他自己都不想去。 后安排四名特务股警员在内负责警戒,警员面色愁苦。 因为货车车厢没有节节连通,说白了就是你进去之后,只能等火车停靠站点才能下来,想在途中换班是不可能的。 虽一路还会停靠很多站点,可这列货箱的门是不会再打开,毕竟要确保内部无线电信号监测车的安全。 在内闷整整一路谁能乐意,宪兵自是不会承接这档苦差事,全由警员负责。 杨顺当然不会进入其中,他同池砚舟关系放在这里,最后随意安排四人。 一切准备妥当他们打算进入车厢等待启程,临别前方言将池砚舟叫至一旁,随手递来一些礼品。 “上次你连夜离开新京走的太过匆忙,未能给你带些特产回家给弟妹尝尝,这次刚好再见,这点东西你拿回去。” “方队长太过客气。” “你来新京我自是要尽地主之谊,等日后我去冰城也少不了麻烦你。” 闻言池砚舟将礼品收下道:“多谢方队长心意,日后到冰城可一定要告诉我。” “那是自然。” “这次来的匆忙,等日后相见再叙旧。” “公务当前身不由己,你也早些上车。” “我再去叮嘱一下警员,让他们提高警惕,莫要耽误大事。” “也好。” 池砚舟拎着礼物进入监测车所在车厢之中,对警员说道:“这一路虽然条件艰苦,但是你们都打起精神,等回去之后我会向股内给你们申请奖金。” 本还有些愁苦的警员听到这句话,全都来了精神说道:“请队长放心,我们一定完成好这一次任务。” “不要粗心大意,监测车的重要性你们也知晓,莫要奖金拿不到,再给自己找了麻烦。” “属下明白。” 恩威并重让警员提起精神,池砚舟却没有立马离开车厢,而是蹲下检查监测车问道:“固定是否到位,不要在路上出现磕碰,我们可赔偿不起。” “下方有枕木负责固定车轮,应当不会有问题。”新京警员负责装车,这些细节都已经考虑在内。 第三百九十五章 暗中博弈 枕木固定车轮防止动荡。 另有麻绳穿过轮毂加固稳定,保护措施确实到位。 手指划过轮毂池砚舟心中有些异样,为何如此之新? 这两辆无线电信号监测车明明就是新京方面硬挤出来的,并非新采购进口,应有使用痕迹才对。 这辆车的轮胎虽有使用痕迹,但却不太明显。 为何池砚舟此番要检查车辆? 因为沖喜大河在同潘坚诚交接时,没有仔细检查交接物品。 这不符合工作要求。 沖喜大河是少尉不按照要求行事可以理解,但物品是什么? 无线电信号监测车! 此前冰城出事沖喜大河责任不小,吃一堑长一智,如今岂会粗心大意。 可偏没有要求解开篷布查验,当时池砚舟就心中起疑,但未曾表露而是不动声色签字。 现在再探虚实! 伸手检查枕木固定情况,实则探入篷布之内,摸索车身。 材质有异! 虽同为金属,却与冰城此前的无线电信号监测车触感不一致。 他当时假意抢救监测车零部件近距离接触过,故而对这些非常熟悉,后摸向车底更是有所不同。 将手拿出来放在鼻尖下面轻嗅,油漆味! 池砚舟当下心中有所判断,好似仔细检查没有问题,起身对警员说道:“想方便的现在去方便,一会就关门。” 有两人闻言要去方便,池砚舟将方言所送的两盒点心递给剩下的警员说道:“路上多有不便,饿的时候吃。” “多谢队长。” 池砚舟趁着两名警员好奇拆开点心之际,拿出钢笔在纸张上快速书写:“假车有诈!” 无线电信号监测车是假的,可能日满方面也猜到反满抗日组织会做拦截,故而明修栈道引你上钩。 军统已经做好行动准备,若出手岂不是钻入敌人圈套之中,好在池砚舟现在可做通知。 纪映淮先前安排的通知手段,如今起到作用。 从车厢出来池砚舟手中礼品突然散落,他只能蹲在地上收拾。 此刻靠近月台边缘,池砚舟手指上沾染了些点心上的糖,将刚才写好的情报粘在月台沿下。 后收拾好东西起身离开,进入沖喜大河所在车厢。 今天日满阴谋一场,真正的无线电信号监测车不知在何处,情报工作确实处处危机四伏。 “少尉。” “这是?” “方队长送我的一些礼品,我刚才去检查监测车放置情况,顺手给了警员两盒点心,这些拆开少尉路上吃。” “监测车放置应没有问题。” “是新京警员负责装车,可字是属下签的,真的在运输中出现磕碰,我总不好再说是新京问题,所以自己检查一下才可放心。” “检查可有问题?” “并无问题。” 说话间池砚舟就将礼品打开,让沖喜大河路上解闷,见状其说道:“人家送你的礼品,这样不妥吧。” “他是想送少尉却不敢,怕有攀附之嫌,属下能借花献佛方言谢我还来不及,有何不妥。” 沖喜大河没再说什么,池砚舟招呼宪兵也来尝尝。 很快火车随着汽笛声启动,他回到警员之中。 杨顺凑到他身边低声说道:“队长,今日事情有些奇怪。” “奇怪?” “少尉根本就没打开篷布检查车辆。” “你的意思是?” “谁能确定里面是什么?” 见杨顺都能反应过来,池砚舟相信自己的判断不会出错,今天运送的压根就不是监测车。 好在情报已经送出,他示意杨顺闭嘴。 杨顺也知今日之事可能有蹊跷,所以不再做任何谈论,和池砚舟都闭目养神。 随着火车驶离新京车站,穿着工作人员衣服的人,便下到铁轨上进行检查。 一路顺着铁轨敲敲打打,目光却在月台沿下留意。 后不着痕迹的将一封情报收入口袋,然后默默离开。 …… …… 韩医生今日诊所病患不多,忙碌一阵得以空闲。 红白星入内带来一份病例,手指轻点中央暗示内有夹带,等她离开后韩医生拿出情报稍作观看。 立刻拿起电话联系徐南钦过来。 今日徐南钦在茶馆同生意场上的人见面,昨日便告诉韩医生,因他们知道今天会有行动,故而保持联络。 接到茶馆通知徐南钦便先离席,很快来到诊所。 进入诊室之中他问道:“有何紧急消息?” “这是江对岸的电台收到的情报,火速层层送来。”韩医生将情报拿出来交给对方。 徐南钦看过之后压低声音道:“从新京火车站出发的监测车是假的?” “新京电台通知,且所得情报应是池砚舟提供,他参与押送监测车,肯定不会判断错误。” “看来敌人是打算用这个诱饵引我们上钩,也可以瞒天过海帮助他们安全将真的监测车送来冰城。”徐南钦不得不说,敌人考虑很是周全。 “是否立刻通知行动队取消行动?” 行动地点选择靠近冰城的蔡家蒲,现在通知取消行动自然来得及。 可徐南钦却没有立马同意,但火车一直都在行进中,现在是争分夺秒。 拖延一时可能蔡家蒲战斗就会打响。 “你在顾虑什么?”韩医生问道。 “你说日满如此目的是何?” “当然是防止我们对真的监测车下手,故而用这种办法引诱我等。” “他们会想要做诱饵,反埋伏我们吗?” “新京车站上车是有当地成员负责观察,并无过多兵力登车,沿途路线较长,我们会选择何处作为埋伏地点,他们不好判断,因而也难提前安排兵力进行反包围。”韩医生分析的很理智。 “所以他们此举只是为了掩护真正的无线电信号监测车,且车上兵力能同我们斗个旗鼓相当,只要我们不走就会被赶来的人包围。” “目前看来确实如此。” “那能不能加入一个无伤大雅的试探。”徐南钦提起试探二字。 “试探?” “比如试探池砚舟?”徐南钦的目光此刻严肃。 韩医生听到这句话也陷入思考,后说道:“可根据我们调查掌握到的信息,池砚舟会参与这一次行动,是宪兵队特高课的意思,为了在满清遗老派系面前耀武扬威。” “可半夜到新京,今日一早就启程,活动范围都没有离开火车站太远,能起到耀武扬威的效果?” “所以你怀疑警察厅特务股这里,对池砚舟有试探?” “盛怀安或许不是怀疑池砚舟,可此人心思缜密生性多疑,加之被金恩照背叛现在很难相信旁人。 若此次运送火车在途中没有遭遇埋伏,他便有理由怀疑是有人通风报信,那么池砚舟便是要被重点怀疑,因为还有竞马场一事。” 试探? 专门让池砚舟去新京走一趟,可能目的真的没有那么简单。 不可因池砚舟影响任务行动,可现在已经不存在任务了,那么就要考虑保全池砚舟。 但韩医生此刻说道:“那么有没有可能,根本就没有人针对监测车做安排呢?” “新京方面能打听到如此细致的情报,或许就是日满故意为之,他们也担心无线电信号监测车再遇问题,毕竟很难得到补充,所以想要瞒天过海是正常想法。 那么既然我们知道这个消息,就不可能无动于衷,所以中途埋伏是肯定的,不存在没有做安排的可能。” 徐南钦结合现在掌握到的情报,分析情况应该就是如此。 “那你打算如何解决这次的问题?”韩医生需要他做最终的决定,因为时间很紧张。 “电报蔡家蒲行动队按照原计划行动,埋好的炸药不用也是浪费,且炸毁铁路还可影响日满的交通运输,但不要太过拼死一搏,看任务完成便可撤离,不要恋战。” 徐南钦觉得必须要打响这一枪,池砚舟才会足够清白。 别管盛怀安是否存在这样的心思,你不能心存侥幸。 至于战斗中池砚舟可能会有危险,但总好过被警察厅怀疑身份。 说句冷血的话,池砚舟就算是死在这场战斗中,那么对盛怀安而言,池砚舟是因公殉职,会有抚恤安排。 可若是让盛怀安怀疑池砚舟的身份,那么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作为军统冰城的负责人,徐南钦不会感情用事,所以他现在的选择是最优的。 第三百九十六章 行动未停 理智! 冷血! 宁可池砚舟死在行动中。 不可留隐患在潜伏内。 对此韩医生未发表任何反驳意见,他深知徐南钦考虑细致入微,如今情况唯有此最为保险。 随即韩医生便安排人员向江对岸电台送信,由他们发报通知蔡家蒲行动队成员,后续行动莫要恋战,出手后便可伺机撤退。 等安排结束后,韩医生重新对面前徐南钦问道:“可真正的无线电信号监测车要如何处理,若放任对方送来冰城,只怕就很难有良机行动,到时情况回归先前。” “我推测真正的无线电信号监测车可能已经先一步动身,亦或者是随今日火车同步启程,应是走陆路。” “我们现在安排拦截是否来得及?” “城外武装力量此番多数集结在蔡家蒲,其余人员还比较分散,若是临时抽调只怕会很匆忙,且人数应当也不足以应对日满对监测车的保护。” 真正的无线电信号监测车旁,定会有很多人负责护送,甚至乔装打扮暗中保护。 军统剩余的武装力量很难完成这个任务,且匆忙慌乱之下半路拦截是自寻死路,根本就没有查看地形以及周边情况,和找寻一个合适的设伏地点,无异于是以卵击石。 所以徐南钦认为,此刻不能再做他想。 故而说道:“目前先这样,等监测车进了冰城再说。” “好。”韩医生觉得也理应如此,不然你的着急只会换来更大的损失。 最忌自乱阵脚。 …… …… 闭目养神火车轰鸣声不断,车窗外风景倒退一去不回,池砚舟却神经紧绷。 不知新京方面是否得到情报,亦难知晓冰城方面可否收到电报。 行动队最后关头会不会被叫停? 这些疑问都充斥在池砚舟的脑海之中! 中午起来吃饭同众人闲谈,杨顺讲些趣事大家听着也是可乐,但又不敢乐的太大声,担心惊扰沖喜大河等宪兵。 下午则是插科打诨消磨时间,警员议论厅内琐事。 可就在如此平静的氛围之下,突然一声爆炸巨响惊的众人神色突变,列车都是一阵晃动颠簸不堪被迫刹停。 “敌袭!” “有埋伏!” 立刻有警员叫喊,池砚舟立马喊道:“防御反击。” 同时他握着枪跑向沖喜大河,行保护之事。 实则是想跟随在沖喜大河身边,防止被军统行动队成员误伤,只是他心中很遗憾,好似情报没能送到行动队手中,不然岂会遭遇埋伏。 外面枪声大作,池砚舟冲窗户观察情况。 后大惊失色对沖喜大河喊道:“少尉,装有无线电信号监测车的车厢,被敌人炸毁了。” 由不得池砚舟不激动。 这两辆无线电信号监测车是什么分量,大家心知肚明,此刻在你护送之中被毁,你不仅仅只是前途堪忧。 第三百九十七章 连环设计 蔡家蒲沿公路向前。 卡车后箱自无半点舒适可言! 行至双城沖喜大河命人停车借以休整,在双城吃饭歇息。 途中遭遇埋伏再换乘交通工具导致耽误时间,此刻已经接近深夜十一点钟,虽是双城市可开门铺子并不多见。 一番寻找见有一处尚且开门营业,众人便不再挑剔,打算随意吃口。 饭店不大菜品却不少,点菜结束池砚舟同沖喜大河坐在一桌,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背道:“照目前这种进度来看,想回到冰城只怕还需几个小时。” 夜间卡车更是难行,不如轿车便利。 且速度不宜过快,不然乘坐人员遭罪。 “前方就是三姓屯,若感觉不适可以中途再最后休整一次。” “少尉若是没有不舒服之感,便不必停歇,一鼓作气进入冰城再休息不迟。” “也好。” 等饭菜上来众人狼吞虎咽,全都饿的前胸贴后背。 席间池砚舟低声说道:“此番回冰城还望少尉能在股长面前帮忙美言两句,这警察厅特务股警员出现伤亡一事,实在是难以预料。” “不必担心。” 从这四个字中池砚舟就判断出来,盛怀安是提前知晓此次计划的。 那么池砚舟心中不由在想,盛怀安若提前知道这个安排,那么还同意特高课点名让自己去新京的要求,究竟是不是如同沖喜大河所言,想在满清遗老派系面前耀武扬威。 毕竟目前他并未看到任何耀武扬威的机会! 却从沖喜大河的反应之中推断出来,盛怀安事先知情。 那就由不得池砚舟不多想。 他今日本是觉得军统未收到情报而有些许惋惜,可现在转念一想若军统放弃行动,他好似陷入危险之地。 现在或许就是最好的安排! 吃着碗中饭菜池砚舟心中倍感压力,他相信盛怀安没有抓到自己的把柄,竞马场一事军统安排“撤离计划”可谓神来之笔。 但盛怀安的试探好似来的根本不需要理由,或许有机会出现他就会顺势试探你一下,就如同是捎带手的事情。 根本就不需要怀疑与把柄,试探就如家常便饭。 这种试探最难察觉与防备,若不小心遗留隐患自是心中知晓,也明白接下来应小心谨慎应付危机。 可盛怀安处试探根本无需这些,你只能日日夜夜集中注意力应对,难度可想而知。 尤其今日任务。 或许日满是利用假情报车引诱军统伏击,后安排兵力进行反包围,这种情况别说不给池砚舟细细思考的时间,就算是你识破计策,就可选择不送情报吗? 阳谋! 金恩照一事之后盛怀安谁也不信,池砚舟深感日后警察厅内潜伏压力巨大,好在今日运气不错。 第三百九十八章 再上一当 铁路运输是诱饵。 陆路运输亦是诱饵。 真正的无线电信号监测车早就安全抵达冰城,若非为配合城外引蛇出洞计划,已可投入使用。 “城外情况如何?”沖喜大河关心问道。 “新京出发的运输队由两辆卡车,载运假无线电信号监测车驶来冰城,行至三姓屯时消息遭到途中偶遇行人泄露,反满抗日分子应当已经得知情报。” “埋伏人员呢?” “追捕竞马场潜逃凶手的特务股警员、警察署警员以及宪兵队宪兵,都参与到了围捕的行动中来。” 安排这些人出城追捕但其实用处不大,可盛怀安却迟迟没有让刁骏雄等警员回来,便是为了此行动谋划。 虽可调兵遣将但容易被反满抗日分子观察到动向,这些人员早前追捕离开冰城,是执行反包围的最佳人选。 未雨绸缪! 环环相扣! 沖喜大河虽心中在金恩照一事上,对盛怀安的处理颇有微词,可此番却很欣赏对方的布局谋划。 了解结束相关话题后,沖喜大河笑着说道:“池砚舟看来并无问题,你是否太过多虑。” “小心驶得万年船。”顺手为之的事情,盛怀安觉得不影响什么。 “不过他倒是有些城府,面对潘坚诚、方言时倒也洒脱,未见当日在新京遭受胁迫的怨气。” “这个年纪确实难得。” 其实让池砚舟前去新京根本就不是沖喜大河点名,他很清楚到了新京之后,就会立马返程。 所谓耀武扬威则是一句戏言。 乃是盛怀安请他帮忙这样说,想安排池砚舟前去新京,借此加以试探。 沖喜大河其实看的明白,盛怀安经历金恩照一事后,成了“惊弓之鸟”。 本就小心谨慎生性多疑,此刻更上一层楼。 笑容之中隐含暗讽,盛怀安自是知晓,却并不理会。 他不会允许金恩照的事情在自己身上重演,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 …… …… 西傅家甸区南六道街《韩医生诊所》,韩医生对坐在面前的徐南钦说道:“城外成员发现敌人运送无线电信号监测车走陆路,已经抵达三姓屯。” “岂不是马上就要进入冰城?” “所以如果要行动,必须尽快下决定。” 但徐南钦对此情报心中生疑,他说道:“敌人既然明修栈道,那应暗度陈仓才对,为何途中无线电信号监测车还能被发现踪迹。” “你怀疑信息有假?” “城外同袍提供情报自然是亲眼所见,只是说无线电信号监测车是否为真?” “火车上便是假的,走陆路的卡车上难不成也是假的?”韩医生听明白了徐南钦心中所想。 “你初来冰城同盛怀安打交道较少,此人行事颇为诡谲,由不得我们大意。” “时不待我,究竟要不要行动,还是认定是阴谋放任不理?”韩医生需要徐南钦拿最终的主意。 首先他要接受徐南钦的领导。 其次他对盛怀安的了解确实不如对方。 徐南钦考虑了较长时间后说道:“安排少一些人出面阻拦一下,然后发现不敌选择撤退。” 听徐南钦如此安排,显然是不打算对无线电信号监测车下手,那为何还要多此一举? “这是?” “我们不可小觑敌人,但应让敌人小觑我们。”徐南钦觉得既然盛怀安喜欢玩这种计策,我就上当给你看。 麻痹敌人,对情报工作的开展同样具有奇效。 车辆已过三姓屯才有消息流出,是为逼迫压缩时间不给军统得以仔细思考,那徐南钦将计就计集合人数较少,毕竟时间紧张我从何处将人员集结到位? 人少是合理的。 但人少自然就不是对手,一触即溃开始逃离也在情理之中。 敌人反包围的埋伏肯定有,可军统参与行动人数不多则能化整为零各自撤离,城外密林多地形复杂,加之负责行动成员对周遭环境更为熟悉。 以及当地百姓对反满抗日武装力量的暗中支持,真心不求战只为撤离的话,难度不算特别高。 火车的当徐南钦要上,卡车的当徐南钦也要上。 你让对手高看你一眼对工作没有任何好处,现在也不求对方看不起自己,只要不太看重就行。 负责掌控冰城大局之后,徐南钦所思考问题的角度是截然不同的。 他不能只看眼前。 放弃铁路埋伏,放弃公路拦截,都只能解决眼下当前的问题。 对后续工作没有帮助。 所以每一步徐南钦都要从长远考虑,工作压力其实很大,很怕出错导致人员伤亡。 就比如今日命令,哪怕你仅仅安排少数人员拦截,甚至是稍微一碰撞就撤离,你能保证没有伤亡? 肯定也会有伤亡。 这些人的伤亡其实是可以避免的,只要你不行动就好。 但为整体情报工作环境考虑,徐南钦必须做这样的决定,那么出现人员伤亡就只能接受。 徐南钦唯有自己心里去默默消化这件事情,旁人难以代劳。 既然已有结论,韩医生安排情报传递,同时问道:“那么敌人真正的无线电信号监测车呢?” “只怕今日阴谋结束就会浮出水面,但我们想要毁掉监测车,便难如登天。” “你认为监测车已经身处冰城?” “大概率如此。” “可若不毁掉监测车,我等这些时日所作所为,对冰城局势毫无意义!” 第三百九十九章 情况不明 答案! 事出反常! 池砚舟吃惊于军统对自己的保护,纪映淮同样吃惊于‘破军’如此安排。 两人目光对视皆有不解。 殊不知‘破军’如此安排,实则已经将池砚舟生死置之度外。 池砚舟可死在伏击无线电信号监测车的任务中,都不可活着回来冰城被盛怀安所怀疑,‘破军’行事二人难明深意。 仅看到表面,云山雾罩! 但纪映淮工作经验丰富,此情此景使得她说道:“你竞马场舍命杀敌一事上峰全然知晓,对你反满抗日决心给予极高肯定,自然不会不管你死活,帮你破除潜伏工作中的隐患,为你打入敌人内部保驾护航是理所应当之事。” 理解不理解不重要,趁此机会做思想工作则是关键。 池砚舟目前认为,军统高层许也是看中他特务股队长身份,肯定其价值所以出手相助。 “多谢上峰。” “谢意我会帮你转达。” “但敌人用假监测车混淆视听,真正的无线电信号监测车又在何处?”池砚舟今日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有关此事我了解不多。” “是否还要继续,针对无线电信号监测车展开行动?” “敌人的无线电信号监测车给我们带来的压力很大,所以此任务是长久存在,定不会轻易放弃。” “那我日后多留意这方面的情报。” “好的。” 与纪映淮的碰面解答了池砚舟心中诸多疑惑,且对军统行事安排更觉恐怖,步步为营无懈可击! 由西傅家甸运动场分道扬镳,池砚舟由英国街进埠头区田地街,直行通过十六道街、二蹚街,回到新阳区大同路。 沿大同路便可回家。 眺望一眼安信街不见宁素商信号,池砚舟便直接回安吉街。 洗漱后坐在一起吃饭,徐南钦心知池砚舟心中应当会有好奇,但他觉得也该让对方纠结纠结,省的只有他一个人天天在家琢磨徐妙清的身份。 “这笔钱你明日送给燕股长。”徐南钦吃过饭,递来一个装有钱的信封。 “好的。” “还有和燕股长说一声,让他帮忙给负责药品采办的人打声招呼,诊所现在生意不错用药量增大,我们想要下个月增加药品的购入。 燕股长只用帮忙说声便可,具体情况我会和负责药品采办的人对接,该给的好处也会送到位。” 徐南钦心知你想要增大药品的购入,给人送礼疏通关系是潜规则,但这年头药品是香饽饽,不是说你有钱就能送出去。 若无关系你挥舞着钞票,人家也不要你的。 请燕季同先打招呼,徐南钦这边就师出有名,到时再将方方面面都打点到位,想来要比其他人容易些。 妄图借着燕季同的颜面想要不出钱? 燕季同可没有这么大的面子。 “我明日会转告燕股长。” 诊所生意红火药品消耗过多是常态,这次信封之中利润比先前要厚,池砚舟判断应是多了不少钱。 聊完这件事情就各自回房休息,昨夜实在是天色已晚没能好好交谈。 此时进到房间内,徐妙清便问道:“新京列车在途中遭遇埋伏,铁轨都被炸毁一事,你是不是参与其中?” “当时我就在列车上。” “还好你没事。” “我跟在日本人身边较为安全。” “为拦截无线电信号监测车?”徐妙清的询问可见第三国际,对这件事情也有了解。 “确实是为护送无线电信号监测车,但火车上的是诱饵,根本不是真的。” “国党负责行动?”徐妙清做出推断。 第三国际没有参与此次行动她心知肚明,若是红党负责行动,池砚舟理应做出警示,让红党放弃行动才对。 可伏击一事已经成为事实,徐妙清自然而然推断是国党出手。 这个逻辑确实正确,毕竟还真就是国党设伏。 池砚舟点头道:“目前看来便是如此。” “国党损失如何?” “现场损失人手不多,利用地形熟悉撤离,但后续追捕还在进行中。” “真正的无线电信号监测车,又在何处?”徐妙清也很关心这个问题,毕竟第三国际的电台使用频率很高,因为他们的情报传递周期较长。 能解决无线电信号监测车,对冰城整体的电台使用情况,都会有很大提升。 国党是电台多,每部电台的使用频率倒还好。 第三国际的电台没有国党方面多,但每部电台的使用频率却居高不下。 至于红党这里,电台数量应与第三国际差不多,或稍微多一点,不过使用频率一直控制的很好。 毕竟很多情报,可以选择交通员来负责传递。 只是不管怎么说无线电信号监测车,对所有在冰城从事情报工作的机构而言,都是非常致命的。 “敌人暗度陈仓,这真正的无线电信号监测车,只怕要等到了冰城我们才会得知信息。” “可若到冰城则很难下手。” 敌人在这上面吃过亏,岂能不长记性。 到时针对无线电信号监测车的保护工作,肯定是由内到外毫无漏洞可言,且身处冰城之内你能做的很少。 “不能下手就徐徐图之。”池砚舟认为不能硬来,大不了回归之前的工作环境,好过平白无故增添损失。 “能尽早解决乃是最好。” 第三国际现在也在关注这件事情,想看能否解决麻烦,她相信红党方面也不会无动于衷。 可敌人算计,让几方人马都难得机会。 聊完这个问题两人便上床休息,目前已知的情况确实不好跟进,池砚舟好奇组织这里是否有收获。 但宁素商未联系他则表明,不管组织打算如何行动,现在用不上他。 且池砚舟同样没有重要情报告知,需要汇报的则是新京之行,但第三国际都明白发生了什么,想来组织也早已知晓。 其次便是需要汇报一下,军统乃是故意上当,是为了帮他消除在盛怀安处的隐患,这点有些奇怪,但不用着急通知。 随下次需要汇报或见面时告知便可。 休息一夜醒来日常锻炼,徐南钦看着院中认真且日复一日的池砚舟,再联想竞马场内连斩日寇的行为,这一个人的训练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高效? 徐南钦深知生死一瞬的搏斗,需要的是实战经验的积累。 池砚舟天天如此他虽肯定其精神和坚持,但却不看好所带来的效果,强身健体与取敌人首级是两码事。 可偏池砚舟在竞马场内,大杀四方! 搞的徐南钦对自己多年的认知都有些不太自信,若他知道新京中央饭店内的二人,是由徐妙清亲手独立斩杀,又不知要作何感想。 时至今日他虽怀疑自己女儿身份,可却没想过中央饭店暗杀文教部两名司长,是徐妙清亲自动手。 知女莫若父! 他觉得徐妙清天天和池砚舟在一起生活,有被发展的可能。 怎么会想到徐妙清身手了得呢? 等锻炼结束坐在桌上吃饭,徐南钦收起心中思绪,作为一名父亲他的心态很矛盾。 走在这条路上他深知其艰难,所以私心是不愿女儿涉足。 但此番女儿有可能已经投身保家卫国之大业,又让徐南钦心中很是骄傲。 可却偏不是军统成员,而是红党。 两党之间那些事情徐南钦不愿详谈,但注定不是一个阵营内的人,日后又当如何? 老父亲心里是真的不舒服,毕竟想到了很多刀剑相向的画面,又该作何取舍。 越想越不是滋味,徐南钦急忙将想法甩出脑海,免得肝郁气滞症状加重。 被提拔负责整个冰城的情报工作,他都没有如此愁闷,反而是想要大展身手,痛击日寇汉奸。 偏就被家中两个晚辈弄的肝郁气滞,还真是一物降一物! 第四百零二章 汇报市委 日满增强冰城警备力量,虽对警察体系而言并非人人都觉得是好事,但你却不能否认此举无疑会给冰城情报工作增添难度。 甚至令冰城情报工作提升一个档次,环境压力突飞猛进! 此次监测车博弈日满所给压力十足,却还要继续补强,日后凶险可想而知。 将会客室中准备的点心水果放在沖喜大河面前,池砚舟低声问道:“特务科方面人员构建是一直不做变动,还是后续慢慢调整?” “领导人员职位不做变动,可基层警员会有补充,此番新京之行造成警员伤亡,恰逢给你加以补充。” 听闻此言池砚舟脸色难看。 补充! 这等人岂是补充? 东北全境抽调强兵悍将集中新京接受培训,若只是做基层警员补充警力何须如此麻烦,冰城地方警察学院或新京中央警察学校,安排毕业学员来此便可。 如此大动干戈是要肩负职位,参与冰城情报工作,才能起到补强作用。 只是特务科情况特殊,傅应秋、盛怀安不愿受影响,日满当局也明白特务科的重要性,故而不想引得上下离心离德,同意傅应秋等要求。 但各退一步。 领导层不动,安排加入特务股基层警员之中,补强特务股警力你则难拒绝。 这本就是合情合理之事。 可对池砚舟而言呢? 来者不善、虎视眈眈! 见池砚舟半晌不言语,沖喜大河吃着点心笑道:“这就怕了?” “少尉何必笑话我,这个队长之位来的莫名其妙,日后还需和满洲俊杰同场竞技,前途未卜啊。” “大可不必如此气馁。” “少尉可是知道什么消息?” “权利倾轧盘根错节,盛股长、傅科长心中会觉得你更适合这个位置,所以日后多认真工作争取立功表现。” “多谢少尉提点,还望能跟着少尉再破获反满抗日分子几部电台,也好稳住队长职位。” “那就看有没有这个运气。” “有少尉带队,属下认为不需要运气。” 对于池砚舟的马屁沖喜大河没说什么,今日他算是提点,言语信息虽透露的内容不多,但不能否认很关键。 此言盛怀安却没有对他讲过,无疑还是受到金恩照留下的烂摊子影响。 在警察厅特务股会客室内吃吃喝喝,等收工前无线电信号监测车都未有发现,便同沖喜大河一起走出警察厅,打算各自回去休息。 夜里无线电信号监测车,有宪兵以及警务股警员负责保护,安全无需多虑。 特务股等待协助搜捕“非法”电台的警员,则可在股内值班。 目送沖喜大河与几名宪兵离开,池砚舟望了一眼不远处的无线电信号监测车,保护可谓是滴水不漏。 第四百零三章 再做打探 取舍二字,在任何事情上都尤为困难。 情报工作中则更甚! 因你取舍非一人之得失,或关乎众多同志之性命,时常令人难以抉择。 池砚舟此番主动放弃在军统面前表现立功的机会,彰显其成熟的情报工作思维。 但作为其负责人,宁素商有些话不得不问。 “你为何想组织将有关冰城电台情报,直接提供给国党?”她需掌握池砚舟的心态变化,潜伏工作凶险往往便在暗流之下。 “敌人三辆无线电信号监测车就位,三点定位法重新启用,那么之前冰城所提供的有关电台的资料,必然还是可以起到作用。 若军统方面不知晓这份情报的具体内容,极有可能因此造成损失,由市委出面提供给他们,且距离此前监测车出事过去许久,他们不会将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 池砚舟回答的很坦荡。 他不愿反满抗日力量受到打压! 在同国党人员接触前他很抗拒,甚至厌恶。 两党之争血雨腥风尸骨成山,中央之事他有耳闻,可随着接触冰城内的军统成员,方知舍生取义者比比皆是。 就事论事,保家卫国战士应给予帮助。 不牵扯任何多余的情感,池砚舟的想法直接而浅白,可偏偏就是他如此坦荡的想法,令宁素商满意他的回答。 若非赤子之心。 谁会义无反顾踏上,这条隐姓埋名的道路。 “市委方面会找机会将情报交给军统。”宁素商知晓组织先前便有此意,不然岂会安排池砚舟找机会送达。 且市委能获取情报的方式与手段更多,出面则军统不好做猜测。 并未过多纠结此事,池砚舟皱眉问道:“现在对无线电信号监测车,组织方面是否有想法?” “特委最新命令,必须对无线电信号监测车展开破坏,冰城电台工作被压制太久,严重影响情报的传递和命令的下达。” “所以你今日找我,便是说这件事情?” “市委、特委需要你收集有关无线电信号监测车的所有资料,包括但不限于保卫力量、人数安排、停靠地点等。” 池砚舟其实已经做观察,也告知宁素商。 但就他目前告知的信息,不足以支撑市委展开一次破坏行动,所以后续还需继续跟进此事,争取找到能作为突破口的线索。 “我还在协助特高课调查电台,无线电信号监测车的情报不难收集,今日更多观察的是警察厅,明日我去其余两处做警戒时,再多方位的收集一些资料。” “有情报投去信箱之中便可。” “我明白。” 说完任务一事,宁素商则低声说道:“盛怀安此人本就不易对付,现在不存在怀疑便对你开展试探,你刚帮他赢了数万块钱,且竞马场凶手乃是当着他的面逃离,却依然还要试探你,你必须要意识到这件事情中所蕴含的凶险。” “我明白你的意思,日后我在警察厅内不管是否露出破绽,盛怀安的试探是不讲缘由的。” “这种最是防不胜防,你切莫有丁点粗心大意。” “警察厅这种工作环境我很难松懈精神,所以盛怀安虽是莫名其妙了些,但并非目前最危险的存在。” “还有何危险之处?”宁素商觉得池砚舟要说出一个坏消息来。 果然他说道:“日满当局向冰城增派警力支援,东北境内抽调能兵强将在新京进行培训,沖喜大河表示培训已经结束,不日就会分配来冰城。” “此事组织也有了解,但对你影响应当不大才对。” “职位确实不会有影响,只是沖喜大河提醒我说,会有基层警员被安排到特务股中,在我手下工作。” 基层警员? 手下工作? 宁素商一瞬间就明白其中要害。 方才便觉得池砚舟工作环境水深火热,此刻再看! 不仅上有盛怀安,下还有虎视眈眈之人。 如今宁素商觉得自己干巴巴的说两句小心,提醒对方注意,显得毫无意义。 “你工作环境越发凶险,我会和市委商议加强对你的协助。” “我会时刻保持警惕。”池砚舟主动表示自己会克服困难,让宁素商不要太过担心。 将所有问题交谈结束池砚舟先行离开,宁素商坐在房间内稍缓。 等池砚舟远离之后,她方才起身去马家沟区巴陵街,寻李万山详细汇报今夜所得信息。 池砚舟则是从河顺街下樱花小学,从工义里旁路过进大同路,后便回到家中。 同宁素商今日交谈时间略久,毕竟多日未见所含内容较多,因此耽误些时间。 不过徐妙清父女还在等他吃饭,毕竟比平常也就稍慢些,多等一会不打紧。 见状急忙洗手坐下开饭。 吃饭期间池砚舟问道:“不知伯父药品采购一事可还顺利?” 他之前已经将利润交给燕季同,且表示想要他牵线搭桥,对方全都点头答应。 池砚舟因公务在身就没同对方多聊,但从燕季同看到信封厚度时的样子,能判断出来他很满意。 “我今日刚刚同相关负责人联系上,我等需求他们是心知肚明,压根不用费口舌去说,只是将提前准备好的东西双手奉上罢了。” “对方收了东西后,没有明确表态吗?” “有燕股长的面子自不会白拿,委婉告知下个月让多写申请,他们会审批通过之后,加大诊所采购药品的数量。” “那就好。”池砚舟根据送给燕季同的钱判断,诊所内用这些药量是合理的,不然怎么能有如此高的利润。 因此并未多想。 吃过饭后就回房休息,徐妙清备课他则心中思索,要如何突破敌人包围,摧毁无线电信号监测车。 可心中一番思索却没进展,打算明日看看三处监测车情况,能否有不同的发现。 徐妙清备课结束扭头说道:“无线电信号监测车已经重启工作,但却没有良机将其摧毁。” 看来第三国际的目光,现在也锁定在这件事情上。 “我近距离观察过,敌人没有给我们留机会。” “你收集情报时多加小心。”徐妙清能猜到池砚舟的工作内容。 这件事情目前没什么好说的,两人聊了两句便躺下休息。 第二日一早三人吃过饭一起出门,徐南钦前去诊所。 一大早诊所这里没有病患,红白星都还在打扫卫生,徐南钦进入诊室之中。 “坐。”韩医生放下手中报纸说道。 “昨日我已经见过负责药品采购的官员,他答应下个月开始给我们增加药品数量。” “这是一个好消息。” “之前截留下来的药品现在何处?”徐南钦问道。 “藏匿在桃花巷房屋中。”桃花巷昔日勾栏之地,如今虽多数迁往荟芳里,却仍有部分遗留,情况较为复杂适合藏匿物品。 “取消例行运输药品的任务,敌人现在封锁西傅家甸区查找电台,携带药品极其危险,先放在桃花巷等风头过了再说。” “明白。” 诊所用药量大? 实则是暗中截留。 换言之就是药品是管制物品,有钱你也买不到。 那么军统就利用诊所的营生,花钱去买。 钱军统并非不给,甚至给的更多,还要打点上下官员。 可这个时局下能买来药品,哪怕是高价买来药品,都是非常划算的事情。 因此诊所每日会额外多加一个到三个的病患,韩医生负责收钱开药。 但其实压根没有这些病患,但钱诊所是收了,所以药便可以拿走。 这样每日积累一些药品,存放在桃花巷内,半个月会有人来取一次。 这些药品对军统的帮助很大,尤其是对行动队。 执行任务行动难免有伤亡,若无药品便只能等死。 且韩医生会非常小心的更换药品的包装,或是包装留在诊所内,只给没有明确指向性的药品,防止敌人根据药品发现来源。 但诊所现在生意确实不错,每个月的药品数量差不多也就够病患使用,导致他们现在再用这个办法截留药品较为困难,因此想要加大采购。 钱都是小问题,能弄来药才是重中之重。 第四百零四章 无计可施 每日截留药品数量较少,却胜在细水长流。 且安全无隐患,开药单子与钱数全都吻合,不怕核查账目。 至于诊所被人盯梢通过病患人数,判断药物使用数量,更是不易识破真相。 很多药物并非整瓶出售,而是拆开散卖。 包药时是否放入内部病人很少有分辨能力,且放入其中究竟数量正确与否,也难自行查验。 总之一包药打开大大小小,尽数吞服便可。 因此《韩医生诊所》目前是军统方面,最稳定的药物来源。 徐南钦、韩医生也在商议,如何加大药品的购入。 之前说想要开设分店便是出于两方面考虑,首先是使得据点增多,其次便是药品截留量提高。 韩医生低声道:“此前送出去的药物还有存留,这次负责行动受伤的成员能得到及时的救治,西傅家甸区不能运输药品离开,不会立马产生影响。 只是说敌人的无线电信号监测车锁定西傅家甸区,我们这里的电台不宜再使用,如今哪怕是短时间内的启用,都会异常危险。” “西傅家甸区内电台转入静默,日后有消息通过江对岸的电台发送,接收电文的工作也交给他们。” “江对岸的电台先前和新京方面,以及蔡家蒲行动队联络,遭到敌人发现,目前水上警察署对江对岸的电台有所搜查,导致现在过江所面临的搜查压力同样不小。” 之前启用江对岸电台进行发报,仅一辆无线电信号监测车停靠中央寺院,却还是捕捉到了信号。 虽无法锁定具体位置,但可知是在江对岸。 因此也遭受警员搜查,此番再想启用也存在一定凶险。 韩医生所言便是告知徐南钦,冰城目前的情况想要启用电台,就必须做好暴露的准备。 “看来解决无线电信号监测车一事,依然是重中之重。”徐南钦觉得这个问题逃不开。 “你不是说会找专业人士咨询一下,看能不能通过技术手段,解决这一次的麻烦?” “想要干扰监测车的信号捕捉功能,要么是需要有大型干扰设备,要么就需要有一些特殊的工业设备,这些对我们而言根本就不可能,且当信号干扰存在的时候,我们的电台也会变成废铁。” “这样说的话,我们还是要再想办法。” “后续多跟进。” “是。” …… …… 池砚舟今日来到警察厅特务股,就不必再带着警员前去中央寺院,那里早就没有监测车了。 只需等在股内便可。 第四百零六章 来者不善 冰城虽好,却难心安! 世间万法两全其美者甚少,能得一处已是不易,切莫嗔痴妄念。 独居冰城囚于方寸房屋之内,每日工作亦是险象环生,却心中暗叹能有丰厚收入给家中过活,便也不觉有多辛苦。 当下东北大地如此想法之人较多,不去思考自己所行之事究竟性质如何,目光所处便是眼前一亩三分地。 念及无错却又错得离谱,日满掌控东北多年,早就将例如此类思想灌输的根深蒂固。 如同杨顺一般,认为满洲国便是正统者数不胜数。 池砚舟知道大业任重道远。 吃罢饭从饭店出来两人分道扬镳,一路回到家中徐南钦坐在客厅看报,实则心思落在无线电信号监测车上。 却久无进展。 得见池砚舟回来,随手将报纸放下道:“可曾吃饭?” “劳烦伯父关心,在街上与同事已经吃过。” “我看街面上又有铁皮车出现?” “是有。” “听生意场上的朋友讲,城外出了两次事情,是不是为拦截这玩意?” 城外动静很大自难封锁消息,时至今日徐南钦能听得只言片语很正常,好奇闲聊亦是人之常情。 “确有此事,但并未得逞。” “这铁疙瘩能悄无声息的弄来冰城,定也不容易吧。” “确实令人称奇。”池砚舟也很好奇这件事情,但具体日满方面究竟如何将监测车运来,没有消息流传。 可见日满是打算隐瞒此次运输,将其当做交通线,日后若还有类似物品需要运送,则可重新启用达成目的。 池砚舟突然意识到这方面的情报,也应该列入打探范围之内,毕竟不可在同一处接连跌倒。 徐南钦后便没有再聊此事,说些别的问题。 家中铜盆炭火早就收起,倒不是说夜间不冷,只是煤炭价钱居高不下,冬日着实太冷不可不用,当天气稍暖时便不必再去生火。 徐家算停用晚的,普通百姓人家早就不再使用火炭取暖。 后池砚舟便告辞回到房间之中,徐妙清已经备课结束在看书籍,见他进来将手中书本合上道:“张婶今夜做的鸡汤,砂锅内还剩的有,你吃的话我给你热热。” “留着明天早上吃。” “听说新京方面有人员启程赶赴冰城。” “明日就到。”池砚舟知道新京方面多人动身,必定声势浩大,第三国际能知情不奇怪。 可新京人员明日下午才能抵达冰城,第三国际的消息却在今天便得知,由此判断应该还是使用电台进行情报传递。 但今日三辆无线电信号监测车,却并未捕捉到信号。 为何? 池砚舟推断第三国际为避免冰城内的压力,应当是在冰城外设立了电台工作点,情报会由当地人员送往冰城。 第四百零七章 放任交锋 司城和真! 乌雅巴图鲁! 池砚舟望着二人离去背影,觉得警察厅的潜伏工作,日后会更加风云变幻。 现在再去回想盛怀安当日云山雾罩的一番言论,池砚舟觉得自己隐隐能理解几分。 “将入职人员资料送去档案室。” 杨顺闻言并未立马行动,而是皱着眉头问道:“队长,这二人感觉来者不善。” “善者也不来。” “那我们?” “强龙难压地头蛇,他们初来乍到没多什么优势,再者股长、科长心态你理应清楚。”池砚舟此刻必须稳定军心,手下警员不可慌乱。 今日之言也是想要通过杨顺告诉下面警员,让他们莫要乱来。 “可警员之内有刺头。” “正愁没有出头鸟,不必理会。” 此刻的池砚舟表现的非常自信,不管心中作何感想在杨顺面前必须表现的足够镇定,甚至胜券在握。 他不能慌乱。 杨顺本就有些紧张的心情,在池砚舟的带动下,重新归于平静。 仔细想想确实如此,傅应秋、盛怀安岂会乐意旁人插手特务科、特务股之事。 “我去送资料。” 杨顺很快将资料送去档案室,后同池砚舟一道离开警察厅,石阶下分道扬镳。 今日池砚舟并未自己回家,而是选择去见舒胜。 同舒胜已有多日未见,此番直接上门。 南岗区满洲里街敲响舒胜家门,他得知外面是池砚舟急忙开门。 “舒主任!” “池队长!” “今日不请自来,没有打扰吧。” “池队长升职一事可喜可贺,偏受新京方面影响我不敢贸然前去恭喜,今日岂能是打扰。” “全凭厅内领导与特高课长官信任,能力确实还有所欠缺。” “池队长果然为人谦逊。” 舒胜见状非要拉着池砚舟吃饭庆祝,虽说新京一事确实麻烦,可池砚舟如今是队长,那也有了一定反抗的资本,大家身处冰城倒也无需太过小心。 对此池砚舟没有拒绝,因已经无需再提防满清遗老派系,他们的报复行动今日浮出水面。 就近在中央寺院附近找寻一处饭店,两人要了包间。 后续吃饭寒暄舒胜多有恭喜之言,池砚舟也显得自己深得日满方面重视与信任,让舒胜摸不清真正情况。 席间池砚舟问道:“舒主任认识乌雅巴图鲁吗?” “乌雅巴图鲁?” “正是。” 舒胜细细思索后道:“他爹好像是乌雅那丹珠。” “乌雅那丹珠?” “没错,应该就是父子两个,我对乌雅那丹珠还算是有了解,对乌雅巴图鲁就没什么了解。” “那就劳烦说说这个乌雅那丹珠。” 第四百零八章 夹缝求生 大勇若怯,大智如愚! 情报工作中一个人所表现出来的性格、脾气、为人等,往往只是他想要让外人知晓的一面罢了。 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乌雅巴图鲁此番表现便是如此,初见面给你展现出一个孔武有力却头脑简单的形象,看似藏不住脾气与心事。 只怕心思细腻,虎嗅蔷薇! 满清遗老派系犹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日满也不愿让他们消失,所谓“正统”便是由此而来。 高层角力波及基层成员,倒是难以避免之事,乌雅巴图鲁说到底也是“可怜人”。 池砚舟对其警惕性一直保持的非常到位,此番听纪映淮提醒,则更甚之。 他索性开言:“其实满清遗老一脉现如今看来,倒是不用再提心吊胆,既然双方高层私下达成协议,让乌雅巴图鲁来冰城警察厅内交锋,则肯定限制他们再暗中使用旁的手段,我对其也就有了明确目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见他如此心态纪映淮点头道:“你能这样想确实算觅得好处,日后谨慎小心寻找机会解决此处麻烦便可,倒也不必杞人忧天每日寝食难安。” “可这个司城和真让人有些头疼。”池砚舟其实对司城和真这个日本人,心中觉得更加麻烦。 日本政府对伪满当局的控制是无孔不入的,各个机关单位内都安插有他们的人,甚至新京“皇宫”之内也是如此,难有一隅清净之地。 警察厅内早已见怪不怪。 各科室次长看似平日里不显山露水,但起监督之责,如同利刃悬在你头顶。 基层警员之中有日本人很常见,毕竟并非谁都有资格做长官。 可司城和真作为日满挑选人才,显然是有资格做长官的,却加入特务股成为基层警员。 日本人心思也能窥探一二。 纪映淮对此说道:“日本人想加强对特务科的掌控,傅应秋、盛怀安心中则不乐意看到这一幕,所以面对司城和真两人许是更加倾向你,但对方毕竟是日本人,也不能大意。” 说这番话时纪映淮觉得池砚舟处境,还真是急转直下变化颇多。 谁都必须要小心。 好似身处夹缝难以动弹,目光全都汇聚其身。 此时此刻交锋刚刚开始,情况尚且不明,纪映淮认为自己除了提醒对方谨慎之外,好似没有其他可以做的事情。 池砚舟心中其实清楚,若无金恩照一事,自己抱紧盛怀安的大腿,面对乌雅巴图鲁、司城和真压力其实不大。 可偏他们二人也并非亲密无间,导致对方可以不选择他,哪怕不想选择另外两人,亦能暗中培养新的接班人。 处境确实糟糕。 “此事我会自行观察处理,若需要帮助则会联系你,只是不知针对无线电信号监测车一事,可有行动之办法?” “暂无。”纪映淮回答的非常干脆。 虽然池砚舟亲自观察无线电信号监测车的防御工作,心知确实很难寻到办法,只是听闻此言同样稍显失望。 问题谈论结束纪映淮便回征收股,池砚舟今日也难在会客室内休息,只能在股中负责等候。 无线电信号监测车目前没有消息,他也能趁此时间多想想股内之事。 思来想去只觉问题麻烦,日后想要应对自如难度很大。 池砚舟决定今夜去见幡田海斗,他急需一个有分量的靠山,幡田海斗虽然目前不具备这样的能力,但对方或许可以成为一个牵线搭桥的人。 毕竟按照幡田海斗的本领,参加工作后必然会受到重视,背后则会有高层欣赏。 池砚舟要是能通过幡田海斗搭上这条线,倒也能有点依仗。 可念头想到此处又觉得是饮鸩止渴,本就潜伏环境如此错综复杂,再加入新的人际关系,则表示危机增添一处。 但是继续深入思考池砚舟又觉得本应如此,人际关系越发的错综复杂,对其潜伏工作帮助越大。 最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到时则没有人愿意牵动这一缕发丝。 等到晚上股内快收工前,杨顺凑到身边低声汇报:“今日跟随警员负责盘查工作,以及街面巡察等日常琐事,司城和真表现的认真且服从安排,乌雅巴图鲁则有牢骚之言,且态度不太端正,对这种任务安排表示大材小用。” 司城和真此人池砚舟觉得阴险,笑面虎十足。 乌雅巴图鲁则是表现的好似没心没肺,只怕心中缜密非常。 还真是不好对付。 “让手下警员在日常工作中,多盯着他们些。” “是队长。” 为何要让警员盯着两人? 池砚舟对外表现当然是怕他们乱来,再给自己造成影响,想要保全职位有些防备理所应当。 实则他是担心两人背后都有靠山,来冰城警察厅入职皆是带有目的,指不定掌握信息情报打算先立功。 这些情报自是对抗日反满组织不利,池砚舟肯定想看能否提前掌握,也好早做应对。 不仅要让他们无功而返,还可帮助反满抗日组织躲过一劫,一举两得。 因此现在要安排人盯着他们,免得错过情报。 池砚舟盯就盯的光明正大,理由是协助你早日适应特务股内工作。 大家都知道他的心思,可没人觉得有什么问题,难道池砚舟要坐以待毙? 交代杨顺继续盯着二人,池砚舟起身从厅内离开,打算去一趟冰城学院。 等乌雅巴图鲁与司城和真回来股内报到时,池砚舟则已经在去往马家沟区的路上。 结束今日工作,乌雅巴图鲁拦住要离开的司城和真说道:“也算正式开工,你我初来乍到不如一起吃顿饭庆祝一下。” 司城和真略作思考后道:“我请。” “今日我提出来自然我来安排,下次你请。” “也好。” “听说冰城‘十楼一号’声名远播,今夜你我不妨开开眼界。” “听你安排。” “宴宾楼!” 二人来到宴宾楼乌雅巴图鲁要了包间,今夜人倒不是很多。 落座后点了几个招牌菜,乌雅巴图鲁后问道:“是否饮酒?” “工作期间还是算了。” 见状乌雅巴图鲁也不勉强,等到饭菜上来二人吃饭。 “确实不错。” “名不虚传。”司城和真也给予肯定。 闲聊几句乌雅巴图鲁说道:“你我前来特务股目的应都互相能猜到,但却并不冲突,不知司城和真先生是否愿意合作?” 目的? 乌雅巴图鲁是为报复池砚舟而来。 司城和真则是为加强日本人对伪满机关单位的控制。 确实不冲突。 乌雅巴图鲁此言的意思便是告诉司城和真,我可以帮你做特务股队长,这个前提就是对付池砚舟,所以我们目的一致,完全可以联手合作。 司城和真看着面前饭菜笑着说道:“在下听不懂乌雅兄之言?” 真的憨厚? 第一天就将问题挑明,然后想要合作? 司城和真岂会轻易相信? 目的不一致? 满清遗老方面就不想插手特务股的工作? 他们比谁都想! 合作? 司城和真觉得可笑。 乌雅巴图鲁见司城和真不接话,他无所谓的说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日后我定会展现出来诚意,让司城和真先生感受到。” “乌雅兄越说越令人费解,我等向天皇陛下效力,应让天皇陛下感受到才对。” “所言极是。” “吃菜。” “吃菜!” 两人同样心中各怀鬼胎,但不可否认都不是省油的灯,乌雅巴图鲁也知今日不可能达成合作,却还要来这么一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计。 第四百零九章 另辟蹊径 心比天高! 命比纸薄! 乌雅家昔年风光无限祖辈高官厚禄,时至今日却仅仅在新京混得一日三餐温饱,见人皆需点头哈腰。 乌雅巴图鲁不愿接受自己日后命运如此,才不顾家中长辈反对毅然决然接下此任务,以求改变命运。 但初来冰城便觉得情况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很多,看着眼前的司城和真亦觉得麻烦,却又认为并非不可加以利用。 两人吃完饭从宴宾楼离开,同行在街道上,乌雅巴图鲁笑着说道:“想来司城先生也是带有情报而来,是先生先请还是我来抛砖引玉,免得两两相撞造成不必要的影响。” 闻言司城和真明白今日宴请深意,对于此事他心中确实也有考量,故而反问:“不知你打算如何安排?” “全听司城先生吩咐。” “不如就你先拔得头筹。”司城和真打算让乌雅巴图鲁先试试水,他则不着急。 毕竟司城和真所求更深远些,起码表面上看如此。 “恭敬不如从命。”乌雅巴图鲁也不推辞,他只是害怕两件事情相撞,既然司城和真让他先来,则表明对方不会近期行动,就无需再过多顾虑。 但从此对话之中两人心里互相明白,他们身赴冰城背后势力都给提供了可以建功立业的情报,以便帮助他们可以更好立足。 确实都好奇对方所携带情报内容为何,但也心知肚明不会言说,便心照不宣不做询问,打算等日后表露出来再看。 …… …… 此刻池砚舟已经同幡田海斗,坐在元和里饭店之内。 池砚舟多日没来幡田海斗心中不悦,可此番见面他却毫无表露,好似你来或不来,与我何干一般。 反倒池砚舟脸色愁苦。 幡田海斗见状说道:“你这脸色,我看着难以下饭。” “师兄有所不知,我这次可谓又是死里逃生。” “嗯。” 见幡田海斗没有兴趣,池砚舟还是自顾自的讲道:“让我前去新京护送无线电信号监测车,谁知道是假的,遭遇反满抗日分子埋伏,铁路都被炸毁,特务股警员死了五人,我也是命悬一线。” 此事身在冰城学院之内,幡田海斗亦是有所耳闻。 甚至教官有讲说运输他们大获全胜,将敌人玩弄在股掌之间。 冰城学院学习几日,幡田海斗也知情报工作中的保密重要性,池砚舟所遭遇到的这一切,在其看来正常。 但也能理解当事人的心情,毕竟死里逃生,若身处监测车所在车厢之内,此刻也随着爆炸死去。 “工作要求。”幡田海斗这四个字便算是劝慰。 “师兄言之有理,这些我都能理解,也可以欣然接受,情报工作保密为先不怨别人。可我兢兢业业工作,勤勤恳恳效力,对天皇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可遭受的待遇是什么?” “怎么?” “满清遗老派系,安插人手进入警察厅特务股内!” 闻言幡田海斗眼神之中亦有异样,若真如此这池砚舟确实麻烦,难怪今日刚一见面就愁眉苦脸。 可见高层达成共识,池砚舟日后要多靠自己才行。 “厅内不管?”幡田海斗问道。 “正常争斗如何插手,若是插手就是拉偏架,你能如此对方亦能借此机会出手,反倒增大影响,高层不一定乐意看到。” “你打算如何应对?” “目前仅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今日见师兄也是有事相求,还望师兄日后多多帮衬,不然只怕难有些日子好活。” “瞎说什么话!”幡田海斗瞪了他一眼说道。 但看其如此萎靡不振的摸样,幡田海斗最后还是说道:“日后若有需要,可来寻我。” “多谢师兄。”听到对方答应,池砚舟心中暗道今日目的达到。 随即他问道:“不知师兄目前还需多久才能结业?” “宪兵队特高课住田晴斗课长同教官有过联系,询问我的学习情况,各课业教官表示基本已经掌握情报思维习惯,随时都可离开冰城学院。” “恭喜师兄,那不知要安排在何处?” “特高课。” 果然! 住田晴斗将人从道馆捞出,那自然是要收入麾下,难不成还是为他人做嫁衣。 特高课起点就有所不同,对池砚舟帮助很大。 “日后要多仰仗师兄。” “不过是基层宪兵。” “按照师兄的能力,升职是早晚的事情。” 后续吃完饭两人又聊了很久,甚至从元和里离开顺着铁路散步,多数情况是池砚舟喋喋不休的讲,幡田海斗安静听着。 偶尔他说的话,池砚舟也是认真思考和回答,两人交谈甚欢。 最后才将幡田海斗送到冰城学院门口,池砚舟说道:“等师兄入职特高课,我给师兄摆一桌庆功宴。” “都还没有立功,就摆庆功宴?” “加入特高课就是头功,不影响庆功。” “随你。”言罢幡田海斗就进入冰城学院之中。 看着对方背影消失在门口,其实池砚舟能感受出来,幡田海斗不喜欢冰城学院的氛围。 甚至是有些厌恶。 毕竟在道馆内他是大师兄,除了永川友哉外说一不二,下面的师弟见他那都是毕恭毕敬,何人敢找麻烦。 冰城学院内则不同,他虽是打服了一部分人,可其他专业又不见得能取胜,故而摩擦是有的。 第四百一十一章 两头通吃 缓一时之压力,后续再行寻求解决之道。 乃是目前最优做法。 方案已定则解决所遇问题,制定行动计划即可,主要看具体行动作何安排。 “这是乌雅巴图鲁、司城和真的资料,你且看看。”说完“斩才计划”问题后,宁素商将两人资料拿出。 池砚舟接过查看,乌雅巴图鲁的资料与舒胜以及纪映淮提供的相差不多,但市委所提供书面资料更为详尽,甚至表明乌雅巴图鲁与自己父亲闹的不欢而散,才硬是加入此次任务之中。 同时言及乌雅巴图鲁身手了得,往年新京满族举办摔跤比赛,乌雅巴图鲁都可拔得头筹。 等琐碎细节资料池砚舟也一一记下,后则是司城和真。 此人早前在凤城并非从事警察署工作,乃是暗中负责情报调查工作,去年年底有能加入中央保安局的机会,后则因负责任务导致此事暂停,则打算加入当地后续成立的地方保安局之中。 但新京方面抽调各地人马时,又觉得司城和真非常合适,索性从凤城调回来,给安排了一个警察署警员的身份。 根据资料上显示司城和真在凤城时工作能力不俗,凤城几次出问题都是由他借身份掩护探查到线索,可谓风光一时。 只是后来有一重要任务司城和真出现严重失误,导致处境急转直下。 看完资料后池砚舟问道:“也就是说司城和真并非是趁此机会,调去新京参与培训工作,而是先任务出现重大失误,才被做此安排让其负责将功抵过?” “目前看来如此。” “那么司城和真出现失误的具体任务是?” “有关此事凤城方面消息封锁严格,导致现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知道司城和真是有出现过任务失误,可却不知道具体任务情况。 “他们如今在冰城应该都会有联络人,能调查到吗?”池砚舟认为这点毋庸置疑。 “毫无进展。” 池砚舟将资料还给宁素商,他说道:“我怀疑两人来冰城都携带有情报,帮助他们早日打开局面站稳脚跟,因此我让特务股警员盯着他们,但不知道是否能及时获取信息,组织需多加注意些。” “组织这里也在跟进此事。”宁素商其实也猜到这点,毕竟二人背后都是庞然大物,掌握些许情报理所当然。 随后池砚舟表示日满此番运送无线电信号监测车的路线,也是需要调查的线索之一,看组织这里是否掌握。 宁素商应道:“至于线路问题组织这里已经在暗中调查,但却毫无蛛丝马迹,只能后续再查,国党方面对此有了解吗?” “我没有明确的询问过,但根据和纪映淮的接触来看,国党方面应该也不知晓此事。” “那就只能继续查。”宁素商觉得现在遗留的问题非常多,但要解决只能一处一处解决。 后续又说了两句池砚舟便从河顺街离开,等待组织这里的工作安排。 …… …… 南岗区距离西市场不远处的市场南头道街,乌雅巴图鲁今日收工并未回去休息,而是前来此处饭店吃饭。 独自一人进入包间之内,其中却有熟人。 舒胜! 舒胜见其进入包间,急忙起身将门关上,语气紧张问道:“无人发现你过来吧?” “就那些警员还想要盯着我,痴人说梦。” “小心驶得万年船。” “舒主任何须担忧,池砚舟不过狐假虎威,你现在应该很清楚,没有日满高层对他支持,而是让我们自行解决问题。” “但这里毕竟是冰城。”舒胜现在也知自己先前被池砚舟哄骗,心中定是有诸多不满。 池砚舟想利用舒胜对付满清遗老派系,此番满清遗老派系同样想利用舒胜,反过来对付池砚舟。 刚开始舒胜不愿意。 虽然池砚舟骗他在前不假,但对方在新京惹出麻烦,也是他强烈推荐徐妙清前去开会导致。 为求自保夸大其词,舒胜能理解。 但无奈满清遗老一脉开的条件太过诱人,他在郑良哲手下早已没有前途可言,这份条件令他难以拒绝。 加之池砚舟哄骗乃是事实,因此舒胜最后选择答应同满清遗老派系合作,这才有乌雅巴图鲁在冰城与其见面的场景出现。 见舒胜还不落座,乌雅巴图鲁说道:“警员早就被我甩掉,舒主任安心坐下便可。” 舒胜这时才重新落座,根本无心吃饭便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有关池砚舟的资料不用舒主任提供,我这里早就调查的很清楚,现在需要舒主任帮忙协助完成我们的首次任务,求一个在冰城的开门红。” “什么任务?” “自然是对付反满抗日组织,我等立功。” “你有相关情报?” “舒主任何必明知故问。” “那既然你都有相关情报,自己立功即可,我作为学校内的工作人员,要你这份功劳没有任何用处。” 舒胜其实不想抛头露面,虽此刻答应满清遗老条件,选择同对方合作。 但若是能隐于幕后则是最好。 乌雅巴图鲁笑道:“自然不会让舒主任冲锋陷阵,而是需要您向池砚舟透露些消息罢了。” “透露消息给池砚舟?” “正是。” 舒胜闻言立即反应过来,乌雅巴图鲁不仅想要依靠手中所掌握的情报立功,甚至要利用这件事情给池砚舟带来打击。 有可能就是致命一击! 满清遗老方面有这样的想法舒胜倒是能理解,可他若这样做了之后则没有退路。 见其犹豫,乌雅巴图鲁吃着菜说道:“舒主任也应明白冰城女高早就不是良木,又何必非要久栖其上,解决此事后舒主任选择更多,离开冰城亦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为自己冒些险是理所应当,总不能为了别人去冒险吧,我想这么浅显的道理,舒主任就不需要我过多赘述。” 舒胜犹豫大概率将近十分钟,后咬了咬牙道:“想让我给池砚舟送什么消息。” “爽快!” “别废话,说消息。” “你就告诉他你从新京方面打探到,我来冰城是携带有情报在身。” “然后呢?” “你先告诉他这些,后续他应会将注意力主要集中在我身上,且会让你想办法对此事多做打探。” “你就不能直接告诉我完整的计划?”舒胜觉得情报工作者这一套,有时候真的令人厌烦。 乌雅巴图鲁情绪非常稳定道:“我现在告诉你也无用,因为后续需要看池砚舟的反应,再去做具体的规划。没有任何计划是死的,一成不变的计划肯定不是一个好计划,针对此事我们有多种应对方案,不管池砚舟反应如何都有相对应的计划等待着他。” “你倒是成竹在胸。” “我运筹帷幄,岂不是表明舒主任也可放心。” “希望你是真的尽在掌握。” “拭目以待便可。” “但此前的条件我要加一条。” “请讲。” “哪怕东窗事发,必须护我周全。” “这是自然。” 言罢舒胜便起身从包间内离开,饭菜他是真吃不下。 见其离去乌雅巴图鲁也不阻拦,自顾自的吃饭。 冰城交锋现在正式开始打响,乌雅巴图鲁觉得这是自己占据优势最大的时候,必须发挥全部的效果。 不然日后只怕再难有如此良机。 看待问题他其实看的非常透彻,与他所表现出来的自信不同。 自身优劣他清清楚楚,因此对第一回合的较量最为上心,先和司城和真达成共识自己先出手,他才来找舒胜。 便是生怕将机会白白浪费。 第四百一十二章 两党联手 气温渐升! 毛绒大衣街面早已不见踪影,各色时尚衣物再度占据街头。 俄国以及西方等国人士穿着更为华丽多样,时髦衣裳在冰城极为常见,追求美而时尚的事物,许多人乐此不疲。 倒令两极悬殊差距过大。 这几日池砚舟依然负责协助特高课搜捕电台一事,股内也没有其他事情发生,自从先前与宁素商见面提供情报提出问题后,已是多日未见。 具体行动安排进展到哪一步,同样难以知晓。 但池砚舟却并未放弃对无线电信号监测车的观察,发现与此前提供情报没有任何变化,他需掌握第一手消息,以便出现特殊情况可以加以应对。 今日杨顺来至身边低声说道:“上次乌雅巴图鲁脱离警员监控一事,目前还是没有线索进展。” 此前乌雅巴图鲁,甩开警员单独行动过一次。 甩的大大方方,也不做遮掩。 但你却没有办法当面质问,特务股警员你为何要监视? 岂能没有自由行动权利! 池砚舟心知乌雅巴图鲁甩开警员必然是暗中行事,背后或牵扯满清遗老派系在冰城给其安排的配合人员。 能掌握此消息至关重要,可偏对方能力出众,在明知道有监控的情况下,想要甩掉确实不难。 后续池砚舟虽是让杨顺暗中调查一下,但时至今日仍没有线索。 “继续盯着。”池砚舟觉得此番再想要调查基本无望,继续盯着乌雅巴图鲁便可。 可杨顺面色为难道:“虽是可以暗中盯着,甚至明面接触限制行动,只是当对方想要单独行动时,我们很难阻止和继续跟踪。” 在事先知道有跟踪监视的情况下,甩掉跟踪人员其实不难。 往往难的是你甩掉跟踪人员,就证明你有问题,从而给自己带来麻烦。 所以哪怕面临监控,很多人都不会选择脱身,甚至会故意让其跟着自己,从而证明自身清白。 可乌雅巴图鲁显然与此不同,他可以肆无忌惮的甩开。 “聊胜于无。”池砚舟总要给乌鸦巴图鲁一些压力,放任对方肆意妄为,结果只会更差。 “属下明白。” “司城和真这里可有异动?” “没有。” 司城和真果然沉得住气! 随后让杨顺下去忙碌,池砚舟依然随时待命,却不曾等到无线电信号监测车有收获。 毕竟各组织为避免电台遭受打击,已经做出相应对策,无非是耗费人力物力罢了。 虽有诸多不便,却能避免被破获电台所在。 今日收工池砚舟临别前遇纪映淮相邀,说是一同吃饭。 此次约见就在警察厅内,毫无心虚表现,池砚舟自是答应。 后两人同去饭店。 包间之中刚刚落座,纪映淮便将精致卷烫的头发随意用头绳绑在脑后,露出皙白美艳的面庞,洒脱中带着一丝野性。 后她开口说道:“今日相见借口是岑股长家中有一晚辈,刚刚从冰城地方警察学校毕业,此番分配到警察厅特务股内。” “特务股?”池砚舟有些不明,毕竟特务股不算好差事,看似有权利且风光,但家中有所依仗之人,都不会看重特务股。 “年轻人心性较为冲动,本意岑股长想他去征收股,但对方想要有所建树硬是要参加特务股。” “岑股长的意思是?” “意思是分配到你手下,日后就安排路卡巡察工作,其余工作不安排给他。” 长辈心思倒是良苦。 池砚舟点头应道:“没问题。” 至于对方如何安排到他手下,这无需池砚舟去管,岑鑫自会办妥。 这便是今日见面的理由,岑鑫是心知肚明。 但显然能得到一个光明正大的见面之机,纪映淮自是不会浪费,她此刻才开始说正事。 “你和我汇报一下其余两处无线电信号监测车,操控人员的情况。” 警察厅外停靠的监测车,纪映淮早就自己观察掌握,此刻询问其余两处。 听到这句话池砚舟有些诧异,莫不是军统也打算对技术人员下手,岂不是同组织不谋而合。 那行动中是否会产生影响? 不过当着纪映淮的面,池砚舟不可露出破绽,而是将其余两处的情况一五一十的汇报。 纪映淮听罢默默记下。 池砚舟则是追问:“针对无线电信号监测车的任务,是否有进展?” “打算对操控车辆的专业人员出手。”纪映淮这里没有隐瞒,将问题说明。 这显然同组织想法一致,池砚舟觉得应当通知市委,免得两党行动互相影响,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但纪映淮这里却接着说道:“此番是联合行动,要同红党方面配合。” “红党?” “正是。” “怎么和他们配合行动?”池砚舟确实心中有所吃惊。 “上峰一直在找对无线电信号监测车出手的机会,但你是亲眼所见应知没有空隙可被利用,导致行动一直难有进展。 恰逢这个时候红党方面联系,说想要从监测车工作人员身上入手,但因三辆监测车所处位置不同,必须要同时开展行动,因此想要合作。” 听到这里池砚舟心中大致明白。 此前他和宁素商就提过这点,三组人马同时行动是必要条件,但人手确实会出现不足,毕竟对方宪兵加专业人员有七人之多,想要速战速决你则需要安排更多的人。 如此看来确实应该合作。 池砚舟装作第一次听说此事的模样,问道:“对无线电信号监测车的工作人员出手?” “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想法。”纪映淮认可这个提议。 “可监测车的专业人才是两班倒,按照你目前说法只能对其中一组人马进行暗杀,那岂不是还存留一组。” 这是池砚舟当时与宁素商讨论时提出的问题,宁素商虽没有联系他,但既然已经想要同国党合作,那你肯定是要提出可行的行动计划,不然如何说服对方? 因此现在看来,组织应当已经解决了当日提出的三大难点,池砚舟并不参与具体行动,宁素商为保安全不曾与他联系讲明。 但今日从纪映淮这里,亦能得到答案。 面对池砚舟提出的问题,纪映淮觉得他反应很快,因为这确实是这个行动计划之中,最为凸显的问题所在。 纪映淮认为池砚舟负责协助无线电信号监测车的工作,自然对这件事情了解最多,所以能想到这些问题不难理解。 她今日找池砚舟,便也是想要问问他相关情况。 “红党同上峰商议的意思是,很难将敌人的专业人员一网打尽,能解决一半也会使得他们人手紧张,在搜捕、锁定电台信号时,就会不如之前快速,这对我们而言就能争取到很多的时间。” 退而求其次! 想对无线电信号监测车下手没机会,便转而对专业人员下手。 想对所有专业人员下手没机会,则对一部分人员出手。 所做这一切的根本目的,都是缓解冰城电台工作的压力,确实行之有效。 池砚舟闻言继续问道:“具体打算如何行动?” “换班路上伏击。” “可警察厅外停靠的监测车,交班回去路途短,且沿途距离警察厅与宪兵队都不远,不太容易设伏。” “西傅家甸区的监测工作应该就要结束,毕竟如此长时间没有收获,根据日满所掌握的电台情报,大概率会换一个地方继续。” “电台情报?” “我们已经掌握到了日满所收集的电台情报。” 可见组织已经将池砚舟此前获取的情报交给军统,但纪映淮现在却没有说,不知是她不知道情报究竟从何而来,还是觉得不宜说的太清楚。 不过池砚舟也不关心这点。 只是组织打算等监测车换个区域进行三点定位时再行动,确实能解决距离警察厅、宪兵队太近不便设伏的问题。 就目前看来组织和军统达成了共识,之前提出的三大难题也都找到了妥善的解决方案。 第四百三十三章 保密要求 南岗警察署已有收获,情况再度急转直下! 本意欲求寻找机会将情报送出,避免组织遭受重大打击,可如今看来难以圆满解决问题。 此等情况下情报更显重要,组织成员代表已暴露在敌人目光之内,凶险难以形容。 “东傅家甸区南二十道街025号,具体是何地址?”盛怀安目前需对任务进展做详细了解,以便进行准确安排。 陆言回应:“做旧家具营生。” “店铺?” “准确讲应是仓库,院中存放旧家具。” “可有客人上门挑选?” “日常也有熟客登门,多数则是大客户采购。” “那每日上门者亦有可能是购买旧家具的顾客,警察署因何锁定其红党地区代表身份?” “自有不同!”陆言言语自信表示不会判断错误。 “代表几人,现在何处?” “目前锁定登门者一人,居住不远处君悦客栈。” “身份可做调查?” “恐打草惊蛇未深入调查,仅是布控监视。” 红党召开会议在即,等其齐聚一堂收网抓捕则是最佳,不应节外生枝。 目前君悦客栈人员等收网后亦可调查,现如今就算查到也不可行动影响会议进行,故而查之无用何必冒险。 陆言选择正确无误,盛怀安同样认为理应如此。 “旧货仓库人员情况如何?”盛怀安再做询问。 “老板一人,外带两名伙计。” “旧货仓库应是红党一处据点,其内三人大概率都是红党市委分子。” “没错!” 两人对此看法不谋而合。 大致了解清楚目前情况,盛怀安总结道:“此刻不宜开展额外行动,安排警员做好暗中布控,收集旧货仓库每日人员往来信息,对可疑人员加以监视布控。 后等会议正式召开,红党人员齐聚时进行抓捕,行动要求特别强调抓捕活口便可。” 红党各地代表所知情况自是极多,活口的价值远远大于尸体,因而需额外叮嘱。 这番总结发言在陆言看来毫无意义,谁想不到? 无需盛怀安参与,他便已是如此安排。 换言之盛怀安确实做出最优布局,不然岂能二人所想一致。 “股长言之有理。”池砚舟自是要捧场。 沖喜大河不理会池砚舟,接言说道:“行动安排好说,难点在于保密工作,若情报遭到泄露,你我等人难以承担责任。” “少尉有何安排?”盛怀安自知对方早有打算。 “宪兵队特高课住田晴斗课长在我来前有专门交代,保密工作按照最高级别进行,知情人员从此刻开始不得再独自行动,两两一组互为监督,旗下警员四人一组互为监督。 且安排临时办公休息地点供任务使用,结束前统一听从调遣不得回绝。” 听闻沖喜大河此言池砚舟心情如同坠入万丈深渊,保密级别如此之高他如何找寻机会? 根本无从下手。 “为避嫌则安排特务股警员与特务系警员成组,监督不存在徇私舞弊。”盛怀安的提议受到众人一致同意。 陆言此刻说道:“临时办公地址在东傅家甸区南十八街,距离不远不近便于休息和支援,此刻请大家一同移步。” “请!” 盛怀安作为特务股股长亦是没有迟疑,此任务重要性一骑绝尘,股内事务都可延后。 “属下是否需要交代队内后续工作安排?”池砚舟问道。 “不必,稍后我会通知警员到岗。” “是!” 池砚舟不愿将此事告知纪映淮,去赌军统是否会通知组织。 三人结拜一事自是不假,可两党恩怨难以三言两语说清楚,军统密而不报的可能性并非没有。 因而冒险告知纪映淮在池砚舟看来无疑是浪费一次机会,来之不易的机会岂能浪费。 可观方才沖喜大河等人商讨保密一事,池砚舟认为再难有机会通知组织,于是决定在纪映淮处赌一把,菜市口之事刚过或有奇效。 但连在厅内行动权利此刻都被剥夺,池砚舟想在军统处赌一把都无机会,情况之糟糕远超想象。 众人一同离开警察厅,途中仅几步路便互相观察,隐有提防。 山街上车同行至东傅家甸区南十八道街临时办公地点,一同进入其中盛怀安通知杨顺等警员前来。 等警员就位打散同特务系警员混合,安排暗中布控旧货仓库,互相配合工作且互相监督彼此。 最后沖喜大河安排自身与盛怀安捆绑,需时时刻刻同进同出,不可脱离对方视线,否则默认存在问题将面临抓捕审讯。 池砚舟、陆言、屠博三人捆绑同进同出。 本就没机会通知组织此事,加之陆言、屠博两人在侧池砚舟深感绝望。 但现在绝对不是放弃的时候,池砚舟必须奋力一搏,万千同志安危系在其身,肩头重担压的人难以喘息。 临时办公地点所需物品一应俱全,池砚舟翻看警察署特务系警员工作日志,可直观看到从监视起到今日足有十二日。 组织召开代表会议提前通知方便当地工作安排,以及赶路所需时间等等情况,再到昨日首位代表抵达冰城,时间线上没什么问题。 确实表明陆言乃是在组织做出安排不久便获悉情报,且部分破译成功,速度之快效率之高令人发指。 再者内鬼潜伏组织内部时间亦是不短,除此重要情报之外可曾提供其余线索,仍然也是心头大患。 但就目前情况而言池砚舟只能先顾及眼前任务,此关不过一切终为空谈。 “池队长工作认真。”见池砚舟一直翻阅监视警员每日汇总的工作日志,陆言坐在一旁说道。 “此任务至关重要,多做了解心中有数方能应对自如,其次理应多谢陆主任仗义。”池砚舟言语暗讽陆言割舍出功劳。 虽心中不悦陆言却不动声色,仅是说道:“客气。” 他瞧不起池砚舟自不会同你置气,令其觉得有失身份。 池砚舟也不管他继续翻看,得见君悦客栈成员被识破身份,乃是有接头动作。 各地代表赶赴冰城参会,要与组织同志确认身份,接头暗语、特定信物、约定暗号等不可或缺。 虽都微不可察尽量大众化,生活化。 可南岗警察署警员提前落位观察,还是能发现蛛丝马迹,毕竟经验丰富所遇案例较多。 根据警察署特务系推断,组织同志约定暗号乃是黑色礼帽,手持报纸折叠后卷成圆柱状。 街头暗语未曾听闻全部,根据已知信息大致判断为询问可有二手桌椅板凳,回答有很多,转问具体需求。 告知八仙桌一张,太师椅两张,后请入内。 警察署特务系警员能力确实不俗,池砚舟在署内时就多有耳闻,果真名不虚传,可见陆言领导能力出众。 “陆主任认为这些是敌人的接头方式?”池砚舟看罢资料放置一旁,对陆言问道。 “无疑是此人接头方式,但我推断不同地区来的代表,接头方式各不相同,不能束缚思维。”陆言觉得接头方式肯定是多种多样的。 “可我观这等打扮以及对话内容,都无明显特征,陆主任因何如此确定?” “接头暗号、暗语,重心在暗字,便是旁人看到听到亦不做他想,则算成功。因此想通过这些判断存在难度,但结合接头时双方状态、神态、氛围等等,却能有蛛丝马迹可供察觉。” “陆主任言之有理,受教!”火山文学 虽要求接头时不可露出破绽,但难免有细微变化,偏就遇到陆言这等煞神,难躲过一劫。 第四百三十四章 无计可施 临时办公室地点备有房间,以供夜里休息使用。 同监督小组成员安置一室,便以互相起到监视之作用。 与屠博、陆言共处池砚舟早早上床休息,实则躺在床榻之上难以入眠。 目前遭遇经历对他而言确实超出经验范围,心中冥思苦想解决之道不得寸进,偏情况已到迫在眉睫之际! 如何破局? 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整宿未眠清晨同众人一时间起床,不敢表露丝毫疲态。 于厅内吃着宪兵带回的早餐,池砚舟味同嚼蜡。 屠博将热汤一饮而尽,对陆言问道:“主任,今日是否前去监视点做观察?” “要去。” “属下前去准备乔装打扮的衣物。” “好。” 首批参会人员抵达冰城表明会议召开在即,近段时间登门接头之人理应会陆续出现,警员负责盯梢监视虽无问题,可暗语之类接头也有隐蔽性,陆言恐寻常警员难以发现。 故而若有时间应当亲力亲为。 虽说等会议正式召开时收网,便可取得最佳成效,参会人员会被一网打尽。 可何时会议正式召开? 那必然是各地代表,同至东傅家甸区南二十道街025号! 因此掌握各地代表体貌特征,等这些人同天陆续进入东傅家甸区南二十道街025号,便可锁定会议召开时间,亦可准确下达收网抓捕的命令。 池砚舟放下手中碗筷道:“劳烦帮我也准备一身衣物。” 同组互相监督成员不可单独行动,屠博、陆言皆是南岗警察署特务系警员,池砚舟负责对其进行监督,岂能不同行。 陆言也知池砚舟必须陪同,因此对他要求并无不满,冲屠博轻点下巴示意照办。 今日池砚舟也需出门观察具体情况,看能否觅得良机。 乔装打扮一番三人由临时办公地点出来,从南十八道街走南新街去往南二十道街。 路上池砚舟在想要如何通知组织? 首先脱离屠博、陆言视野想要回新阳区联系宁素商是一条路子,但却存在问题,当你脱离视野第一时间对方就会识破你身份,毕竟如此保密工作要求下,参与任务人员甚至要避免独行。 换言之若池砚舟、陆言朝前走,越过南二十道街前往江岛街,屠博就算一头雾水不明所以都要紧紧跟随,后询问二人情况。 因他若与同监督小组人员脱离,则是工作大忌。 故而要是池砚舟不见踪影,根本就不存在走失的情况,直接可断定其抗日反满分子身份。 日满便会直接收网,抓捕旧货仓库内三人以及君悦客栈内一人。 第四百三十五章 观察判断 会议召开时间如同定时炸弹。 池砚舟必须在定时炸弹起爆前做出尝试。 尝试失败与炸弹起爆所得结果一致,所以应要尝试。 但在炸弹起爆前他都必须努力去想良策,要让结局有所改变,而非输殊死一搏却毫无用处。 元硕、柳滦、刑大等人都让池砚舟深刻明白一个道理,要将自身价值榨干。 不可轻易言死! 但就今日观察所得线索,池砚舟确实心中没有新的想法,只能继续找机会。 他目前给自己设定的临界点便是,再有一名组织代表暴露行踪。 则表明会议确实迫在眉睫,且又让日满多掌握一处地区代表的身份,又造成一处损失。 两者相加足以促使池砚舟放手一搏,所以在下一位组织代表同志出现前,池砚舟都还有时间。 只是这个时间不确定。 可能下一秒新的组织同志就会前来接头,亦有可能需要好几日。 所以池砚舟的所有行动都会仓促,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潜伏情报工作便是如此。 宁素商此前教导有言,若是发现情报难以送出,可以选择放弃。 白白牺牲又未能改变结局,则不应该冒险一试,增添损失。 这是潜伏工作人员应有的专业素养。 可此次事情大有不同,各地代表参加会议,根本不具备放弃任务的可能。 一日观察,午饭在二楼解决,杨顺吃饭时说道:“旧货仓库院中情况观察不到,另一处观察点虽能看到进入铺面的情况,但当客人前去院中挑选商品时也难观察。” “你是担心红党成员在院中接头确认身份,但我们却无从得知?” “是有这方面的担忧。” “股长、少尉等人的意思是不要打草惊蛇。”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顺顺利利等候会议召开,然后收网抓捕即可。 在此之前能掌握多少信息,便掌握多少信息。 不必强求。 杨顺压低声音问道:“此事背后究竟牵扯多大?” 警员目前对任务一知半解,因保密原因不曾详细告知,可杨顺见沖喜大河、盛怀安等人都亲自参与,且设置临时办公地点,猜测事关重大。 “不该问的不要问。” “属下明白。” 下午依然在监测点做观察,同样没有最新发现,夜里池砚舟三人从这里离开。 途中池砚舟问道:“陆主任觉得我们还需多久才能收网?” “这个说不准,但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或许三五日。” 三五日! 与池砚舟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但还未曾得见第二名代表登门,或许可能集中在最后两日陆续登门。 则可能出现一日接头多人的情况。 若是如此对池砚舟而言不是好消息,他到时就算是将情报通知给组织,可能各地代表都已经落入日满警员眼中。 甚至于池砚舟消息通知的太晚,组织没办法拦下已经进入冰城的代表,消息通知不及时导致对方依然前往旧货仓库接头。 这些都是目前池砚舟和组织可能会遇到的问题,且是致命问题。 可正如池砚舟今日所想,他难以面面俱到,能成功将消息送出,是目前唯一要保证的事情。 因此哪怕到了这一刻,池砚舟还在找机会。 这是他多日参加情报工作经历的成长,在这一刻得到了体现。 或许他的选择不是最优的,但已经是他的能力可以做到的最优。 归途路上池砚舟还在观察陆言、屠博,看能否找到逃离机会,或暗杀机会。 但他发现陆言非常警觉,与他总是保持一定的警惕性。 可见二人有恩怨导致对方不会对他不设防,其次则是屠博目光总是注视。 先前策反内鬼立功让其得以加入警察署特务系,可若是此次任务成功,参与人员都将获得巨大功劳,陆言肯定是一路高升,屠博觉得自己并非没有机会接替主任职位。 因此不会愿意让任何人,破坏行动。 所有人都是假想敌,屠博便要时刻关注,目光不曾给池砚舟分毫空隙。 暗杀? 根本就不存在。 心中无声叹息回到临时办公室场所,盛怀安、沖喜大河也已经回来,今日两人同样前往其他监视点进行视察工作。 见几人进来盛怀安问道:“情况如何?” “今日监视暂无最新发现,但同陆主任讨论,认为三五日就会召开正式会议。” 屠博听闻池砚舟言语心中不屑,什么叫你和陆言讨论? 明明就是你问,陆言回答罢了。 反倒现在让你抢先汇报,搞的是你判断出来的一样。 不过陆言都未当面说什么,屠博基层警员更是没资格发言,只能心中鄙夷。 池砚舟神色不改。 想要在任务中表现自己,合情合理。 且他需要这种争功的行为,麻痹敌人对他的警惕,从而利于找寻机会。 “情况不错,坚持几日当有收获。”沖喜大河觉得推断的有理有据,过几日自能见分晓。 “不知今日少尉、股长是否有新发现?”池砚舟也做出询问。 沖喜大河先一步道:“今日视察几处监视地点的工作,虽没有新发现但也不存在异常,但君悦客栈这里有所不同。” “何处不同?”陆言听闻此事也是询问。 “红党首个代表住在君悦客栈方便参加会议,但他并未一直停留在客栈内等待会议开始,而是有外出的行为。” “作为代表前来开会应当谨慎小心才对,岂会出门闲逛?” “冰城毕竟是大城市且与国际上交流频繁,来至此处想要见识一番不难理解,且对方能一路畅通更是顺利进入冰城,表明身份不惧查验,在街面上走走瞧瞧的没有大碍。”沖喜大河觉得此举倒也正常。 盛怀安顺势开口说道:“再者对方远赴冰城一趟不易,或许不仅仅只为前来参加会议,亦有可能肩负其他任务在身。” “股长认为对方离开君悦客栈,有可能执行另外的任务?”池砚舟问道。 “没错。” “所以安排警员跟踪?”陆言立马再问。 “抓捕审讯是为让对方开口,但此前路英纵、靳向荣、汪藁三人皆是审讯无果,因此能通过跟踪掌握更多线索,会有很大的收获。”沖喜大河提起先前审讯一事,心头仍是不甘。 “可跟踪是否会打草惊蛇?”陆言表示自己的态度。 “不宜打草惊蛇是不能多做无用的调查,可此等调查并非无用。” “但目前会议一事应该是重中之重。” 沖喜大河继续说道:“可奉天成员没有收到情报,则有可能造成红党方面起疑,或许明日就是会议正式开始的时间,奉天成员到冰城路途通畅,却迟迟不见踪迹,加之交通员同样没有消息。 红党发现问题后可能会暂缓会议召开,让代表换地方居住甚至躲藏,那么我们现在不跟踪,可能对方不会再回来君悦客栈,我们不可能通过他会不会携带行李,来判断他还会不会回来。” 沖喜大河和盛怀安的考虑更多。 担心情况不妙,事情败露。 你若不跟踪监视,对方去而不返怎么办? 陆言问道:“他今夜回君悦客栈了吗?” “回了。”盛怀安回答。 陆言没有再说话,可意思不言而喻,你们的担忧是多余的。 对方明明就回了君悦客栈。 他的性格就是这样,没有什么遮掩。 沖喜大河脸色也是不喜,盛怀安则说道:“情报工作之中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不能自己畏首畏尾不敢行动,不做多手准备就是在赌,如果我们做赌徒的话,胜负不过也就是五五之数,但这不是我们应该想要的结果。” 第四百三十六章 熟人登门 赌徒! 处于劣势临死反扑者,应有赌徒心态。 放手一搏,逆天改命。 可日满当局把控东北占尽先机,何来劣势? 岂能甘心做赌徒,失去对事态掌控能力,任由其发展。 占尽优势去博五五之数在盛怀安看来便是愚蠢,调查反满抗日分子在需要跟踪监视时,不敢进行跟踪监视则是无能。 红党随时都有可能识破会议情报遭到暴露,岂能不对已知人员进行跟踪监视。 不可打草惊蛇是正确的想法,那你要做的并非放弃跟踪调查,而应做到哪怕跟踪调查也不会被发现端倪。 对于盛怀安言论陆言没有反驳,他知晓沖喜大河与对方想法一致,自己此番据理力争意义不大。 且盛怀安所言确实在理。 见其不言语沖喜大河继续说道:“多方位调查确保不会遭受敌人算计,切莫不知变通。” “是。”面对沖喜大河教训,陆言不可默不作声。 见如此几人不再讨论此事,各自回房休息。 进入房间之内屠博才开口:“主任担心监视工作会打草惊蛇?” “少尉、股长亲自安排跟踪监视理应不会轻易暴露,只是我认为他们所担心的红党有所察觉一事概率较小,不论是有代表登门或旧货仓库这里的反应,足以证明其不知情。” “会不会是伪装?” “接到会议通知人员出发前来冰城,这一路沿途红党想要联络其实不易,得知会议地址遭到泄露想通知亦是困难。 如此情况之下很难将消息告知途中代表,为确保他们不会进入埋伏陷阱内,红党只可从冰城会议地址做手脚,借此通知前来成员出事。 可时至今日旧货仓库处未见丝毫异样,途中代表陆续都将前来接头,那便会落入我等视野之内,若红党察觉情况有变,岂会任由事态如此发展?” 陆言在得知沖喜大河、盛怀安安排跟踪监视后,就已经无心再做言语上的争辩,一种自大到不屑于争论的感觉。 进入房间同屠博解释才话语渐多。 池砚舟旁观听到这番言论暗自点头认为逻辑正确,但盛怀安、沖喜大河所担忧同样没错。 正如盛怀安话中所言,情报工作内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红党反其道而行之? 未尝不可! 确保不会暴露的情况下,理应安排跟踪监视,这是盛怀安、沖喜大河的自信。 且他们所做,没有带来任何不好的影响。 你此刻不能判断谁对谁错,仅是选择不同、习惯不同、方式不同罢了。 没有参与两人谈论池砚舟早早上床,昨日一夜未眠今天则需强迫入睡。 保持清醒的头脑对池砚舟接下来的工作极有帮助,故而充足的睡眠休息至关重要。 屠博却继续说道:“君悦客栈有没有可能是红党各地代表,前来冰城开会时的住所首选,或许有其他代表接头结束但我等并未察觉,却也住在君悦客栈内。” 听闻此言池砚舟耳朵竖起。 “可能性不大。”陆言觉得红党方面不会如此草率,多人安排一处并不明智。 到现在为止陆言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少做! 后续二人同样不再言语上床休息,池砚舟也进入梦乡养精蓄锐,第二日醒的及早。 精神却不错。 起来吃饭后陆言打算再去监视点,推断这几日是红党代表抵达冰城的高峰时间,理应亲力亲为。 他动则屠博、池砚舟都需同行。 途中池砚舟依然想找机会可结果如出一辙,陆言、屠博两人警惕性高,保密工作监督到位,池砚舟莫说想要有行动时机,单是眼睛多观察几处都有隐患。 来至监视地点杨顺上前汇报:“昨夜无事发生。” “辛苦。” “属下分内之事。” “工作记录拿给我看看。” “是。” 杨顺将工作日志递给池砚舟,虽说无事发生但查阅一番并无问题。 陆言则是坐在窗户边从事昨日相同工作,他非常有耐心和定力,池砚舟对其有了新的认知。 狂妄确实也有狂妄的资本。 翻看结束池砚舟同杨顺闲聊,就在这时陆言身子微微前倾,虽是细枝末节变化,却被池砚舟敏锐察觉。 起身来至其身后抬眼望去,旧货仓库门口正有一人迈步入内,其背影池砚舟万分熟悉。 就在这时陆言同样出声道:“池队长认识?” “陆主任何必明知故问。” “郑可安?” “正是。” “池队长仅看背影匆匆一瞥都能识得,看来关系非同一般。” “陆主任此言差矣,郑可安这等天之骄女岂是你我凡夫俗子可以沾染,背影辨人在情报工作中应当不算稀罕。” 池砚舟此言夹枪带棒。 可陆言回头说道:“天之骄女还用购买二手旧物?” 郑可安! 其身份是组织同志池砚舟心中明了,这等时刻出现在此处所为何事一目了然,但郑可安算何处代表参加会议不得而知。 身处冰城都今日前来,莫非会议召开时间便是今天? 若是如此池砚舟连通知机会都无! 但君悦客栈内同志今日又出门闲逛,看似不像会议时间。 郑可安的出现让池砚舟有些疑惑,但他现如今不可帮助其说话,面对陆言的问题只能随意回答:“或许怀旧。” “怀旧?” “有钱人总有些不一样的癖好。” “但不曾听闻郑可安有这等爱好。” 闻言池砚舟露出笑意暗讽:“忘了陆主任对郑可安多有调查。” 当日协助中央保安局成员暗中调查郑可安,中央保安局之人被郑良哲设计弄死,陆言更是被安排外勤一段时间吃苦受累。 算是灰头土脸! 旧事重提陆言眉眼之间闪过一丝阴毒,却不发作道:“当时调查郑可安是因其发生医疗事故,导致中央保安局成员在医院救治过程中身亡,怀疑她是情理之中。 加之她如今来这等地方,理应保持怀疑,甚至两两相加。” “陆主任言之有理。”池砚舟不做反驳,不然显得他多有奇怪之处。 就在二人交谈之间郑可安由店内出来,手中拿着一个方形小板凳,好似真就前来淘换家具。 见其离开池砚舟松了口气,好在今日并非会议召开时间,不然真就无力回天。 “是否跟踪?”见郑可安渐行渐远,池砚舟出言询问。 陆言不提倡跟踪,并未回答问题。 可池砚舟与盛怀安是一伙的,自然出言建议跟踪,实则也是想要看,能否通过郑可安找寻传递情报的机会。 毕竟到今日为止,他都没能找到时机。 “我不建议跟踪。”陆言明着说道。 “可你说对方家境不会对旧货感兴趣,那么此行为就存在疑点,为何不跟踪?” 池砚舟现在并非想要将麻烦带给郑可安,你要明白如果郑可安不参加代表会议,她是万不能知晓会议地址。 今日她前来或有别的事情,但正式会议开始前,情报不能告知组织,郑可安一样照常出席,到时同样会面临抓捕。 因此现在池砚舟建议跟踪监视,反而是寻求破局之法,虽给其带来危险,反倒是救她和组织万千同志。 “回去和少尉、股长商议一番。” “等商议结束则耽误时间。” “可你我意见不一致,无法直接下结论。” “那就现在立刻回去汇报。” 池砚舟说罢起身就走,陆言本不想跟随,可又恐池砚舟身份有异,只能同屠博一同离开。三人回临时办公地点,今日盛怀安、沖喜大河并未出门。 第四百三十八章 所谓贪念 此番盛怀安、沖喜大河默认郑可安红党成员身份。 推断前去东傅家甸区南二十道街025号红党据点,乃是接收情报。 所购置二手木凳极有可能内藏乾坤! 由旧货仓库离去后则前去将木凳交于同党分子,但因当时池砚舟、陆言意见不合未能当场跟踪,导致没能抓到机会掌握更多信息。 目前看来应是损失重要情报。 但盛怀安、沖喜大河觉得不急一时,免得太过深入打草惊蛇,先对郑可安保持高度怀疑便可。 池砚舟表现的愤愤不平认为陆言错失良机,其态度亦是毫无问题。 简单讨论结束池砚舟、屠博前去休息,明日白天还要换班。 陆言、杨顺负责夜班。 池砚舟、屠博负责白班。 夜里躺在床上池砚舟心中思索,如何才能利用这来之不易的一丝机会。 郑可安入局承担凶险换得一线生机,岂能毫无建树白白浪费。 可余光触及不远处床榻之上的屠博,此人在监视郑可安的工作中,对池砚舟的关注甚至远超对郑可安的注意。 让池砚舟很难在如此高强度的监督下行事。 但机会其实已经出现,跟踪监视郑可安则不必局限在南十八道街,至南二十道街这段路程之中。 有几率出现在冰城各处! 且池砚舟仅用面对屠博一人,而非同时对付陆言、屠博两人则难度大大降低。 不管是脱离对方监视,或是暗杀对方争取时间,难度都大大降低。 这也是池砚舟为何据理力争,想要沖喜大河、盛怀安同意对郑可安进行跟踪监视的重要原因所在。 但池砚舟为何今日白天没有行动? 贪心! 池砚舟承认自己有贪念,他想要更加完美的完成这一次任务,他的潜伏工作不必受影响,亦可继续坚守岗位战斗。 因他现在所处位置,乃是由多位同志牺牲换得。 尸骨血肉铺就,才令其走到今日之职位,说放弃就放弃实在心中难以坦然。 徐妙清同样会受影响,第三国际损失不会小。 任务至关重要池砚舟心知肚明,若在郑可安出现前得此良机,他会毫不犹豫的抓住,立刻展开行动。 但在郑可安出现后。 “贪念”便油然而生! 池砚舟现在很难判断这个所谓“贪念”是好是坏! 却客观存在。 他想要解决问题且解决的完美,尽可能的让损失降至最低,这是作为一名情报工作人员应该具备的素养。 但无疑这样的想法可能会造成惨重损失,一念之间、天堂地狱! 每一位情报工作人员都是在刀尖上跳舞,池砚舟也不例外,当有机会做到更好的时候,往往都会想要尝试。 尤其是池砚舟心中给自己设定的临界点还未出现,“贪念”便不会消失。 现在池砚舟要想如何在不惊动屠博的情况下,将情报告知郑可安。 方能万事大吉! 带着如此想法入睡,第二日一早吃过饭后就去换班。 今日郑可安在医院内工作,两人在医院外见到陆言、杨顺。 “陆主任夜里辛苦。”池砚舟上前说道。 “分内之事。” “不知昨夜可有线索?” “郑可安整宿在家中不曾离开,早晨就直径来医院上班没有特殊情况。” “陆主任早些回去休息。” “好。” 杨顺需紧跟陆言起到监督职责,故而难同池砚舟交谈,不过陆言方才所言已经将问题讲清楚,也无需他赘述。 “队长。” “好好休息。” “是。” 打声招呼两人便离开,池砚舟同屠博接替工作,对医院进行监视。 池砚舟心中念头涌动。 临界点虽还未至,但随时都有可能直接召开会议,日满目前针对旧货仓库的监视布控,主要求稳。 相较最早之前变化不小,故而很难探查店内情况以及院中真相,极有可能组织代表同志早已多人完成接头工作,而日满警员却不自知。 日满警员目前也无需知晓,等哪日多人登门却久不见离去,便可判断是会议召开之时,下令抓捕便可。 因此池砚舟想求完美又时不待我,看着身旁兢兢业业工作的屠博他绞尽脑汁。 “你此前提供情报至关重要,陆主任升你加入警察署特务系,此番这等顶破天的功劳,你不知又要得到多少好处。”池砚舟言语之间有些羡慕。 屠博闻言说道:“运气使然。” “你我都明白在情报工作中没有运气二字,若非你观察细致入微发现敌人异样,又怎么可能会有今日之情报,一饮一啄皆有定数。” “池队长过奖。” “只是这等情报你可直接汇报警察厅。”池砚舟突然提起此事,屠博心中嘀咕。 是池砚舟自己的意思? 还是盛怀安的意思? 毕竟此前情报若是由他直接告知警察厅特务股,按照盛怀安的能力策反奉天被捕人员不难,那今日这等情报则落入特务股手中,而非特务系。 这其中差别不小。 若非住田晴斗担忧陆言年轻气盛恐有忽视之处,盛怀安可能连得知情报的机会都无。 功劳谁不想要? 这等逆天的功劳更是如此。 所以屠博现在觉得不管是池砚舟自身有这样的想法,或者盛怀安借池砚舟之口表达,都没有什么问题。 但屠博也知目前他同陆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当日未能通报警察厅已成定数,此刻朝秦暮楚毫无意义。 再者他与池砚舟关系放在这里,往日私人恩怨岂能忽视,哪怕想要投靠特务股,也将面临池砚舟明里暗里的打压。 极为不明智。 故而屠博解释道:“当日警察署得知消息也是偶然,恰逢主任又在奉天,机缘巧合之下促成此事。” 池砚舟却继续说道:“红党之内卧底消息可是经过你手?” 现在池砚舟为找到机会将情报交给郑可安,就和屠博频繁交谈,且出发点就是功劳。 此举在警察厅、警察署等机关单位内都是经久不衰的话题。 加之此次事关重大,池砚舟作为警察厅特务股队长,没有理由不感兴趣。 你作为特务股队长,不对情报感兴趣,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故而屠博现在下意识就认为,池砚舟询问自己红党内鬼一事,搞不好是想要通过他截获情报。 那么日后立功则是特务股,而非特务系。 内鬼情报屠博是否知晓? 还确实知道。 毕竟就是因他而起,一事不烦二主,陆言安排他负责倒是合理。 只是面对池砚舟追问,屠博无奈说道:“此等事情由奉天暗中人员负责。” “奉天情报送至冰城后,你也不得真容吗?” “难以知晓。” 池砚舟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意思不言而喻。 不信! 红党召开代表大会这等事情你都知晓,现在说不得真容岂不是无稽之谈。 见池砚舟笑容屠博还欲解释。 却被池砚舟抢先一步说道:“这种事情不急于一时,等目前事情结束后你再给我答复不迟,毕竟警察厅相较警察署优势我不说你也清楚,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至于你与你我之间些许昔日恩怨,根本就不值一提,你应当明白没有永远的敌人这句话,好好再想想我等你答复。” 池砚舟此刻就说的很明白,想拉拢屠博给他提供情报。 甚至不惧怕陆言、盛怀安、沖喜大河知晓此事。 为何? 太过正常。 情报工作机构内,这等事情层出不穷,你说池砚舟出发点有问题,那是无稽之谈。 池砚舟的这番话,确实搅动了屠博的内心,他时不时也会扪心自问或是展开设想。 这就导致他对池砚舟时刻保持警惕的专注力,有所下降。 别看下降的不多,但就对目前的局面而言,至关重要! 第四百三十九 觅得良机 人最忌想法多。 却都是俗人难有出尘。 屠博本意认为与池砚舟往日恩怨横在眼前,朝秦暮楚三心二意实非良策。 可偏在池砚舟言语之下,略有动摇。 陆言此人性格屠博这些时日相处自是了解,这等人其实不好打交道。 且对下属要求极高。 任何错误在对方眼中都是不应该犯的,你若犯错就是蠢笨。 往往言语羞辱令人难以抬头。 最让人头疼的问题便是,陆言从来不认为自己这是羞辱,只是实话实讲罢了。 反倒令感受更加强烈。 反观池砚舟当日不过基层警员,加入特务股后此刻竟然成为队长,别看提升好似不大,你且先看看用了多长时间? 屠博说不羡慕是假的。 故而此刻心中同样处在犹豫阶段,池砚舟没有继续趁热打铁,免得太过急切露出破绽。 主动将话题带回郑可安身上说道:“陆主任此刻一直不支持对郑可安展开调查,但我认为他肯定对郑可安抱有怀疑。” 确实。 陆言是这样和屠博说的。 池砚舟继续说道:“就是不知道陆主任,是否想要事后自行展开调查。” 言语之间有怀疑陆言想要独占功劳的可能。 对此屠博觉得倒不至于,毕竟郑可安嫌疑众人皆是得见,只怕事后也都不会放手。 见其不言语池砚舟问道:“你如何看待有关郑可安的问题?” “确实疑点颇多。” “还有?” “但郑可安家中背景势力不容小觑,饶是在新京都算首屈一指,此前针对她的调查以中央保安局人员被杀结束,此等结果出人意料却真实出现,所以我认为日后哪怕想要对她展开针对性的调查,都会面临巨大的阻碍。” “没错。”屠博分析确实很在理。 郑良哲的手段放在这里,你别说现在你怀疑郑可安,就算是证据确凿当场人赃并获,只怕郑良哲也不会任人宰割。 “可日本人对参加反满抗日活动的人员容忍度为零,只怕到时情况也是一番龙争虎斗。”池砚舟出言故意引导屠博讨论。 “郑家在新京虽不错,但妄图想要和日本人龙争虎斗只怕高看他们,只是说日本人出于大局考虑,或许也不会愿意闹出太大动静。” “那你认为结局会如何?” “这个属下不敢妄言,但不外乎我们得到情报,郑家得到性命。” 留其一命安抚郑家,且起到人质的作用。 闲谈之间池砚舟突然说道:“郑可安怎么去了住院部,她今日不是只坐诊吗?” 第四百四十章 结局难料 深思熟虑。 临场应变。 两手准备。 池砚舟将目前所能考虑到的问题做至极致,若能取得成效则可喜可贺,若无办法解决问题就只能退而求其次。 事不能不为。 医院人流密集病患较多,下午郑可安在诊室中接待数名病人。 忙碌一日下班前郑可安还在看会诊资料,今日入院一名病人情况特殊病情复杂,住院部会诊郑可安参与商讨但进展不大。 出于医者仁心她临下班前都在研究病历,但却无甚太好思路。 起身收拾将病例资料全数装入档案袋内,打算找几位名家请教一下,帮病人解决病痛也好多学习充实自身。 脱掉白大褂挂在衣架之上,郑可安又顺手准备将今日早上,被病人不小心打翻水杯弄湿的裤子带回去洗干净晾晒。 可就在她将裤子拿起时,有一纸团从中掉落。 郑可安疑惑之际将纸团捡起打开查看,不过一瞬间脸色巨变! 下意识看向诊室大门,见其紧闭方才松了口气。 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将门反锁,这才背靠木门继续查看纸团上的内容。 不是郑可安没有城府,实乃纸团上的内容太过骇人听闻。 东傅家甸区南二十道街025号据点暴露! 东北全境省委代表大会一事遭到泄露! 起因奉天交通员携带情报被敌人截获! 组织内部存在内鬼! 君悦客栈组织地区代表同志被盯上! 文字简短所含情报内容却极其庞大,郑可安望向纸团脸色阴晴不定。 真假? 首先东傅家甸区南二十道街025号乃是组织据点一事,为真! 这条信息郑可安心知肚明,不必怀疑。 组织召开会议一事她同样知晓,情报为真! 至于奉天交通员一事、组织内鬼一事、君悦客栈一事郑可安并不清楚。 但目前已经可以判断所有消息都是真的。 因为什么? 道理非常简单。 敌人已经掌握组织要召开会议一事,就不必去做所谓的试探毫无意义。 反而打草惊蛇。 等待会议召开守株待兔便可。 因此郑可安不会去怀疑情报的真实性,但她却已经意识到,自己先前去东傅家甸南二十道街应被敌人察觉。 她大概率遭到跟踪调查。 所以她推断获取情报的同志,应当就潜伏在调查监视组织据点的队伍之中,甚至负责跟踪监视她本人,所以才将情报给她,想要由她转交给组织。 获取情报的组织同志,此刻或许已经失去自由之身。 只是郑可安非常疑惑,她的身份在组织内部是绝密,冰城知情人员少之又少。 第四百四十一章 紧急商议 临时办公室地点休息一夜,早起用餐后换班。 依然是在医院外碰头。 “陆主任辛苦。” “池队长不必客气。” 杨顺上前说道:“监视情况没有异常。” “回去好好休息。” “多谢队长关心。” 陆言则问道:“我看工作日志上所写,你们昨日进入诊室观察?” “确有此事。” “是否太过冒险?” “未有冒险举动,陆主任若是不信可问屠博。” 屠博此时靠近开口说道:“很谨慎没有冒险,仅是稍作观察。” 见特务系警员都如此说,陆言便不再言语和杨顺一道交班离开。 后续由池砚舟、屠博负责监视工作。 郑可安今日坐在诊室内心情紧张,毕竟事关组织千万成员安危,任谁都难毫无波澜。 病人进入诊室郑可安开始认真工作,实则心中多有焦急。 时近中午诊室进来一人,年纪近四十岁样貌中等。 “大夫。” “请坐。” 等人坐下郑可安照例询问:“哪里不舒服?” “感觉胸口……” 二人交谈几句,隔着诊室门听得外面没有动静,病人低声问道:“紧急联系所为何事?” 带有红花的头绳是特定的联系信号。 郑可安没有迟疑将所得信息尽数汇报,来人听罢消息神色猛然严肃。 此事究竟关乎多少人员性命,两人都清清楚楚。 稍有不慎组织情报网极有可能全数瘫痪,再想重建难如登天。 “消息可靠?” “事到如今我也不宜瞒你,会议召开一事为真。” 郑可安所知情报与眼前联络人亦有出入,乃是因为她身份特殊。 联络人听郑可安承认确有会议即将召开,那情报真假便无需再做猜忌。 “你从何处得知情报?” “有人直接放在我诊室内。” “你不知情?” “不知。” “那对方为何知晓你的身份?” “目前不是讨论这些事情的时候,会议正式召开时间是明日,今日就必须要商议出对策,没有太多时间了。” 联络人立刻起身说道:“我知道了。” “等等,组织队伍中隐藏有内鬼,应与奉天方面有关,且我大概率已经被敌人调查,暂且切断同我的联系。” 郑可安担心旧货仓库有所异动,她的身份会暴露遭到调查,隐有交代后事之感。 联络人目光之中满含不忍,最后却一言未发从诊室离开。 郑可安已经被敌人监视,现在不可做任何撤离行动,必须一切以大局为重。 何为大局? 旧货仓库一事乃是大局。 郑可安先动旧货仓库危险。 组织据点先动,郑可安则陷入危险之中。 可此事取舍简单,故而心中再有不忍,组织同志也没有任何多言浪费时间,而是要将问题解决,不让郑可安白白承担风险。 等到联络人离去她靠坐在凳子上松了口气,时间虽紧张但还算有一线生机。 …… …… 下午三点四十五分,马家沟区巴陵街。 宁素商收李万山消息前来碰面,进入房间见李万山脸色严峻。 “遇到什么麻烦?” “组织省委召开代表大会一事……” 随着李万山将情况告知,宁素商从凳子上站起,这件事情牵扯之大难以想象,若未能提前得知情报后果不堪设想。 “明日便是会议召开时间,组织打算如何应对?” “省委、特委、市委相关同志已经在紧急商议解决方案。” “那你告诉我此事是?”宁素商觉得如此重要之事,李万山应不会专程花费时间告诉自己。 “你可知情报由谁提供?” “谁?” “郑可安!” “是她?” “不错。” 宁素商皱着眉头问道:“为何她能知晓此事?” “根据组织同志汇报信息可知,郑可安说情报乃是放进她医院诊室之内……” 听完讲述宁素商瞬间反应过来问道:“你怀疑是‘欢颜’同志提供情报?” “此事由警员、宪兵负责,且还知晓郑可安乃是我党同志,‘欢颜’符合这些特征。” “确实几日不曾见其回家。”宁素商偶尔也会观察一下池砚舟的情况。 “所以足以说明‘欢颜’同志失去自由无法将情报告知组织,恰逢郑可安踏足旧货仓库被怀疑调查,于是利用机会传递情报。” “这份情报对我们而言意义非凡。” “正因如此省委如今都高度重视‘欢颜’同志的潜伏工作,担心此次事情会给他带来隐患,故命你我商议如何进行帮助。” 听到李万山之言宁素商觉得确实重要,如何化解此次危机由组织同志商议,她与李万山更应做好池砚舟的保护工作,便于对方持续性潜伏。 “根据目前所得消息前往奉天的交通员遇害,组织应从这方面入手,降低敌人对负责此次行动人员的怀疑。” “我也正有此意。”李万山和宁素商的想法一致。 宁素商继续说道:“此举最为合理,但敌人恐不会彻底排除有人泄密的可能,所以尽量多做细节工作,令敌人相信这件事情。” “细节工作目前不太好做到位,时间紧张迫在眉睫。” “那就尽最大努力,‘欢颜’同志潜伏警察厅内多次完成重要任务,且提供关键性情报数次,更是打入军统获得信任,万不能暴露牺牲。” “此事我会尽快通知市委,由市委向特委、省委做工作汇报着手解决。” “另组织内鬼一事也可做文章。” “但同样是时间问题,很难如此快速调查到内鬼。”李万山觉得内鬼不易调查。 “看来只能将希望都寄托在交通员这条线上。”宁素商觉得虽然这样逻辑合理,交通员失踪未归,开会前一天尚且不见奉天人员,临时起疑没问题。 但就是太过单一,很难完全让敌人信服。 可现在看来短时间内能有这一条路可以去走,便已经是不可多得。 “尽力而为。” “郑可安是否能猜测到‘欢颜’身份?” 宁素商的问题李万山明白深意,他说道:“就算猜不到,但对方如果被锁定身份,遭受审讯开口的话,‘欢颜’同志其实很容易被调查到端倪。” “郑可安只怕已经被敌人重点怀疑。” “确实如此。” “如何对其展开保护?” 李万山回答道:“郑可安在组织之中身份重要且特殊,具体情况我不清楚,但针对她的保护工作以及暗中协助,省委方面已经安排了专人负责,且会利用她家中势力斡旋,我们不必太过担忧。” “省委方面亲自负责?”宁素商问道。 “正是。” 池砚舟提供如此重要之情报,扶大厦之将倾,挽狂澜于既倒! 也只是得到省委关注,负责人依然是市委同志。 但郑可安是直接由省委方面安排专人负责。 “在此之前郑可安的身份没有如此之高,怎么短短时间内上升的这么快?”宁素商很清楚郑可安之前的身份,不可能是这么高的重要程度,不然她早前也难知晓对方情况。 “这方面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但就省委同志的态度,郑可安应当会无碍。” “希望如此。” 两人都期望可以安然无恙,但敌人不好对付,只能尽最大努力。 李万山最后交代说道:“从今日起不可主动联系‘欢颜’同志。” “是。” 宁素商能理解组织安排,不主动联系是对池砚舟的一种保护,避免因组织联络令对方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等池砚舟自认安全后,会和组织取得联系。 此刻只需要暗中协助便好,负责保护潜伏人员安危,是他们二人的主要工作之一。 第四百四十二章 独自断后 东傅家甸区南二十道街025号。 时至傍晚有客登门。 进入院中脱离日满警员监视范围,得以交谈。 院中堆满旧货家具木制居多,空中搭建棚顶防止雨水侵蚀影响品相,故而从上自下难窥院内情景。 旧货仓库老板热情介绍面前衣柜实木打造,老木匠精心雕琢巧夺天工。 客人上手仔细抚摸感受木头纹路,尚有前主任气息隐约流淌。 老板之热情客人不为所动,手指轻轻敲打柜门听其音质判断木质。 后在老板夸赞行家里手时,客人出言问道:“可有三凳六桌九张机?” 此言出口老板眼神深处略有异样神色,却很从容应对:“桌凳自是应有尽有,九张机却着实为难在下。” “老板可知何处有?” “纺织女工只怕也用改良过的机器。” “可惜‘织梭光景去如飞’的场景难显。” “却仍是‘采桑陌上试春衣’。” 随着老板话音落下,客人伸出手说道:“‘墨斗’同志你好。” “你好。” 旧货仓库老板神色异样,面前之人是组织同志不假,可所说接头暗语根本不是党内代表接头时的暗号,而是遭遇危险才会启用的接头暗语。 “目前情况危急我长话短说,组织会议一事以及会议地点暴露,敌人已经对此处进行严密布控和监视。” 听闻此言‘墨斗’同志如遭雷击。 却又方觉劫后余生! 明日便是会议召开之时,若在不知情下如期举行,那则后果不堪设想。 “目前情况竟然已经如此危急?” “确实如此,已是命悬一线之际,组织命我前来而非与你相熟同志,便是担心敌人已经掌握些许情报,故而启用生面孔。” “组织有何命令?” “想问你目前已有多少代表同你接头?” “足足一十八人。” “参会人员基本上都已接头?” “是!” 明日便会召开会议,大部分人自是已经到场。 只是日满警员未发现罢了,还以为仅有一人前来。 “是否可以提供一十八人所在地址,好让组织抓紧时间通知他们情况危险,尽早撤离。” ‘墨斗’无奈摇头表示:“为确保安全住处由他们自行安排,不要耽误会议时间便可,且还有一些代表没有前来接头,许明日会议正式召开时才会登门,这些人我们现在更是联系不到。” “可现在情况如此危险,根本容不得我们细想。” ‘墨斗’立刻说道:“你将店内两名伙计带走。” “日满警员门外监视,只怕会打草惊蛇。”组织同志担心酿成大错。 “店内伙计若遇到大买主,会帮忙送货上门,这几日也有此类情况出现,日满警员应当不会立刻警觉。” “那你?” “我必须要留下断后将隐患解除,不然组织同志将陷入危险之内。” “你打算怎么做?” “你不必管我打算如何做,你只需明白今夜之后便见分晓。”‘墨斗’在党内地位极高,不然也不会负责代表会议的召开工作,因此他现在说话是有分量的。 组织同志欲言又止,‘墨斗’出言说道:“你我都明白现在情况如何,也知应该怎么去解决,我心意已决你也无需再劝,能在鬼门关前改变命运,这对我而言已经是人生幸事。” “两名伙计可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的?” “安全交给特委便可。” “明白。” 两名伙计亦是组织同志,却也是由‘墨斗’一手培养,此番若能活命他也可安心些。 “他二人帮你运送货物是否会被跟踪监视目前难讲,但你一定不能过早惊动日满警员,起码需要一个小时之后才可暗中脱身。”‘墨斗’担心会被暗中跟踪监视,所以让他们注意时间,不然会影响他这里的计划。 “好。” “装货!”‘墨斗’对前面店内伙计喊道,两人开始搬指定家具前去装车,数量确实不少。 盛怀安、沖喜大河坐在监视房间之内,见门前开始忙碌,马车都准备就绪。 沖喜大河说道:“看来又做成一单生意。” “买卖倒也不错。” “都是为他们的抗日反满活动赚取经费。” 装车结束伙计随组织同志就要出发,‘墨斗’告诉二人听从买主安排,组织有任务交给他们。 两人便明白目前情况,当即表示会听从组织安排。 后‘墨斗’在门前送三人离开,脸上笑意不减可见此次买卖利润可观。 反身进入店内片刻后就闭店休息,毕竟组织同志登门已经五点,加之交流和装货耗费时间,现在已经六点半。 天色渐暗只怕也难有客人,伙计又不在店内便早早关门休息。 盛怀安见状说道:“看来今日还不是会议召开的时间。” “我们有的是耐心。”沖喜大河表示不急。 “可时间拖得越久,奉天方面的事情就越容易被察觉。” “静观其变。” 沖喜大河也知这点可能,但你必须要继续等待,谁也不敢乱来。 ‘墨斗’回到院中看着不少木质家具,有些他确实非常喜欢,甚至常常向客人推销,为组织赚取活动经费。 但各花入各眼。 有些他喜欢的东西变成了老大难,压在仓库内滞销,每日能看看甚至摸摸‘墨斗’当然喜欢,可念及资金被自己压成货物,不能及时变现赚取经费,心中也时常感觉愧疚。 只是今日只怕再难存世。 ‘墨斗’走进房间之内拎出两壶桐油,将其全部淋在院内家具之上,忙完这些也累的一身大汗,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时间才过去半小时。 后又将房间内藏匿的文件等物,全部扔在家具之上。 他默默等待。 当时间过去五十五分钟后,‘墨斗’掏出香烟叼在嘴里,划着一根火柴将其点燃。 猛吸一口后将火柴扔在满是桐油的木质家具上,一瞬间就大火燃起,且火势非常迅猛。 空中的篷布早就被大火烧毁,火光瞬间冲天。 监视点内盛怀安、沖喜大河并未离去,今日伙计前去送货,二人打算多等一会。 可谁知见到火光连天,将本就已经漆黑的天空,映照的通红一片。 周围众人全部都被火光吸引,愣神看着后大叫失火。 盛怀安立刻意识到问题所在,呼喊:“救火。” 暗中躲藏警员此刻全部现身想要冲进火场,但根本就进不去, 还未靠近后院就被热浪击退,盛怀安等人看到场中还有一火人,痛苦的在火场中间哀嚎扭曲。 片刻便葬身火海。 众人皆知这是此间老板。 来不及让他们多想,火势已经开始蔓延,几人只能退到外面。 此刻消防警察署的人已经赶来,但火势早就没有遏制的可能,便只能对相邻房屋浇水防止火势蔓延。 025号则是任由其烧尽。 盛怀安立马命令说道:“抓捕伙计。” 现在情况一目了然,当然是要挽回损失。 伙计已经安排两名警员跟随,只是距离很远免得被发现。 “君悦客栈的人也要进行抓捕。”沖喜大河带人就朝着君悦客栈冲去。 方才此人在房间内听到外面乱糟糟的,透过窗户看到025失火,心急如焚有些担忧之际,见到不少人从暗中冲了过去,瞬间明白这不是不小心失火,而是焚火示警! 他再仔细观察楼下,发现自己确实被监视。 立马做撤离行动。 组织为何不管君悦客栈处的同志? 无法协助其脱身。 若协助脱身,则表明情报不是红党通过交通员未归反应过来,而是有人泄密。 不然岂能知晓君悦客栈内有同志暴露? 郑可安、池砚舟都太过关键,因此君悦客栈内的同志,只能自己想办法脱身。 组织仅有半天时间确实很难商议出完美决策,某部分的牺牲是不可避免的,这是大局之下你必须要做出的选择。 第四百四十三章 全部看管 君悦客栈同志趁着火光冲天人员混乱之际想要撤离,负责监视警员确实被火势吸引目光稍有疏忽,可却立马反应过来对其展开追捕。 外加沖喜大河带队支援,组织同志岌岌可危。 与此同时周遭多双眼睛望着大火之处,滚滚浓烟让他们明白示警,默默收拾东西转移撤离。 沖喜大河命令宪兵、警员必须将人抓获,他们此刻已经算是功亏一篑。 若此人再不能抓住,则竹篮打水一场空。 君悦客栈出逃同志眼看就要被抓获,毕竟他对冰城熟悉程度赶不上日满警员,加之又早早被监视未占先机,此刻情况危矣。 组织同志心中一横反身开枪,想要拉几名日满警员垫背。 但自己却率先中枪。 再无逃出升天的机会,组织同志将枪抵在头上,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沖喜大河拼命想要阻拦却为时已晚,看到对方中枪身亡他面色寒意十足。 命人将尸体带上回去南二十道街,火势初步得到控制,但025号已经烧的所剩之物不多,目前仍是火光冲天。 盛怀站在远处,火光映照着他的脸庞忽明忽暗。 “伙计可曾抓到?”沖喜大河上前询问。 “早有准备,被逃离视野范围。”盛怀安没问沖喜大河的抓捕情况,尸体他已经看到。 “今日登门人员是红党分子,且是上门通知会议情报泄露一事。” “应是如此,但红党方面如何得知情报泄露?”盛怀安对此想不明白,毕竟对方焚烧旧货仓库目的是为示警,让已经接头成员明白出现问题,即刻撤离不做停留。火山文学 也让没来得及接头的成员,来到指定地点得见废墟一片,便明白是何情况默默离去。 从此可推断红党此前根本就不知情,一切都按部就班。 为何突然就有所察觉? 沖喜大河还未开口推断,便有不少宪兵出现说道:“所有人全部关押。” “所有人?”沖喜大河难以置信的上前问道。 “住田晴斗课长亲自下令,沖喜大河少尉还请不要让我等为难。”宪兵很强硬的说道。 红党召开代表大会一事至关重要,现在任务出现问题导致抓捕行动失败,这是大事! 住田晴斗必须调查一个水落石出。 所有参与行动人员全部具有嫌疑,包括沖喜大河以及宪兵在内。 此刻要将全员关押,展开调查。 盛怀安对此不满却只能配合,毕竟他很清楚这一次的任务意味着什么,现在这种情况确实难以交代。 “郑可安这里要如何处理?”盛怀安对沖喜大河问道。 若是全员都要面临看管调查,郑可安这里何人负责? “住田晴斗课长与郑良哲关系极好,只怕不会立马对郑可安发难,应该会安排专人负责深入调查,用不着我们操心。” 沖喜大河现在心情很差。 他所负责的几次任务接连出问题。 中间虽然也有成功的行动,例如火车上的假监测车,引诱敌人出面拦截。 但功过交替本就不利,更别提每次功小过大,这又当如何是好? 沖喜大河现在很忧心自己的前景。 …… …… 池砚舟今日同屠博等陆言、杨顺换班后,朝着临时办公地点走去,刚到地方就见远处浓烟滚滚。 屠博问道:“何处失火?” “看样子好似不远。” “南二十道街?” “方向确实正确。”池砚舟也一脸疑惑。 “赶去看看?” “走!” 池砚舟、屠博都还未赶至南二十道街,便被宪兵途中控制起来,导致两人一头雾水。 很快众人被押送至宪兵队特高课,住田晴斗专门准备房间关押众人。 但无奈人员太多,很难做到单独关押,只能加派更多宪兵看守,防止交头接耳。 盛怀安、沖喜大河等则是单独看管。 池砚舟、屠博、陆言、杨顺等人因负责监视郑可安,算是脱离大部队行动,同样单独关押。 以及负责监视君悦客栈的四名警员,同样享受这等待遇。 坐在房间内池砚舟心中思绪飞舞,可途中见盛怀安、沖喜大河脸色难看,推断应是郑可安已经巧妙将消息传递给组织。 后组织也将危机化解。 念头想到此处池砚舟心中松了口气,最大的麻烦解决便好,至于他此刻面临审查是否能安然无恙,其实并无多大焦虑。 本意这一次情报传递,很有可能导致暴露且汇报失败。 能汇报成功,哪怕暴露都值得。 现在是情报传递成功,问题迎刃而解,但会不会暴露还不一定。 五五之数。 这难道不是赚的? 所以池砚舟现在还有什么好担忧,不管审查结果如何,他都可以坦然接受。 无非就是死不承认身份。 看能否护住徐妙清父女罢了。 住田晴斗最先提审沖喜大河,等其进入房间,住田晴斗冷哼一声问道:“这便是你交给我的答卷?” 沖喜大河抬头看了一眼住田晴斗的脸色立马又低头,这张脸黑的吓人。 眼神之中甚至隐含杀气。 沖喜大河急忙说道:“属下不知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 “你作为负责人却告诉我你不知情?” “属下负责工作谨慎小心,各处细节都未忽视,保密工作要求严格没有漏洞。” “现在这个结果你说没有漏洞?”住田晴斗语气怒意十足。 沖喜大河不敢再言语。 可问题他确实不知道出在什么地方。 “坐到凳子上。”住田晴斗语气冰冷,沖喜大河只能照办。 审讯姿态十足。 “将任务从头到尾所有细节,原原本本向我讲述。” 沖喜大河很想说之前给的任务汇报之中都有,可现在哪还敢说这些,只能老实开始讲述。 因为很细节所以花费的时间很长。 住田晴斗认真听完之后问道:“你认为是否存在有人泄密的可能?” “应该不会。” “为什么?” “保密工作是互相监督,且一刻不许人员分开单独行动,若是想要传递情报根本就难得机会。” “敌人极有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找到机会。” “属下认为很难。” “却不表示不可能。” “课长认为会是谁?” “如果我知道还用问你?”住田晴斗现在真的没什么好心情,都已经做好了将红党情报网连根拔起的准备,现在镜花水月一场,岂能欣然接受。 被骂两句沖喜大河也不敢再随意开口。 “仔细回忆所有细节情况,看是否觉得有人可疑。” “属下需要时间。” “下去好好想。” “是。” 等沖喜大河离开之后,住田晴斗将盛怀安叫来。 “课长。” “坐。” “是。” “目前情况你很清楚,说说你的看法。” “属下认为在今日之前红党还不知道消息泄露一事,是今日前去旧货仓库购买家具的人告知,此人应也是红党成员。 且店铺老板想好焚火示警留下断后,故而让红党成员将两名伙计趁机带走,同时商定了放火时间,避免伙计等人撤离太快,影响他的行动。” 盛怀安所言住田晴斗认为不错,但问题是红党成员何处得知情报。 “继续。” “属下现在对红党情报来源有几种猜测。” “讲。” “首先第一种猜测,负责此次行动人员之中有内鬼泄密。 第二种猜测,前去奉天交通员久久未归,导致红党意识到问题所在。 第三种猜测,或已经等到开会的最后时刻,奉天代表却迟迟不见踪影,奉天地理位置重要代表自然也重要,他不出现令红党心中不安,加之前去奉天交通员不见踪影,所以有所警惕。 第四种猜测,陆主任策反红党成员做内应,可能内应露出马脚被红党识破,抓捕审讯后得知此事。” 盛怀安在被看管后就一直思索这件事情,将心中所能想到的可能全部说出。 第四百四十四章 分析假设 四种假设! 四种可能! 这些情况都有几率造成情报泄露,具体需要深入分析。 对于盛怀安短时间内便能想到这些,住田晴斗认为不错却也是情理之中,作为特务股股长若是反应迟钝,也应考虑退位让贤。 但住田晴斗当即表示:“首先可以排除第四种情况。” “陆主任策反内应不会露出马脚?” “策反人员是否会被红党调查出端倪现在犹未可知,但大概率不会露出破绽,且就算是遭受调查也难直接提供有关会议信息,毕竟我等从交通员处得知何种情报,他一概不知。” “可交通员信息由他提供,他只需告诉红党人员泄露过什么情报,红党之人便可推断出会议之事。” “但此人这几日还有情报送出,且目前在负责红党任务是自由之身,红党难从他处得知线索。” 听到住田晴斗如此说,盛怀安没有再做坚持,第四种情况确实可以排除。 “课长认为第三种情况呢?” “你既然发问,不如说说自己的想法。” 盛怀安没有扭捏,直言道:“红党若是根据奉天代表迟迟不见踪影而产生怀疑,则不会焚烧示警这般惨烈决然,应是暗中调查暂缓会议召开时间。 但此番红党成员登门告知消息,旧货仓库老板举火自焚烈焰滔天示警各地代表,则表明他们知晓我等对其的调查布局,心知已经到了千钧一发之际。” “所以你认为第三种可能性不大?”住田晴斗明白盛怀安意思。 “属下认为可以暂且排除。” “若排除第三种可能,则表示第二种可能同样需要排除。” “同理是应如此。”盛怀安认同这个说法。 住田晴斗却皱着眉头说道:“红党就不能在有所怀疑之后,对东傅家甸区南二十道街025号周围展开调查,发现你等布控后觉得大势已去,才选择如此大规模不留后路的示警方式?” 见住田晴斗怀疑他与沖喜大河工作失误,盛怀安解释说道:“布控等工作安排没有漏洞,红党哪怕因奉天代表迟迟不到场,或因交通员迟迟未归等有所怀疑,针对旧货仓库周围展开调查,也不会发现我等暗中监视。” “确定?” “属下确定。”盛怀安现在当然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且整体调查他参与其中,确实不曾发现有问题之处,现在该说什么就是什么。 日后哪怕真就是工作失误暴露踪迹,那也要等到之后再说。 现在谁会没事找谁。 见盛怀安如此应答,住田晴斗没有继续深究而是说道:“如果按照现在这种推测,就仅剩下第一种可能,此次行动成员之中有内鬼泄密!” 第四百四十五章 面临审查 假设! 仅仅只是假设。 可正着说,亦可反着说。 索性说来说去难有决断,倒不如深入调查一窥究竟。 于是住田晴斗对盛怀安说道:“你负责调查南岗警察署特务系警员,沖喜大河负责调查警察厅特务股警员,至于陆言、池砚舟等八名警员,由我亲自调查。” “属下明白。” 重点怀疑目标是八人不假,却不能将其余警员完全排除,理应一视同仁展开调查。 盛怀安、沖喜大河身份不必多疑,故而可负责交替审查足以避嫌。 至于特高课目前对郑可安展开何种调查,盛怀安没有多言。 这是住田晴斗负责之事,他不必吃力不讨好。 “你且下去展开调查,同时让池砚舟过来。” “是。” 盛怀安未被怀疑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故而他没有任何喜悦。 如今重大任务出现问题需有交代,后续如何收场尚且不明,此刻高兴未免为时过早。 池砚舟由宪兵从房间内带出,盛怀安早已不见踪影,他此刻避嫌不会同特务股警员相见。 来至住田晴斗办公室内,池砚舟脸色僵硬的站在原地。 “坐。” “多谢课长。” “事情可知晓?” “略知一二。” “有什么话想说吗?” “属下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 见状住田晴斗语气严厉道:“你负责跟踪监视郑可安,觉得她身份如何?” “属下……”池砚舟刚准备开口却欲言又止,最后支支吾吾说道:“监视发现没什么问题。” “你是觉得我与郑良哲关系要好,所以不敢在我面前言语?” “不是。” “此次任务失败事关重大,你不想招惹麻烦上身就老实交代。” “属下明白。”池砚舟急忙从凳子上站起身子。 “坐下。” 重新落座后池砚舟观察住田晴斗神色,最后才说道:“属下非常怀疑郑可安的身份,认为她大概率是红党分子。” 此刻若是池砚舟选择帮助郑可安,则是非常愚蠢的。 那样不仅不会给对方带来任何帮助,反而还会令两人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因此池砚舟话语不可自相矛盾,明明之前一口咬定怀疑对方,现在就为其开脱? “你为何有如此想法?” “她的家庭情况怎么可能购买二手家具。” “勤加持家?” “但是属下监视时并未发现她将家具带回住处,课长可命宪兵前去她家中搜查,看能否找到那个凳子。” “你认为凳子内有情报,被其送给红党成员?” “显而易见!”池砚舟表现的非常肯定。 “那如果是有人泄密情报给郑可安,你认为谁最有可能?” 面对这个问题,池砚舟一时间有些语塞。 “为何不回答?”住田晴斗催促。 “属下其实也一直在想这件事情,但却没有值得怀疑的人选。” “是吗?” “首先说屠博,奉天人员最早就是由其抓获,才会有后续一系列的事情,他不可能是内鬼。” “合理。” “其次再说陆主任,属下虽对陆主任有成见,也巴不得能借此机会泼脏水,报当时惨遭用刑之仇。可细想之下难站稳脚跟,也就不好在课长面前班门弄斧,免得影响调查进度和方向。” 陆言知晓此事很早,他若想要通知红党机会多得是,根本不可能等到今日,导致牺牲旧货仓库老板才能破局。 这你如何怀疑? 池砚舟继续表达自己看法:“最后再说杨顺,他是警察厅特务股警员,属下与他打交道时间较早,且当时红党爆炸一事,杨顺受伤不轻,不可能是红党成员。 至于属下我想课长应该也了解我的情况,从警察署到警察厅属下工作兢兢业业,早前配合李衔清多次立功,后在金恩照带领下亦是有所斩获,再说红党爆炸一事,属下同样死里逃生,又岂会是内鬼。” “按照你如此分析,岂不是你四人都清白。” “属下确实如此认为。” 目前遭受调查池砚舟当然是想要脱身,但你要明白处境。 若是寻常情况你找替死鬼是最优选择,不仅你需要找,负责此事的人同样需要结案。 但你此刻面对住田晴斗! 宪兵队特高课课长! 多说多错。 因此池砚舟的处理方式便是,我不攀咬任何人,但同样表示自身清白。 至于后续如何调查,那不是他应该关心的问题。 确实池砚舟所言都有一定的道理,住田晴斗最后问道:“你最排除谁?” “屠博。” “为何?” “属下和屠博是互相监督的搭档,他想要在我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想来是难以逃出我的眼睛。”池砚舟更加相信屠博,那是因为他相信自己的能力。 住田晴斗后续让池砚舟离开,提审屠博。 所问问题相差无几。 但同样重点询问:“你负责监督池砚舟,可曾发现异样。” “未曾发现异样。” “如此肯定?” “属下不敢欺瞒课长,在负责监视郑可安时陆主任曾暗中交代,让属下重点盯着池队长,在后续任务过程中属下一直谨记叮嘱。” “可看工作日志中,你二人有进入过郑可安诊室。” “那是因为郑可安行为诡异,我们才商议要进去探查,但就算当时属下也是重点关注池队长,且没有在诊室内深入探查。” “你能确定你的监督不会出现漏洞?” “这……”屠博犹豫并非说自己没有这样的自信,而是他胆怯。 不知道具体情况会如何。 且池砚舟若是倒霉,屠博当然可以接受。 他的反应与池砚舟斩钉截铁的话语大有不同,池砚舟很自信屠博不可能在他的监督下做出什么小动作。 见状住田晴斗提审陆言。 陆言态度一如既往,他并无任何问题,且后续行动主导权在盛怀安、沖喜大河手中。 他也并非第一责任人。 住田晴斗例行询问结束之后,开口说道:“池砚舟一口咬定你嫌疑最大。” 听到这句话陆言一脸不屑,口中说道:“跳梁小丑。” “他说你一直反对调查郑可安,就是红党同党。” “属下反对调查郑可安,是不想节外生枝打草惊蛇,现如今出现这种情况,极有可能就是因为调查郑可安而引起的。” “你怀疑谁?” “池砚舟!” “报复?” “属下和他所想根本不同,至于所谓报复更是不屑,怀疑他的理由很充分。” “说来听听。” “池砚舟一直坚持想要调查郑可安,或许就是为创造和对方见面的机会,从而完成情报的传递。” “可屠博却说没有这方面的可能。” “那只能说是屠博学艺不精。” “为何你不怀疑杨顺?” “属下负责监督杨顺,对方怎么可能有所异动。”陆言的自信尚比池砚舟更甚。 “可池砚舟却说,自己根本不可能是红党成员。” “课长,红党潜伏人员有自己承认的吗?” “但显然用刑他也不会承认。”住田晴斗的话,暗指陆言此前对池砚舟用刑无果。 旧事重提陆言心头不顺,只是当着住田晴斗的面也不好多言,而是说道:“他不开口无妨,调查郑可安便可。” 早前陆言就想要调查郑可安,可惜棋差一着。 现在重启调查,不仅可以锁定她的身份,还可揭穿池砚舟的身份。 目前陆言也知对池砚舟用刑意义不大,觉得重心应该放在郑可安身上,只要能调查到真相,一切就会水落石出。 至于住田晴斗和郑良哲的关系,根本不在陆言考虑范围之内,我建议你调查郑可安,最终你愿意不愿意调查,那是你的事情。 陆言只说自己想说的。 第四百四十六章 调查安排 依次审问,回答各有不同。 池砚舟表示同组成员其余三人皆清白,且万分确认屠博清白。 陆言则表示怀疑池砚舟坚持调查郑可安起因存疑,却做保杨顺清白。 至于屠博、杨顺二人仅是告知监督对象清白。 将四人提供情况汇总,好似唯有一人被怀疑。 池砚舟! 但陆言与池砚舟有私人恩怨,他表示自己万分不屑根本不曾放在心上,住田晴斗当然不会完全相信。 只是想调查池砚舟确实只能从郑可安处下手,别无他法。 审讯一事无用,前车之鉴犹在。 且目前情况尚不明确,嫌疑人众多之时便用刑未免操之过急。 话说回来调查郑可安,住田晴斗确实与调查旁人有所不同,毕竟郑良哲被牵扯进来。 可日本人不会让私人情感影响调查工作,却也要好好思索如何展开调查,粗暴的抓捕用刑显然不是良策。 郑良哲登门要人,住田晴斗是可拖延。 但郑家在新京分量不轻,若真出了乱子只怕都不好收场。 最主要便是用刑撬不开郑可安的嘴,面对郑家压力唯有放人,招惹麻烦还无功而返,住田晴斗难以接受这样的结局。 女流之辈按理说用刑效果最好。 偏对方身份放在这里,明知死不承认就会有一线生机,求生欲趋势之下结局难讲。 因此住田晴斗需要抓到证据,让郑家无话可说。 看着眼前陆言,住田晴斗本欲开言又先行按下不表,令其下去再做思考,有任何发现可随时汇报。 后住田晴斗依次审问负责监视君悦客栈的四名警员,时间已快到早上六点。 一宿未眠住田晴斗眼睛难免酸涩,却强忍疲态考虑如今情况。 觉得处处复杂内含隐情,想要一探究竟难度不小。 沖喜大河此时门外报到,住田晴斗让其进来。 “课长。” “调查警察厅特务股警员可有收获?” “调查还在进行中,属下是突然想到一处细节,想要同课长汇报。” “讲!” “属下认为若是参与行动成员中有泄密者,那么负责监视君悦客栈内红党代表的警员,最有可能成为泄密人员。” “为何?” “冰城红党都可安排人员通知旧货仓库老板目前情况,甚至借机护送两名伙计离开,为何却不给君悦客栈成员通风报信呢?”沖喜大河问道。 “许是红党得知的情报内,并不知晓君悦客栈有人员暴露?” “课长,若是参与行动人员泄密,岂会不知这点?” 直接反问表达沖喜大河的疑惑。 说来也是,君悦客栈最先遭到监视调查,又怎会不知呢? “你且继续。” 沖喜大河稍显兴奋道:“君悦客栈内红党不逃离,是担心自己先一步行动,打草惊蛇令我们有所警惕,从而影响旧货仓库内焚火示警的计划。 若不示警红党将遭受什么大家心知肚明,所以他可能会选择牺牲自身安全,为示警工作保驾护航,因此在火焰燃起后立马撤离,若非属下带人围捕及时,只怕也让此人逃掉。” 听完这番言论住田晴斗手指轻轻敲打桌面,细微的声响在较为宁静的时间显得格外刺耳。 住田晴斗承认沖喜大河的这番言论是有逻辑支持的,君悦客栈内成员未做提前撤离,确实像是为焚火示警工作保驾护航。 至于你说红党通知不到对方? 显然是无稽之谈。 对方就住在君悦客栈内,日满警员担心打草惊蛇都没有太过靠近,红党安排人员假意入住君悦客栈,后不管是亲自接头和其见面,亦或是将情报塞入对方房间之内,都是轻而易举可以做到的。 所以说对方最后走投无路当街自尽的结局,确实值得思考。 但问题是住田晴斗审讯负责此事的四名警员,四人算是胡乱攀咬。 都想保证自己不存在问题,于是看对方就处处是问题。 基层警员的能力,与池砚舟、陆言等人确实相差不少,至于屠博、杨顺,面对队长、主任他们也不敢无凭无据的攀咬。 所以君悦客栈处的调查,其实更加扑朔迷离。 “我会重点调查负责此事的四名警员,但你对池砚舟如何看待?” “课长怀疑池砚舟?”沖喜大河是有些疑惑,毕竟他此前并无这方面怀疑。 “说你的看法。” “池砚舟此人过往情况属下倒也还算熟悉,金恩照先前的事情他肯定逃不了干系,盛怀安让他接替队长职务无非是想要堵住悠悠众口,要让所谓‘谣言’不攻自破,实则自欺欺人。 由此可见池砚舟应不是国党方面人员,不然不会自找麻烦,他从事潜伏工作,盛怀安仅因此一事就会对他颇有成见,属下先前甚至怀疑等到风头过去,盛怀安就会自行解决池砚舟以儆效尤。 再者早前红党设计陷阱爆炸一事,池砚舟所受伤势医院方面明确表示,距离丧命不过分毫之间,那他也不应该是红党分子,所以目前看来池砚舟的嫌疑并不大。” 这些分析沖喜大河没有掺杂个人情感,就是实实在在的就事论事。 住田晴斗起身说道:“情报工作往往就是如此,所有人都看起来对你忠心耿耿,甚至天地可鉴,但却总有人带着这层面具在辜负你的信任。” 住田晴斗很明白情报工作不是看起来如此简单,所有的一切都是隐藏在你目光可及之下,暗流涌动平地惊雷。 “课长的意思是?” “针对池砚舟的调查,应从郑可安入手。” “目前谁人负责调查郑可安?” “只安排了宪兵起到监视作用,却还未指定人员负责调查。” “课长打算启用谁负责调查?” “原本我是想要陆言负责,他很适合调查这件事情,可却也想要池砚舟接手。” 沖喜大河疑惑问道:“池砚舟不是尚有嫌疑?” “所以安排他调查郑可安,才更加好判断其身份。”住田晴斗笑着说道。 很多时候并非调查出结果才算判断依据,调查的过程其实更能体现一个人的态度。 甚至接触中的那些细节,更是可令人细细品味。 “课长高明!” “所以我打算令陆言、池砚舟一同负责对郑可安的调查,且这个过程中,陆言会自己想办法查明池砚舟的身份。” 住田晴斗很清楚,陆言主动提出对池砚舟的怀疑,那么合作调查郑可安的过程中,就会下意识甚至专程对池砚舟进行调查。 此安排对住田晴斗而言,一举两得。 至于说池砚舟是否会途中逃离? 徐南钦、徐妙清父女是住田晴斗敢如此安排的依仗,且池砚舟入职警察厅照片留存档案,对方若脱离掌控第一时间便可封锁冰城进行搜捕。 插翅难逃! 且池砚舟若是要逃,则表明郑可安确实有问题,难不成要陷对方于死地? 所以住田晴斗压根不担心池砚舟会跑。 “课长计策属下佩服,一切尽在掌握。” “若是一切尽在掌握,我们又何故行动失败,现在连亡羊补牢都算不上。” 对于沖喜大河目前的马屁,住田晴斗是丝毫没有兴趣享受,眼前的问题都还未得到解决,损失早已经是板上钉钉。 工作失误一责是逃不掉的。 特高课方面行动接连受阻,住田晴斗心中也在反思,至于说沖喜大河能力堪忧? 其实倒也还好。 住田晴斗是觉得冰城果然各部都有补强,造成现在局面实属正常,冰城在情报工作中地位提升,甚至成为远东情报的中心,反满抗日组织又岂会不做准备。 他心中暗道,日后定要将其连根拔起! 第四百四十七章 二人合作 冰城日渐重要。 挑战无处不在。 住田晴斗心中丝毫没有惧意,竟隐隐期待。 就目前情况住田晴斗安排说道:“你且继续负责对警察厅特务股警员进行调查,同时将陆言、池砚舟叫来。” “是。”沖喜大河得令从办公室内离开。 目前怀疑重点放在负责君悦客栈处的四名警员身上,外加池砚舟一人。 那四名警员住田晴斗亲自负责,池砚舟则是打算交给陆言负责。 池砚舟再被提审来至办公室外,得见陆言同样到此,莫非是想要对簿公堂? 可自己对其并未表现怀疑。 宪兵先行进入办公室内通报,后两人得以入内。 “课长。”二人异口同声。 后住田晴斗未有丝毫拐弯抹角,直接开言:“目前针对郑可安的调查无人负责,命你们两人一同负责调查此事,由宪兵协同。” 合作? 池砚舟闻言心头有些诧异,针对郑可安的调查为何交给他们两人? 若是没有焚火示警一事,等日伪抓捕结束后调查郑可安时,不管是安排陆言还是池砚舟都合适。 可偏现在是任务出现问题! 池砚舟、陆言尚且是嫌疑人,但却能负责调查郑可安。 这里面所含深意是? 陆言最先反应过来,意识到住田晴斗是想要通过调查郑可安,让自己判断池砚舟是否有问题。 换言之便是将池砚舟交给他负责。 对此陆言立马领命道:“属下明白。” 这样的安排他乐见其成,池砚舟在身侧他不信自己发现不了端倪,相较屠博之流陆言自认高出不知几何。 见对方答应如此迅速,池砚舟心中也稍有明悟,只怕是怀疑自己。 其实倒也能理解。 毕竟四人之中屠博、陆言根本就不必怀疑,若无此二人何来这场任务? 陆言与杨顺搭档,其自信狂妄态度肯定向住田晴斗保证杨顺清白。 里外里便剩池砚舟一人。 倒也没错,情报确实由他送出,但目前情况对池砚舟而言是好消息。 怀疑! 现在这种情况甚至可以说一句,仅是怀疑罢了! 倒不是说池砚舟态度不端正,而是绝境之下送出情报,目前没有遭到直接抓捕,而是面临怀疑接受调查。 前后心态对比,可不就是如此? 所以池砚舟并未觉得好似被针对调查就是情况糟糕,局面在其看来甚至可以言一句倒也不错。 “属下会查一个水落石出。”池砚舟同样向住田晴斗做出保证。 好似对调查郑可安,他有十足的把握。 “此番调查你二人不分主次,可各抒己见开展工作,若遇意见不合相互矛盾时,再向我汇报等待定夺。” “是。”池砚舟应道。 陆言则是问道:“敢问课长,郑可安现如今是否知晓被调查?” 其实他此问题隐晦想要得知,郑良哲是否知情。 若是知情,遭遇其阻拦时应是何态度? “目前郑可安尚不知情。” “但后续调查过程中,只怕难隐瞒。”陆言觉得暗中调查不会有收获,旧货仓库一事如果真的同郑可安有关系,目前她肯定是静默状态。 你暗中观察什么? 只能正面展开调查,查对方前去购买木凳踪迹,询问她为何要前去东傅家甸区南二十道街025号这等地方。 不可默默观察,纯属浪费时间。 住田晴斗给出承诺:“适当询问情理之中,对方有义务进行配合。” “怕只怕郑良哲这里不喜。”池砚舟提出担忧。 “等其出面阻拦时,我会帮忙应对。” “课长为何不提前打声招呼?”陆言觉得住田晴斗的选择太过麻烦,现在就告知郑良哲此事,让其只能观望不可插手,岂不是省却诸多麻烦。 “听我命令。”住田晴斗厉声说道。 他何尝不知这样麻烦,可若你现如今就告诉郑良哲此事,只怕他立马就会对郑可安进行保护。 到时陆言、池砚舟询问,很大概率都要当着郑良哲的面。 提前告知有何好处? 只能增添麻烦! 到时住田晴斗出面能将郑良哲如何? 只要不想翻脸,那顶多是一同坐在当场陪同审问,毫无意义。 所以现在不开口就是想要陆言、池砚舟能有一个先机,等郑良哲知晓之后再说。火山文学 其实陆言方才的问题,不过是想要试探一下住田晴斗的态度,现在看来对方还是很在乎郑良哲的。 这不是什么好消息。 等两人从住田晴斗办公室内离开,同宪兵一起走出宪兵队,收缴配枪现在并未给二人物归原主,他们也明白这层意思。 池砚舟率先开口问道:“陆主任打算如何调查?” “池队长对郑可安可是有诸多怀疑,心中应该早有调查思路?” “实不相瞒确实有。” “洗耳恭听。” “郑可安前去东傅家甸区南二十道街025号本身就很奇怪,我们可以从这点切入,询问她的动机以及购买木凳的去向,若是说不出来个所以然,带回宪兵队进行审问应该也合情合理吧?” “你是想要赶在郑良哲知晓前,就将人抓回来?” “兵贵神速。” 池砚舟的话让陆言起疑。 他是想要直接抓捕郑可安,这显然不是同党应该做出的选择。 你完全可以利用郑良哲做文章,在里面打掩护搞拖延,这都是合理的。 可池砚舟呢? 想先抓人! 其实池砚舟心中想的明白,现在你想要救人就要往死里调查,甚至是咬住对方像是一条疯狗一样不松口。 越是如此你越清白。 至于郑可安是否会露出马脚,那与池砚舟的调查态度没有丝毫关系,哪怕他现在不参与调查,陆言等人该怎么查还是怎么查。 不会存在任何区别! 既然如此池砚舟为何要遮遮掩掩,干脆身先士卒再说。 陆言目光审视,不知池砚舟是故意如此,还是真就想要抓捕郑可安。 但调查才刚刚开始,不必着急。 “我也认同直接审问郑可安。”陆言表示认可池砚舟的办法。 毕竟你暗中观察就是拖延时间,你浪费的时间可能都会给敌人加以利用,兵贵神速此言不假。 “看来我们合作的第一步,还是比较顺利的。” “希望能一直顺利。” “陆主任干嘛希望,应该是肯定会顺利才对。” “或许吧。”陆言说了一句便快步向前,池砚舟也不再言语急走两步跟上。 郑可安今日在医院坐诊,两人想要登门借诊室当做临时审问室。 来至医院走流程进入诊室内,郑可安得见池砚舟她笑着起身:“池警官身体可是有不舒服的地方?” “好久不见郑医生。” “不见医生则表示身体健康。” 见郑可安应对自如,且脸色如常。 看来对敌经验是较为丰富的,对此池砚舟心中也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毕竟若是郑可安能力一般,早早自乱阵脚,想等郑良哲救援只怕都等不及。 但郑可安对一旁的陆言视而不见。 为何? 陆言此前想要调查她,此事她通过郑良哲早就知晓,现在岂能给你好脸色看。 “郑医生,池警官今日不是来叙旧的,而是有几个问题想要问问你。”陆言打断两人交谈,让事情进入正轨。 “问我?” “有劳。” 郑可安重新坐回凳子上,示意池砚舟也坐下后问道:“我能帮上什么忙?” “郑医生是否几日前,去过东傅家甸区南二十道街025号?”池砚舟开口询问。 对于这个问题郑可安稍有疑惑,后才问道:“是不是卖旧家具的?” “正是。” “那我确实去过。” 此处细节郑可安处理得当,我是买旧家具才登门,看的当然不是门牌号,一时间对门牌号反应不及,是正常表现。 第四百四十九章 当面解释 马家沟区巴陵街。 宁素商登门向李万山汇报:“郑可安被池砚舟、陆言带去特高课,省委方面同志是否做好应对?” “根据上面给我的信息此举是省委同志设计,便于暂时保全‘欢颜’同志的安危,防止住田晴斗想要利用调查郑可安的过程,观察判断‘欢颜’同志的反应。”李万山对此,事先有了解。 “今日池砚舟确实在场,如此看来省委同志预料不错,住田晴斗确实想要他参与调查郑可安的工作,寻求蛛丝马迹。” “此番‘欢颜’同志居功至伟,省委同志计划让其先置身事外,等将郑可安保全下来他则一同安全,若是郑可安都未能护得周全,他便只能听天由命。” 现在的关键点便是郑可安。 她不暴露则都安全,若是暴露池砚舟确实难逃一劫。 所以省委同志的应对方式很得当,将两人问题集中在一人身上,且还是身份背景都更高的郑可安处,处理起来会有更多的可选性。 “组织方面准备的如何?”宁素商问的便是,特委打算将问题引向奉天代表未到场一事。 对于这个问题李万山说道:“省委、特委、市委就此问题展开过讨论商议,一致认为在日满狗咬狗之际,我们不可将此信息透露。” 哪怕真是通过奉天代表未至,组织发现端倪,此番你都不会主动放出消息。 为何? 显而易见! 让敌人内部互相调查彼此内耗,甚至冤死相关警员,这对组织而言实乃好事。 那你岂会主动破坏好事发生? 若是组织主动放出消息,只怕效果是背道而驰,反倒令住田晴斗、盛怀安等人意识到,红党想保全何人。 导致增添麻烦。 省委、特委等考虑确实合情合理,面对住田晴斗、盛怀安这类敌人你不得不小心谨慎,你若粗心大意对方根本不会给你弥补的机会。 “那奉天之事要如何告知?”宁素商很清楚,奉天方面代表没到场,是解决此次麻烦的前提所在。 用肯定还是要用。 现如今要看上面打算怎么用,才算是巧妙。 李万山说道:“根据‘欢颜’同志提供情报可知,组织队伍内尚有叛徒一名,奉天一事在组织内传播,通过内鬼告知日满。” 听闻此言宁素商默默点头,组织通过奉天代表反应有危险,后通过在旧货仓库周围的观察意识到日满调查。 如此经历确实不知内鬼信息。 于是想要隐瞒消息令日满狗咬狗一嘴毛,却被内鬼得知通风报信实乃预料之外。 不得不说同一个办法,用的方式不同起到的作用是截然不同的。 若非省委等同志商议如此,肯定会弄巧成拙。 如此分析足以见得上面同志准备充分,宁素商心中也稍稍安定。 …… …… 南岗区冰城女高校长办公室。 徐妙清对郑良哲说道:“令爱被带去特高课。” “我去一趟。” “此前陆言就对令爱多有调查,此番又遭到特高课注意……” “你想说什么?”郑良哲语气不悦。 “我倒是没什么想说的,此事你要妥善解决。” “这件事情用不着你操心,若是上面有疑问可以让其直接来问我。”郑良哲言罢从办公室内离开,徐妙清同样走出办公室。 池砚舟的身份她清楚。 郑可安的身份现在也有猜测,只是还未板上钉钉。 那岂不是郑良哲与郑可安,同她与池砚舟的关系相当。 倒是有些出人意料。 池砚舟的身份徐妙清刻意保护,故而对郑可安的身份提出怀疑。 见其走远徐妙清心中同样担忧,不知池砚舟情况如何,已经多日未曾相见。 郑良哲乘专车前往宪兵队特高课,心中满是疑惑。 自己女儿难不成真有身份? 一时间竟然是有些拿捏不准。 他深知住田晴斗同自己关系极佳,若非真有怀疑岂会对郑可安下手。 显然目前不是无的放矢! 这个才是最令他苦恼的。 其实郑可安走这条路郑良哲内心自豪,在郑家目前所表现出来的环境内,还可以有自己的认知甚至是付诸行动,郑良哲觉得很难得。 可他苦恼的是,自己一方面身居第三国际重要成员身份,另一方面在军统也有些地位。 偏不知道郑可安的身份,那么如果女儿真有问题,呼之欲出红党无疑。 三方正营郑良哲都占了两处,女儿独独能避开他,何处说理? 但现在显然不是深究此事的时候,而是要解决眼前麻烦。 郑良哲的脸色不是很好看,毕竟女儿被特高课人员调查,作为父亲岂能有好脸色。 若是普通人委曲求全强颜欢笑也就罢了,他和住田晴斗关系如此要好,用不着虚情假意。 …… …… 宪兵队特高课住田晴斗办公室内,郑可安落座喝茶。 “你父亲近来可好?” “父亲一切安好只是公务繁忙,时常去看望父亲都听其提起您。” “郑兄确实工作态度认真,但也应该适当休息。” “多谢叔叔关心,我回头转告父亲。” “你工作可还顺利?” “医院方面工作倒也顺利,只是每日生老病死看的令人有些麻木。” “生老病死,因果循环,你也不必太过着相。” “叔叔说的是。” 两人寒暄几句,郑可安也不说正事,住田晴斗反倒是有些不好开口。 俗话讲伸手不打笑脸人。 郑可安作为你朋友晚辈,此刻带着诸多礼物前来探望,你难不成一副审讯姿态吗? 倒不是说住田晴斗这个日本人有礼数,其根本原因还是在郑良哲,要是换一个人只怕早就抓捕审讯,何来如此麻烦。 好在郑可安没有拖延太久,寒暄过后主动开口:“陆主任、池队长言有事想要问我,不知是何事情需要晚辈帮忙?”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简单的问你一些问题。” “问题晚辈当然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是陆主任此人叔叔应当知道,我不是很喜欢他。” 两人恩怨住田晴斗甚至还有参与,对于郑可安的说法他能理解。 “我早前已经帮你处罚过他。” “我听爹提过,还要多谢叔叔。” “举手之劳。” “那不知是何问题?” “你前去旧货仓库做什么?” “买家具。” “是郑兄对你管教太严,克扣医院薪水吗? 若是如此你告诉叔叔,叔叔帮你讨公道。”住田晴斗还是很会讲话的,询问变成了打抱不平的关心。 郑可安岂能坐看其误会自己父亲,急忙解释说道:“不是钱的问题。” “那怎么选择旧货? 且距离你所在路途又远,周围商场、店铺不是都可满足所需。” “叔叔有所不知,我父亲来冰城任职时未带家当,后新京方面陆续送来一些书柜和藏书,但其余家具都是在冰城置办。” 这些信息住田晴斗当然都知晓,眼神示意郑可安继续说道。 “但有一套桌椅我父亲很喜欢,所以专程命人从新京运来,可惜在运输途中遇到一些麻烦,导致其中一张凳子损坏。 其实找个好木匠维修一下倒也无妨,可偏负责运输的人担心招惹麻烦,私下偷偷找木匠想要修复,无奈寻的木匠手艺不精,越修越差最后竟弄的修无可修,算是白白糟蹋了东西,没有了复原的可能, 这件事情我父亲虽然没有提过几次,但我能看得出来他很是惋惜。作为女儿难为父亲分忧,便想着能不能淘换一张凳子补齐空缺,于是这才去了旧货仓库,谁知运气不错就找到了相宜的凳子,于是就买了下来。” 听完郑可安的解释,住田晴斗都有些吃惊,怎么会是如此呢? 第四百五十章 暂度危机 诸多嫌疑! 诡异行为! 此刻竟被郑可安三言两语解释清楚。 住田晴斗难以接受这样的说辞,他同郑良哲的要好关系仅会影响他调查的手段与方式,压根难以影响他的判断。 就郑可安所表现出来的疑点,此刻虽不敢说有十足把握认定对方红党身份,但六成住田晴斗认为不算夸张。 岂会轻易改变看法。 就在住田晴斗打起精神准备深入追问时,门外宪兵通报说郑良哲来了。 对方亲至他也不便避而不见,于是只能请其入内。 郑良哲迈步走入特高课课长办公室,脸色自是严肃不见笑意,立于场中很正式且见外道:“向住田晴斗课长问好。” “郑兄何必如此。” “住田课长公事公办,在下也不好特立独行,今日来此无非是督促小女配合调查,若真有情况也好大义灭亲。” “郑兄此话言重,我与侄女畅谈甚欢,无非是问几个问题罢了。” 郑可安此时走近郑良哲说道:“爹爹莫要误会,住田晴斗叔叔对我很好,我今日乃是主动前来看望,并非被抓捕至宪兵队。” “警员没有为难你?” “不曾为难,但陆言在场我心中郁气难消,倒也有冲动赌气的成分。” 听闻郑可安如此解释住田晴斗认为正常,她和陆言积怨颇深由来已久,心中气不过倒也好理解。 “不知在下是否需要回避?”郑良哲对住田晴斗问道。 回避? 若需回避你今日大可不必前来。 此时询问无非是怨气作祟,住田晴斗笑道:“何必见外,坐下一同听听也好。” “好好回答课长问题莫要心存侥幸,宪兵队内公事为主,岂可叔叔长叔叔短。” “我说你有怨气也就罢了,如此教导孩子算什么本事,别听你爹胡言乱语。” 郑可安两头都不好得罪,唯有露出笑容缓解气氛。 “听可安说前几日给你买了一张木凳?” “你是说她去过东傅家甸区南二十道街025号?”郑良哲来时自会打探消息,因此知晓此事不算奇怪,毕竟烈焰滔天映照半边天空如同白昼。 郑可安若不是被警员带走太早,在医院内定也能听到谈论。 “正是。” “025号是反满抗日分子据点,就因她进去买过东西便也是同党,那每日进出此处之人只怕数不胜数,难不成都是同党?” 会议一事郑良哲不知晓。 但警员对025号的态度,不难猜到其据点性质。 因为认为住田晴斗是觉得郑可安出入过,所以怀疑其身份。 无稽之谈! 对郑良哲此言逻辑住田晴斗认可,毕竟对方是毫不知情的状态。 “例行调查。” “查什么?” “凳子现在何处?” “就在住所内,住田课长现在就可安排宪兵去取。” 郑可安也顺势说道:“当日带着凳子,晚辈就直接给爹爹送去。” 池砚舟怀疑说郑可安当日回家没有携带购买木凳,怀疑是送给红党高层负责传递情报,但现在凳子就在郑良哲家中。 住田晴斗虽是在意郑良哲看法,但同样命令宪兵前去取凳子。 根据描述宪兵很快将凳子拿回,住田晴斗命池砚舟、陆言前来辨认。 两人进入办公室内,郑良哲目光不善的注视他们。 陆言眼神毫无畏惧展开回应,当日之事他心中同样不满,池砚舟则目不斜视压根不看。 “你们两人看看,是不是此凳。”住田晴斗声音传来。 池砚舟同陆言亲眼得见郑可安离开旧货仓库,手中所携带木凳不便于包裹,故而看的真真切切。 现在拿起木凳仔细辨认后,两人对视一眼算是有了相同答案。 池砚舟开口回答:“回课长的话,此凳确实是当日所见之物。” 听到这个答案郑良哲发笑出声,如今显得尤为刺耳。 后郑良哲说道:“住田课长,在下那套桌椅早前运来冰城途中损坏,是由八方货运队负责押镖,带头之人姓赵。此人不在冰城就在新京,可询问所言是否属实。 小女为帮我排忧解难,误入反满抗日分子据点,但也仅仅只是购买木凳,根本不存在所谓传递情报之假设,木凳是直接送来我住处,当日司机也在场诸位可以审问。 木凳一事很早之前便发生,各位总不会认为是未雨绸缪吧?” 陆言听罢这番言论开口:“是否存在未雨绸缪的可能,还需继续调查。” “陆主任真当背后有靠山我动不得你,秋志用下场就是你前车之鉴。” “郑校长未免有些太过蛮横。” “我一介文人,再蛮横能蛮横过你等警员?” “特高课调查反满抗日分子谁敢不配合,郑校长不要自食恶果。” “你这点挑拨离间的火候还差得远。” 见陆言还欲说话,住田晴斗出言打断道:“郑兄不要动怒,莫要让反满抗日分子看我等笑话。” “不是说木凳暗藏情报吗? 榫卯结构严丝合缝,一根头发丝都放不进去,如何暗藏情报? 至于内部中空之言,倒不如此刻当面拆解锯断,看其内是否有问题。” 伴随郑良哲此言郑可安急忙说道:“父亲不可,这凳子好不容易配对,若是损坏只怕很难再寻到合适的,万万不可啊。” 见郑可安如此反应,住田晴斗三人心思一动。 池砚舟不待郑良哲开口,立马说道:“这等粗活我来做。” 此举正合住田晴斗、陆言之意。 郑良哲本想阻拦,可刚说出去的话岂能收回,仅能默不作声。 郑可安还在劝说自己父亲,言她寻得此物不易却无人理会。 宪兵送来锯子,池砚舟当面开始拆解然后锯断,木屑落了一地。 可中间锯开实木明显,根本不存在藏匿情报的空间,池砚舟尚不死心继续锯。 木头都被锯成各种小段,却仍是没有发现。 池砚舟额头隐有汗水,胳膊酸疼难耐。 这锯木头同样是一个苦差事。 他之所以如此认真,无非是想要展现出来,自己从始至终都怀疑郑可安的态度。 其次他很清楚郑可安方才的言语不过是有意为之,实则内部不可能有马脚。 当池砚舟又锯断一处后,他不得不活动一下酸涩的胳膊。 郑良哲见状出言:“池警官这是打算弄一地锯末吗?”火山文学 住田晴斗办公室内确实被弄的埋汰,大大小小的木块散落一地,根本就没有任何发现。 “行了。”住田晴斗发话。 “是。”池砚舟只能带着锯子退至一旁。 该问的问清楚了,该查的现在也查明白了。 住田晴斗只能说道:“今日麻烦二位跑一趟,改日我请你们吃饭,这里乱糟糟的就不多留你们。” 郑良哲起身告辞,后对陆言说道:“莫要给脸不要脸。” 谁知又对池砚舟说道:“当日我寻你帮我照顾些许,你满口答应便是如此照顾?” 说罢就带着郑可安离去。 但此言无疑是让住田晴斗、陆言注视他,池砚舟一脸无奈道:“课长,他这明显是故意要给属下找麻烦。” “那你解释解释。”住田晴斗也能听出来,郑良哲是想要借刀杀人,但他不可能就听之任之。 “当时陆主任调查郑可安,导致郑良哲很是愤怒,所以找到属下想要我帮忙,若是日后有人对郑可安不利,就给他通风报信,毕竟此前中央保安局一事,课长也清楚是特务股暗中告知郑良哲的。” 这事人人都知道。 特务股在暗中推波助澜。 所以郑良哲找池砚舟说这些倒也好理解,现在是心中气不过故意当着住田晴斗的面点明,好让池砚舟陷入麻烦之中罢了。 池砚舟继续解释说道:“可是属下根本就没有,主动给郑良哲提供过任何一次情报。” “废话!”陆言心想。 当日之后这是针对郑可安的第一次调查,你就算是想要提供也没机会啊。 第四百五十一章 难言之隐 郑良哲故意找茬,池砚舟很好解释。 住田晴斗、陆言都可算作当事人之一,对池砚舟所言心知肚明。 此事作罢可调查却无进展,住田晴斗坐回办公桌后道:“你们怎么看待这件事情?” “当日我就说要直接对郑可安展开跟踪,陆主任偏不同意,导致未能第一时间跟踪监视,谁知郑可安带着木凳究竟先去见谁。”池砚舟话里话外矛头刺向陆言。 对此陆言板着脸道:“池队长何必现在马后炮。” “陆主任此言差矣,当日若直接跟踪说不定已经证据确凿,轮到郑良哲苦苦哀求我等才是,何故今日受其侮辱。” 住田晴斗打断两人埋怨,他冲池砚舟问道:“你依然怀疑郑可安?” “实不相瞒课长,属下并未改变最初的看法。”池砚舟现如今依然要对郑可安表示怀疑,但最终是否能调查到证据谁知道呢? “可木凳并无问题。” “木凳或许只是混淆视听的存在,情报可能就被郑可安带在身上,交给红党分子。” 陆言同样开口:“属下认为池队长言之有理。” “我等怀疑郑可安最重要的依据就是她无故前往旧货仓库,可现在她将此事解释的清清楚楚,前因后果合情合理。 再深入调查只怕难有切入点,加之郑良哲此刻如此护犊子,又当如何?”住田晴斗将问题抛回来。 见此池砚舟道:“陆主任不是说想要负责调查郑可安,我看后续就交由陆主任代劳,也算有始有终。” 接下来不好调查,且还要面临郑良哲的怒火,这等烫手山芋确实不易继续握在手里。 陆言面色不改硬声说道:“我自是不惧调查,好过池队长临阵推脱,但我要提醒一句,池队长您这里的嫌疑可还不算根除。” “那陆主任不妨受累,连我一起调查算了。” “若你们二人只为争吵,便谁也不要离开宪兵队,一直留在此处。”住田晴斗心情本就不佳,听闻争辩更是觉得聒噪,严厉语气之下让池砚舟、陆言禁声。 住田晴斗沉吟片刻道:“郑可安确实应要继续调查,但只怕难短期取得成效,后续应做长久打算。” “课长说的是。” “等此番调查结束,陆主任负责明面上对郑可安进行调查,池队长则暗中接近缓和关系,从而秘行调查一事。” 双管齐下! 住田晴斗对郑可安可谓重视。 但为何说要等眼下调查结束? 不查清楚此番谋划布局究竟是何原因功亏一篑,看管人员就难得自由之身,其中亦是包括池砚舟在内。 对住田晴斗之言池砚舟心中松了口气,虽对方还未放弃对郑可安的调查,但无疑现在难以将其定罪。 郑可安嫌疑尚且无法坐实,池砚舟自是不必多虑。 “属下明白。” 此事暂且告一段落,二人便要继续回到关押房间之内,等待何时彻底获得自由之身。 …… …… 郑良哲携带郑可安由宪兵队离开,乘车前往学校。 校内下车立于操场中央,郑良哲方才开口问道:“你没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讲吗?” “爹指的是什么?” “何必明知故问。” “女儿是真心不懂。” “事已至此,你还要隐瞒到何时?” “女儿未有任何事情隐瞒父亲。” “我是你爹!” “女儿知晓。” “我不会害你。” 郑可安一脸无奈说道:“爹你何必大惊小怪,女儿不过是被误会,难不成你真想我有事?”火山文学 见郑可安如此态度,郑良哲缓缓说道:“你爷爷想你,冰城医院工作也不适合你,回新京后再谋出路不迟。” “现如今工作刚刚步入正轨……” “不回新京?” “恕难从命。” “随你。” 郑良哲朝着办公室而去,心中颇为无奈。 虽郑可安一直不曾承认身份,但却拒绝回新京,这便让他心生警惕。 可归根结底还未有确凿证据,只是郑良哲作为父亲的紧张感,已经如影随形。 郑可安望着郑良哲的背影,她有口难言。 最后调节心态跟上步伐。 这个世道有太多的难言之隐,哪怕父女关系亦是如此。 郑良哲今日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同样没有责备她如果冲动行事,会给郑家带来灭顶之灾。 只是告诉她,“我是你爹”! 徐妙清站在窗口看着操场中央父女二人的身影,心中同样颇为无奈,此经历她感同身受。 她甚至比郑良哲更加确定郑可安的身份,毕竟多一层池砚舟的关系放在这里。 虽没有过蛛丝马迹,但凭借直觉亦可猜测。 …… …… 警察厅特务股内乌雅巴图鲁心情不佳,他布局想要算计池砚舟,可对方被特高课看押不得自由。 所谓布局压根就难成型。 需通过舒胜再向池砚舟通报消息,步步为营吸引对方入局,此时此刻舒胜连池砚舟的面都见不到,如何引诱? 拖延几日对乌雅巴图鲁而言倒也无妨,只是司城和真同他交流时,言谈话语之间表示池砚舟麻烦不小,这若是直接死在特高课,乌雅巴图鲁很难接受。 为报复池砚舟而来不假,但更重要的是他想出人头地重振门楣。 池砚舟死在住田晴斗手里,乌雅巴图鲁在特务股反倒进退两难,因此多有愁闷。 司城和真却觉得甚好。 他所求与乌雅巴图鲁相差无几,但先天条件要强过对方太多,若能兵不血刃解决拦路虎池砚舟,何乐而不为。 乌雅巴图鲁今日收工接到舒胜约见。 他同司城和真都未参与先前工作,此刻俱是自由之身。 两人约在南岗区四道街一处饭店内,乌雅巴图鲁来时舒胜已经等候在此。 在包间内坐下之后,乌雅巴图鲁问道:“舒主任今日见面所为何事?” 先前商议行动现在进行不下去,对此两人有过交谈,因此乌雅巴图鲁不知舒胜为何还要见面。 “郑校长的女儿郑可安被特高课调查,你可知道?”舒胜神神秘秘问道。 “是吗?”乌雅巴图鲁对冰城情报目前掌握并不及时,特高课内的事情还是由司城和真告知,他很难知晓相关信息。 “千真万确。”舒胜今日在学校内得知医院方面打电话过来,说郑可安被特高课带走,后他更是亲眼看到郑良哲离开学校,之后同郑可安一道回来。 “特高课调查郑可安?” “应是和东傅家甸区一事有关。” “郑可安同红党有染?” “都被调查岂能是空穴来风,但特高课课长住田晴斗与郑良哲关系极好,今日郑可安就被其从特高课内带走。”舒胜强调这一点。 乌雅巴图鲁看着面前舒胜问道:“舒主任告诉我这些何意?” “当然是提供有关红党成员情报给你。” “仅此而已?” “那不然呢?” 乌雅巴图鲁看着面前舒胜,心知对方算计颇多。 郑可安是红党。 住田晴斗和郑良哲关系好,影响调查。 此刻告知他无非是想要请其背后之人插手,调查郑可安同时坐实郑良哲包庇抗日反满分子之罪,好将其从冰城女高校长职位上拉下马。 届时冰城女高群龙无首,舒胜指不定可以染指校长一职。 郑良哲在冰城女高一日,舒胜便不可能有出头之日,所以才同意满清遗老方面许诺,想要离开冰城离开女高。 并非所愿,却无可奈何。 但现如今眼看好似有机会赶走郑良哲,舒胜又岂能愿意离开自己经营许久的冰城女高,才急忙将消息送给乌雅巴图鲁。 只是目的性太过明显,乌雅巴图鲁心中了然。 第四百五十三章 无关喜恶 今日风裹挟一丝温度,熏得行人摇摇欲坠。 大好天气街上过往民众络绎不绝,盛怀安、陆言于宪兵队门前分道扬镳,接下来皆要着手负责冰城内搜捕红党会议代表一事。 时隔多日再临警察厅特务股,警员见盛怀安急忙问好。 他却无心搭理,径直前去傅应秋处报到。 “报告。” “进。” “课长。” “多日未归听说情况不利。”傅应秋示意盛怀安坐下讲。 坐在沙发上一五一十,将此前任务以及后续调查情况汇报,傅应秋听罢道:“大好任务付之东流,住田晴斗课长能忍住怒意已是难得,后续安排倒也算反应及时,但调查泄密人员一事你处理不妥。” “不妥?” “你心中介意池砚舟与金恩照一同加入所谓‘中央保安局’内,故而对其多有防备甚至隐隐厌恶,认同感、归属感更是一处不占,对于他是否乃是红党成员没有想要探究根本的兴趣,觉得死在特高课内同样无关紧要。” 傅应秋三言两语,将盛怀安心思剖析彻底。 好似是被看穿站在此处,盛怀安却也并无异样神色。 “实不相瞒,属下确实对其并无多少好感。”盛怀安之前对池砚舟表现的不错,甚至一度非常热情,更是在工作中多有指导。 但心底真实想法,令人难以探查。 “好感或厌恶都并非我等工作原因之一,感情用事乃是大忌,虽在你看来仅是特务股内一队长,舍弃与否无伤大雅,可你有没有仔细想过,池砚舟现在落马谁人接替工作?” 随着傅应秋的问题抛出,盛怀安心头闪过两个名字。 傅应秋笑着道:“乌雅巴图鲁、司城和真!” 不待盛怀安言语,傅应秋继续道:“此二人情况如何你心知肚明,若让其上位特务股将面临何种麻烦也能提前猜测一二,你我手握特务股大权难免招人眼红。 原先特务科铁板一块,就算花島裕太等日本人都难撬动,可现在已经被撕开一道口子,想要将口子修复如初你我皆知再无可能,能守住不让口子撕裂的更大已是难得。” “属下之前认为,旁人如今尚且难插手特务股任命。” “是难,却并非没有可能。 契机需要他们自己找,我们防。 而非主动将契机提供给他们,帮对方省却麻烦。” “科长的意思是?” “池砚舟若是红党分子死不足惜,但莫要陷入宁杀错,勿放过的勾当里。” “科长担心宪兵队特高课借此发难?” “你要始终明白,他们是日本人,而我们不是。” 满洲国! 卖国贼! 不管哪一种身份你都不会成为日本人,最根本的壁垒是坚不可摧的,傅应秋对此看的非常透彻。 第四百五十四章 排除嫌疑 莫名其妙登门,云山雾罩讲话。 池砚舟一时间拿捏不准傅应秋的心理,这等人物行事难以让人琢磨,倒也并非喜怒无常,偏是习惯使然。 见其一脸疑惑,傅应秋和颜悦色道:“你且先坐下。” “属下站着便可。” “该坐时莫要推辞,否则就要站一辈子。” “是。”池砚舟在一旁凳子上落座。 傅应秋翘着腿神态放松,好似闲聊般开口:“你从警察署基层警员摸瓜滚打至此,应当心中感悟颇深,今日盛股长、陆主任可先行离开特高课,所谓没有嫌疑只是一部分原因。” 此言池砚舟深感正确,杨顺同样清白没有嫌疑,住田晴斗为何不放人? 显而易见! “属下人微言轻。” “可有怨气?” “不曾有半分怨言。” “能屈能伸大丈夫。” “科长过奖。” 见池砚舟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加聪明,傅应秋原本准备的话语没了用武之地,索性起身打算离去。 池砚舟亦步亦趋送至门口。 跟随来到桥车前,他抢先一步为其开门,小心翼翼护着傅应秋登车,在池砚舟准备关门时,傅应秋声音传来。 “俗话常说吃什么补什么。 所以,吃苦是成不了人上人的。 只有吃人!” 言罢傅应秋示意司机开车,池砚舟站在原地看着对方座驾远去,心中疑惑更甚。 傅应秋今日究竟何意? 他真有些想不明白,打算脱困后和宁素商探讨一番,看能否帮助自己答疑解惑。 桥车消失不见池砚舟正欲返回房间,却见陆言匆忙而来。 早上不是才刚刚离开,傍晚就再至特高课,莫不是搜查抓捕见效甚快? 池砚舟并未上前做打探,首先陆言不会告知他情况,再者没有人身自由探查到情报亦是无用。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陆言余光得见池砚舟站在远处,却也未有打招呼之意,径直前往住田晴斗办公室内。 刚送走傅应秋还未消停,陆言又登门求见。 住田晴斗问道:“可是抓捕工作有进展?” “并非抓捕一事,而是属下今日离开特高课,收到昨日红党中策反人员送来的情报。” 陆言、屠博都在特高课内,此红党内鬼送出情报无人接收,若非今日陆言离开尚不知何时才能知晓。 “情报内容是?” “情报中告知红党察觉会议遭到泄露,乃是奉天代表迟迟未归,加之前往奉天传递情报的交通员久不见踪影,念及各地代表会议一事事关重大,红党不敢疏忽于是展开调查。” “发现冰城暗中埋伏?” “正是。” “你们不是都讲工作安排毫无漏洞,红党岂能察觉到问题所在?” 面对住田晴斗质问陆言有口难言,确实工作安排没有遗漏。 但你毕竟有四处监视地点,以及郑可安、君悦客栈两处监视队伍,红党真躲在暗中观察,谁敢保证不会发现半点蛛丝马迹? 原本是敌明我暗,却突然变成敌暗自明。 便万事皆有可能。 陆言无法回答,只得继续说道:“红党方面得知我们看管全体参与警员,于是便将因奉天代表未到场察觉端倪之事封锁,想让我们自查内耗误杀警员。” 将计就计! 确实像是红党能玩出来的手段。 “红党方面目前不知内鬼一事?” “他们现如今认为是交通员处出现问题,才导致会议召开地址遭到泄露,加之交通员已死难以查明真相,所以不曾意识到先前便有内鬼潜伏,于是此人才能得到这份情报送出。” “既然还未暴露,就让他再藏的深一点。” “请课长放心,属下后续会做安排。” “目前看来不存在人员泄密。” “代表大会事关重大,红党谨慎小心确实合理。” 整件事情逻辑讲得通,且红党还在暗中将计就计想要坐山观虎斗,再者此策反潜伏人员提供的几次情报都没有问题,故而现在同样值得相信。 “你觉得此事要如何解决?”住田晴斗反问。 “既然没有警员泄密则不应该继续关押,此举无异于减少我们的搜捕力量,对红党分子更加有利。 但若目前全员放行,又担心被红党察觉到内部有人泄密,恐给我们的策反人员带去危险,所以属下建议随便找一警员结案。” 欲盖弥彰。 红党既然想要将计就计,他们不妨顺水推舟。 让红党误认为计策得逞,实则是让策反人员潜伏更深,为日后提供情报做准备。 “谁来当这个替罪羊?” “全听课长安排。” 陆言压根就没有想过让池砚舟来,虽说盛怀安不在乎池砚舟死活。 但你要明白那是特高课宁杀错不放过的情况下,盛怀安能让池砚舟同其他嫌疑人一起被处死。 可现在呢? 找人当替罪羊,那便也要承担外界风言风语。 住田晴斗等人不可能满世界和人解释,不是警员泄密而是误导红党,若如此你还具备误导的功效吗? 所以脏水会泼的结结实实。 这一盆是泼在警察厅特务股头上,还是警察署特务系头上,都需要好好争辩两句。 再者池砚舟是队长,这种替罪羊岂会安排队长承担。 且还有陆言不清楚的情况,便是傅应秋今日所言,并不打算无故牺牲池砚舟。 因此人选问题,确实需要好好思考一下。 “不如打电话问问盛股长?” “课长请便。” 住田晴斗拿起电话打给警察厅特务股,盛怀安的声音由内传来。 将目前情况大致讲清楚,后得到盛怀安建议,住田晴斗挂掉手中电话。 “不知盛股长怎么说?”陆言出言询问。 “负责监视君悦客栈的四名警员中,挑选特务股、特务系警员各一名,同时处死表示泄密人员就在他们之中。” 听到盛怀安提出如此建议,陆言暗自点头。 目前根本就无人泄密,红党是想他们自相残杀,那么两名嫌疑人都被处死,更加符合甚至超出红党预期。 且特务股、特务系都有警员被怀疑,倒也不必再去计较得失问题。 最重要同时也是最巧妙的一点,你最终没有认定泄密人员是谁,可能是特务股警员,也可能是特务系警员,所以盛怀安、陆言都可对外表示并非他们的问题。 反倒对自身影响很小。 毕竟没有最终确认,就算人人都知道在这两处单位之中,你没有证据只能保持怀疑。 陆言不得不说盛怀安确实是老狐狸,这一手安排尽显圆滑。 至于君悦客栈内红党分子,为何没有提前安排撤离? 最大可能就是担心影响示警计划,所以才会甘愿以身涉险。 住田晴斗也觉得此建议最优,见陆言也无意见便直接说道:“明日我会将两名警员处死,同时将其余关押人员放行,有关郑可安的调查工作交给傅应秋傅科长,日后若有需要对方会联系你。” “属下明白。” 就如同之前说的一样。 哪怕郑可安与泄密一事无关,亦不能完全排除对方是红党成员的可能,还需深入调查才能最终确认。 陆言汇报结束之后便离开特高课,警察署针对南岗区内的搜查工作已经展开,他还需去盯着进展情况。 池砚舟透过房间窗户见陆言来去匆匆,不知事情是好是坏。 但他目前心态都非常好。 能从绝境之下走到这一步,对池砚舟而言已经是赚的,且现在好吃好喝好睡,又不是关押在牢房之内,更不在审讯室之中,还有何不满? 保持心态稳住阵脚,他相信组织不会放弃他,暗中营救助其脱困的计划肯定还在进行中。 切莫自己率先露出马脚,增添组织营救难度。 所以池砚舟冲着门外宪兵喊道:“能不能劳烦今夜的饭菜里面,加一份卤味拼盘和一碗水饺。” 宪兵见其都开始点菜,当特高课是什么地方? 口中回答:“统一安排饭菜。” “行吧。”宪兵语气已经不悦,池砚舟也没有继续自找没趣,但态度表达的很明显。 问心无愧! 第四百五十七章 另辟蹊径 一身便衣由警察厅内离开。 今日天气极好,步行朝着医院走去。 挂号排队进入诊室内,郑可安见池砚舟很是不悦,面色一寒说道:“出去。” “郑医生对待病患,应当不该是如此态度。” “你是病患?” “显而易见。”池砚舟将手中单子挥了挥,表示程序齐全。 郑可安见状颇为无奈问道:“哪里不舒服?” “心怀愧疚。” “你要是影响我正常工作,我也有权利将你赶走。” “这几日失眠。” “亏心事做得太多。” 两人几句争吵门外病患、医生等都有探头,池砚舟索性上前将门关上。 等他再度回身时郑可安已经换了一副面孔,神色和善。 池砚舟眼神环顾诊室露出询问之意,郑可安轻轻摇头表示安全。 她从特高课回来后第一时间就检查诊室,且留有记号方便每日上班时判断,是否有人暗中潜入诊室内。 且会趁着关门换衣服的时间,对诊室进行探查。 没有发现任何监听设备。 “需要重新认识一下吗?”池砚舟面对郑可安其实较为放松,明知对方是组织同志亲切感油然而生,且代表会议一事就是由郑可安送出情报。 故而所谓欲盖弥彰,现在显得毫无意义。 郑可安重新打量面前之人,回忆起教堂首次碰面时的故意接近,如此看来当日自己恐怕就被算计。 目的就是为让她说出农乐童照片尚存。 但此举有何意义? “确实需要重新认识一下。” “你好。” “你好。” 两人伸手握在一起,却未喊出同志二字,但都心知肚明。 郑可安示意池砚舟坐下后道:“你我二人如此碰头,违反多条组织规定。” “特殊时期,应当变通。” “言之有理。” “特高课目前对你怀疑不减,交由警察厅特务科科长傅应秋负责,他同你父亲没有交情只怕更难对付,你要做好应对。” “安排你调查我?” “陆言在明我在暗,但傅应秋此人行事风格一直颇为诡谲,恐其暗地里还有别的手段。” “我会小心谨慎。” “你如今可还能联系到组织成员?”池砚舟出言问道。 “释放信号组织会有成员借看病登门,但目前我这里的情况没有汇报的价值,所以打算先行静默。” 郑可安的选择确实很正确,此时此刻减少接头更加保险。 “你有没有需要我代为向组织转达的话?” “组织因此事很关心我父亲的态度,担心他对我工作产生不利影响,不过根据我这几日观察,家父不会从中作梗,甚至会想尽办法护我周全,可让组织放心。” 池砚舟没有当着郑可安的面,去评价郑良哲。 仅是表示自己会将话带到。 见面时间稍显紧张没有过多寒暄,郑可安随即问道:“你这里情况如何?” “问题不大。” “可需要我帮忙?” “你不要有分毫异动。” “明白。” “目前情况就是这些,后续若有变动我会再通知你。” “特务股想让你缓和我们之间的关系,我是否需要配合你?” “我建议前期是不配合,对我保持等同陆言一样的厌恶,后期再看具体情况。” “那就听你安排,不过之前安瓿瓶一事?” “是我。”现在你不承认也只是表面功夫显得保密,实则早就失去意义,倒不如解一解心头疑惑。火山文学 交谈结束池砚舟示意郑可安可以开始演戏,她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喊道:“恕我学艺不精,你的病我治不了,还望另请高明。 现在麻烦离开诊室,不要影响我正常工作,不然我现在就给特高课打电话。” “郑医生何必动怒。” “离开!” 对此池砚舟一脸无奈,只能从诊室离去,走廊众人见状都是好奇打量。 池砚舟回到警察厅恰逢见盛怀安回来,他急步上前:“股长。” “都已经离开特高课,怎么还愁眉苦脸?” “股长能不能和科长建议,不要让我继续负责调查郑可安的工作。” “你此前在特高课不是一口咬定对方有嫌疑,现在让你调查却又不情不愿?” “在特高课内为证明自身清白,属下当然是想要亲手抓捕反满抗日分子,但现在郑可安就是烫手的山芋,今日属下前去医院就被烫的叫苦不迭。” “她态度不好?” “很差!” 言谈间跟随盛怀安进入办公室内,池砚舟继续说道:“郑可安现在已经有所警惕,我猜肯定是选择静默,就算我们调查稍有进展,指不定郑良哲就会安排对方回新京。 人到新京后我们辛苦调查的线索,只怕又成了无用功,等日后难以锁定郑可安身份,住田晴斗课长因同郑良哲关系要好将此事抛之脑后,那时郑良哲反过头来再报复,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番分析盛怀安认为没有错,目前情况确实如此。 池砚舟从自身出发不愿调查亦是没错,谁会想要给自己招揽麻烦呢? 同时池砚舟这番言论还有两层深意,首先第一层,我依然怀疑郑可安,并非说改变看法。 第二层我和郑可安不是同党,不然由我调查对方便能掌握第一手情报,算是对郑可安非常到位的保护。 只是池砚舟现在想要主动放弃这个工作,岂不是就是放弃对郑可安的保护,你说他们是同党? “住田晴斗课长点名让你参与调查,科长又认为你同样适合,目前只怕难让你从这件事情内抽身。”盛怀安表示不太好操作。 其实池砚舟很清楚,盛怀安不可能让他脱离调查。 但今日这番废话,你非讲不可。 起码盛怀安从中探查到了几层意思,对池砚舟更加放心。 闻言他本就愁苦的脸更是难看道:“上面想我主动道歉加以破冰,可今日效果欠佳,别说破冰缓和关系,连心平气和正常交谈都很难做到。” “你为何不尝试从郑良哲处入手?” “郑良哲?” 池砚舟认为,这不是上赶着招惹对方。 盛怀安确实不喜池砚舟不假,但工作中的教导他不会吝啬,如同先前一样。 见他不太明白自己意思,盛怀安解释道:“郑良哲表现的非常过激,无非是想要露出自己的爪牙,将锋利的武器彰显出来的目的是什么?” “自然是想要保全郑可安。” “没错,亮出獠牙是为保护爱女周全,那么这件事情的关键点在于郑可安,而非郑良哲的强硬态度。” “还望股长明言。” “特高课未放过郑可安,科长更是亲自负责调查,陆言明面上同样虎视眈眈,你说郑良哲岂能不惧? 所以现在他更加需要有人能通风报信,比之前寻你时需要百倍甚至千倍,当日找你不过未雨绸缪,现在是迫在眉睫。” 听到盛怀安居然走了这样一条思路,池砚舟确实先前从未想过。 却也担忧询问:“郑良哲岂会再度相信我?” “为了他女儿,他不信也会想要尝试。 你真以为住田晴斗课长、傅应秋科长、陆言主任等人盯上郑可安,在郑良哲眼中不值一提吧?”盛怀安冷笑。 你郑家在新京确实地位不俗,这点盛怀安承认。 但你不看看现在盯上你的人是谁? 每一个单拎出来都会让人头疼,傅应秋亲自负责谁人不惧? 这种情况下郑良哲怎么可能拒绝有人通风报信,哪怕这个人或许也是为调查郑可安而来,但若利用的好确实可以获悉情报。 郑良哲会放弃吗? 他舍不得! 第四百五十八章 过激反应 棋高一着。 剑走偏锋。 思路切入点截然不同,从最不可能之处着手,偏结果令人意想不到。 盛怀安所传授给池砚舟的思维方式,令他大受裨益。 不仅仅只是在这件事情上,日后的所有工作与问题中,他都会保有一种新的思维视角。 “多谢股长教导。”池砚舟亦是师夷长技以制夷。 “如此开局仅是同郑良哲重建关系,至于最终要如何调查郑可安,还需听从科长安排,甚至与陆主任多方配合。” “属下明白。” “做此行动时,先取得科长首肯。” “是。” 从盛怀安办公室内离开,池砚舟本意去找傅应秋告知目前想法,但对方却不在科内。 等收工也不见人回来,便只能明日再做汇报。 今夜回家途中池砚舟多有观察,甚至故意绕路购买熟食,确认安全后向指定信箱内投递情报,明日约见宁素商。 回到家中将熟食放在桌上道:“今日刚好嘴馋,绕路买了点。” “这家味道确实不错。”徐南钦一眼认出铺子。 “伯父晚上要不要喝点?” “算了。”徐南钦笑着摇头,可不想被徐妙清逮到。 池砚舟也是一笑,后叫徐妙清出来吃饭。 徐南钦猜测池砚舟今日购买熟食,应是为绕路确保自身安全,同红党成员联系。 那么红党成员所在,是否距离这处熟食铺子不远? 还是说南辕北辙,毕竟是在绕路。 对此徐南钦很有兴趣,但却没有安排任何行动,毕竟他更加清楚,不管是将池砚舟暴露给军统的人,还是让池砚舟意识到他的问题,这对军统都是更加不利的。 徐南钦的身份太高,容不得半点差错,因此只是心中想想。 吃过饭后各自休息,第二日池砚舟赶去警察厅,想同傅应秋汇报盛怀安的提议。火山文学 …… …… 《万卷书局》内秦老板今日开门很早,前几日收到纪映淮汇报,得知郑可安隐有红党身份。 对此纪映淮显得不在意,可秦老板却难忽视。 随着门上铜铃发出清脆声响,郑良哲走进书局内。 “秦老板别来无恙。” “郑校长好久不见。” “生意如何?” “尚可。” 热情寒暄后移步至书架旁,秦老板神色正式道:“你女儿郑可安与红党有染?” “无稽之谈。” “你认为特高课会空穴来风?” “这些年被他们冠以抗日反满‘罪名’的无辜百姓还少?” “虽然你是郑可安的父亲,但你要明白并非所有事情都会在你掌控之中,她的身份我可以默认为你不知情,甚至可以帮你和上峰背书。” “你怀疑我知情不报?”郑良哲的语气变得严肃。 “我只是担心你一时不察。” “你与其关心我女儿是不是红党,不如先管管池砚舟针对她的调查,若牵扯到我则对站内潜伏工作不利。” “你什么意思?”秦老板问道。 郑良哲目光没有任何闪躲,直言不讳:“我不信你对池砚舟的策反工作还没有完成,他现在在调查我女儿,那么必然会影响到我。” “你知道你这些话是违反纪律吗?” “你做不了主,那就让我来联系‘破军’。”郑良哲之前心里就很清楚,自己最大的麻烦不在第三国际,而在军统。 但若是能趁机获悉‘破军’的情报,郑良哲觉得划算。 可秦老板毫不留情面道:“你还不具备直接联系‘破军’的资格。” “那就麻烦你汇报上峰,想要郑家失势倒台的人很多,我女儿的事情就是一个契机,若是郑家倒台对我的潜伏工作影响很大,麻烦上峰可以施以援手。” “你在威胁上峰?” “不是威胁,是事实。” “你的态度其实完全没有必要如此抗拒,你女儿不知道你的身份,有爱国之心选择加入红党抗日救国是值得肯定的行为,现在你应该弄清楚这件事情的真相。” “弄清楚真相? 等弄清楚确定她确实加入红党,你打算怎么做? 让我这个做父亲的出面拉拢发展她,然后让她潜伏在红党内,做所谓的双面间谍。 有多危险上峰会管吗?”郑良哲语气不善。 “我们所做之事,何尝有安全可言?” “你不必在此和我谈大道理,我女儿的情况我很清楚,如果‘破军’想查就安排人员调查,恕我实在难以代劳。” 秦老板闻言稍显无奈。 军统如何查? 军统调查郑可安,就是给郑良哲找麻烦。 郑良哲的潜伏位置很关键,且郑家对军统的一些工作,有很大的帮助。 见其如此态度秦老板未再多言,只是告诉郑良哲稍安勿躁,上峰会协助他解决麻烦。 至于方才威胁之言提起池砚舟,秦老板选择忽视。 郑良哲也知道言辞有些过激,不曾再提。 等送其离开《万卷书局》,秦老板也将目前的情况向上汇报,郑良哲的态度他其实可以理解,作为父亲怎么可能眼睁睁将女儿推入深渊。 所谓双面间谍,与深渊无异。 郑良哲其实离开《万卷书局》后,神色根本就不同于在秦老板面前时激愤,他其实很清楚军统方面不会太过为难他。 哪怕确认郑可安身份,军统也不会逼他做什么。 毕竟他的潜伏工作对军统而言,就已经是有价值的,逼他只会适得其反。 但他也需将自己的态度表达清楚,让秦老板以及‘破军’等人了解,不要再去想做无谓的尝试。 点明池砚舟身份同样是郑良哲的手段,虽不高明但却符合正在担忧女儿安危的父亲。 至于说什么专业性呢? 郑良哲难道不专业吗? 他也不过就是在秦老板面前过激些罢了,他的意思秦老板难道不清楚? 第三国际方面郑良哲倒不太在乎,他较好处理这方面的事情,且郑可安的身份疑似红党,又不是疑似军统。 …… …… 池砚舟今日一早便去见傅应秋。 “科长。” “听说昨日进展不顺?” “属下不敢隐瞒,接触确实非常困难。” “那你今日是?” “昨日属下工作开展陷入僵局,股长却给了一条全新的思路。” “说来听听?” 池砚舟当即将盛怀安提供的思路说明,傅应秋一听确实是盛怀安的风格,一如以往的无迹可寻。 “盛股长所提供的思路确实值得参考,你考虑的如何?”傅应秋将决定权又给池砚舟抛回来,令其感受到尊重。 “属下觉得在目前这种情况下,可以尝试。” “你既然打算尝试我自是支持,但想要获得郑良哲的信任,你肯定是需要提供具有价值的情报才能换取。” “属下昨夜在家中思索,认为将陆主任这里明面上的调查信息提供,借此换取郑良哲的信任。” 陆言本来就是吸引火力的,那么告知郑良哲也无妨。 且池砚舟还可以通过这个行动,将情报告诉郑良哲,让他对郑可安起到一个保护作用。 你说池砚舟泄露情报? 他只是按部就班的调查啊。 盛怀安的建议,傅应秋同意的,没什么问题吧。 “看来你已经想的较为详细,我也就不赘述其他问题,但要额外提醒你一句,和郑良哲打交道要小心。 此人心狠手辣不似文弱书生,善用阳谋辅佐阴谋,新京一事就是前车之鉴,莫要被其算计在陷阱之内,到时厅内可能也难救你。” “属下明白。” 傅应秋的话不是危言耸听,中央保安局成员为何被杀,还不就是郑良哲算计。 掀起舆论引得各方关注,谁能救人? 池砚舟陷入那样的局面之下,警察厅也会选择枪决息事宁人,所以傅应秋要他自己学聪明点,不要着了对方的道。 第四百六十章 汇报工作 逢场作戏。 假意沉思良久,郑良哲方才开口:“我姑且再信你一回。” “多谢郑校长给予信任,在下定当不会辜负。” “日后若有消息再联络。” “理应如此。” 言罢郑良哲也无共进晚餐之兴趣,起身告辞。 池砚舟欲前去同宁素商会面,没有执意劝留对方吃饭。 待郑良哲走后他随意吃了几口,便结账离开。 行至大同路得见宁素商信号,移步安信街看其信箱锁头有异,脚步不停前去河顺街002号。火山文学 敲门进入看到宁素商熟悉面庞,池砚舟脸上展露笑颜。 “‘寒泓’同志。” “‘欢颜’同志。” 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感受着彼此身体里的力量,宁素商向池砚舟传达组织嘉奖以及感谢。 池砚舟听对方正式说完后,才回应道:“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代表组织发言结束,宁素商状态回归轻松道:“这一次你的情报帮助极大,若非及时汇报组织,后果不堪设想。” “当时情况紧急,只能通过郑可安将情报送出。” “临场应变做的很好。” “不知组织内鬼是否揪出?”池砚舟对于功劳没有过多停留谈论,国土沦陷前线战局吃紧,保全同志性命保护情报网络确实值得庆贺,但还不到最后关头。 组织中内鬼一事,同样令人担忧。 “内鬼调查进展不太顺利,但省委方面锁定几人,后将因奉天发现踪迹一事告知,看陆言等人是否能知情。 现在看来消息确实送达,故而可以确定内鬼就在几人之中,但想要锁定到某一人身上,或许还需要时间。” 省委、特委等商议利用内鬼做局,显得更加逼真。 便也顺水推舟用此事判断内鬼范围,算是一箭双雕。 池砚舟听宁素商解释后才明白,消息竟不是组织直接放出,而是利用被策反内鬼。 效果出奇的好。 组织同志虽未露面,但与特高课的博弈却精彩纷呈。 “君悦客栈内的同志,怎么没有成功撤离?” “考虑到你和郑可安的潜伏问题。” 这句话简简单单,可听在池砚舟心中如同雷震,让其更加深刻意识到自己所处位置,是经过多少血肉换来的。 心中对此早有猜测,故而没有放肆情绪波动。 旧货仓库的情况不必交谈也知是何原因,便没有再问免得徒增感伤。 池砚舟汇报说道:“冰城日满警察对组织会议代表展开调查抓捕,只怕短时间内都不会降低力度,组织目前能联系到参会人员吗?” “这方面省委、特委同志亲自负责,我知之甚少,但既然已经提前知晓,应当会处理妥当。” 组织各地代表情报保密级别高,宁素商不参与行动不会知晓内情。 “郑可安处依然存在麻烦,傅应秋亲自负责不易对付……” “我会告知组织。” “组织方面是否有,想要我代为转达的话?” “郑可安的身份级别非常高,甚至有些特殊情况,因此是省委同志直接对接负责。” “是吗?”池砚舟听闻此言心中多有好奇。 郑可安的身份重要这个不难理解,但按照宁素商目前所言则不符合常理。 “我向市委同志咨询过相关信息。” 倒不是说宁素商不知轻重,而是池砚舟同郑可安私下达成配合完成任务,作为池砚舟负责人的她理应了解情况。 “市委同志怎么说?” “说郑可安的级别是在‘平房特别军事区域’成立后,才陡然提升的。” “平房特别军事区域!”对此池砚舟有耳闻。 “今年6月30日,日本关东军司令部颁布第1539号命令,设平房成为‘平房特别军事区域’。” “听说管理非常严格?” 宁素商点头应道:“根据我们目前掌握到的线索,地区直径4公里的周围为甲地区,约8公里的周围为乙地区,且甲号区域不准有中国人居住,在乙号区域居住的凡年满18周岁的中国人,都必须领取由香坊警察署签发的特别居住证明书。” “如此严苛!”池砚舟此前仅是知道此事,但却没有来得及深入了解,现在初听之下也觉得情况有异。 “不仅仅只是如此。” “还有何不同?” “在行政地域方面属冰城市,冰城警察厅所辖香坊警察署在平房设立平房警察驻在所,下设平房屯、正黄旗三屯、新发屯三个派出所。” “按照日本人所表现出来的重视程度,应该不会交由警察厅方面负责吧。” “没错! 虽依据伪满军机保护法,归香坊警察署管辖,但在特别军事区域内执行警政业务,则要服从冰城日本宪兵队长的命令。” “宪兵队亲自管理!”池砚舟很明白这个安排所表现的态度。 “伪满警察协助日本宪兵对区域内实施户口管制,严禁居民自由迁出迁入,并严格限制其余居民进入该地区从事任何活动。” “若是这样看,岂不是铁板一块?” “警察驻在所所长是日本人,各派出所所长同样也是由日本人担任,包括平房宪兵分遣队,除配备中国翻译之外全员都是日本人。” 按理讲平房警察驻在所是伪满警察机构,所长应有伪满官员出任,日本人担任次长,借此达到他们监督掌控的目的。 多年来都是这样进行。 警察厅、警察署内等次长,多数都由日本人担任。 例如南岗警察署副署长井山一樹,警察厅特务股副股长花島裕太一样。 可平房区域内所长全部都是由日本人担任,连所谓的表面工作,和在国际上承认伪满的独立政权说法都不管不顾,由此可见日本人对其重视程度非比寻常。 “他们到底想干嘛?”池砚舟对此充满好奇。 “省委方面应该是有线索,但保密级别较高,目前我们不得而知。” “你说郑可安同这件事情有关?” “市委同志的猜测罢了,没有得到证实,也不可能得到证实。” “有关平房特别军事区域的其他情报还有吗?” “目前就掌握了这么多,市委方面是希望大家收集相关情报,汇总后交给特委方面。” “那我在警察厅内若是有机会,也会帮忙收集资料。” “你目前看似脱困,但住田晴斗等人不一定对你完全放心,所以你全力应付眼前麻烦便可,不要节外生枝。”宁素商觉得有关平房特别军事区域的资料收集,参与同志很多,且是方方面面的。 少池砚舟一人影响不大。 且他虽在警察厅内工作,但对这方面的情报是难以接触的,加之自身情况尚且存在危险,确实不宜负责这项工作。 宁素商说的确实在理,且他不能出现问题,是对郑可安的一种保护。 郑可安在省委处级别很高,池砚舟也需为其服务。 “省委同志需要我配合解决郑可安的麻烦吗?” “暂时没有要求,你按照警察厅的指示调查即可,若有新的安排我会通知你。” “明白。” “同时组织中内鬼一事不会过早公布,避免影响住田晴斗等人的判断,让他们意识到之前的消息是组织故意为之。” 组织这层考虑正是他们需要的。 同时宁素商继续说道:“至于郑良哲你要小心,虽根据郑可安所提供信息可知他很念亲情,但你与郑可安的身份他不知晓,免得将你视为眼中钉暗里布局拔除。” “我明白。” 组织很担心郑良哲,池砚舟同样如此。 却不知不管是出于军统或是第三国际方面考虑,郑良哲都不会对池砚舟如何,他反而安全。 第四百六十二章 暗里手段 内省不疚。 已是难得。 身为军统冰城站最高负责人,徐南钦严以律人更严以律己。 底线岂会轻易突破,哪怕涉及亲生女儿性命安危,依然巍然不动。 就寿宴一事稍做商谈池砚舟便回到房间内,与徐妙清商议为其准备何种寿礼,一时间竟也没有答案。 好在具体寿辰尚有些时日,足够两人再合计合计。 第二日锻炼吃饭后出门,池砚舟想起宁素商所言,傅应秋想要集中权力。 就郑可安一事他可直接向傅应秋汇报,故而心中也不去顾忌盛怀安,径直来至科长办公室门前。 “报告。” “进来。” “科长。” “坐。” “多谢科长,但属下仅是汇报与郑良哲见面一事,内容简短过程顺利站着说便可。” 傅应秋想要集中特务科权力,故而对你“礼贤下士”,但你切莫摆不清楚自己位置。 见池砚舟执意要站着做汇报,傅应秋也不强求,示意他开始。 “属下约见郑良哲他虽表现不感兴趣但还是如约而至,可见其对郑可安的关切溢于言表,见面后属下先是将科长您与陆言调查一事相告知,后利用特高课怀疑我与郑可安有关,借口他女儿被锁定红党身份对我不利,所以才会想要合作共渡难关。” 不错! 傅应秋认为池砚舟整体表现没有问题,虽难以算上可圈可点,却也是中规中矩。 “郑良哲反应如何?” “他开始很犹豫且言辞激烈,属下认为多数是想要试探我是否可信,最后同意与属下合作应也是出于对郑可安的关切,并不能说明对属下有多少信任。” 见池砚舟没有因为郑良哲答应合作,就沾沾自喜认为稳操胜券,傅应秋对此很满意。 能考虑到这一层问题,足以说明池砚舟工作态度很端正。 “那你认为接下来要如何调查此事?” “属下觉得接下来应该让陆主任施压,将郑可安这里的压力给足,同时将压力转嫁给郑良哲,逼郑良哲‘狗急跳墙’或郑可安露出马脚。” “你呢?” “属下自然是看郑良哲、郑可安状态判断出手时机,若有适当机会,可主动提供有关陆主任的调查安排,帮助郑良哲父女暂度难关,以此获取信任后日伺机而动。” 第四百六十六章 是暗示吗 雾失楼台,月迷津渡! 敌营潜伏工作便是如同孤身进入大雾之中,月色朦胧暮霭沉沉,楼台消失在浓雾中,渡口同样隐匿不见。 敌我难辨! 所有合理与不合理皆成了空谈,任何猜测都有可能坐实,却也有几率截然不同。 证据! 线索! 很多时候辛辛苦苦调查发现的线索,究竟是自己辛劳换得,还是敌人想让你发现? 亦是难讲。 秦老板此番猜测池砚舟身份同样心中打鼓,可念及‘破军’专业能力以及对敌经验等综合分析,他认为‘破军’不会无缘无故做出异于常人的反应。 故而池砚舟许真就是军统,在被他策反之前便是。 回到家中躺在床上秦老板确实有些难眠,猜测无从证实心痒难耐,想要一探究竟便只能询问‘破军’或‘鬼手’。 毕竟‘破军’早前告知有关池砚舟的任何安排,都需经过他亲自审核,若他因公务难以抽身则由‘鬼手’代为负责。 可见‘鬼手’知晓池砚舟身份。 但情报工作保密为王,秦老板如今就算是问,只怕也不会得到任何答案。 他唯一的工作就是去分辨,池砚舟是否存在红党嫌疑。 其余则同他毫无关系。 目前为止秦老板只能选择静观其变,看日满是否能确认郑可安身份。 现如今情况确实复杂,但池砚舟尚且可用,无须担心对方有何异动。 纪映淮回家后对秦老板的反应同样生疑,首先秦老板对池砚舟充满怀疑,出发点纪映淮其实能理解。 虽然她不认同秦老板对池砚舟的怀疑。 但站在秦老板的角度分析问题,怀疑池砚舟没有不对。 可既然你选择怀疑且不打算放下心中疑虑,理应多加防备才对。 秦老板却在言谈之中突然停顿,再开口话风就是一转,背道而驰。 不过纪映淮也清楚自己询问秦老板也不会告知,索性没有开口追问,只是心中存留疑惑现在难消。 倒不是说纪映淮怀疑秦老板,而是她猜到秦老板应当想到什么,或是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被隐藏起来的内容是? 纪映淮看着镜中自己的面容心生厌恶,秀眉紧蹙后强行舒展开,对着镜子挤出一个明艳的笑容。 心中却充满冰冷! 纪映淮机械性的整理头发梳妆打扮,如此深夜却并未上床休息,做好一切后便开始等待。 当岑鑫的车子停在门前,随即响起急切的敲门声。 一段时间过后岑鑫又急匆匆出门离开,纪映淮将自己关在浴室内,任由冰冷的水冲刷着她憎恨的身体。 纪映淮已经忘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自身产生抗拒。 强烈的抗拒,甚至一度让她感到不适! 但她就在这样的不适中挣扎存活。 多久了? 纪映淮记不清了,仿佛很久很久! 时间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甚至长的让纪映淮充满恐惧,活着算一种煎熬吗? 纪映淮不懂。 太多人死在她的面前,眼神中充满渴求想要活着,对世界充满眷恋。 她认为自己觉得活着算一种煎熬,是不对的。火山文学 所以她努力的在活着。 真的很努力! …… …… 清晨院中锻炼身体时,徐妙清在一旁说道:“腰还好吗?” 厨房内的张婶听闻此言头从窗户里面伸了出来,昨夜难不成战况激烈。 见张婶耳朵都已经竖起来,池砚舟无奈笑道:“麻烦你将话讲清楚。” “怎么讲清楚? 难道要讲昨夜你拉着我比斗,然后被我一脚踢在腰上?”徐妙清好似无辜般的眨眼,让池砚舟认定她就是故意的。 说好的比斗是一拖再拖,昨夜心血来潮且这几日闲来无事,两人便在房间内一较高下。 结局呢? 不分胜负! 原因很简单,两人都不可能下死手,心有顾忌怎么可能一较高低。 但池砚舟不得不说徐妙清能力确实很强,看似力量薄弱但招招搏杀,要真的说起来与幡田海斗极为相似。 攻伐果断。 整个过程互有得失,池砚舟腰上中招,徐妙清屁股也不见得好受。 “你就不怕踢坏了,日后用不了?”池砚舟结束锻炼问道。 “说的好像没坏我就用了一样。” “你……”就在池砚舟还准备说什么的时候,徐妙清便已经跑开前去招呼徐南钦吃饭。 池砚舟洗漱后坐在凳子上,吃饭期间目光一直停留在徐妙清脸上。 换来对方一个白眼。 后吃过饭徐妙清便急匆匆离开,好似学校有事。 但其实徐妙清是逃离现场,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是不是脑子坏掉了,怎么就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这让池砚舟怎么看自己? 认为是自己的暗示! 求欢! 徐妙清真的有些无地自容,所以根本不敢和池砚舟再有任何交流,生怕对方说出一句什么话来,她可能这个家都不敢回来了。 丢人啊! 苦恼的徐妙清只能将原因归根结底在,学校办公室内的那帮同事身上,都是三十四岁的已婚已育女性,平常也喜欢聊些家长里短。 孟浪之言更是随口就出,徐妙清潜移默化听也听了不少。 池砚舟和徐南钦告别之后也从家中离开,路上心中还在品味徐妙清的意思,莫不是想要自己主动? 既然如此为何最后仓皇而逃,不应该再给些许暗示吗? 就徐妙清离开的样子,池砚舟对她极其了解,不像是假的。 弄的他现在也拿捏不准。 就这样来到警察厅特务股,池砚舟依然是日常混日子,这几日他这里是没有任何行动的。 至于陆言是否已经开始向郑可安、郑良哲施压,傅应秋这里暗地里的安排又是什么? 现在一概不知。 至于何时向郑良哲提供有关陆言调查的详情消息,这恐怕需要傅应秋这里示意,池砚舟很难自行判断。 毕竟他这里压根就不知道陆言的调查情况。 其次或许是需要郑良哲主动联系,询问陆言的调查情况,池砚舟也好找傅应秋询问。 除此之外他没有主动做事的理由。 再者池砚舟就是留意冰城内的搜捕情况,组织各地代表齐聚冰城,想要召开会议但是被发现踪迹,以至于现在遭受到了日满的搜捕。 目前对组织最优的结果就是,暗中将人员全部联系到,或联系到大半人员。 在冰城内将会议继续举行召开,毕竟为此大家都准备良久,且都已经身在冰城,不召开会议确实可惜。 会议结束之后人员全部离开冰城,这是最优。 其次就是放弃会议,人员安全离开,这种结果池砚舟觉得亦能接受。 最差的结果就是会议不能举行,人员难以离开,搜捕过程中有组织同志暴露。 当然还有更坏的结果,暴露同志被捕之后,泄露自身掌握的情报,以至于将损失无限扩大。 前两种结果池砚舟希望会出现,现在看来出现的概率很大,毕竟时至今日整个冰城尚未有任何消息传来。 等于说搜捕工作没有进展。 闲来无事一天池砚舟等杨顺回来,再次询问搜捕情况。 杨顺告知还是查无所获,这便算是好消息。 等杨顺离开警察厅回去休息后,池砚舟却没有回家,而是要去赴约见舒胜。 舒胜此前就告知有相关情报,池砚舟事忙没能见面,今日当然是要碰头。 白日里就给冰城女高打去电话,约舒胜今夜在埠头区南市场东面见面,附近有一家卤菜味道不错。 于是特务股内收工池砚舟便步行前往,他来时舒胜已经等候在此,可见对方更加习惯乘坐人力车。 第四百六十七章 舒胜消息 “舒主任。” “池队长。” “久等。” “我也刚到不一会,许久未见池队长风采依旧。” “在下是劳苦命,倒是舒主任看起来更显富态。” “说胖就胖,何必这么委婉。” “舒主任岂能是胖,是心宽体胖。” “快快请进。” “你请。” 两人走进卤菜店坐下,点了几个招牌菜便足够。 卤菜上菜速度极快,不多时舒胜便招呼池砚舟动筷。 又闲聊两句池砚舟这才开口问道:“不知舒主任处有何消息告知?” “池队长有所不知,我此番探听到的消息极为重要,你可要好好感谢我。” “不论有没有消息,在下心中对舒主任都是万分感谢。” “我从新京方面得到确切消息,乌雅巴图鲁来冰城乃是带着任务。” 此事池砚舟先前就同舒胜聊过,乌雅巴图鲁肯定是手握情报而来,想要立功在冰城站稳脚跟。 因此舒胜现在要说的肯定并非这个信息,而是他已经掌握到了乌雅巴图鲁手中所握的确切情报,因此才说极为重要。 池砚舟也适当表现出来自己的好奇,急忙追问:“舒主任莫不是已经获悉具体内情?” 舒胜神秘一笑说道:“看来确实瞒不过池队长。” “还望告知。” “乌雅巴图鲁知晓反满抗日分子身份,此人名字叫焦阳晖。” “焦阳晖?” “正是。” “可还知晓更多情报?” “就探听到一个名字,毕竟池队长也应明白,此事满清遗老方面肯定是极为保密,能得知名字便已是不易。” “舒主任所言极是,能告知姓名便是对在下的极大帮助。” “池队长打算如何处理?” “舒主任莫不是有高见?” “高见谈不上,无非就是先乌雅巴图鲁一步,将抗日反满分子抓获,这份功劳变成了池队长的,乌雅巴图鲁先天优势反而为池队长做嫁衣。” “舒主任如此建议,岂能当不起高见,不必谦虚。” “胡乱之言。”舒胜故作谦虚说道。 池砚舟肯定不能听从舒胜建议,这焦阳晖是抗日反满成员,不论是哪个方面他都不能抓捕。 为立功抓捕抗日战士,那不是池砚舟应该做的事情。 因此他会将消息告知组织,从而再去判断焦阳晖究竟是哪方面的人。 抓最后肯定不会抓,甚至会让其逃脱。 到时不会有人怀疑池砚舟,毕竟他并非知情人,但舒胜有大概率会怀疑他。 毕竟此事舒胜知情。 此处细节后续需要详细处理,看如何消除隐患。 至于乌雅巴图鲁方面有没有安排人员跟踪监视焦阳晖,池砚舟认为是没有的,毕竟乌雅巴图鲁是孤身前来。 很难有帮手。 至于为何乌雅巴图鲁迟迟不进行抓捕,将这个信息按下不表。 只怕是还未找到合适时机。 毕竟乌雅巴图鲁很突兀的抓捕焦阳晖,哪怕真的抓到抗日反满分子,也不过证明他背后满清遗老派系提供情报,对其证明自己的能力没有任何帮助。 看目前情况是想要走一个先发现线索后抓捕的流程,反而让池砚舟这里占得先机,焦阳晖若想撤离难度应当不高。 对舒胜表示万分感谢,后两人吃过饭从店内离开。 舒胜表现的当然是很得意,毕竟他提供的信息对池砚舟意义非凡,池砚舟也乐意捧着对方。 但在两人分别之后,池砚舟就将焦阳晖的情报写于纸上,然后送给宁素商。 只是在情报内池砚舟不仅仅写了,有关焦阳晖的信息,同时也表示自己对舒胜的话存疑。 为何存疑? 虽然舒胜提供的情报非常笼统,只是一个人名罢了,甚至年龄、性别等等一无所知,若是遇到同名同姓怎么办? 但恰恰因为如此,看似是可信的。 池砚舟深入思考又觉得存在疑点,毕竟满清遗老的消息,岂会任由你远在冰城的舒胜探查到。 满清遗老派系在情报工作上确实门外汉,这点不假。 却也理应不该如此才对。 所以池砚舟保险起见将消息递给组织,同时表示自己存疑,这样可以让组织更加好的去判断整件事情。 且等到组织调查清楚焦阳晖的身份,池砚舟这里便也可以再行判断。 绕路将情报投入信箱之内,池砚舟便回家。 今日到家同徐南钦聊了两句,就回房间。 可他回来时明明见房间内亮灯,但此刻再进来却已经熄灯,再看徐妙清已经上床休息。 池砚舟上前轻声问道:“睡了吗?” 却不见回答。 见此便也上床休息,但对于徐妙清今日睡的这么早且如此快,他是没想到的。 徐妙清紧闭双眸根本就不敢睁开,生怕池砚舟旧事重提,问自己早上的事情。 看对方只问了一句便没有再言语,徐妙清不由松了口气。 但心中隐隐失落不知从何升起。 第二日醒来池砚舟腰部确实隐隐作痛,与徐妙清的比斗看来日后要再找机会,今早便没有选择锻炼,免得伤上加伤。 第一日感受尚且不太明显,没想到翻过天来却有所不同。 徐妙清今日倒是恢复正常,池砚舟知道自己不可再提昨日之事,不然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你说给伯父准备什么礼物?”池砚舟询问寿礼一事,之前商议没有得到最终结果。 第四百六十八章 取舍之道 裁缝一事暂定。 日后寻徐妙清、徐南钦都有时间之际,前去量体裁衣便可。 薄厚都可置办几套,便于徐南钦全年选择。 吃罢饭池砚舟起身离开前去警察厅,依然闲来无事。 今日得见盛怀安进入特务股,他凑上前去说道:“股长。” “有事?” “就是因为闲来无事。” “针对郑可安的调查工作进展如何?” “属下现在只能坐等消息与安排,被动的很。” “稍安勿躁。”此事交由傅应秋负责,盛怀安自然不会过多发表意见。 池砚舟无事便无事,傅应秋自当有他的考虑。 眼看盛怀安不愿给他安排任务,池砚舟只能转移话题问道:“不知全城搜捕情况如何?” “红党分子能从满洲各地顺利抵达冰城,且可以悄无声息的进入冰城暂住,足以证明他们全部都拥有合法身份与证件,想要搜捕到确实难度很大。”盛怀安对此认知清楚。 沿途路卡岗哨密布,能层层过关前来冰城,定是没有明显嫌疑之辈。 且冰城作为满洲重要城市之一,每日外来流动人员数不胜数,你要如何揪出可疑之人? 搜查! 也无非就是查看证件。 证件齐全你岂能认定对方有问题。 故而目前搜捕红党一事可能要凭借一些运气,看能否在搜捕过程中,发现对方端倪。 面临搜查时,是否会有异样表现等。 “红党参会代表只怕都是重要人物,想来工作经验是非常老道的,面临搜查肯定不会轻易露出马脚。”池砚舟分析说道。 “因此你们调查郑可安要多努力。” “属下明白。” 盛怀安说了几句便进入办公室内,池砚舟继续闲来无事,见乌雅巴图鲁报到后随警员一同参与搜捕任务,心中对焦阳晖一事也有紧张。 毕竟池砚舟很担心乌雅巴图鲁会借此番搜查之机会,将目光引向焦阳晖,那则麻烦。 组织目前想要确认焦阳晖具体身份,只怕都还需一些时日。 如此处境池砚舟连过三日,今夜回家得见宁素商信号,前往信箱可见并非去拿情报,而是在河顺街见面。 猜测应是焦阳晖一事有所进展。 小心前往河顺街002号与宁素商相见,池砚舟开门见山问道:“焦阳晖身份是否确认?” “已经确认。” “是谁?” “男性四十四岁,现居平房特别军事区域内。” “平房特别军事区域内?”池砚舟并未想到,此人居然与平房区域有关。 “没错。” 第四百六十九章 消息交换 由河顺街离开回家。 第二日池砚舟则找机会将焦阳晖一事告知军统,却无法告知乃是平房特别军事区域内之人,毕竟舒胜告诉你此事时也仅有姓名。 纪映淮当天晚上就将消息送至秦老板处。 秦老板对池砚舟所传来消息极为重视,告知军统上峰。 经调查得知此人并非军统成员,不过他们同样获悉乃是平房区域内之人。 在警察厅偶遇时纪映淮将消息告知,池砚舟颇为吃惊,理应也非第三国际成员,组织方面有过了解。 难不成真是满清遗老派系搞错? 那岂不是静观其变就可。 反倒危险不复存在! 就在池砚舟心中暗松口气之时,郑良哲这里约见他。 对于郑良哲的约见,池砚舟猜测是陆言给的压力太大,他也确实在等对方。 但在与郑良哲相见之前,池砚舟前去傅应秋办公室汇报此事。 傅应秋得知后说道:“你且同他见面便可。” “若对方询问消息,属下该如何作答?” “你只需告诉他,陆主任调查已经由郑可安身边同学、老师、朋友等展开,甚至暗访新京以及早前上学时期经历等等。” 学生期间多有此等集会,许多人便是由此被抗日反满组织发展,陆言想要探寻此处倒也合理。 “这消息只怕郑良哲自己已经猜到。”池砚舟认为这不足以令其满意,实则是想要探寻更多,给郑可安提供最大帮助。 “他猜到调查有进展了吗?” “进展!”池砚舟显得吃惊。 傅应秋浅笑说道:“新京方面调查有所斩获,言郑可安早前参加一漫画社,其中两名社友一个月前被确认反满抗日分子身份,现在怀疑漫画社是抗日反满分子集会场所和对外掩护面貌。 郑可安虽早就退社多年,但确实也参与其中过,这等调查算进展吗?” 算! 调查就是追踪蛛丝马迹。 任何细微之处都可算作进展,往往最终发现都是从这等细节开始。 那么此信息提供给郑良哲价值很大,确实能坐实池砚舟真心为其提供情报的说法。 只是这等发现应该顺势深入调查才对,傅应秋岂会让自己告知郑良哲? 对此池砚舟心中有所看法。 想来是傅应秋暗地里的手段进展更顺,或能取得的效果更甚,不然岂会利用如此重大发现,在这里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得到傅应秋指示后池砚舟由办公室内出来,待晚上收工前去同郑良哲见面,所约地点在宴宾楼。 郑良哲还是财大气粗。 来至宴宾楼恰逢郑良哲轿车停靠门前,见其下来池砚舟便上前说道:“在下与郑校长来的着实凑巧。” 第四百七十二章 成功游说 今夜占据优势自可表现胜券在握,给予对方压力烘托自身能力,套路倒不算是新鲜。 信与不信乃是关键。 可当舒胜、焦阳晖二人姓名同时出现,又何谈信与不信。 暗中阴谋被识破难以生效,此刻当面言说坦诚布公,你又当如何辩驳? 乌雅巴图鲁只觉得心有不甘,生不逢时。 早年前辈马踏北平何等逍遥自在,偏轮到他只能灰溜溜逃离东北,满清遗老之称呼多有讽刺。 入驻满洲定都春城,虽不如昔年祖上风光,却也应有荣华富贵可享。 谁知时过境迁风云变幻,几度沉浮唯剩寂寥。 父辈认命见人点头哈腰陪着笑脸,乌雅巴图鲁却仍觉得自己年轻,不该如此颓废消磨时光。 哪怕明知冰城之行凶险万分,仍义无反顾毛遂自荐,想要最后为自己放手一搏。 可时至今日,乌雅巴图鲁看的真切,输了! 自身优势最大的一次行动已然宣告失败,其结果不言而喻。 此刻面对池砚舟他也无心隐藏心中所想,口中埋怨道:“你无非就是运气好些,若我能有一方天地施展抱负,必要强你百倍。 成王败寇我没什么好讲的,你今夜想为羞辱自可尽情羞辱,但你莫要高兴的太早。” 听闻此言池砚舟笑问:“说好不认命,怎么此刻就发出如此颓废之言?” “你到底想说什么?” “光宗耀祖、重振门楣、荣华富贵、锦衣玉食,你要还是不要?” “你……” “我且问你,人生这场大戏,如此谢幕你可甘心?” “自是不甘。” “那为何不再搏一把。” “怎么搏?” “跟我!” “跟你?”乌雅巴图鲁神色终显异样。 池砚舟今夜目的终于出口,却不继续趁热打铁让其投诚,而是转变言语问道:“你观今日之满洲,谁之天下?” “显而易见是日本人的天下。”乌雅巴图鲁觉得这个问题,有甚好回答的。 “既然你看的透彻,为何还偏居满清遗老派系之内自困其身,不得脱出樊笼呢?” 这个问题让乌雅巴图鲁心中一震。 为何? 他乌雅巴图鲁身上标签明显,外人一看便知。 遂未想过此等问题。 池砚舟言语又至:“你舍身前来冰城凶险万分,可满清遗老派系眼光却不够长远,你若能在警察厅取得一席之地,远比杀我一个小队长来的有作用。 但就算如此满清遗老派系仍然是让你先除掉我,可能你有过不同意见,他们却根本不听取,刚愎自用睚眦必报,唯有眼前一亩三分地。 郑公不死尚且还有一线希望,先前郑公驾鹤西归,其余等人还剩多少气数你应当有一个判断。” 这句话无疑说进乌雅巴图鲁心窝之中。 他是劝过。 没用! 就是要除掉池砚舟报复对方,好似所剩无几的颜面至关重要一样,根本不做长远考虑和打算。 “你想我帮你?”乌雅巴图鲁此番听明白。 “不是帮我,是帮你自己。” “帮我自己?” “若我此次将事情公之于众,你要么死在宪兵队手中下场凄惨,要么离开冰城返回新京,想来也不会有好下场。 我欣赏你不屈服于命运的斗志,所以愿意再多给你一条路选择,你还能拥有无限可能,你说这是帮谁?” “你就不怕我阳奉阴违?” “真心实意或阳奉阴违,选择权在你,但机会是我给你的,这点你必须要承认。” “我承认你确实给我指了一条活路,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选我。” “你想对我不利,我自是想要除掉你,在你来至冰城时我便对你多有防备,你肯定也能感觉到。 若正常发展我不会同你废话,若有机会直接除掉,才能以绝后患。可当我知道满清遗老派系想要我死,就明白你的处境不好,也能猜到你身不由己,故而对你的恨意便没有那么深。” 池砚舟所解释逻辑乌雅巴图鲁听得懂,但还不够。 “应该不止这些。” 池砚舟笑着点头道:“确实不止,我是为我自己着想,今日除掉你容易,明日满清遗老派系再安排人成为第二个你也容易,如此反复则对我造成巨大影响。 正常工作受阻则难立功,每日又要勾心斗角着实劳心劳力,索性不如让你投诚,我也不必再担心满清遗老方面的报复行动。” 此言真诚。 乌雅巴图鲁觉得可信。 但他却仍然觉得池砚舟欲言又止,追问:“仅此而已?” “接下来的问题便是司城和真,我现在让你帮我一同抵御对方压力,想来你是不会同意,我又何必多言。” 乌雅巴图鲁心想确实如此,自己自然是不会帮池砚舟对付司城和真,对方可是日本人。 “你现在放我一条生路,换得的无非是新京方面不找你麻烦,但我同样有可能继续针对你,这买卖对你而言不划算吧?” “满清遗老派系不会幡然醒悟,你接下来肯定是为自己而活,那么我就不是你的第一目标对吗?”池砚舟很自信。 乌雅巴图鲁不得不承认池砚舟这份从容,确实让他刮目相看。 “此前有些小瞧你。” 第四百七十四章 重回视野 能力! 忠诚! 盛怀安此前更加看重忠诚,这点从金恩照身上便可窥探一二,但忠诚很难确保不会变化。 时过境迁沧海桑田,天地尚且可以变换,岂能寄希望于人心。 人心最是叵测,考虑所谓忠诚不如做好万全准备,严厉御下防止反噬,应强过相信忠诚。 既然所谓忠心盛怀安需依靠自己把控,那能力便顺其自然占据首位! 能力与人心不同,有便是有,无便是无! 有者难无,无者亦能学习拥有。 因此盛怀安现如今觉得,池砚舟目前能力已经初步表现,换言之最差也是有可取之处的。 总不会倒退。 满洲警察厅体系庞大却处处受日本人制衡,原以为是日本人刚刚占据东北担心变故,随着掌控日积月累应当会有所松懈,可情况却截然相反。 早前在国际上日本人一直公开承认满洲国的独立性,做事虽一如既往,但起码颜面上有所顾忌。 现如今却越发的收紧掌控,不曾松懈便也罢了,变本加厉则是众人难以预料。 导致盛怀安也不得不想想自己处境,以及后续出路。 池砚舟在司城和真、乌雅巴图鲁夹击之下,识破舒胜与乌雅巴图鲁私下见面,在其看来不算什么。 理应如此。 可池砚舟能选择不解决乌雅巴图鲁,反而是拉拢对方。 这无疑让盛怀安高看一眼。 此举看似简单,能想到之人却不多,足以证明其思维能力。 思索良久盛怀安起身离开办公室,前去寻傅应秋。 进入傅应秋办公室内落座,盛怀安出言道:“科长,属下前来是有一事汇报。” “何事?” “池砚舟今日汇报乌雅巴图鲁……” 听完此言傅应秋面色一寒,声音阴沉道:“中央保安局暂且不论,平房特别军事区域的老虎屁股,满清遗老这群冥顽不灵之辈也敢摸,就不怕被生吞活剥吗。 他们找死别缠上我等,平房特别军事区域出事,你作为特务股股长岂能有好下场,特务科又怎么可能凭借三辆言语就想置身事外,到时又将是大麻烦。” 骂了两句傅应秋言语不停:“放任乌雅巴图鲁加入警察厅内,无非是日本人想要给满清遗老方面一些机会,免得他们狗急跳墙造成麻烦与舆论压力,但我看现在不必在乎他们。” 傅应秋自然生气。 特务股差点出事。 这等事情傅应秋心知会牵连甚广,怒火攻心想要除掉乌雅巴图鲁泄愤,同时给新京满清遗老方面一些警告。 让其明白不要玩的太过火,不然警察厅不是吃素的。 第四百七十五章 舒胜出局 等警察厅收工,池砚舟前去与舒胜相见。 乌雅巴图鲁今日白天已经见过舒胜询问情况,且也将自己怀疑舒胜一事告知新京方面,池砚舟久不行动导致舒胜压力同样很大。 今夜见面,舒胜有很多话想说。 晚上在埠头区十二道街碰头,二人进入一处饭馆。 刚在包间坐下还未点菜,舒胜便问道:“池队长这里调查结果如何?” “多亏舒主任告知情报,目前调查结果尚可,已经锁定焦阳晖所在。” 此言表明池砚舟已经找到焦阳晖,而非还在摸排过程中,那么为何迟迟不进行抓捕行动呢? 心中疑惑舒胜不可直言,于是说道:“如此一来池队长安排抓捕,就可斩获头筹。” “不宜抓捕。” “池队长你若不抓,乌雅巴图鲁极有可能随时行动,到时候岂不是这份功劳还要对方获得,真是如此为时已晚啊。” “舒主任有所不知,情报工作中抓捕乃是后手,发现反满抗日分子的踪迹,理应是先暗中调查顺藤摸瓜。” “常规确实应该如此,可现在不是情况略有不同,乌雅巴图鲁虎视眈眈。” “不必惧怕他。”池砚舟说的非常自信。 在舒胜面前所表现出来的模样,则是想要顺着蛛丝马迹继续调查,意图一下子就立大功的形象。 急功近利! 池砚舟确实急功近利,但你让舒胜如何说? 没错! 池砚舟有这样的想法是人之常情,但这让舒胜充满压力,乌雅巴图鲁已经质问他,池砚舟为何久不见行动。 想来新京满清遗老一脉也有这等疑虑。 他是可以将池砚舟想法告知,但对方是否会无条件相信他,犹未可知。 只有池砚舟展开抓捕行动,跌入对方陷阱之内,舒胜才算是清白且立功。 可池砚舟满口感谢之言,又表示自己会深入调查,舒胜真不好继续劝解。 你只是学校教务主任罢了,人家可是警察厅特务股队长,针对反满抗日分子应当如何调查,何须让你出言指教。 心情沉闷舒胜胃口欠佳,最后随便吃了些东西,两人就结束今日聚餐。 等池砚舟离去后,舒胜并未直接回家,而是前去同等在暗处的乌雅巴图鲁会面。 有关此事双方都很在乎,今日池砚舟相邀,舒胜便通知乌雅巴图鲁,哪怕今早刚刚见过,夜里还应见面汇报吃饭时的所见所得。 毕竟池砚舟处能透露出的情报,猜测内容应是不少。 位置就在南岗区,舒胜进入其中。 “舒主任,不知今日见面池砚舟说了什么?”乌雅巴图鲁直接询问,不做等待。 “他言已经调查到焦阳晖身份,但想要暗中调查以便放长线钓大鱼。” 听闻这句话乌雅巴图鲁神色完全难以理解,他问道:“你没有告诉他,此事我知情吗?” “我当然告知。” “那他为何不怕我抢先一步?” “我也是如此询问,但池砚舟表现自信,觉得自己有十足把握一般。” “此等事情无非我一句话而已,直接汇报特务股也有功劳可得,他凭什么觉得会比我快?” “有没有可能,池砚舟已经将消息告知特务股,等你前去相告时,股长便会阻拦你参与行动,所以他是有时间好生调查的。”舒胜不是专业的情报工作人员,站在自己的角度分析出这个观点。 乌雅巴图鲁却摇头说道:“就算股长有这样的想法,那也应该提前告诫我,岂能等我后续汇报,就不怕我先斩后奏吗?” 先斩后奏自当影响特务股调查任务。 舒胜面对乌雅巴图鲁的步步紧逼,他实在是难以回答这些问题。 很想说你有这么多疑惑,你干脆去问池砚舟算了,问我怎么给你回答? 舒胜根本就回答不了这些问题。 乌雅巴图鲁见状无奈摆手:“今日我先离去,日后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知道了。” 两人见面实在是没有什么好说的,疑点重重难以解答。 你解释对方提出质疑。 质疑你却无法继续解释。 导致不欢而散! 乌雅巴图鲁与舒胜分别后,他则是采用书信加密的方式,将目前情况邮寄新京。 信中内容加大表示对舒胜的怀疑,想请满清遗老派系安排身在冰城的人员,负责打探一下。 他则每日都有警察厅特务股有公务在身,加之如今搜捕红党会议代表不得空闲,无法胜任这项工作。 这封信第二日便被邮差取走,送往新京的时间其实并不算慢,毕竟是去新京这等地方。 满清遗老派系得知此问题,直接用电报联络冰城相关人员,让其盯着舒胜加以调查。 池砚舟后续几日又与舒胜有过会面,其目的则是想要对方继续帮忙打探情报,毕竟此番探得反满抗日分子的情报,就是舒胜这里有意外之喜。 再将希望寄托在其身上倒也合理。 可舒胜借口自己也是阴差阳错,目前难以有新线索提供,让池砚舟先调查此事再说。 新京满清遗老一脉见两人接触频繁,心中便已经生出怀疑。 后负责人暗中观察焦阳晖,虽居住在平房区域内,但偶尔也会离开工作。 毕竟平房特别军事区域内,难有务工场地。 焦阳晖为显得一切合理,也偶尔会离开平房区域。 满清遗老人员跟踪发现,根本就没有便衣警察暗中跟踪监视焦阳晖,那你说池砚舟在暗中调查,想要斩获更多线索的说法,自然是不攻自破。 得此发现之后,将情报急忙汇报。 新京方面立刻意识到舒胜反水,将有关乌雅巴图鲁以及他们的阴谋告知,令池砚舟意识到焦阳晖有问题是陷阱,所以迟迟不肯行动。 却还让舒胜配合演戏不愿揭穿,只怕是留着这个口子想要取得更好的效果。 满清一脉自然知晓不可让池砚舟想法成真,不然对他们麻烦更大。 偷鸡不成蚀把米。 所以做出命令解决舒胜,来个死无对证。 到时就池砚舟一人证词,很难作为证据被采纳,乌雅巴图鲁会一问三不知,根本不清楚对方讲的是什么,日后再伺机而动。 做出决定便开始安排行动,斩杀舒胜行动不可乌雅巴图鲁出手,避免被人看到存在疑点。 因此行动前会告知乌雅巴图鲁时间,让其早早与警员厮混在一起,制造不在场证明。 得到这些情报后,乌雅巴图鲁在警察厅特务股内,向池砚舟做详细汇报。 获悉情报之后,池砚舟来到盛怀安办公室外:“报告。” “进。” “股长,新京满清遗老一脉反应与我们所料不同,他们不打算等我们将舒胜公之于众后拒不承认,而是想要先一步杀掉舒胜灭口,让乌雅巴图鲁矢口否认。 到时我们反而是不好将这件事情捅出来,引来日本人关注此事,对我们特务股更加不利。” “确实如此。” “我们要不要阻止他们对舒胜下手?”池砚舟问道。 你现在可以将舒胜抓捕,然后在警察厅特务股内审讯,对方则很难被灭口。 但盛怀安想了想说道:“没必要一定将这件事情捅出来,对我们双方确实都没有好处,既然他们愿意误会舒胜有问题,甚至是急于灭口,我们反而是要帮助他们,又岂可将舒胜保护起来。” 平房区域这块烫手山芋盛怀安也不愿意碰,和满清遗老一脉打一个默契配合,也不是不行。 舒胜被误会有问题遭到灭口,乌雅巴图鲁则不会被怀疑,池砚舟得到乌雅巴图鲁助力日后则能很好应付满清遗老,是特务股乐见其成的结果。 “属下明白。” “等舒胜遭遇灭口之后,看案子性质如何,若是没有明显的反满抗日分子线索,就交由刑事科处理。” “是。” 第四百七十八章 后续安排 急先锋! 撞的灰头土脸。 携带情报而来准备妥当,里应外合打算一鸣惊人,到头来东风没等到,西北风吹的你是人仰马翻。 好一个苦不堪言。 司城和真心中大致对整件事情有所判断,却未立即询问乌雅巴图鲁,随警员一同来至马家沟区国课街。 国课街以东范围,交由警察厅特务股负责。 马家沟区面积较大,警力有所不足,故而警察厅安排特务股警员驰援。 国课街以东范围不算大,却同属马家沟区繁华地带,因此搜查压力不小。 杨顺对池砚舟问道:“队长,如何展开搜查?” “推进式搜查,由西向东地毯式开展,不可放过任何一处房屋建筑。” “若遇无人在家的情况,作何处理?” “非富即贵的人家都有佣人,就算主人家不在也不可能空无一人,其余房屋若是无人应答,直接破门而入进行搜查。” 倒不是说池砚舟想要认真工作,而是盛怀安将你从郑可安的事情上抽调回来,命你负责搜捕红党会议代表,你若草草了事则不能令人信服。 故而搜查强度需要体现出来。 不然不是暗中帮忙,而是自露马脚。 倒不如认真工作证明自身清白,同样利于郑可安排除嫌疑,一举两得。 杨顺得令开始安排警员展开搜查,倒也是轻车熟路无需多言。 遇到家中无人的情况,杨顺命警员溜门撬锁,这样破坏程度较小,也不必处理后续麻烦。 至于无人所在房屋内的物件,杨顺严令禁止警员私藏,倒不是说他们道德高尚,而是无规矩不成方圆。 想要管理好手下警员,该有的规矩不可缺少。 司城和真趁着搜查之际与乌雅巴图鲁同组,进入房屋内悄声问道:“舒胜之死是否与队长有关?” “司城君的话,我怎么听不太懂?” “你寻舒胜协助自己行动,却被队长识破杀其泄愤,也算杀鸡儆猴敲山震虎。”司城和真现如今的推测是如此,并未猜到乃是满清遗老一脉,将舒胜除掉。 乌雅巴图鲁认真搜查,口中说道:“司城君不要胡乱猜测。” 见其不愿承认,司城和真笑道:“那我就等乌雅君处东风早至,若是迟迟等不到东风,你说是何情况?” 你久不行动,只能证明司城和真此刻猜测正确。 乌雅巴图鲁脸色终有变化,却还是嘴硬道:“认真工作,东风等着便是。” 从乌雅巴图鲁反应可知,自己猜测没有太大出入,司城和真觉得这东风只怕是再难等到。 此刻嘴硬不认这件事情,一方面是保护自己,乌雅巴图鲁怎么可能随意将内情告知旁人。 其次他也是想要再稳司城和真一手。 最后便是误导对方,看能否找到端倪所在,他不能按照计划进行,司城和真便也不可顺利。 不然此消彼长,日后天差地别,又当如何追赶? 搜查工作有条不紊的进行,但效果一如既往的很差。 查证件? 全部都是“合法”的证件,再查也难查出花来。 一直忙碌到深夜十二点,才堪堪将规定区域搜查结束,所有警员都感觉疲惫不堪。 池砚舟见状说道:“原地解散回去休息,明日早点来股内报到。” “多谢队长。”警员一听不必再回警察厅报到就可解散,立马是高声致谢。 杨顺此处距离家中不远,自是不必再回厅内。 反倒乌雅巴图鲁与其同行,池砚舟主动开口:“走啊。” 听闻此言乌雅巴图鲁略有犹豫,最后迈步跟上。 司城和真见状,觉得池砚舟是想要敲打乌雅巴图鲁,才会邀其同行。 那么他对舒胜的猜测大致不会出错。 虽司城和真与两人同样顺路,但却没有主动凑上前去,他知道二人有话要讲。 两人确实有话需要交谈不假,内容却截然不同。 池砚舟轻声说道:“新京满清遗老方面出手果断,杀舒胜不费吹灰之力,现场没有任何线索遗留,处理的干净。 伪装成抢劫杀人刑事案件,厅内已经交由刑事科负责,利用刑事科科长费涟与郑良哲的关系,解决其想要施压发泄的心态。 你这里情况如何?” “舒胜叛变与我没有关系,是新京方面主张拉拢舒胜,说他与郑良哲不合难有出头之日,拉拢几率很大。 在我来冰城前拉拢合作工作已经完成,我直接与其对接,目前对方出尔反尔问题是负责接触他的人承担,我则无需受到牵连。”乌雅巴图鲁汇报说道。 “如此看来倒也不错。” “虽此事我没有受到太大影响,但毕竟准备的任务没有完成,且差点引出乱子,所以新京方面对我的工作能力产生质疑,说舒胜有如此心态我为何没有提前掌握。” “你觉得他们是无稽之谈?” “舒胜若真有如此心态属下没有掌握,那确有问题难以推脱,可对方压根不曾生出这样的念头,是队长料敌于先。 再者冰城任务本就是烫手山芋,新京方面根本就不曾有人愿意接手,现在说属下能力欠缺,好像他们可以再安排一人过来一样。” 见乌雅巴图鲁对新京满清遗老一脉意见很大,池砚舟自然是心中默默点头,毕竟若非新京一意孤行要先解决池砚舟,他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第四百八十章 筛选人员 从古至今。 口口相传、真人传记、戏词话剧、广播电影等,都对女子忠贞于爱情的故事大为描写。 爱的歌颂甚至一度被大家津津乐道。 郑家整体情况显而易见,身为郑家晚辈的郑可安理应是耳濡目染,早就接受且适应旁人口中汉奸身份才对。 又岂会突然迎来所谓的幡然醒悟,加入反满抗日组织内? 你说没有外力影响陆言不信,那如今调查到有段恋情隐于暗中,理应便是此等可能最大。 傅应秋听罢陆言汇报心中确有意动,他认为对方分析非常具有条理,郑可安若真有转变必然需要契机,这段时间短且知情人甚少的恋爱,或许就是突破口所在。 让其吸引目光进行调查,本以为不会有所进展,未曾想居然取得收获。 虽狂妄自大,但能力确实有。 “可曾查到此人是谁?” “属下在新京调查终归不便,事情也是陈年旧事,故而目前为止未能掌握线索。” “你是想要通过郑可安询问?” “她的恋爱她自然清楚,若她不愿意告知则有问题,大可让宪兵队出面抓人。” 如今年代男欢女爱是人之常情,有一场无疾而终的恋爱并非不可见人,社会早就不是如此死板。 自由恋爱也提倡多年。 说什么为女儿家清誉不想告知,都是站不住脚的借口。 且郑可安也不敢胡乱告知,找到此人调查发现不是,那你嫌疑则会被加重。 傅应秋明白陆言心思,逼问郑可安则见效最快,你若不说实情就有理由抓人,这便是证据。 你若说实情,那就审讯这个男人。 郑可安背后有郑良哲不便审讯,这个男的只怕没有如此深厚的背景,警员岂不是肆无忌惮。 此人开口亦能查明真相。 傅应秋思索片刻后说道:“你独自面对郑良哲可有把握?” “属下自是不惧,但恐郑良哲不会配合,想来此事还需科长亲自走一趟。” 陆言今日来警察厅见傅应秋,就是想要请其出马。 见状傅应秋不再迟疑,起身说道:“随我同去冰城女高。” “是。” …… …… 池砚舟与盛怀安在宪兵队下车,前去特高课寻住田晴斗。 宪兵入内通报后,让二人进去。 “课长。” “盛股长请坐。” 等盛怀安落座后,住田晴斗对池砚舟说道:“你也坐下。” “多谢课长。” 沖喜大河得知两人前来,此番也在门外喊报告,住田晴斗让其进来。 待四人坐定盛怀安开口出言:“有关冰城内的搜捕工作开展的很顺利,但却没有获得任何具有价值的线索,红党会议代表更是一人都未曾抓到。” 说起此事沖喜大河更显无奈,语气抱怨:“这红党分子躲藏在冰城内,就算是证件齐全理应也会有所发现才对,偏硬生生不见踪影,好似全都插翅而逃一样。” “在下认为红党冰城组织已经将各地代表联络上,提供了应有的帮助才能达到如此效果,不然极难说会安然无恙。” “盛股长认为红党冰城组织,已经联系上众人?”听其发言住田晴斗问道。 “显而易见!” “换言之可能对方会议召开结束?” “确有可能。” “提前掌握线索暗中布局,最后未能取得重大进展,甚至没有阻止红党会议的召开,这一次我们冰城警察厅、宪兵队可谓是名声大噪。” 谁都能听出来,住田晴斗话语中的嘲讽之意。 确实此番任务非常差劲,说句丢人现眼也不为过。 盛怀安没有去管住田晴斗的态度,继续说道:“上面又想要我们解除警戒,莫要影响冰城经济运转,让行人、货物都可得以正常进出冰城。 但若是如此红党分子想要离去则非常简单,我们再在冰城内展开搜捕是毫无作用的行动。” “你想要延缓解除警戒时间根本不可能,课长早就已经向上面申请,但都被驳回。”沖喜大河说道。 “并非是想要延缓上面的决定,而是觉得在目前所剩仅有的时间内,能不能再开展一次大规模的搜捕行动,且是能有所建树的行动。”盛怀安也知,想要上面收回成命是不可能的。 “你的具体想法是?”住田晴斗相信若无思路,盛怀安今日不会登门。 “我们目前的搜捕方式就是查看证件,但事实已经帮我们证明,此路不通。 但各地红党代表姓甚名谁,相貌特征如何我等也并未掌握,所以目前唯有用笨办法。” “什么笨办法?”沖喜大河问道。 “根据红党会议召开大概时间,盘查外来人员赴冰城时间是否区间一致,将有可能是因为会议一事赶来冰城的人员先筛选出来。” “你知道冰城每日的外来人流量有多大,且你这还不是某一日,而是某一段时间的排查,你知道会得到一个天文数字吗?”沖喜大河觉得盛怀安未免有些太过蠢笨,说是笨办法岂能料到竟然这么笨。 住田晴斗却觉得盛怀安的办法应该不仅如此,他继续问道:“之后呢?” 第四百八十一章 逼问实情 按理说沖喜大河所言没错,池砚舟也认为这样的调查没有意义,虽说最后确实没有太好的办法,但你多此一举难不成更好? 见池砚舟上车便开始思索,盛怀安出言问道:“你也觉得我的提议不好?” “属下不是觉得不好,只是还未参透其中奥妙。” “不存在你口中的奥妙,觉得不好便是不好,支支吾吾作甚。” “股长究竟作何打算?”池砚舟此番不再装模作样,侧身扭头看着后面的盛怀安。 “筛选调查不会没有任何作用,所谓的基数庞大可能只是我们的猜想,第一轮排除法后,所留人员多归多,但肯定是分区域的。 埠头区、东西傅家甸区等繁华地带,人数肯定更多,但其余区域的人员或许不多,那你想想看红党分子会躲藏在什么地方?” “股长的意思是,他们会躲藏在这些繁华地带之外?” “埠头区等地确实繁华不假,但随之而来的便是每日例行的搜查很多,包括此番全城搜捕,这等地方也是被重点照顾,因此红党分子安排躲藏时,或许会避开这些区域。” “若是红党反其道而行之呢?”池砚舟觉得并非没有这样的可能。 盛怀安却说道:“红党会议代表很多,为确保安全起见肯定不会安排住在一起,甚至于他们或许已经完成开会计划,各代表之间有过碰面,那么再次安排躲藏时,就会对其互相保密,故而分开安排是情理之中。 就算埠头区等地有红党分子,但其余地区内肯定也有,我们此番可以将重点放在繁华地区之外,从少数的人员之中去找红党分子,而不要过多关注多数人群。” 听到盛怀安这样讲,池砚舟心中一惊。 他恍然大悟般说道:“股长的意思是,例如太平区这等地方,哪怕有符合筛选条件的外来人员也是极少,可能都不足三五人。 若是红党真将人员安排躲藏在这等地方,我们其实就是从三五人中找到对方,难度大大降低。” 见池砚舟反应过来,盛怀安点头说道:“目前想要将红党各地代表全部抓获是异想天开痴人说梦,能抓住一个就算有所收获,两个三个则是重大收获,所以我们不要将目光放的太长远,目标就一个,抓到再说!” 盛怀安的思路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晰,他根本就没有好高骛远。 好似当日能在对方开会时将其一网打尽,那么现在你就必须要将对方全数抓获,不然就难以接受! 盛怀安压根不曾生出这样的想法,他想的很具体也很现实,在上面命令正式下达之前,能抓获一人就算完成初步目标。 脚踏实地! 正是这样的敌人才可怕,他很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 相比较沖喜大河就远远不如盛怀安。 池砚舟现在提前获悉情报,当然是要连夜通知组织,可问题在于杯水车薪。火山文学 为何这样说? 组织肯定早就已经安排好各地代表的躲藏地点,加上这段时间日满警员搜查频繁,你很难去变动所谓躲藏地点。 昨日搜查你尚且住在这里,明日却不见了。 找到你时你又有一处住所,你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 就算是酒店、客栈也难频繁更换,这几日外地人口入住酒店等地,酒店方面必须第一时间通知警员前去核查。 询问你诸多问题。 故而哪怕知晓盛怀安的计划,池砚舟这里也能顺利将情报送出,但组织已经不方便转移人员。 只能将希望寄托在盛怀安推测不能顺利进行,各处人员筛选后都会很多,便于组织同志隐藏其中。 车辆回到警察厅两人走进特务股,池砚舟听警员讲说傅应秋随陆言一同离开,这是什么情况? 难不成陆言调查真有线索? 此事也必须尽快向组织汇报,夜里一同送达便可,但具体发现是什么? 只怕陆言是万万不会同你讲,傅应秋处你也难打探。 …… …… 冰城女高校长办公室内,郑可安从医院被叫来,面对傅应秋、陆言。 郑良哲一脸怒意,却无可奈何。 傅应秋今日态度强硬,哪怕郑良哲表示自己要联系住田晴斗、费涟等,傅应秋也不为所动。 说只是想要寻郑可安问个问题,若回答便会离去,但倘若不回答,那么难以善了。 直接来找郑良哲就是省却麻烦,毕竟去找郑可安,她肯定还会要找自己父亲。 那我干脆就在你父亲这里问你,这总归可以吧? 郑良哲压着怒火说道:“我女儿已经很明确的告诉你们,她根本就没有恋爱,你们还这么咄咄逼人是何道理?” “可根据我的调查,令爱确实有过一段恋情。”陆言说道。 “那你直接去找对方不行吗?” “这不是想要郑小姐亲口告知,也好证明自身清白,若是让我们调查到对方身份,只怕不好收场。” “你只管去调查,不好收场也无妨。” 傅应秋此刻放下手中茶杯说道:“郑小姐,我们所掌握到的线索不是空穴来风,深入调查下去理应会有收获,且根据你所表现出来的态度,我认为对方就在新京,且就算不在新京也肯定在满洲国内。 你现在不愿提供对方身份,那么等日后我们抓到人,若确定对方是反满抗日组织成员,则有理由认定你此刻是在包庇,包庇的原因则是你们是一伙的,到时你百口莫辩。 今日我们不可能一直守在这里,等我们走后如果对方收到消息突然离开,那么日后我们抓不到人,也会认定是你这里泄露情报,对方消失逃离便是承认自己反满抗日分子身份,到时郑小姐同样麻烦。 我们前来是给你们一个机会,既然不愿意说也无妨,但之后我等再来抓人,肯定会带有宪兵队乃至司令部的命令,想来郑先生就算想拦恐怕也拦不住。” 傅应秋这番话说的有理有据,让郑良哲脸色严肃。 冰城之地,到时想拦只怕是拦不住的。 郑可安现在心中也是天人交战,省委同志早前假扮病人进入诊室,其实有谈论过这个问题。 省委同志告知她现在必须先保证自己的安全,若遇到有关此事的调查,就配合对方。 其余的事情交给省委方面负责。 可郑可安心中很清楚,交给省委方面负责,如何负责? 肯定是选择保全她! 那么在保护她的过程中,会牺牲掉什么,谁说得准? 因此现在这种情况郑可安很为难,但省委同志的话语又一直出现在她的脑海之中,告诉她如果不这样则大家都危险。 可心中的名字她实在不愿开口! 在傅应秋起身打算离去时,郑可安摸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腕,终于说道:“赵玉堂!” “什么?”陆言好似没有听清。 “你们要找的人名字叫赵玉堂,但我要澄清一点,我们没有正式恋爱,顶多算是互生好感,只是谁都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然后呢?” “因为学业变动等事情,我们联系减少,后来不了了之。” “你知道他现在何处?”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对他的近况我不太了解,但应该在新京,想来你们不难调查到他。” “既然没有关系,为何不愿早早告知?” “你们是什么人心里都清楚,被你们盯上能有什么好事,平白无故因为我的事情去打扰别人的生活,我没有你们这么理直气壮。”郑可安语气不满。 “多谢。”傅应秋不再停留,目的已经达到,多说无益。 第四百八十三章 大有来头 夜里冰城,暗流涌动。 次日警察厅、宪兵队所有空闲警员、宪兵全数参与搜捕盘查工作,对辖区内人员进行筛选。 统一划分搜查区域,确保警力得以充分利用。 埠头区、西傅家甸区、东傅家甸区等繁华地带,安排警员人数较多。 警察厅特务股池砚舟被安排带队,负责搜查西傅家甸区正阳街以北,范围不大但因要筛选,故而效率不会很高。 这么小的一处面积,盛怀安计划是两日搜查结束,毕竟人口密集。 其余也是如此。 安排范围基本上都要求两日盘查结束,毕竟上面给的最后期限也是如此。 至于陆言今日已经带警员启程前往新京,其实他早前是想要让池砚舟前去,毕竟池砚舟在新京也有过两次公办,有一次甚至和新京警察厅的人同处很久。 此番前去抓捕赵玉堂,若顺利也就罢了。 倘若不顺利赵玉堂定要引起当地警员注意,池砚舟凭借身份应能获得便利,更加方便行事。 但陆言又觉得自己做出如此提议,好似是故意想要池砚舟去新京面对满清遗老一脉一样,他不屑于自己被人如此误会,索性亲自赶赴新京,未曾提议由池砚舟负责抓捕。 有关赵玉堂此人,陆言已经先一步致电此前派去新京的警员负责调查,等他去时应该可以直接进行抓捕。 池砚舟率领警员由北头道街开始搜查,挨家挨户进行盘问,遇到店铺也是如此,内部不论店家还是客人,都要接受问话。 若证件显示并非冰城人员,则重点询问何日来的冰城,又是如何过来。 是否与人同行等等。 一整日搜查都未搜查到北九道街,才至北七道街而已。 明日工作包含北八道街、北九道街、新兴街、定兴街、吴兴街等。 虽警员结束搜查可回去休息,池砚舟却要带着今日资料赶回警察厅特务股,做排除筛选。 两日时间就要将结果送至盛怀安案头,那么夜里肯定需要加班。 此等工作又不可假借他人之手,都是各负责人亲力亲为。 “队长,要不要我回厅内陪你?”杨顺凑上前来问道。 “你回去好好休息,明日尚要搜查强度不小,多养精蓄锐应付后续工作。” “是。” 池砚舟回到警察厅,其内灯火通明。 毕竟各科警员无事的都参与搜捕工作,特务股内其余两个队长也带队负责搜查,此刻都在做后续整理。 池砚舟翻开今日调查资料,默默开始整理。 他没有刻意将自己认为嫌疑度较高的人员故意筛选下来,因为西傅家甸区是繁华地带,符合要求的人员很多。 且盛怀安也表示重点调查范围不在这些地方,而是偏僻之地。 若是此刻池砚舟故意将人刷下来,被特务股内其余警员发现,呈报盛怀安后,本来组织同志可以混在众人之中,突然就独自进入了盛怀安的视野。 这并非好事。 反倒容易弄巧成拙。 故而池砚舟就是老老实实整理资料,并不做额外的任何动作,确保不会留下致命隐患。 一直忙碌到夜里十二点左右,刁骏雄与另外一位特务股队长结束工作离开,他们所负责的区域人数没有池砚舟这里多,速度则稍快些。 池砚舟认真核对,发现自己这里符合条件的有一百三十四人,但还未做第一次排除,粗略看下来可排除的大概有六十多人,也就是说仅一天的搜查,嫌疑人便有八十人左右。 两日少说也有一百五十人。 这还只是他所负责的区域,整个西傅家甸区最终可能会有三百多嫌疑人,沖喜大河所言的无法调查,不是没有道理。 三百多嫌疑人就算是给你查,你都查不明白。 太过耗时耗力。 可池砚舟现在得到这些数据,根本就难以放松警惕,因在刁骏雄离开时,他顺势闲聊询问。 刁骏雄告知,他今日负责搜查顾乡区其中一部分,外来人员本就不多,稍作排除后才不过九人而已,这还是他所负责的范围区域人口较多。 可见盛怀安的想法确实能实现,这对池砚舟而言是最担心的,若是刁骏雄这里的嫌疑人,能有三四十人,都可让组织松口气。 但事与愿违! 只是事已至此目前再无他法,池砚舟也从警察厅特务股离开,回家中休息。 并未睡多久便早早起身,今早也不言锻炼之说,吃罢饭就直奔西傅家甸区,剩余区域今日必须搜查结束。 警员昨日离开前也得到命令,都早早就位。 搜查工作未受影响。 忙碌至夜里十点左右算是将区域内搜查结束,让警员回去休息,池砚舟依然还是整理资料,明日就要呈送盛怀安。 夜里整理结束,确实人选与池砚舟所料相差无几,同时他依然还是关心刁骏雄处的情况,人数确实不多。 今日虽有所增加,两日合起来不过二十四人之数,且还未做二次排除,不然只会更少。 结束后回家休息,徐妙清听得动静问道:“这几日忙碌,可是敌人有所变动?” “确有变故。” “问题大吗?” “现在还很难讲,具体情况要看之后的进展。” “你多加小心。” “倒是吵醒你。” “你不回来,我也睡的不踏实。” “现在先好好休息。”池砚舟说罢同徐妙清一同入睡,第二日清晨则是锻炼吃饭,后赶去警察厅。 到了警察厅后池砚舟带着资料前去见盛怀安,进入办公室看其办公桌上已经放了很多资料,都是昨夜各区域负责人整理结束后,直接命人送来警察厅。 由特务股值班人员收下,今日一早就给盛怀安送来。 “股长,这些是西傅家甸区,正阳街以北的调查资料。” “放这边。”盛怀安示意放在右手边。 池砚舟明白他的意思,右手边的都是人数较多的资料,不是盛怀安首先需要去判断的。 他拿的都是些文件不厚的资料,且用笔不停的划掉一些名字,让本来就人数不多的名单,变得更少。 见池砚舟放下资料却没有立马离开,盛怀安停下手中动作问道:“还有事情?” “属下想着股长可还有其他吩咐?” “我这里暂时没有,你去见见科长,或是有话对你说。” “是。” 后续排除筛选盛怀安打算自己亲自来,其余人负责他不放心,这些人员他要过目一遍。 毕竟调查方法乃是由他提出,能有结果他自然是颜面有光,所以亲力亲为合情合理。 从盛怀安办公室退出来,则去见傅应秋。 门前警员得知来意进去通报,后出来示意池砚舟可以进去。 “多谢。” “客气。” 进入办公室内,池砚舟上前说道:“科长。” “坐。” “属下站着就好。” 对此傅应秋也不强求,开口说道:“陆言此前来找我,你应当不知所为何事。” “属下确实心中好奇。” “实乃他调查……” 听罢解释池砚舟脸上露出吃惊神色,好奇问道:“岂不是说陆主任前去新京,已经抓到人了?” “新京确实找到赵玉堂踪迹,但情况却不容乐观。” “新京方面不愿意放人?” “调查郑可安其实新京也不想参与,由我们在冰城展开调查更为妥当,虽是有可能错失功劳,但也肯定能避开麻烦,所以新京警察厅方面不会太过为难我们。” “科长说的不乐观是指?” “赵玉堂现在已经有了新的女朋友,甚至可以说是未婚妻。” “未婚妻?” “而且这个未婚妻大有来头。” “不知是何背景?” “经济部金融司贸易科长的女儿!” 第四百八十五章 谣言破局 冰城风貌谁人不晓,无非是不想场面渐冷。 抵达宴宾楼盛怀安门口相迎,潘坚诚上前与之握手说道:“劳烦盛股长久候。” “潘股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宴宾楼店大客多唯恐招待不周,先一步前来叮嘱。”盛怀安口中说道。 实则他不想浪费时间在火车站等候,便在股内继续排除工作,等池砚舟处接到人后,警员电话打给盛怀安,他直接从警察厅乘车过来自是先到一步。 “让盛股长费心。” “理应如此,潘股长快快请进。” “请。” 众人进入包间之内,但其余警员另有安排房间,此处则是盛怀安、潘坚诚、陆言、方言、池砚舟、赵玉堂几人。 盛怀安得见赵玉堂在侧,心中便有猜测却未发问,而是言道:“这位相貌不凡,想必便是赵先生。” “不敢当先生二字,盛股长唤我小赵或玉堂都可。”赵玉堂开口声音儒雅,如此场面倒也没有慌张之感,看来为人处世老练。 “请玉堂来冰城也是身不由己,还望莫要介怀。” “晚辈虽难了解警察厅内工作,却也对机关单位内的身不由己略有所知,这等情况心中理解,盛股长不必如此,反倒叫晚辈折煞。” 场面话无人不会,气氛倒是不错。 推杯换盏让潘坚诚、方言等人多饮酒,明日若是能一醉不起,方是最好结果。 可后半程潘坚诚言自己不胜酒力,方言则是挺身而出替潘坚诚挡酒,见状几人也明白心思落空。 后吃罢饭安排几人下榻,距离警察厅不远处的酒店,环境非常不错。 赵玉堂也安排在内,由冰城警察厅警员、新京警察厅警员联合看守。 关押警察厅特务股内一事无人再提。 池砚舟等人一身酒气跟随盛怀安回到特务股,进入办公室内命人倒来热茶。 “多谢股长。”池砚舟、陆言齐声说道。 陆言率先开口说道:“赵玉堂学识渊博长相不俗,与许固科长女儿乃是自由恋爱,许科长原本一儿一女,早年儿子死于匪患,此番是想要招赘入门。” 说这句话时陆言目光多停留在池砚舟身上,让其忍不住说道:“陆主任可是指桑骂槐?” “并无此意。” “那你看我作甚?” 盛怀安打断两人争执问道:“所以说许科长很看好赵玉堂?” “正是。” “只怕不好调查。” “许固科长迫于上面压力让我等带走赵玉堂,但叮嘱潘股长等人代为照顾,非正常手段都很难奏效。” “他是否承认与郑可安有过一段恋情?” “否认。” “否认?” “说只是朋友罢了。” 第四百八十七章 目的达成 浅审即止。 陆言表示今日结束,不做后续询问。 潘坚诚、方言更是想不明白,这冰城方面究竟想要做什么? 饶是赵玉堂此刻都难理解,从审问室离开时尚觉得不太真切,第一日竟就如此作罢? 送至警察厅石阶下,潘坚诚给了方言一个眼神,对方心领神会。 回酒店路上方言与池砚舟并肩而行,闲聊两句开口说道:“不知股内打算如何调查?” 池砚舟心知对方乃是想要打探消息,笑着说道:“方队长不必令我为难,但只需知晓不会影响你与潘股长的工作,我们双赢。” 见池砚舟不愿告知实情,方言倒是能理解。 吃里扒外没有好下场。 但无疑也告知他此刻情况,并未算计新京警察厅,池砚舟言语神态真诚,方言觉得倒是可以相信。 回到酒店内方言将此事告知,潘坚诚见池砚舟冲自己笑的忠厚,便也没有再问。 毕竟此刻你就算是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对方不一定会告知你。 …… …… 医院诊室内郑可安今日繁忙,头疼脑热之人近日增多。 前一位病人刚刚离开诊室,后一人便急忙进来,坐在凳子上将随身携带的皮包放在一旁。 皮包褐色带有一金属扣,左边折角处磨损严重,见状郑可安抬头,来人手腕带有手表。 搭配银色金属表带。 “郑大夫你好。” “哪里不舒服?”火山文学 “心口晚上睡觉时总是会疼。” “大概几点?” “十点半左右。” “能疼多久?” “四十分钟。” 对话结束,郑可安压低声音说道:“诊室内方便交谈。” “赵玉堂已经抵达冰城,虽有许固帮忙照拂,但傅应秋此人不可能稀里糊涂结案,你要做好准备。” “他情况如何?” “不容乐观,早前省委方面给你的东西,之后若需要拿出时,你切莫犹豫。” “可此举不是陷赵玉堂于危险之中?” “有关此事我们同他提前商议,他说你身份更加重要,务必保全你。” 务必! 郑可安心知,这是赵玉堂已做好牺牲准备。 “我……”她很想说自己也可牺牲,换取赵玉堂活命。 但念及她所处位置,乃是组织同志多有牺牲换来,甚至现在赵玉堂都愿为此事献身,她又有何资格说那些话。 省委同志见其神色痛苦,轻声说道:“万不可儿女情长。” “许家岂能坐视不理?” “警察厅方面阳谋布局……” 得此信息郑可安刹那无言,省委同志再度叮嘱道:“新京方面或许几日后就有决断,许固应当不会再管赵玉堂之事,你就按照省委此前计策行事,赵玉堂会配合你将其坐实。” 第四百八十八章 处在边缘 风月艳谈。 屈人之兵。 简单粗暴,收益甚高。 冰城警察厅行事果真霸道,新京权贵不曾放在眼中。 虽是定都春城改号新京,但冰城特殊的地理位置本就不俗,加之后续风云汇聚,冰城势头冲天而起。 真就不一定忌惮新京权贵。 此番令潘坚诚更觉深刻的,则是郑良哲与住田晴斗的关系。 早前同在新京谋生对二人关系有所耳闻,按理讲住田晴斗应在此事上相帮,可就潘坚诚所看到的场面,住田晴斗不仅没有帮衬,反倒是纵容警察厅特务股调查。 何意? 潘坚诚心中了然,你与日本人往日走的太近,勾肩搭背情同手足都是虚幻,真遇到事情对方不会管你是谁。 郑良哲便是前车之鉴。 虽深刻意识到这一点,潘坚诚却未同旁人言语,这等言论不利于声张。 面对池砚舟热情邀请,潘坚诚略作沉吟便同意下来,见状池砚舟表现的非常高兴。 “潘股长先稍等片刻,我去安排车辆便于游玩。”池砚舟说完就离开前去准备。 方言等其远去后,开口询问:“股长为何要留下?” 其实就目前这种情况,既然已经无需新京警察厅特务股在场,应当尽早抽身离去才对。 毕竟郑家、许家受到牵连影响甚大,同在新京低头不见抬头见,日后难免遭受些埋怨。 不如趁早回去表明态度,也好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潘坚诚面对方言询问答道:“赵玉堂一事扑朔迷离,郑可安之事更是难以揣测,你我现在回去新京,只怕各方面都会寻来打探消息。” 因何? 郑家不言而喻,许家也想查明真相。 且不管是与这两家交好还是交恶的人,定是想要掌握第一手的资料,从而提前做出应对。 那么前来冰城参与行动的潘坚诚,岂不是被团团围住? 都在新京共事,到时你敷衍谁都不好。 可内情潘坚诚丝毫不知,如何回答? 如实回答在旁人眼中,那就是敷衍。 与其如此潘坚诚干脆避而不见,在冰城有人负责衣食住行,何不潇洒几日,着急回去受罪吗? “股长高明。” 池砚舟安排潘坚诚等警员吃喝玩乐,但心中一直念及特务股针对赵玉堂的审讯工作,新京方面选择放手不管,情况只怕非常糟糕。 心急如焚却不可过多关注,一直忙到夜里十点将潘坚诚等人送进酒店,池砚舟才得空回去警察厅。 来到特务股见尚有警员办公,杨顺一直未走在此等候,见池砚舟过来便急忙迎上前。 “队长。” “今日针对赵玉堂的审讯工作如何?” “下午陆主任将人带去审讯室,一直等到晚上七点赵玉堂才被押送出来,观对方的模样已经用刑,但并未下死手,威慑的意思更浓。” “审讯结果呢?” “陆主任后续向科长做汇报,具体结果目前不知。” 盛怀安一直负责排除名单,对审讯工作并未参与,陆言处同样是直接汇报傅应秋。 “科长是否还在科内?” “股长尚在,科长应是已经回去休息。” “行。” 与杨顺分开,池砚舟前去盛怀安办公室门前喊道:“报告。” “进来。” 走进办公室见盛怀安手中握着档案资料,且桌子上原本堆积如山的资料,此刻竟少了大半。 如此环境盛怀安亦能静下心工作,这份专注力难能可贵。 “属下前来汇报,潘股长等人并无离开冰城之打算,看样子是想要多住几日,不知道是何居心。” “无非是避避风头罢了,不必担忧。” “听闻今日陆主任用刑审讯,可曾有进展?” “赵玉堂没有松口。” “陆主任当下审讯,是打算先敲定赵玉堂是红党分子,还是打算通过他找到郑可安是红党分子的线索?” “有关调查思路一事,陆主任多和科长汇报商讨,我对此知之甚少。”盛怀安自己都忙得不可开交,于是没有过多关注。 “股长这里的排除工作可还顺利?” “顾乡区划分四处,每处嫌疑人不足五人,香坊区划分六处,平均每处嫌疑人不过十人之数,都已经安排警员负责深入调查。” 提起此事盛怀安觉得进展不错,起码嫌疑人确实不算多,从他们之中调查出谁有问题,已经远远好过大海捞针。 “恭喜股长。”池砚舟面色欣喜说道。 “结局如何尚且难讲,现在恭喜为时过早。” “定能取得收获。” “那就借你吉言。” “属下能否参与工作?”池砚舟一脸期待的问道。 不管是参与审讯工作,还是搜捕调查工作,起码都能第一时间掌握情报,若遇重大情况则可尽早通知组织。 现在负责接待工作,则是置身事外。 他主动提议在盛怀安看来理所当然,毕竟其余工作都有立功可能,唯独接待潘坚诚等警员不可立功。 池砚舟想要功劳毛遂自荐,这不奇怪。 只是盛怀安觉得他负责接待潘坚诚等警员最为合适,所谓立功目前也是猜测,没必要立马换人。 “你先负责好当前工作。”盛怀安拒绝提议。 “是。” 心中哪怕不甘也必须领命,特务股非你讨价还价场所。 后池砚舟从办公室内退出,避免打扰盛怀安工作,对方已经加班几日,现在到了最后的收尾环节。 披星戴月由警察厅离开朝着家中走去,池砚舟此刻感觉有心无力,他压根不能参与任务调查,便很难及时获得有用信息。 目前情况他并未向组织汇报,他所掌握的信息人尽皆知,组织方面定也已经知晓,他则无需再跑一趟。 顾乡区、香坊区锁定目标展开调查,警员异动组织也会留意,同样不必专程汇报。 回到家中上床休息,脑海深处还在不断思索整件事情。 排除人员调查一事要看特为、市委方面如何应对,难有其他办法。 赵玉堂究竟是何身份? 与郑可安的关系又是如何? 目前池砚舟很难判断,不知对方会不会给郑可安带来危险。 现在所遇问题,他都处在边缘化地带,有力使不出。 他本意觉得潘坚诚等人会立刻离开冰城,谁知竟然留下避风头,倒也是老狐狸一只。 第二日醒来池砚舟表现正常,徐妙清便没有询问。 她这里其实也很焦虑,郑可安身份她心中了然,若出事则影响郑良哲,第三国际必受牵连。 想保全郑可安又不好插手,警察厅调查进展颇丰,由不得人不担心。 从家中离开池砚舟先去警察厅报到,实则是想要看是否有最新进展,再去酒店负责潘坚诚等人。 今早过来他本意是等陆言,谁知先等到纪映淮。 “纪警官。” “池队长。” “纪警官今日气色不错。” “是池队长太过劳累。” 假意寒暄两句纪映淮问道:“特务股针对郑可安的调查,目前进展如何?” “由新京抓捕赵玉堂……” “你多留意。” “我们干嘛留意此事?”池砚舟有些好奇问道,毕竟这是调查红党,又非调查军统成员。 为何留意? 纪映淮也不知情,上峰命令安排罢了。 此刻回答:“红党情报亦在我等收集范围之内。” “但我处在边缘位置,只怕难以探听消息。”有关组织情报,尤其是郑可安这等特殊人员,池砚舟当然要避免告知军统。 所以借口自己难以探查。 倒也不算是借口,他确实很难深入了解。 “尽力而为。” “是。” 交谈结束纪映淮转身离去,两党之间多有情报活动很好理解,池砚舟见怪不怪。 陆言恰逢此时走进,池砚舟迈步迎上。 第四百八十九章 离家出走 拦住陆言去路。 对方眉头轻挑问道:“池队长何意?” “陆主任莫要误会,在下不过是想问问审讯结果。” “审讯一事池队长并未参与,何故如此好奇?” “针对郑可安的调查本就是你我同力,总不能现在眼看曙光临近就卸磨杀驴,没这样的道理不是。” “我在明处为池队长吸引火力,池队长在暗处展开调查,这明里都有线索斩获,暗处怎么毫无动静?” “陆主任你也不是喜欢逞口舌之快的人,这一大早着实没必要阴阳怪气,那我暗中调查完全遵照科长命令,你的意思莫非是说科长指挥有误? 科长打算牺牲陆主任在前冲锋陷阵,吸引火力方便暗中调查,殊不知陆主任能力出众,科长险些酿成大错?” 池砚舟这张嘴也不会饶过陆言。 是为打听情报不假,态度却不可太过羸弱。 见头口上确实难讨便宜,陆言话锋一转道:“赵玉堂此人尚未开口。” “陆主任师承‘活阎王’初村涼介,怎搞的次次失手?” “你还听吗?” “算我说错话。”池砚舟略有收敛,不再刺激陆言。 “赵玉堂看着人高马大,实则书生意气细皮嫩肉,特务股内刑具稍加过重我担心他一命呜呼。” “但他这种情况刑具随便一用,肯定是能交代的都会交代,莫不是真与郑可安没有关系?” 池砚舟提出这等假设也有道理,实则是想探探陆言口风,对赵玉堂一事究竟怎么看。 “你所言是有一定逻辑可循,但你要分析现在具体情况,新京因赵玉堂导致郑可安、许雯名声扫地,郑家、许家虽知我等是罪魁祸首,但难寻我们报仇。 赵玉堂则要首当其冲,坐实此事他难逃一死,唯有不承认才能有一线生机,换你池队长又该如何选择?” “首先罪魁祸首是你陆主任,而非我等警员,再者你如此分析,只能表明赵玉堂怕死,与他是不是红党毫无关系。” “这时候池队长还想要置身事外?” “方才是陆主任先想要将我拒之门外。” 陆言不理会池砚舟占口头便宜,继续说道:“赵玉堂此人我很怀疑他,所以审讯需要徐徐图之,反正如今也没有人出面保他,温水煮青蛙消磨意志。” 阴险狡诈! 此番审讯陆言另有招数,那便是不将刑具一上来就用尽,从弱到强依次使用。 其目的是什么? 要让赵玉堂明白,你每日所受刑法,明日都有比之更加痛苦的等着你。 看你能坚持几日? 第四百九十章 越发复杂 人言可畏! 积毁销骨! 唾沫星子压死人这句话一点不为过,谣言四起时你方觉得身若浮萍无处可依,处在旋涡中心漫天是非冲你而来,黑压压的如同实质。 许雯年轻姑娘承受不住此等压力倒能理解,可许固早年丧子唯有一女,若女儿因此事有个三长两短,仅靠赵玉堂你难交差。 冰城警察厅特务股肯定要承受许固怒火,这点毋庸置疑! 难怪潘坚诚等警员默默行事,一方面是家丑不可外扬,另一方面则是许固此番只怕对冰城特务股怀恨在心。 毕竟新京传言因何而起,背后若无人推波助澜岂能发酵如此之快,明白人一眼看透。 要说情报工作就是发展人脉,此番方言愿意将信息透露给池砚舟,一方面是这等消息不算机密,无非是许家家丑罢了。 另一方面则是他与池砚舟关系不错,乐得分享些可以告知的情报,拉近彼此关系。 若两人交情一般,方言才不会提前告知。 别觉得好似情报并不重要,对方就会告诉你,并非如此。 关系! 人脉! 情报工作中最重要的组成部分。 若所有情报都需要你窃取,那么你能发挥作用的次数很有限,甚至可能唯有一次。 毕竟传递情报本就凶险万分,事后知情人员都将面临怀疑,若你还需窃取情报,则危机陡然增加。 潜入相关人员办公室内偷看情报档案,与从对方口中打探情报,所遇情况截然不同。 故而人际关系的重要性,充分得到体现。 此刻你说方言告知情报,是否有用? 池砚舟很难讲。 但口中却感谢说道:“多谢方队长告知此事。” “这件事情与你关系不大,我等也会告诉许科长乃是陆言提议,只是能将许雯完璧归赵则更好。” “要不要我等警员帮忙协助?” “我也正有此意,但许科长处不愿旁人知晓,贵股参与行动只怕也要暗中行事。” 方言告知池砚舟此信息,有两层意思。 第一层就是方才说过的,拉近彼此关系。 第二层是想要冰城警员参与找寻许雯的任务,毕竟新京警员才来多少人,想要在冰城布控痴人说梦。 且许雯若是真有来冰城的打算,那也是为找赵玉堂。 最后肯定还是要去警察厅,新京警员能将人途中拦下也罢,倘若拦不下尚需从冰城警察厅要人,到时解释反倒尴尬,不如提前告知。 散布谣言理亏在先,潘坚诚等知晓盛怀安会暗中配合,保全许雯安危则能将麻烦降至最低。 第四百九十二章 各司其职 “省委此前计划妥善力保郑可安、赵玉堂性命安全,另做最坏打算只保郑可安得以活命,赵玉堂做出牺牲。 最坏打算乃是无奈之举,此刻许雯离家出走让组织觅得一线生机,能尝试营救赵玉堂同志,我等岂可无动于衷。” 听闻宁素商如此回答,池砚舟认为很有必要,眼睁睁看着同志去死,这未免太过煎熬人心。 宁素商继续说道:“许雯安危可得保证,组织不会真的伤害她,无非是想要令许固投鼠忌器,迫使警察厅特务股放人。” “但此举无疑暴露赵玉堂身份,是否会给郑可安带来影响?” “正因为人人都觉得赵玉堂坐实红党身份,对郑可安很有影响,可偏组织主动暴露其身份,你说这对郑可安是保护还是影响?” 面对这个问题,池砚舟思索片刻后说道:“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如此看来郑可安反倒清白。” “省委同样有此考虑。” “就怕敌人觉得组织是反其道而行。” “就算有如此猜测,也需调查到线索方可,若没有线索针对郑可安的调查不会长久。” 确实! 住田晴斗这里在等结果,傅应秋曾当着池砚舟的面表示,不会拖延太久。 如此看来是能解决眼前麻烦,赵玉堂还可得以活命,无非是转移离开新京、冰城等地,日后隐姓埋名从事潜伏工作。 顺利些可离开东北境内,再某岗位继续抗日救国。 “那么现在有两个问题。”池砚舟说道。 “你说。” “第一个问题显而易见,要将许雯先一步找到,若是落在日满手里,所谓‘绑架’交换的计划就会功亏一篑。” “市委方面已经安排人手在冰城守着,但伪满警员也参与其中,抢人我们是处在劣势,因此想要你提供所有日满警员的蹲守资料。” 池砚舟当即将自己了解到的所有资料细节尽数告知,包括潘坚诚等警员的蹲守情况。 分析之下组织确实劣势,日满警员基本上已经把控所有地点,就算组织能发现许雯,你亦不可能当着敌人的面将其带走。 故而池砚舟说道:“我觉得组织的手可以伸的长一些。” “你的意思是扩大范围?” “也不用扩大太多,城外交通要道安排同志负责,同时从新京方向来的火车,组织同志可以在前面几站上车,在车厢内看能否发现许雯。 若是在车厢内发现,则可以直接控制对方提前下车,或在冰城不下车,避开伪满警员的蹲守。” 池砚舟认为你只有抢先一步,才能快过伪满警员。 再者因此事许固不愿意闹的人尽皆知,导致敌人未大张旗鼓的搜寻,反倒给组织留下难能可贵的机会。 宁素商将池砚舟的提议认真记下,觉得确实具有非常高的可行性。 组织之前并不知晓敌人的蹲守搜寻情况,因此没有考虑这些,池砚舟的提议让组织掌握先机。 “第二个问题是什么?” “组织哪怕成功将许雯控制起来,想要用于交换赵玉堂同志,但届时赵玉堂同志的身份就会坐实,冰城警察厅特务股若是不同意交换怎么办?” 实打实的红党分子! 嘴里指不定有什么重要情报有待发掘,你让特务股放人? 这恐怕很难。 饶是许固会在后面发力,可冰城警察厅亦是庞然大物,真就不愿放人怎么办? “你所担忧之事省委方面早有调查,许固背后靠山是经济部总长,这些年许固给其捞了不少好处,唯有一女这忙对方肯定会帮。 且伪满政府内也会抱团施压,毕竟今日许雯不救,明日自己家人出事谁又会帮你说话? 且冰城警察厅也是伪满部门,会更加感同身受,所以难度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高。” 看来省委确实做过详细调查,才安排了这样的行动方案。 池砚舟觉得是具有很高的可行性,只是有些担忧的说道:“就怕舆论到时不利。” “舆论口舌就掌握在日满手中,从来也没有对我们有利过。” 见状池砚舟没有再说什么,省委决定营救他是非常支持的,且许雯也不会遭受实质性的伤害。 且省委方面肯定会让许固保密,事后日满就算是敢声张了,那顶多也算是“战俘交换”。 了解到具体情况之后,池砚舟提供了警员蹲守的具体信息,以及建议组织在冰城外解决问题。 同时池砚舟询问,盛怀安这里排除计划的搜捕情况。 宁素商说特委方面有所准备,但她临时被安排负责赵玉堂一事,对那方面没有过多了解。 但目前还未出现问题。 “司城和真这里恐要有所异动。”池砚舟将此事也做汇报。 “多加留意。”宁素商目前仅能如此告知,大家都分身乏术。 “明白。” 商议结束池砚舟起身告辞,接下来的行动都至关重要,需看结果如何。 省委负责郑可安、赵玉堂。 特委负责排除搜查等工作。 市委则是留心司城和真。 换言之,需要池砚舟负责司城和真。 将情况尽数告诉组织,也知省委安排后,他确实不必再着急参与审讯、搜捕工作。 倒还真有时间留意司城和真,只是特务股也有工作安排,你必须要认真完成。 且司城和真这里所掌握的情报,很难说被你探查出来,只能慢慢找看是否存在机会。 乌雅巴图鲁能顶在前面开路,已是不可多得。 回到家中休息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去继续蹲守,与徐妙清都未有太多时间交流。 徐妙清也很担忧郑可安一事,但第三国际目前难以插手。 郑良哲用郑家的身份出面,比第三国际插手要强得多,再入局难免弄巧成拙。 军统处同样没有做任何反应,交给郑良哲独自负责。 倒不是‘破军’冷血,而是他很清楚郑可安的身份,也深知红党肯定是暗中有所行动,军统这时再去参与,反而是互相影响得不偿失。 今日一大早池砚舟就守在火车站,继续蹲守许雯。 可许雯尚未等到,反而是看到一位许久未见的故人。 漫漫! 荟芳里《群仙书馆》当红花魁! 早前发展漫漫成为密侦暗探,后便放任在荟芳里内不闻不问当做闲棋,池砚舟压根就不曾主动联系过对方。 漫漫很想同池砚舟见面,但自己这里作为暗探没有任何情报收获,她又不知见面能说些什么。 总想着对方安排工作将自己叫去,可迟迟不见动静。 漫漫望而却步不敢靠近,甚至有一次路过警察厅,她躲在不远处苦等五六个小时想要远远看池砚舟一眼,但心愿未能得偿。 今日见面漫漫眼神之中欣喜,那是因为她有情报。 “池队长。” “漫漫姑娘好久不见,还未恭喜你已经成为群仙书馆的花魁。” “都是些勾栏瓦舍的小报罢了。” 为获取更多情报漫漫在荟芳里认真工作,本身又有天赋,从以身入局报仇的事情上,就能看出其心思不同于常人,有所成绩很好理解。 但漫漫如此只为获取情报,便于和池砚舟多见面罢了。 “漫漫姑娘太过谦虚。” “今日前来是有一件事情,想要汇报池队长。”漫漫一早就跑去警察厅,询问得知池砚舟在火车站,于是又赶过来。 特务股警员让她将消息告知,说会转达给池砚舟。 可漫漫等候如此之久,才好不容易获得情报,岂能让他人代为转达。 “什么事情?” “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看漫漫说的煞有其事的样子,池砚舟让乌雅巴图鲁等人注意蹲守,自己则带着漫漫朝着后面走去。 第四百九十三章 许雯踪影 由火车站行至拐角街绿化区域。 池砚舟站定开口:“现在可以说了。” 漫漫一直跟在身后看着池砚舟的背影,猛地一停她差点撞上来,急忙稳住身形才没有出糗。 “荟芳里近日进了一批姑娘。” 漫漫说的委婉,但实情谁人不晓? 哪有姑娘是自己愿意进入荟芳里的,一辈子的污名难以洗刷,可想而知都是强买强卖。 例如漫漫当年遭遇! 见池砚舟不开口接话,漫漫继续汇报说道:“群仙书馆也想要购进新人,因我如今在群仙书馆内小有名气,则安排我前去挑选。 在这群姑娘内我观一人情况特殊,但她被堵住嘴巴不能言语,询问相关负责人得知此女对他们敌意很大,且叫嚣着要让他们全部付出代价,让他们将抓来的姑娘全部放了。 还说家里是大官,要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但是追问她家中长辈是谁,偏又闭口不言说不出个明白,这才被堵住嘴巴不想听她聒噪。” “你莫非是从她身上看到当年的你,现在打算让我施以援手?” “属下觉得此女形象不同于寻常人,且眼神的感觉很不一般。” 听到这里,池砚舟从怀中拿出许雯的照片问道:“是她吗?” “是她!”漫漫立马肯定的说道。 其实听漫漫讲述的时候,池砚舟心中就有猜测,许雯不愿意将身份说明白,只怕就是担心被抓回去。 想着跟随他们到了冰城再说,可谁知道嘴巴已经被堵住,也没有人愿意听她言语。 富家千金确实能力不足。 组织还想要先一步找到许雯,用来威胁许固放人,可现在情报是漫漫提供,池砚舟不能装作不知情。 他今日就算是不将照片拿出来,打发漫漫离开,后将消息通知组织,能瞒天过海吗? 不能! 今日漫漫已经前去警察厅特务股寻他,其他警员得见。 加之漫漫已经怀疑许雯,组织将人带走后东窗事发,难保漫漫不会生疑,再得知池砚舟并未将消息告诉特务股,她必然会意识到有问题。 因此现在情况很复杂,若是许雯落入特务股手中,省委最新计划就要宣告失败。 按照原计划进行,赵玉堂会死。 池砚舟不想剥夺对方生的机会,但现在要如何破局? 将照片收入怀中,池砚舟说道:“你现在立马回荟芳里,将这个人牢牢看住。” “是。” 看着漫漫离开,池砚舟则回身告诉乌雅巴图鲁等人继续工作,他回警察厅一趟。 但途中池砚舟避人耳目用公用电话,拨打了一个号码。 池砚舟心中焦急,祈祷电话快点接通。 “喂。” “大批天下寒士俱欢颜!”池砚舟开口说道。 “‘麦穗’!”对方回答。 接头完成池砚舟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说道:“午雨落冰,荟芳里夜间一叙,姑娘随你挑选。” 宁素商之前告诉池砚舟,打了电话确认身份后,就可以直言不讳。因为当你打通这个号码的时候,就是万分紧急的时刻,不再做保密工作一切求快。 但这一次事发突然,情况有所不同,若不保密被接线员得知,池砚舟必会暴露,所以他只能委婉告知,取许雯二字偏旁部首。 唯恐组织同志不解其意,池砚舟思索又该如何告知,可谁知组织同志很快回答。 “晚上不见不散。” 后电话直接挂断! ‘麦穗’同志的电话挂的非常快,干净利落反而让池砚舟安心。 这个电话联络方式,乃宁素商给他的紧急之用。 今日之事便足够紧急,池砚舟必须第一时间通知盛怀安,那么只有用电话才能快人一步。 等通知宁素商,时间上根本就不允许。 且将消息通知出去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应付盛怀安才是关键,以及为什么特务股慢了一步,池砚舟同样会面临一定的麻烦。 但这个电话他打的义无反顾,麻烦是可以解决的,但你若不愿意尝试,赵玉堂唯有一死。 电话耗费的时间很短,连一分钟都没有。 回到特务股的时间不受影响,池砚舟直接前去找盛怀安。 “报告。” “进来。” “股长,属下已经探查到了许雯的消息。” “那你不带人赶去保护,怎么还单独回来汇报?”盛怀安觉得池砚舟是多此一举。 这是一个疑点。 池砚舟现在就是要解决这个疑点,不然盛怀安会怀疑你。 面临对方的怀疑,压力会很大。 “属下不敢贸然行动,想要汇报股长定夺。” “另有隐情?” “股长英明。” “不要废话,直接讲清楚。” “今日属下带人在火车站负责蹲守,期间漫漫前来寻说有事情汇报,谁知她竟然……” 听完池砚舟的回答,盛怀安有些理解他的选择。 果然池砚舟继续说道:“荟芳里是什么地方股长明白,这许雯被抓进去,谁知道经历了什么,就算是什么都没有经历,但是被关在这等地方,这对许家而言只怕是接受不了的。 如果属下带人就这么大张旗鼓的冲进去,弄的所有警员都知道许雯是从什么地方被找到的,许固能不和我们拼命吗?” 池砚舟的担忧非常站得住脚。 盛怀安认为他没有立马带人前去,是正确的选择。 毕竟许雯现在的遭遇,已经算是大麻烦,被许固知道那肯定要怪在特务股头上。 盛怀安他们现在找许雯,就是为了不招惹那么多麻烦。 “此事现在是不是就你和漫漫知道?” “是。” “你亲自去一趟荟芳里,让对方将人放了,且不允许任何人询问情况。” “将许雯带去何处?” “外面安排一处住所,之后做戏对方刚到冰城就被我们找到,后通知潘股长等人接手,我想许雯会很乐意配合我们。”盛怀安说道。 这件事情关乎许雯自己的清誉,你说她在新京已经没有清誉? 恋爱和被抓去荟芳里这种地方能一样吗? 天差地别。 所以许雯不可能不愿意配合他们,做戏让自己清白,这对大家都有好处。 “属下明白。” “漫漫口风够紧吗?” “她知道该怎么做。” 盛怀安对这个女人有印象,确实也算是狠角色,因此没有说必须灭口的想法。 毕竟这种事情漫漫敢声张? 许固、特务股都会要她的命,对方又不傻。 “若是许雯不配合怎么办?”池砚舟询问处理方式,实则是想要给组织这里多争取一点时间。 “强硬一些。” “是。” 说完池砚舟就从盛怀安办公室内退出来,打算前去荟芳里,可谁知道警员出来说道:“池队长,有你的电话。” 池砚舟过去将电话拿起来:“喂,我是池砚舟。” “池队长,那个女人不见了。”漫漫的声音在电话里面带着焦急。 池砚舟惊叹于组织行动之快,但却很诧异的问道:“怎么会不见了?” “询问负责人,他们也不知道,好像是对方自己跑掉了。” “他们怎么看得人,居然能跑掉。” “已经去追了。” “行了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池砚舟急忙回去见盛怀安,见他去而复返,盛怀安问道:“怎么了?” “许雯不见了。” “什么?” “漫漫打来电话告知许雯……” 听完这个汇报,盛怀安眼神对池砚舟立马带着审视,池砚舟自然感受到了怀疑,他急忙解释说道:“股长,漫漫将消息给我,属下就直接回来特务股,没有耽误任何时间。” 盛怀安知道漫漫到警察厅找池砚舟的时间,以及她去火车站后,池砚舟回来警察厅的时间,确实没有很大的空缺, 池砚舟没有直接带人前去的考虑是正常的,如果这点你都考虑不到,盛怀安反而觉得你能力欠缺。 其次就是盛怀安觉得,池砚舟将许雯的消息告诉其他人有什么用? 没有任何用处。 且许雯出事,到时候找特务股的麻烦,谁职位低? 池砚舟职位最低。 真等到了需要替罪羊的时候,谁倒霉? 因为盛怀安不知道组织这里打算用许雯做文章,所以没有将池砚舟与红党联系在一起,毕竟许雯在这件事情里面,和审讯等工作无关。 第四百九十四章 自己逃离 许雯失踪! 仅目前所知情报而言,盛怀安确实没有第一时间怀疑池砚舟,但这是好消息吗? 非也。 当组织用许雯对许固进行威胁时,盛怀安便会知晓许雯先一步失踪获利者是谁,届时难保不会对知情人池砚舟产生怀疑。 对此池砚舟心中也有思考,敢于打电话通知‘麦穗’同志,岂能没有权衡利弊。 后续被怀疑在所难免。 谁人可顶替? 漫漫! 首位能当替罪羊之人便是漫漫,后则可在荟芳里内再行选择,所以池砚舟才敢如此行事。 若非能有生机,他也不敢冲动冒险。 毕竟他若出问题,郑可安处则难保全,省委对其极为看重,容不得半点差池。 “你立马前去荟芳里,将此事调查清楚。”盛怀安不想旁人再知道这件事情,命池砚舟负责到底。 “是!”池砚舟也想证明自身清白,急忙孤身赶去荟芳里。 望着池砚舟离去背影盛怀安倒没有太过纠结,是不是对方透露消息只需等待便可,后续若许雯这里另有文章,那池砚舟难说清白。 但现在不必过多思虑,耗费心神。 出门坐人力车直奔荟芳里,车夫见对方火急火燎,心中暗叹此人什么情况,大白天这么着急去荟芳里,未免有些太过张扬。 行至荟芳里将钱递给车夫不等找零便走进去,漫漫此刻就在群仙书馆外等着,见池砚舟过来她神色焦虑上前喊道:“池队长。” “人怎么不见的?” “今日白天有人前去挑选,选中这个女人想要晚上开盘,但价钱有些不太合适就在拉扯商议,约定晚上举行竞拍价高者得。 因此需要将女人带去梳妆打扮,避免晚上露面时太过埋汰,却在梳妆打扮的过程中,女人说通小厮放其离开,于是从荟芳里逃走。” 听到漫漫讲述池砚舟心中大定,这是组织为避免漫漫离开,盛怀安怀疑自己,所以在极其短的时间内,也做到了合理的布局。 这与池砚舟的通风报信看来无关,而是许雯自己逃离。 ‘麦穗’同志首先是很快明白他的暗语,后更是用极快的速度完成工作,这种能力和风格让池砚舟瞬间变得非常安心。 搭档同志的专业,让潜伏人员的工作变得更加安全,这是相辅相成的积极影响。 这一刻池砚舟原本悬着的心,重新落地。 看着眼前被他暂定为替罪羊的漫漫,池砚舟宽慰说道:“别急,带我去见小厮。” “已经被控制起来。”漫漫前面带路。 小厮此刻被人打的鼻青脸肿,但池砚舟对其没有同情,荟芳里的从业人员你很难说都是苦命人,类似小厮之流,更多的工作是带着姑娘送去雇主家里,防止姑娘出逃。 让在场人员全部离开,毕竟许雯的名声你要顾忌,池砚舟对躺在地上哼唧的小厮问道:“说说情况。” 见其不开口,池砚舟则说道:“老实交代我可以让你活命,不然荟芳里死个人,在冰城而言太过正常。” 见池砚舟能屏退在场众人,小厮也意识到此人身份不简单,急忙爬起来跪在地上说道:“我就是鬼迷心窍。” “继续。” “我烧热水送进房内,倒入浴桶之中让女人洗漱,在这个过程中她突然拦住我,说她是新京官员的女儿,误被抓到荟芳里来。 还说她之前不愿表明身份,导致对方现在不相信她说的话,让我放她离开等她脱困后会给我丰厚的报酬。” 许雯之前要说不要的模样,肯定让对方觉得她是信口开河无稽之谈。 “你在荟芳里时间不短,定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对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觉得我们好骗吗?”池砚舟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目光让小厮觉得难以承受。 最后实在顶不住压力,说道:“她将身上携带的一颗金扣子给了我。” 难怪! 居然还私藏了金扣子在身上,看来许雯离家出走时,也有诸多考虑。 现在便合情合理,池砚舟让对方将藏在别处的金扣子拿来,后也不管此人下场,交代漫漫对此事闭口不谈,方从荟芳里离开。 赶回警察厅特务股,直接向盛怀安汇报。 盛怀安手里捏着金扣子把玩,心中觉得若按照池砚舟所言,那这许雯就是自己脱困,小厮下场只怕难逃一死,应当不会说谎。 显得是阴差阳错,与池砚舟无关。 毕竟各方证词都对得上,尤其这颗金扣子,盛怀安看做工便知道不凡,大概率是许雯之物。 抓捕许雯都未将这颗金扣子搜走,看来并不专业。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小厮的贪心是要付出代价的。 将金扣子随手放在抽屉内,盛怀安说道:“许雯离开荟芳里原本是好事情,不然今夜一过只怕荟芳里要乱套,但却是在我们可以救她之前离开,反而弄巧成拙。 不过现在可以确定许雯就在冰城,且为躲避荟芳里的追捕,她应该会来寻我们,但也不能就此等待,你带人搜查荟芳里到警察厅沿途。” “属下明白!” 许雯并不知道警察厅已经得知她的消息,故而从荟芳里逃离后肯定担心追捕,所以第一时间想要寻求警察厅的庇护是合理的。 池砚舟开始带人沿途搜捕许雯,但结果肯定是无功而返。 许雯现在落在组织手里,岂能出现在警察厅内。 第四百九十五章 各处进展 刹那间睡意全无。 夜间警员突发行动,且是刁骏雄带队,所谓何事不言而喻。 搜捕应当是有进展! 这让池砚舟再无休息心思,在特务股内等待行动结果,此事他知之甚少,难给组织任何情报。 且事到如今再送情报,晚矣! 看着腕表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足足等待两个小时十二分钟,才见出去行动警员归来。 池砚舟装作刚被吵醒有些睡眼惺忪,走出来问道:“大晚上这是干嘛去了?” “回池队长,有紧急行动。” “可是抓捕红党会议代表?”池砚舟可以直接做猜测,毕竟显而易见的事情,你装作不明白才奇怪。 “没错。” “收获如何?” “发现两名红党成员,但拼死反抗拒绝被捕,依靠房屋与我们展开激战,打死警员两名打伤警员四人,最后引爆手雷丧命房中。” 听到这些池砚舟心中不是滋味,口中却说道:“竟然如此不顾生死。” “这群人一直就这样。” 刁骏雄没有回来股内,先送四名受伤警员前去医院接受治疗。 今夜行动对特务股而言不算成功,没能抓到活口同时有人员伤亡。 可对组织而言也是巨大损失,两名同志英勇就义。 池砚舟不可表露情绪只是稍作了解便罢,行动地点是在香坊区道南里,至于刁骏雄是如何调查确认此处有问题,警员也不知道。 后续或要从刁骏雄处打听一下,毕竟如何暴露要吸取教训经验。 早前池砚舟就担心这样的搜查会出问题,果不其然最后还是未能躲过,今日之发现恐怕会让盛怀安、住田晴斗等人认为此举可行,后续极有可能加大力度。 晚上再无休息,一直等到早上五点多方见刁骏雄回来。 他要等盛怀安过来后做汇报,此刻尚需等待,池砚舟凑上前去说道:“听警员说,昨夜刁队长有所斩获。” “别提了。”刁骏雄语气无奈。 “刁队长何须自责,虽未抓到活口但击毙两名红党,这对股长而言很重要。” “没有活口也重要?” “刁队长你是有所不知,此建议乃是股长在住田晴斗课长面前提出,沖喜大河少尉不认同这等调查方式,你现在能找到两名红党就证明股长的调查方法没错,你说重要与否?” 刁骏雄一听还有这层情况,那确实关键。 神色立马变得有所精神问道:“当真?” “当日我同在住田晴斗课长办公室内,岂能说错。” “多谢池队长提醒。” “是刁队长调查得利帮股长脸上增光,我这几日都是负责新京来人,要说还是刁队长能力出众,竟然如此快调查到线索。” 得知未抓到活口同样立功后,刁骏雄的心态逐渐放松,面对池砚舟也愿意闲聊。 听闻夸奖,谦虚说道:“也是运气使然。” “刁队长太过谦虚,运气这种东西我可不信。” “是暗探立功。” “暗探?” “我手下一暗探妻子娘家在道南里,他有一日回去看望时恰好遇到警员挨家挨户盘查,在他丈人家中有些不愉快,所以他只能出面表明身份息事宁人。 在此过程中恰逢看到当地警员盘查资料,隔壁住户常年都只有一人,如今却是两人在内,询问得知是远房亲戚证件没问题,他便没有多加理会。” “后续这名暗探,是如何发现端倪?”池砚舟听的兴起。 “是股长这里先进行排除,将此人也纳进怀疑名单之内,安排警员重点调查,我便又找这名暗探询问详细情况,暗探就借口住到丈人家中,通过日夜不停的观察,方发现端倪。” 看来还是盛怀安这里的计策起到作用,就怕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刁骏雄不知池砚舟心中所想,叹气说道:“本想着夜里抓捕可以出其不意,谁知道他们警惕性非常高,夜间休息都是两人换班,刚刚翻进院子就被发现,两人躲在屋内开枪反击,造成不小损失。” “刁队长无需自责,能调查到红党会议代表,就足以证明我们的调查没有问题,不信你且看今日股长态度如何。” “那就借池队长吉言。” 等到警员陆陆续续前来上班,盛怀安也进入办公室内,刁骏雄便急忙去汇报。 很快他就从办公室内出来,对池砚舟笑着说道:“还真让池队长说中。” 没有抓到活口盛怀安当然是有些不满,但对方警惕性很高,且殊死搏斗根本不想活命,除非你是悄无声息进行抓捕,可对方夜里睡觉都有人放哨,显然是难以完成。 至于说等到白天,借着盘查名义抓捕? 盘查往往只有一名或两名警员进入房间内,你多进一人都可能引起对方警惕,两个人进去等于白送。 诱敌开门暗中警员冲进去,倒是一个办法,只不过当时觉得夜里抓捕更稳妥。 现在再说这些,显然意义不大。 不过盛怀安的心情不错,起码在住田晴斗这里证明,他的办法是有效的。 两名红党会议代表死在冰城,这对红党组织而言同样是打击,且这个开头让大家会有更好的工作积极性。 故而对刁骏雄并未批评太多。 目送刁骏雄离开池砚舟见陆言过来,上前说道:“陆主任早上好。” “池队长今日怎么得空?” “股长说审讯赵玉堂有进展,劳烦陆主任代为转达,这不就在此等候。” 股长的名头不是你随便就能借用的,因此陆言不怀疑对方的话。 直接开口说道:“赵玉堂承受不住刑具选择开口,告知他与郑可安确实存在恋爱关系。” “郑可安说谎?”池砚舟佯装有些激动,毕竟对方说谎,则证明其中另有隐情。 只是陆言却说道:“但郑可安说谎是赵玉堂的意思。” “什么情况?” “赵玉堂早前确实和郑可安相恋,但新京画展他是没有名额的,暗中借助郑家虎皮顶替了别人的机会,参加画展为自己博得了知名度,但此事被郑可安发现,无法原谅对方所以选择分手。” “既然还有这种事情?” “赵玉堂此人虽有真才实学却为人不行,总是想要走终南捷径不愿脚踏实地,追求郑可安便是如此,后分手也没有痛改前非,反倒是盯上许科长的女儿许雯。” “他这算盘倒是打的响亮。”池砚舟笑着说道。 “追求许雯竟是格外顺利,一时间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他唯恐当年顶替名额一事东窗事发,故而写信求郑可安看来昔日情分上,不要再提起这件事情,同时也不要说两人有过恋爱经历。” “赵玉堂是担心到嘴的鸭子飞走,才想要郑可安否认恋爱一事,同时帮他隐瞒污点,这郑可安竟然就真的选择帮忙?” 陆言低声说道:“我昨日去见过郑可安,当面揭穿此事,她也将赵玉堂写给她的信拿出,说当年分手确实有些小题大做,她这几年工作也理解赵玉堂想要向上爬的心。 且当年赵玉堂苦苦哀求她都没有松口,心里对其是有些歉意的,所以成人之美顺水推舟也就答应。” “陆主任在新京方面有没有核实,顶替名额一事是真是假?” “昨日就电报新京进行核实,画展负责人也亲口承认,说当年是看在郑家的面子上将名额给赵玉堂的,事情属实。 之后他同赵玉堂也多有联系,便没有想要揭发此事,毕竟他也有违规操作,说出来对其不利。同时赵玉堂能搭上许科长这条线,与他也是有好处的,若非此番新京警察厅特务股上门询问,他都不可能说出来。” “那要这么说,赵玉堂和郑可安都是清白的,无非是投机取巧之辈罢了。” “目前看来确实如此,但许科长致电厅内,要求我们将赵玉堂交给潘股长等人,带回冰城等他发落。” 果然! 组织就说赵玉堂哪怕清白被警察厅放行,也难逃一死。 现在看来没有任何出入。 第四百九十六章 增强调查 投机取巧。 谋求捷径。 此类人员品性不佳难是红党成员,省委方面布局合理自污其名得以脱困,计划当真不错。 偏变化更令人措手不及! 新京谣言漫天是非喧嚣,导致女儿家名声受辱,报复心态让你死路一条。 迫使省委不得不另想他法,否则进展顺利则能宣告事情结束。 池砚舟压下心头感叹不表,对面前陆言说道:“许科长这是打算要赵玉堂的命?” “不会让他死的太痛快,许科长暗中命人送来消息,让赵玉堂从警察厅内离去时,手筋脚筋尽数挑断。” “挑断!” “正是。” “陆主任打算何时动手?” “看傅科长何时打算交接赵玉堂给潘股长,免得在股内还需专人照顾。” “陆主任考虑周全。” 池砚舟现在心头有些着急,省委方面要用许雯交换赵玉堂,此刻看来必须要快。 不然赵玉堂这里则遭受重创。 许固对其恨之入骨,许雯离家出走现在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便将所有怒火都发泄在赵玉堂身上。 等不及回到新京亲自动手,要求冰城警察厅特务股先行代劳。 同时也是想要绝了对方逃跑的心思,也为让女儿许雯彻底死心。 傅应秋打算何时将人交接给潘坚诚,现在没有准确的时间,可能就在今日也犹未可知。 故而池砚舟心有担忧。 虽不至于伤及赵玉堂性命,可遭受重创日后则会丧失运动能力,甚至不能自理生活。 无疑是灭顶之灾! 池砚舟心中觉得自己有必要将此事告知组织,让他们尽快出面做交涉,让对方知道许雯在组织手里故而投鼠忌器。 与陆言分别池砚舟则是前去酒店找潘坚诚,许雯一事要向对方告知。 “方队长。” “池队长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不知潘股长何在,我有一事想要汇报。” “就在房间内,请随我来。” 跟随方言进入潘坚诚所处房间,池砚舟看着方言欲言又止,意思不言而喻。 潘坚诚则说道:“但说无妨。” 此言表现出对方言的信任,池砚舟也就从善如流。 盛怀安虽说让池砚舟将此消息仅告诉潘坚诚一人,但对方选择告知方言你拦不住,便不必太过坚持招惹方言不快。 “许雯已经抵达冰城。” “莫不是池队长已经找到许雯?”方言开口追问。 “但事情有变。” “还望详细告知。” “我一暗探在冰城荟芳里……” 听完池砚舟讲述潘坚诚神色忽明忽暗,最后开口询问:“许雯小姐可曾在荟芳里遭遇不测?” 第四百九十八章 最新计划 护送。 入住。 等将许雯安排妥当,池砚舟三人在酒店大堂内对坐。 方言率先开口说道:“就目前情况看来许雯并无大碍,明日一早劳烦贵股电报新京,通知许科长此事让其不必着急上火。” “不幸中的万幸。”池砚舟心中再多疑虑与不甘,此刻也唯有站在特务股的立场看待问题,方能确保自身不露出破绽。 潘坚诚则是说道:“许雯观其摸样非要见赵玉堂不可,我等是横加阻拦还是任其自便?” “我明日问问股长意思。”池砚舟知道潘坚诚是想要盛怀安拿主意,毕竟人还在特务股内。 但盛怀安明日想不想招惹麻烦,那就另说。 见事情今日总算有所结果,三人也可睡个安稳觉,池砚舟从酒店内离开,让两人早些休息。 可回去的路上心中仍有不解,这许雯从荟芳里逃离,真就是自己本事? 首先许雯今日抵达警察厅,那么池砚舟清白。 无人再去怀疑他的问题。 包括今日对此事多有提醒的方言,都不觉得池砚舟有任何可疑,潘坚诚在内同样如此,许雯都自己回来,你还说池砚舟故意将消息透露出去? 不合理! 可对于自身没有任何麻烦池砚舟并未喜悦,省委计划现在如何进行? 许雯落入警员手中再难让其单独行动,省委已经失去先机。 就在池砚舟百思不得其解之时,途中看到熟悉身影,跟随来至河顺街。 进入002号房间内,池砚舟看着眼前宁素商,眼神之中满是疑惑。 宁素商回身首先解释说道:“今日月色不佳,我担心悬挂衣物或摆放花盆你难观察到,故而选择在路上等你。” 有关此事池砚舟并不好奇,心中理解。 他最为关心的是许雯的情况。 “我用电话紧急联系‘麦穗’同志,将许雯所在位置用暗语告知,‘麦穗’同志没有做详细询问确认,推断其应当是知晓我所表达意思,但许雯今日出现在警察厅内,是否组织在时间上未能来得及?” 面对池砚舟现在提出的疑问,宁素商说道:“先坐。” 两人坐在凳子上后,宁素商这才回道:“你在紧急时刻选择用电话联络‘麦穗’同志并无问题,暗中告知许雯情况防止接线人员生疑同样谨慎,‘麦穗’同志虽从来未与你见面交流,但他作为市委安排给你的负责人,通过我这名联络人对你多有了解,故而默契十足。 ‘麦穗’同志通过你的话语,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许雯久寻不见踪影,应是被困在荟芳里内,且你选择用电话通知足以表明争分夺秒,所以‘麦穗’同志未向上汇报此事等候安排,而是亲自出面负责行动。” 从宁素商话语之内池砚舟可推断出,‘麦穗’同志确实明白他的玄外之音,也第一时间做出最快反应。 “莫非是未能赶上?” “非也。 ‘麦穗’同志第一时间动身行动自是比特务股要快,但考虑到你通风报信后特务股行动无功而返,恐你这里会遭受怀疑,故而‘麦穗’同志设计让许雯看似是自己逃离,帮你降低嫌疑程度。” 果然! 许雯这里的安排确实是组织同志所为,如此紧张时刻‘麦穗’同志都还能考虑到池砚舟的潜伏问题,甚至想到应对的办法,着实能力不俗。 虽说不能完全让池砚舟没有嫌疑,可却让情况变得复杂,意义非凡。 但既然如此池砚舟现在更加疑惑,他不解问道:“可许雯现在已经出现在警察厅内?” “省委方面计划有变。” “有变?” 临场应变是潜伏工作中最常见的情况,潜伏工作需要非常高的纪律性,执行能力和保密要求。 但你不能否认也是临场变化最多的工作之一。 因潜伏环境瞬息万变,敌变你则要相应改变,不可一成不变落在被动。 只是针对赵玉堂的安排属于一变再变,未免让池砚舟有些担心。 “许雯被‘麦穗’同志带走后,直接交给省委同志负责,在省委同志与许雯接触期间,决定改变行动计划。” “现在计划是?” “许雯会力保赵玉堂性命,且会要求同赵玉堂成亲。” “成亲?” “没错。” “就现在赵玉堂所表现出来的种种情况,以及新京方面的风言风语,加上许固对赵玉堂的恨意,怎么可能同意成亲?” 面对一连串的问题,宁素商说道:“省委同志在接触许雯时,得知她千辛万苦从家中逃出来赶赴冰城,就是想要保全赵玉堂性命,而非承受不住新京的舆论压力。” “她喜欢赵玉堂?” “没错,许雯不仅喜欢赵玉堂,甚至说早就猜到对方红党成员身份。” “此言是否可信?”池砚舟担心许雯此人,是借口如此从而脱离省委同志掌控,换取自由之身后出尔反尔。 “我等未曾与许雯交谈,此事只有省委同志根据具体情况判断,就目前看来是相信许雯而言。” “所以省委是想要赵玉堂同志在许雯的帮助下离开特务股,而非‘交换人质’,目的是想要赵玉堂继续潜伏新京从事情报工作,甚至得到许家女婿这样的掩护头衔?” “因为这确实比交换赵玉堂同志脱困,要好得多。” 第四百九十九章 娇生惯养 荟芳里! 说新京漫天是非谣言四起舆论不休,但无非更多是茶余饭后的谈资,话题热度不减在于外人津津乐道。 可冰城呢? 被关押在荟芳里内。 虽没有遭受任何羞辱,但这种话几人会相信? 恋爱分手很正常,喜欢上一个有前女友的男人不奇怪,但清白黄花大闺女关押在荟芳里几日,这若是传出去只怕情况完全不同。 这也是为何池砚舟、潘坚诚等人,在冰城将此事保密的原因所在。 “组织打算将此事公之于众?”池砚舟做出询问。 “许雯建议组织这样做,从而逼迫许固将她嫁给赵玉堂,使得谣言不攻自破。 但省委方面考虑警察厅特务股将此事保密,负责搜寻许雯的警员都不知对方从何处离开,组织若能知晓同样显得奇怪。 不管是被特务股怀疑有内鬼通风报信,还是意识到许雯可能与我等有过接触,都是得不偿失的下场。” “那组织的意思是?” “荟芳里多人被警员逮捕关押,等候许固处理意见,此事后续必然会传出去,届时消息也难隐藏,所以现在无需立马就要弄的人尽皆知,日后结果大差不差。” “只需让许固意识到这个结果便可?” “对,但这件事情许固自己想的明白,我们不必从中做什么。我今日联系你一方面是为你答疑解惑,另一方面则是需要你让许雯见到赵玉堂,毕竟赵玉堂根本就不知道计划有变,担心会不配合。” “这点没问题。”许雯现在态度很强硬,想要与赵玉堂见面,池砚舟只需推波助澜便可。 “许雯与赵玉堂相见后,就会按部就班执行计划,你则无需再管。” “赵玉堂会同意吗?”说到底他与郑可安可是恋爱关系,不知现在是为工作不敢表露情义,还是其他情况。 可若执行省委安排,则需同许雯成亲! 潜伏工作凶险万分,假戏真做身不由己。 “这些不归我们操心。”宁素商也难知晓这点,只是完成市委方面给的任务罢了。 池砚舟可以想象这场任务对赵玉堂、郑可安的折磨,但为了工作没有别的选择,许雯是真的爱赵玉堂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日后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甚至并肩作战。 难保不会日久生情。 倒不是说池砚舟认为感情不坚固,而是日久天长的相处更吓人。 他潜伏南岗警察署不过一年左右,对王昱临情感就有所不同,这尚且是面对敌人,更别提赵玉堂、许雯这种情况。 但现在显然不是考虑儿女情长的时候,完成任务解决麻烦为先。 第五百零一章 收尾工作 刁蛮任性。 避之不及。 池砚舟不愿参与倒是很好理解,你且看看潘坚诚、方言可曾想要凑上前去? 再看陆言今日更是连关押室进都不进,许雯见都不见,直接离开警察厅。 无非是猜到许雯要见赵玉堂所谓何意,且是他用刑将赵玉堂折磨至此,担心许雯将怒火发泄在自己头上徒增麻烦。 各个都是人精! …… …… 关押室内警员全部退出门外,许雯这蛮不讲理的劲头当真是富贵人家,谁敢在警察厅特务股乱来? 若非看她一介女流,警员岂能给其好脸色。 稍微懂事之人讲明利害关系都会有所收敛,强龙不压地头蛇,警察厅非你随意撒野之地。 哪怕你家中权势滔天,没必要在此地乱来,毫无意义凭空树敌。 可偏许雯什么都不懂! 讲不明白只能用强。 但谁当出头鸟? 警员一个个也不傻,索性让上面拿主意,站在门口看着就行。 许雯蹲在被铐起来的赵玉堂身边,眼眶中含有热泪,见其伤势心疼不已。 赵玉堂已知省委安排,对面前许雯略带歉意,但事已至此他唯有配合。 避开警员目光许雯眼神看着赵玉堂,口型微声说道:“省委让我转达,命令你必须执行安排。” “你是何苦?” “我愿意!”许雯声音虽小,但却说的坚定。 看着其近在咫尺的脸庞,赵玉堂一时无言。 许雯却目光坚毅不容辩驳,她只知道赵玉堂必须活着,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赵玉堂明白许雯知道自己不爱她,可却还是愿意以身犯险,甚至要嫁给他保全性命,借科长女婿之便在新京行事。 女儿家的名声,何时不曾重要过? 对方做到这种地步,赵玉堂岂能心安理得。 就在二人相顾无言之际,杨顺带着医务人员走进关押室内,急忙说道:“是给赵玉堂治疗的,切莫乱来。” 许雯眉头一皱说道:“为何不能送去医院接受治疗?” 虽是质问却有所收敛,毕竟医务人员是为赵玉堂而来。 “他闹出这么大动静,许小姐大人大量不在乎,郑家态度可是很恶劣,送去医院遭受报复怎么办?” 杨顺言语之中也是暗讽许雯,人家郑可安都知道要颜面,你大户人家小姐如此行事成何体统。 “你们警员不能负责在医院保护吗?” “这不属于我们的工作范围。” “那你们为何还要关押他。” “是许科长要求。” “我现在命令你们放人。” 就在此时,池砚舟从外面走进关押室问道:“不知许小姐用什么身份命令我们放人?” 第五百零二章 互相打赌 夜色稍带暖意,星光璀璨。 多日应对时至今日方见成效,过程曲折坎坷不断变数颇多,好在算是暂时性告一段落。 走在路上快到家时未见宁素商信号,可知市委目前不愿让池砚舟再过多深入,接下来则需看许雯发挥表现如何。 进入家中同徐妙清、徐南钦吃饭。 量体裁衣一事进展过半,老裁缝让徐南钦前去试穿半成品,后再根据试穿效果做细节上的改进。 好的裁缝会在制衣的过程中,让客人进行多次试穿,并非是本领不够难一体成型,而是人体细节略有不同,你所得尺寸也仅是部分,真正上身效果如何需试穿观察。 老裁缝的店铺实则没有这项服务,乃是看徐南钦捧场才不嫌麻烦。 吃过饭进入房间内徐妙清方才说道:“住田晴斗宴请郑良哲吃饭,是否表明郑可安处问题迎刃而解?” 早前不便询问故而久不提起,今日郑良哲告知此事乃是让徐妙清转达第三国际,自己这里的麻烦不复存在。 所以徐妙清才会当着池砚舟的面提起,毕竟郑可安的身份究竟是何,对于二人来讲不是秘密。 “目前调查算是告一段落。”池砚舟未曾提起赵玉堂、许雯之事。 与信任无关! 听池砚舟这里给出肯定回答,徐妙清内心深处同样跟着松了口气,毕竟郑可安之事牵扯郑良哲,对第三国际的工作影响同样很大。 郑良哲在第三国际这里的地位不低,作用很大。 见事情解决徐妙清说话也更加放松,两人闲聊一些琐事便上床休息,第二日同样是锻炼用餐后,池砚舟先一步从家中离开。 徐南钦见其离去背影,心中也知晓郑可安性命无忧,至于郑良哲这里也应另作安排。 今日池砚舟来到警察厅特务股,得知许雯昨夜确实一夜未归,就在关押室内守着赵玉堂,潘坚诚都安排方言晚上来劝,都不曾将许雯带走。 最后没办法只能留下新京两名警员与冰城两名警员,将关押室的门打开,就这么盯着一晚。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你如何向许固交代,所以将门打开有其他人员在场,倒是不怕风言风语。 可许雯态度令警员也是暗中讨论,觉得这富家小姐不过如此,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且还是品行一般的男人罢了。 无非是有一副好皮囊。 池砚舟听到汇报暗自点头,觉得许雯已经开始防止有人加害赵玉堂,此举应当可以帮赵玉堂避开很多麻烦。 让警员负责一日三餐,免得怠慢对方。 杨顺却低声说道:“许雯担心上厕所要离开关押室,连水都不喝更别提吃饭。” “竟然如此?” “千真万确。” “这女子心思竟也刚烈。” “我看就是鬼迷心窍。” “既然不愿吃喝就不要再管,反正许科长今日就到,一天不吃不喝饿不死人。” “要不要将食物都拿进关押室内摆放?”杨顺问道。 你摆放好等许固过来看到,不能说是特务股不给吃喝,而是都给你放在眼前许雯自己不吃,不能怨别人不是。 这等小心思池砚舟觉得也可,反正细节做到位就行,于是说道:“你看着安排。” “属下明白。” 池砚舟等杨顺离开后前去见盛怀安,询问有关红党会议代表搜捕一事。 盛怀安见状说道:“许雯这里的问题现在还未解决,你不必着急。” 刁骏雄、陆言等人都在负责有关红党会议代表的搜捕任务,只有池砚舟留在特务股内负责杂七杂八的收尾工作,因此对方认为他是有些心急。 见状池砚舟便顺势说道:“属下心里清楚,所有工作都需要有人负责,脏活累活属下不敢挑肥拣瘦。” 说是这么说,盛怀安认为自己也听出了怨气,不然都已经是脏活累活了,还有什么好挑肥拣瘦的。 对此盛怀安说道:“此番任务你并非未获得好处,郑可安清白则郑良哲与住田晴斗课长继续交好,甚至因为这件事情,住田晴斗课长觉得对郑良哲有诸多愧疚,日后肯定会许诺好处。 你则暗中给郑良哲送情报,帮助他提前掌握了些线索,虽是没有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但也算是一种交好的行为,这等人脉你说算不算好处,比之立功如何?” “但属下行事存在调查之意,只怕难瞒过郑良哲。” “你调查什么了?” 盛怀安一句话,将池砚舟给问住了。 是啊。 他确实被安排暗中调查,但自己调查什么了? 压根还什么都没有调查,陆言这里就获得线索,后就开始在新京活动。 见池砚舟回答不出,盛怀安继续说道:“你什么都没有调查,且还给郑良哲提供了有关陆言这里调查的情报,这才是事实。” “股长一语惊醒梦中人。”火山文学 “想明白就好。”盛怀安其实说这些,无非是想要池砚舟保持和郑良哲的关系,毕竟日后郑良哲在住田晴斗这里能说上话。 他们特务股又和住田晴斗打交道最多,有这些人脉关系在都是好事情。 “多谢股长指点迷津。” “莫要看陆言调查热火朝天,得罪郑家得罪许家,这一次的任务中没有捞到好处。” “怎么还得罪许家?”池砚舟觉得陆言说要制造谣言一事,冰城方面是不可能承认的,大家虽心知肚明但你不可放在台面上讲,不然不仅是对陆言的影响,对冰城警察厅影响更大。 “他将赵玉堂折磨成那副摸样,你说许雯心里能记他的好吗?” “可许雯记与不记,对陆主任毫无影响。” “赵玉堂呢?” “死人一个!” “你现在还认为赵玉堂会死?” “股长的意思是?” “就许雯目前所展现出来的态度,以及许固对自己女儿的溺爱,赵玉堂八成难死。” 盛怀安已经看到了事情背后的结果,池砚舟心中对其能力越发吃惊,却还是装模作样说道:“许科长也是摸爬滚打多年,这等事情想来也不会妥协。” “不如我们打个赌。” “属下不知股长想要赌什么?” “你的警衔。” “警衔?” “如果你赢了就将你警衔升至警尉补。”盛怀安说道。 池砚舟的警衔其实随着之前做队长后,就应该升至警尉补,但当时是为应付舆论才让他做队长,故而警衔之事一直不曾有人提起。 盛怀安此前在傅应秋面前表示打算启用池砚舟,将因金恩照引起的隔阂暂且搁置一旁,所以现在打算将池砚舟警衔提升。 “若是属下输了呢?”池砚舟觉得既然是赌注,那么肯定有输赢之分。 “你如果输了也简单,今年的‘清乡运动’就快开始,这才是真正的脏活累活,你带队配合协助一下。” 所谓“清乡运动”臭名昭著,就是铁血镇压百姓。 但此类行动都是大张旗鼓,故而不存在额外的情报需要打探,所以池砚舟若离开警察厅特务股,反而是造成这里情报空缺。 因此池砚舟当然不想去,顺势便表露出难色,毕竟“清乡运动”确实不是好差事。 “不敢赌?”盛怀安激将问道。 “属下能不能先选?” “你说。” “属下认为赵玉堂不会死。” “你刚才不是觉得赵玉堂会死?” “但既然股长认为不会,那么肯定就不会,属下没必要一条路走到黑。”池砚舟取巧说道。 见状盛怀安笑道:“没想到叫你给算计了。” “属下是跟着股长走,肯定不会错,不知道这个赌注还算不算数?” “说出去的话,当然算数。” “多谢股长。” “你觉得自己赢定了?” “是觉得股长不可能看错。” 盛怀安知道池砚舟是偷奸耍滑,但确实也合理,便没有太过计较。 第五百零四章 非他不嫁 嫁人! 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新思想、新潮流,反封建运动了几年,提倡自由恋爱不做干涉,一时间也闹出不少新闻。 许固也非顽固家长,女儿恋爱一事应当以她本人为主,先前看中赵玉堂他便没有反对。 可此番还要嫁给赵玉堂? 滑天下之大稽! 偏一时间谁也难说服谁,只能各退一步先离开警察厅特务股,免得再此继续丢人现眼。 许固一科之长,岂能不顾及颜面。 池砚舟搀扶赵玉堂前去医院,许雯紧随其后,另有警员同行负责医院看护。 医院必是避开郑可安所在,池砚舟就近选择倒也合情合理。 办理住院手续交由医生负责检查,许雯跟在身边督促医生认真,池砚舟则是让警员留下,自己赶回警察厅内。 要说此番许雯离开关押室理应前去吃饭,但许固是真没胃口,中午这顿实在不想去吃。 盛怀安察言观色提了一句,见对方没有回应便不再询问。 池砚舟进入盛怀安办公室内汇报说道:“股长,已经在医院安排妥当。” 许固、潘坚诚、方言都在办公室内。 盛怀安示意池砚舟也到一旁坐下,他来到方言身边,两人一同坐在下手。 潘坚诚此刻出言:“许科长若是心中有疑虑,不妨趁着大家都在场说出来讨论一下,在场众人都不是外人,也不必有后顾之忧。” 听到这句话盛怀安眼神微变,池砚舟也是与其对望。 这潘坚诚心眼可真脏! 许固如今明显是遇到麻烦,若是想要解决只能与人商议,有任何行动都需警员协助。 离开警察厅特务股回到酒店内,许固肯定是同潘坚诚关起门讲话。 偏潘坚诚不想自己陷入其中,此刻就提议商议解决,将盛怀安直接拉入局内。 听到商议内容,你岂能不尽一份力! 盛怀安虽知对方想法却难反驳,毕竟许固当前。 且许固认为潘坚诚所言有理,在场众人都知许雯情况,遮遮掩掩并无意义。 其次集思广益,人多些指不定能有解决思路。 略作犹豫许固开言:“在座诸位都非外人,那我也便不必隐瞒,小女现在非赵玉堂不嫁。” “许科长的意思是?”潘坚诚问道。 “我自是不同意。” “那既然如此,我等不如设计将赵玉堂杀死,让令爱放弃这种想法。”潘坚诚认为对特务股警员而言,想要弄死一个人岂不是轻轻松松,甚至制造成意外身亡也可以。 例如在医院接受治疗,药物过量导致死亡呢? 池砚舟对此提议当然不满,只是现如今却没有他开口的份,唯有默不作声。 许固闻言说道:“众位有所不知,小女自幼被我宠坏脾气任性,认准的事情几头牛都拉不回来,若是赵玉堂无故丧命,她也要自杀。” 许雯竟是如此威胁,池砚舟觉得力度是够的。 果然此言一出潘坚诚一时也无应对,转而去看盛怀安,引得许固目光同样聚焦在盛怀安脸上。 见此盛怀安想置身事外都难,于是说道:“不如许科长就答应令爱饶赵玉堂一命,让其远走他乡,各退一步如何?” 这个建议确实不错。 许固想赵玉堂死,许雯想赵玉堂活,那我让他活命,你休要再说嫁给对方的话。 对此池砚舟认为可以接受。 组织原本是打算暴露赵玉堂红党身份,才能换取他活命,实则损失不小。 如今虽是打算让他与许雯成亲,继续在新京从事潜伏工作,但若事不可为,能不暴露红党成员身份得以安全脱身,也算是不错的结局。 面对这个提议许固说道:“我是做出让步想要解决眼前麻烦,可小女非说什么荟芳里一事早晚人尽皆知,到时只怕名声受到重创,日后就算有人上门提亲,只怕也是看中权利地位,而非真心相待。 甚至嫁给对方做妻子更要遭受冷眼,婆家指指点点丈夫怀疑猜忌,肯定会令她痛苦以至万劫不复,索性不如嫁给赵玉堂,她是为救对方而来历尽千辛万苦,且对方深知她在荟芳里未遭到任何羞辱,是成亲的不二人选。” “可赵玉堂对令爱,只怕也非真情实意。”潘坚诚出言提醒。 “小女非说经此一役,对方肯定能明白其良苦用心,日后定会真诚相待。” “属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方言此刻开口说道。 “你且说说看。”潘坚诚知道方言不是信口开河之人,现在能开口想来是真有想法。 “属下认为既然许小姐这里不松口,我们不如就让赵玉堂松口。” “详细说说。”许固说道。 方言微微坐直身子道:“许小姐是被爱情蒙蔽双眼,赵玉堂却很清楚现在的情况,他无非是想要活命罢了,回到新京郑家对他压力同样很大,他不见得愿意回去。 现在无非是需要许小姐保命才听之任之,倘若许科长明确告诉赵玉堂可以放他一条生路,让他日后不要再去纠缠许小姐,我想他肯定是会同意的,毕竟真的和许小姐成婚,每日面对许科长,只怕也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有理!”许固频频点头。 池砚舟觉得方言提议确实在理,赵玉堂比许雯想的明白,自然知道成亲后也难有好日子。 首先整日与许固同处一个屋檐之下,看其脸色在所难免。 对方又对你恨之入骨,几年之后找个机会将你秘密除掉,说是死于意外许雯能揭穿吗? 所谓许家的地位权利你是想也不要想,既然如此远走他乡看似更好。 所以说如果真按照方言提议进行,省委计划不攻自破。 因赵玉堂就没有办法硬要与许雯成亲,不然他的选择就存在问题,在特务股警员眼中就是疑点。 此时此刻池砚舟可以宣告省委计划没有严格完成,可以说只完成了一半,但也算是能接受。 毕竟情报工作就是瞬息万变,有关赵玉堂的计划是变了又变,最后还是未能得偿所愿。 你变! 敌人也会变! 且现在敌人的变招,赵玉堂必须接下,而不能死板的非要完成省委的计划。 临场应变的重要性就体现在这里。 池砚舟对于方言的计划心底深处居然是认同的,虽然省委的计划没有严格执行,但赵玉堂不用与许雯成亲,那么他与郑可安之间就不会那么煎熬。 虽日后还是天南海北相隔一方,亦有可能何时便阴阳两隔永不相见,但是没有这等与别人成亲的经历,想来对二人都是美好的回忆。 因此池砚舟现在也接言道:“方队长的提议确实不错,且赵玉堂拒绝许小姐,也算是让她看清对方真面目,日后也不会对其再抱有幻想。” “正是如此。”许固就是不想女儿再去迷恋对方。 潘坚诚却问道:“荟芳里一事?” 盛怀安对此说道:“虽然这件事情牵扯很大,日后肯定会有人想要伺机传播,但我们冰城方面会帮忙告知,说许小姐是一下火车就被我们接到,不存在所谓荟芳里一事。 同时新京方面还请潘股长等人多用心,这等消息也难放在台面上去说,再者许科长身份地位放在这里,日后想要找一东床快婿不是问题,至于所谓婆家指指点点,找例如池队长这样的不就迎刃而解。” 池砚舟听到这句话心里暗道,你说事就说事带上我干嘛。 可说的确实正确,许固看着池砚舟觉得不错,只可惜已经成亲。 池砚舟只能面带笑容缓解尴尬,方言偷偷看了其一眼,悄声说道:“英年早婚!” 池砚舟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免得再被拉出来当做例子。 第五百零五章 主动请缨 集思广益确实效果非凡。 许固认为目前解决办法最为妥当,赵玉堂虽是该死,但对方若是死了自己女儿也难消停,就算未能自杀只怕赵玉堂身影一辈子挥之不去。 反倒不如让其表露真面目,帮助女儿将其忘记,才是更加妥善的处理办法。 许雯尚且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许固不能让她留下心理阴影。 但此事谁去同赵玉堂谈呢? 许固懒得再去理会对方,见其模样就恨得牙痒痒,且许雯必须有人支开,唯有许固能担此重任。 最后目光居然交汇在池砚舟面庞之上,让其皱眉觉得诧异。 谁知许固说道:“池队长是冰城特务股警员,勉强可以算是中间人,不如就由池队长麻烦一趟。” 见盛怀安点头,池砚舟急忙说道:“许科长太过客气,属下非常乐意效劳,能帮许科长分忧是我的荣幸。” “有劳。” “言重。” “我等便去医院一趟,由我将小女支走,池队长就在病房内与赵玉堂商议此事。” “是。” 众人动身前去医院,许固先进入病房内要求许雯和他前去吃饭,说得知她滴水未进心疼不已。 “我不敢离开病房。”许雯话里有话。 “你能守他一辈子不成? 你能确保自己片刻不离开对方? 吃饭、睡觉、三急你能忍几日? 爹答应你不会取他性命便说到做到,可你若是因他熬坏身子,那爹就不会让他好受。” 许雯一想确实如此,自己能坚持几日,片刻不离显然是痴人说梦。 “若他死了,爹就准备为我收尸。”许雯态度很明确。 “吃饭!”许固扭头离开病房,许雯看了赵玉堂一眼才跟着出去。 盛怀安这里则准备安排吃饭,潘坚诚也陪同前往,独独留下池砚舟。 见众人离去池砚舟对杨顺说道:“守住病房的门,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进入病房见赵玉堂躺在床上,池砚舟笑着问道:“陆主任手段如何? 说是师承‘活阎王’初村涼介,不知道赵先生觉得有几分水准?” “池队长是来看在下笑话?” “非也。 是来给你指一条活路。” “如今在下也非死路!” “赵先生是聪明人,眼下这条路能活多久你心中有数,何必自欺欺人。” “那不劳池队长费心。” “我也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若觉得用不着就听听作罢,我也算是完成任务。” “池队长倒是应该感谢我配合。” “谁感谢谁真说不定。” 赵玉堂靠坐起来说道:“那就请开始吧。” “赵先生觉得,能和许小姐成亲的几率几何? 成亲之后在许家生活是否能安然? 几年过后会不会死于意外?” “池队长究竟想说什么?” 两人互为同志但却不能互通身份,所以池砚舟就只是用冰城警察厅特务股警员的身份接触,说的也是许固想要让其说的话。 “许科长不愿意你与他女儿成亲,哪怕今日许雯态度强硬担心有过激行为,可能会做出妥协与让步,但你日后下场肯定不会好,最优的结果无非是与许雯延下一子,日后你儿子能继承家业便是烧高香,但你肯定早早入土。” 赵玉堂确实有考虑这件事情,许雯虽是对他如此帮助,可日后新京情况错综复杂,许固若真想要他性命,手法千变万化。 日后省委应当会有应对,可此时此刻站在赵玉堂的角度上,岂能忽视这种问题? 你若忽视,伪满警员不会生疑? 故而赵玉堂现在只能犹豫问道:“池队长的意思是?” “许科长愿意让你远走他乡,但条件是你要让许雯对你死心,不再提成婚一事,最好日后能痛恨你。” “让我远走他乡?” “没错。” 赵玉堂心里满是犹豫,这和省委安排确实存在出入,但从正常情况下考虑确实是更好的选择。 总不可能更好的选择放在眼前你不要,这不合理! “有没有可能我让许雯对我恨之入骨后,许固借机将我除掉,那我岂不是自寻死路?” 赵玉堂有此担心是人之常情,毕竟你现在就靠着许雯活命,让对方失望至极不再管你,那么许固想要如何对你岂不是轻而易举? “你所担心的情况确实有可能发生,我口说无凭你也不会相信,不如说说你的想法。” “让我先带着许雯一起离开,途中我会向她说明一切然后独自离开,这样我可以安全许雯也会对我死心。” 池砚舟承认赵玉堂的办法确实不错,很安全。 但你说许固能同意吗? “牵扯到许雯我现在没有办法立马给你答复,需要和许科长商议一下,你等我消息。” “我现在有点相信你说的话。”赵玉堂觉得池砚舟若是直接答应,那必然是假的不用考虑,反倒是需要询问更添真实。 从病房内离开池砚舟觉得赵玉堂很专业,起码他没有过多的去纠结要不要严格执行省委的计划,因他心中很清楚要根据局势做出改变。 潜伏工作就是如此。 任何一个细节都有可能让你丧命,只有你自己最清楚自己的处境。 由医院出来池砚舟就前去饭店,同样还是宴宾楼。 进入包间众人已经吃的差不多,许雯想要带几个菜回去给赵玉堂,许固见池砚舟过来便同意她离开。 等许雯出去后许固方才开口问道:“不知池队长情况如何?” “许科长神机妙算,赵玉堂得知能远走他乡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且表示可以让令爱对其死心。” “如此甚好。” “只是他担心我们卸磨杀驴,若提前让许小姐对其死心,他唯恐我们出尔反尔。” “却也在理。”潘坚诚觉得,赵玉堂有这样的想法实属正常。 “他想怎么办?”许固问道。 “赵玉堂说要带着许小姐离开冰城,等到安全之地后他会让许小姐死心,后独自离开让许小姐回来。” “放屁!” 许固觉得你这说的叫什么话,你要出去几日就带着我女儿跑几日? 孤男寡女成何体统! 池砚舟却劝说道:“赵玉堂现在只为活命肯定不敢乱来,其次许小姐中途被抛弃,得知对方是借她逃命,肯定是大失所望,日后定不会记得赵玉堂。” “但这未免太过分,我女儿独自一人时的安危谁来负责?”许固也有自己的担忧。 许雯被赵玉堂抛弃,若是一时想不开自寻短见,又当如何? 潘坚诚是想要早点解决这个任务,好回去新京复命,出来的时间确实不短。 他是特务股股长,出来如此长时间按理讲是不行的,若非是许固的任务,也不会让他亲自跑一趟。 所以现在不想继续拖延,出言说道:“那不如让一名警员陪同许小姐与赵玉堂一同离开冰城,等赵玉堂离开后让警员将许小姐安全带回,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么说倒也是个办法。 赵玉堂大概率会同意,毕竟他是处在劣势的。 池砚舟一听说道:“属下愿意毛遂自荐。” 为何? 池砚舟是担心他们假意同意这个条件,让同行警员沿途做标记暗中跟随,或让警员在赵玉堂离开后跟踪暗杀等等。 因此主动申请这个任务,池砚舟就能预防这件事情的发生,他可以从中提供帮助,保证赵玉堂安全离开。 许雯之事不能让太多人知晓。 在场就这么多人,许固不可能负责陪同。 盛怀安、潘坚诚都是股长,也不太合适。 剩下就是池砚舟、方言,二选一罢了。 外加池砚舟主动请缨,他又是冰城人员,方言自己本就不想负责,那么任务落到他头上已成定局。 第五百零六章 趁机护送 毛遂自荐! 主动请缨! 许固对池砚舟所展现出来的担当极为满意,当即夸赞说道:“池队长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都是属下分内之事。” “不骄不躁,盛股长手下着实都是得力干将。” “还不谢谢许科长对你的夸奖。” “属下多谢许科长抬爱。” 既已定下后续行动方案许固便起身前去医院,他对女儿许雯尚且难以放心。 潘坚诚陪同前往,肩负保护职责。 办公室内仅剩池砚舟与盛怀安二人,对方开言问道:“你怎自告奋勇承担这等任务?” “属下亦是想要避开任务,可观在场众人唯有方队长与我可选,且方队长态度明显不愿,许科长又让我负责与赵玉堂接触,只怕最后任务还是要落在属下头上。 既然如此反倒不如主动些,还能在许科长等人面前留一个好印象,免得吃苦不落好。” 池砚舟此等分析算是有理有据,逻辑思维同样合乎情理,所以盛怀安仅是询问一句,便不再多言。 “此任务难度不大,只是许科长是否会命你暗中对赵玉堂下手犹未可知,其次就是许雯的安危问题,对赵玉堂死心就意味着心中信仰的崩塌,那一瞬间的打击是巨大的。” “股长担心若是我暗中尾随赵玉堂离去伺机动手,独留许雯一人可能会自寻短见?” “确有可能。” “那属下只负责保证许雯的安危,赵玉堂是生是死看机会,若无机会就告诉许科长未能得手罢了。”池砚舟本就不会对赵玉堂如何,所以现在干脆就在盛怀安面前表达自己的态度。 孰轻孰重你要明白。 许雯明显更是关键所在。 对池砚舟目前的想法盛怀安觉得能理解,毕竟赵玉堂就算出逃对你影响不大,可许雯若是死了许固岂会让你活命。 “你自己看着办。”盛怀安没有给比较严苛的命令,让池砚舟自己随机应变。 “多谢股长。” “你且去医院询问赵玉堂,何时动身。” “是。” 从盛怀安办公室出来池砚舟再临医院,许雯被许固从病房内叫出来在走廊交谈,但观模样有些不愉快。 许雯看似刁蛮任性,却有爱国之心。 单纯的男女情爱池砚舟认为很难到这一步,或许是因个人情感而起,但终归会夹杂些许大义。 进入病房见赵玉堂闭目养神,池砚舟出声说道:“赵先生。” 赵玉堂闻言睁开眼睛看着面前池砚舟,开口问道:“如何?” “赵先生提议我等认为很有道理,只是许科长担心许小姐心神遭受巨创自寻短见,因此想要安排一名警员同行陪护,在赵先生离开后负责许小姐的安危。” 道理确实有。 只是赵玉堂担心这名警员会对自己不利。 可许雯的情况确实是关键,难不成要告诉对方许雯一定不会自寻短见。 谁信? “同行警员是谁?” “正是在下。” “池队长不会到时候卸磨杀驴吧?” “赵先生觉得是许雯的安危重要,还是取你性命重要。” 赵玉堂一想也是,对池砚舟而言显然是保护许雯更加重要,那么他到时候就可以让许雯假意想不开,牵扯池砚舟的精力。 哪怕敌人真有过河拆桥的打算,他赵玉堂也能化解。 索性不再纠结说道:“那就如此。” “赵先生打算何时动身?” “休养两日。”赵玉堂遭到刑具摧残现在身体抱恙,之后远走他乡也需有良好的体力应对各种突发状况,因此不必急于一时。 “那就等赵先生身体恢复几日。” “日后就多麻烦池队长。” “客气。” 等池砚舟从病房出来,许雯便冷着脸走了进去。 “许科长。” “又辛苦池队长跑一趟。” “许科长太过客气。” “不知交谈的如何?” “已经达成共识,只是赵玉堂表示需要休养两日,等身体恢复些就出发。” “尽量催促他快一些,新京方面工作也不能耽误太久。” “许科长放心,我会让医院方面加紧治疗用药,争取两日后就启程。” “还有一事。”许固示意池砚舟移步远离病房。 来到走廊尽头许固方才开口:“若是途中有合适时机,劳烦池队长将赵玉堂送一程。” “请许科长放心,属下会暗中找寻机会。”池砚舟没有任何犹豫便答应,反正到时候他不行动,回来就借口保护许雯,谁能说他有问题? 二人在病房外交谈,许雯则同赵玉堂在病房内低语。 赵玉堂低声说道:“几日之后你随我离开,到时我会独自远走他乡,你一定要表现出被我伤害的模样。” “可原本计划不是如此。” “没有任何计划可以非常完美的执行下去,如果现在不做出变化就会暴露,此事之后我会同省委解释。” “你不会是因为我……” “我很感谢你,但你对这方面的工作了解太少,我若不答应情况很危险。” 许雯其实心中是明白的,无非是舍不得赵玉堂。 但此刻也只能说道:“我会配合的。” “日后我不知去往何处,且随时可能殒命,你也莫要再记得我。” “记得与否,非你我说了便算。”许雯轻轻摇头,若是忘记一个人如此简单,她何苦来哉! …… …… 池砚舟从医院离开回到特务股内等待晚上收工,后将现在任务所遇变化送给宁素商,由她通知市委告知省委。 计划有出入则需要另做准备,首先应安排人员接应赵玉堂。 等到外地赵玉堂脱身后,保不齐后续会不会有追捕,若无组织接应保护实则同样危险。 这些都需组织提前应对。 其次许雯这里未能得偿所愿,虽是有大义在其中,但毕竟未能满足私心,是否能确保对方这里不存留隐患等等。 提前将情报告知便于组织商定计划,池砚舟就回到家中。 休息一夜由家中离去赶赴特务股,却无所事事,毕竟赵玉堂不启程池砚舟现在则没有额外的工作。火山文学 搜捕组织会议代表一事,他也难打听。 但见特务股没有抓捕新人回来,也不曾听闻有任何行动,可见暂时没有情况发生。 一直枯坐到晚上池砚舟收工离开,医院根本没去,已经交由潘坚诚等人接手负责。 晚上回家途中得见宁素商信号,池砚舟再看信箱锁头前往河顺街。 进入房间与宁素商会面,两人相对而坐。 宁素商一如既往直切主题说道:“你所提供情报已经送达省委,他们对赵玉堂同志的应变能力提出肯定,虽计划不能圆满完成,但在不暴露红党身份的前提下脱困,已经超出最早的预期。” “既然如此就按照此计划行事,到时组织安排人员接应赵玉堂便可,同行警员由我担任,虽许固想要卸磨杀驴过河拆桥,但我可保赵玉堂无碍。” “你主动请缨担任不仅仅是可以保证赵玉堂同志无碍,特委方面另有任务想要安排给你。” “什么任务?” “护送任务!” “护送?”池砚舟觉得护送肯定不是指赵玉堂,毕竟这件事情本就他负责,特委方面没必要多此一举。 且是特委出面,任务应是与组织会议代表有关。 果然宁素商这里说道:“组织会议代表离开冰城一部分,但多数还困在其中,面对搜捕有些同志已经岌岌可危。” “不是都有证件在手,怎么会岌岌可危?” “有些同志离开当地时间太久,如果长期不能回去就会在当地造成一些影响,甚至影响在当地布局良久的任务,从而导致自身暴露。” 会议代表都是有工作在身的,来冰城开会可以,但久困冰城不行! 第五百零八章 开始启程 难! 临时起意。 时不待我。 诸多条件逼迫你做决定则难面面俱到,所遇问题会出现在何处此刻亦难全部所料。 虽说抓机会乃是转瞬即逝的事情,容不得你再去细细考量,但必须做好最坏打算。 若任务进展实在不顺,应当如何? 必须提前考虑清楚,免得临场情况危急处理不当。 池砚舟被组织选中成为此次任务的负责人,他就要肩负起责任。 王景山、赵玉堂、许雯等人安危都要考虑在内。 平常所接受的任务多是自己执行,明着配合的任务都很少,更别提指挥行动。 这对池砚舟而言,同样是一次考验和锻炼。 宁素商心知市委方面有意磨炼池砚舟,但却没有当面提起,免得给其造成不必要的心理负担。 此次任务已经存在诸多变数,不宜再施加压力。 同宁素商分别池砚舟回到家中,都还在思索这件事情,夜里上床休息脑海之内尚且思绪飞扬。 不确定因素着实太多,池砚舟很难全都想到,只能看具体情况再说。 当夜医院这里赵玉堂也通过许雯得知此事,对于组织安排他当然是全力以赴,可却意识到风险很大。 其次是可能会有同志途中与他确认身份,进而开始负责指挥行动,那既然如此为何不直接让其指挥行动呢? 再者便是组织要求他不可暴露,也就是说这个任务的级别在他暴露之下。 原因在于郑可安这里要做到万无一失,赵玉堂是很清楚的。 但组织同志王景山的安危又要如何确保? 看着眼前不远处的许雯,莫非是打算用其做最后的砝码? 只是组织所给的情报内容里,并没有这方面的资料。 赵玉堂只能按照组织安排行事,最后究竟会如何,现在很难讲。 但他需要告诉组织之后的行动路线,便于配合。 于是赵玉堂就用暗语加密书写情报,告知组织自己打算两日之后动身,乘坐火车走东南方向。 拉林、五常、山河屯、水曲柳这条路线。 至于何时下车需具体观察,或组织在何地接应就在何处下车。 接应自是将赵玉堂、王景山一同接应。 将情报交给许雯让其一定要交给省委同志,许雯表示没有问题。 她的身份地位以及刁蛮任性,让所有人包括特务股的警员在内,都对其的警惕性很低。 以至于她有很多机会传递情报。 毕竟无需久做接触,许是擦肩而过就能完成情报交接,故而安全性足以保障。 再说池砚舟这里回家休息一夜,第二日起来他前去医院,虽是想要避而不见,但许固让你催促总要落实。 来至医院得见方言带队在此,池砚舟上前说道:“方队长好福气。” “池队长是自告奋勇,不然也难有方某福气。” “我是赶鸭子上架。” “但许科长对池队长,可是好生感谢。” “口头上的感谢罢了。” 两人寒暄几句池砚舟表示自己先进去一趟,等出来再聊。 进入病房许雯神色不喜不太欢迎,池砚舟则上前问道:“何时动身?” “明日便可。” “怎么走?” “乘火车。” “需要提前买票吗?” “不必。” 许雯皱着眉头问道:“你们要去何处?” 池砚舟借口道:“我要带着赵先生去外地确认一件事情,很快就能回来。” “我也要去!”许雯其实什么都知道,不过此刻该配合的表演,你必须要配合。 你要赵玉堂离开冰城带着许雯,总要有一个合理的借口不是。 三人都在演戏,那自然不会有人揭穿。 从赵玉堂的反应池砚舟可以做出判断,他应是将信息都汇报给组织,便也无需池砚舟再操心。 言罢就从病房内离开,找方言闲谈。 许雯在其出去后来至赵玉堂身边,低声说道:“此人在冰城警察厅内也有几分名气,只怕不好对付。” “你担心他另有任务?” “或许会想要伺机将你除掉。” “到时你负责缠住他。” “好。”许雯得知真相崩溃大哭要死要活,确实足以将池砚舟拦下。 走出病房的池砚舟和方言凑在一起闲聊,这趟外勤方言早就待不住了,现在只希望最后的收尾工作早些完成,他也好和潘坚诚等人回去新京。 “这趟停留时间不短但一直麻烦缠身,反倒未能陪同方队长好好游玩,倒不如再多停留几日,之后想来是得以空闲。”池砚舟对其说道。 “冰城还在搜捕红党会议代表,说清闲是难有清闲,且股长、科长要启程返京我难有其他想法,来日方长倒也不必急于一时。” “方队长言之有理。” 寒暄闲聊几句池砚舟就从医院离开,回到警察厅特务股内。 向盛怀安做汇报,告知明日就启程。 “一定要小心些。” “请股长放心,属下定会保护好许小姐安危。”池砚舟这里用词就很明显,他只管许雯的生死安危,至于赵玉堂并非他分内之事。 对此盛怀安没有不同意见,许固是想要池砚舟除掉赵玉堂不假,但明显保护不好许雯责任更大。 至于说暗中安排人员跟踪监视,赵玉堂对此是杜绝的,他表示如果发现就会表达出对许雯的爱意,让其更加深陷其中。 许固不想用女儿做赌注,便没有过激行动。 今夜无言! 第二日早晨吃饭时池砚舟告知徐妙清,自己要出远门一趟,或许今夜能回来,亦可能回不来。 让其不要担心自己。 徐妙清送他出门帮其整理衣领,朱唇轻启道:“注意安全。” “明白。”池砚舟笑着抱了抱徐妙清,表示此番任务很安全,这才转身离开。 没有前去警察厅特务股,而是直接前往医院。 赵玉堂也已经洗漱换掉身上病号服,许雯同样收拾妥当要同行,许固在场多有不满却拗不过,最后勉强同意。 临行前拜托池砚舟照顾好许雯,最后叮嘱同样是女儿安危,而非一定要让池砚舟杀掉赵玉堂。 三人结伴从医院内离开,赵玉堂对池砚舟说道:“去火车站。” 池砚舟伸手叫来三辆人力车,警察厅距离火车站不远,但医院处尚有些距离。 乘坐人力车抵达火车站,赵玉堂前去买票,池砚舟一看直接买到了敦化,但赵玉堂肯定是中途下车。 赵玉堂很警惕的四处观察,池砚舟笑着问道:“担心会有警员暗中跟踪?” 闻言许雯也是开始四处查看,她虽表现的不明所以,但听起来就不是好事。 赵玉堂回道:“警员的话,确实很难令人相信。” 其实赵玉堂是想要借着观察警员的理由,看看组织同志王景山是否到位。 虽组织未能将王景山的照片拿给赵玉堂看,却也在情报中描述了今日的穿衣打扮,细节之处便于让赵玉堂认清组织同志。 池砚舟则不必依靠这些,他看过照片一眼就能认出来。 环顾四周不见人影,但池砚舟发现火车站进出路卡处的负责警员,正是警察厅特务股成员。 不是池砚舟手下之人,而是刁骏雄这一队的。 刁骏雄并不在此,应是在别处忙碌,池砚舟见此刻距离登车时间尚早,便迈步上前来至路卡。 “池队长。”几名警员出言喊道。 “刁队长今日在何处忙碌?” “好像是在新阳区安阳街附近。” “可是有所发现?” “这我们几个不太清楚。” “羡慕你们跟着刁队长,能调查红党分子。” “池队长玩笑。” 池砚舟上前和负责路卡的警员交谈,无非是想要给组织同志王景山进入火车站的机会,避免在此处就被警员拦下。 但这个信号王景山是否能捕捉到,就看运气。 毕竟对方是不知道池砚舟身份的,但显然交谈时警员对进出火车站的旅客盘查,确实有所简单。 池砚舟身为队长一直和你说话,你回答慢一点都不好,更别说不回答。 至于要在池砚舟面前表现的工作认真? 他又不是刁骏雄,还管你这个? 第五百零九章 熟悉面孔 路卡闲谈创造机会。 池砚舟多半说些股内的事情,言语间略有抱怨。 不多时赵玉堂却上前说道:“路途遥远,我想去买点吃的。” 特务股警员都知赵玉堂此前在股内被审讯,路卡警员见其现在要去买吃的,觉得池砚舟必不会同意。 果然池砚舟说道:“不行。” “我不吃不喝可以,池队长不愿吃喝也无妨,难不成要让许小姐饿肚子?” 听闻这句话池砚舟略有犹豫,虽说车上有吃的卖,但总归是不如外面卖的合口味。 路卡警员非常有眼色说道:“不如属下前去购买些吃的。” 对于赵玉堂突然上前提及购买食物,池砚舟就知道肯定是组织同志王景山露面,但他为确保不露马脚没有四处观察。 见警员主动提出愿意前去帮忙,池砚舟掏钱递给对方说道:“有劳。” “是属下分内之事。” 其他警员见池砚舟出手大方,买完东西必然留有余钱,算是辛苦费。 都后悔自己反应太慢,没有抢得美差。 果然在警员离去后不久,池砚舟也看到王景山打算通过路卡入内,能看出来他与之前照片气质有出入。 应是组织方面帮其乔装打扮。 但此处并未使用假发、假胡子等,而是衣着、神态方面变化。 池砚舟却还是一眼就认出对方,毕竟看过照片记忆深刻。 王景山提供随身携带的证件递给警员,外地人口警员盘查的非常细致,甚至将行李箱打开仔细检查。 池砚舟、赵玉堂就站在一旁。 好不容易等检查结束没有发现任何问题,警员让王景山进入火车站,见状赵玉堂松了口气。 火车站路卡处的盘查最为仔细,只要能通过就可以购买车票上车,列车上的检查不可能有如此细致。 能乘车离开冰城范围,就可以找机会下车,胜利在望。 就是怕在这里出现问题,方才提心吊胆。 见王景山进入火车站,池砚舟同样松了口气,好像一切来的比他想象的要顺利。 开门红! 第一处路卡能如此轻易度过,后面则好应付。 池砚舟站在此处影响警员,赵玉堂借口想要购买食物支开警员,这都是起到了帮助作用。 王景山虽已经入内,池砚舟、赵玉堂却不能动弹,毕竟还要在此地等候警员购买食物。 两人目光都不曾追随王景山,唯恐被人注意。 但猜测对方应是购买车票,后进入车站内等候上车。 等待期间赵玉堂随意说道:“池队长有没有接到什么不为人知的命令?” 池砚舟知道赵玉堂指的是许固这里,会不会下令将其除掉。 第五百一十章 全权指挥 特高课! 车厢内的气氛顿时诡谲起来。 暗流涌动,危机四伏! 山雨欲来风满楼,晃动的列车摇摇欲坠,不知何时就会分崩离析。 组织明明告知王景山同志只是暴露外貌特征,故而想要尽快离开冰城,便于当地任务得以顺利进行。 可就目前池砚舟所观察到的情况而言,王景山同志已经暴露行踪,致使特高课宪兵暗中跟随。 没有立即施行抓捕可见是想要放长线钓大鱼,此类手法在情报工作中很常见,倒也没有惊奇之处。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什么? 王景山在冰城内是由特委同志负责,那么负责他的这位特委同志,此刻应该也已经暴露在特高课眼中。 若组织不知情,这名特委同志将继续活动,特高课就可以通过跟踪监视,掌握更多与冰城特委相关的情报。 这非常凶险! 其次是筹划半年之久的任务,现在已经可以宣告功亏一篑。 哪怕此番王景山能得以逃离,但身份已经暴露再难执行任务。 所以现在别说池砚舟想要完成组织交代的任务,而是他必须要取舍,现在的情况之下,他作为负责人要如何处理? 突发状况很正常。 只是池砚舟是第一次负责指挥行动,就遭遇如此严重的突发状况。 市委方面本意是想要磨炼他,殊不知情况完全有所不同,一时间已经到了千钧一发之地。 冰城特委凶险! 当地任务危矣! 池砚舟所负责的任务尚未开始便宣告失败,他就说为何王景山进入火车站时如此顺利,换言之特高课故意放行。 现在重担就压在池砚舟身上。 看似闭目养神实则脑海之中在不停的思索,首先冰城特委这里必须尽快将情报转达,若跟着赵玉堂在外拖延几日,只怕会暴露更多情况。 且特委负责组织会议成员的保护任务,那么有可能导致会议代表再有人员暴露,损失不可估量。 所以首先池砚舟决定,今日就必须返回冰城,不能任由赵玉堂在这里控制节奏。 其次是当地任务池砚舟果断放弃,王景山已经暴露你现在还想保全任务就是优柔寡断,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不可瞻前顾后,导致问题变得更加严重。 再者便是组织安排接应人员,若让特高课宪兵看到接应同志,他们便有可能实施抓捕。 顺藤摸瓜不假。 但为确保安全就只摸一瓜便可,且已经离开冰城,特高课宪兵执行任务多有不便。 直接抓捕审讯是更好的选择。 因此池砚舟认为,王景山、赵玉堂都不可在原本制定的接应地点下车。 看似有同志负责接应更加安全,实则或会遭到敌人直接收网,反倒危险。 至于王景山安全问题,池砚舟当然是想要保全。 虽说筹备半年之久的任务无法继续进行,但池砚舟岂可放弃组织同志,因此今日他的工作量非常大。 首先要确保王景山、赵玉堂能安全脱困。 其次要赶回冰城将王景山暴露,特委同志亦暴露的信息汇报。 还要让组织方面考虑,当地任务是立刻放弃还是稍加补救,以及当地是否有同志与王景山接触密切,看现如今可曾被当地警员跟踪监视。 情况很复杂。 需要照顾的方面极多。 但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脱困,只有王景山、赵玉堂离开后,池砚舟才能和组织汇报情况。 不能避免的就看如何减少损失,争分夺秒亡羊补牢。 就在池砚舟思索之际,列车工作人员经过车厢口中叫喊,让所有旅客将窗帘放下。 因之后就要通过“平房特别军事区域”。 这段路程严禁旅客向车外张望,若有发现则会被当作政治嫌疑犯抓捕,送进警察署或宪兵队内。 如今人们将平房前后两站间,长约60华里的铁路线称为“六十里地国境线”。 随着车窗被落下车厢内的光线受到阻碍,呈现昏暗。 众人默不作声不敢随意讨论,生怕被抓捕。 好不容易等到车子驶过平房区域,列车工作人员告知可以将窗帘拉开,乘客方才觉得松了口气。 许雯起身想要前去洗手间,赵玉堂本意打算跟随,池砚舟却暗中将其拦下。 赵玉堂认为池砚舟是否有什么话要讲,可是打算让自己准备离开,所以便没有跟许雯同去。 等许雯远去赵玉堂问道:“池队长是打算逼我现在就和许雯摊牌,然后孤身离开吗?” 他的话池砚舟不予理会,而是说道:“赵先生此番离去可有安排?” 赵玉堂眼底深处神色一凝,下意识说道:“匆忙离去能有什么想法。” “我听闻说南洋倒是有不少机会,实在不行绕路去南洋也可,橡胶生意正是火爆。” 此言一出赵玉堂岂能不明何意,一时间竟觉得震惊。 “池队长说笑,我岂能轻易离开满洲境内前往南洋。” “有人负责劳工派遣,未尝没有机会。” “是吗?” 对话结束赵玉堂看着眼前池砚舟,他万万没有想到,根本就不曾料到组织同志竟然就是警察厅特务股队长。 也没有猜到会陪同离开冰城。 甚至是觉得现在任务进展顺利,王景山同志情况稳定,之后就能找机会下车离开,池砚舟现在互通身份做什么? 明显他潜伏工作的身份是不宜告诉自己的,不然组织也不会做此安排。 所以现在池砚舟说暗语确认身份,赵玉堂实在想不明白。 “池队长可是有话要讲?”赵玉堂小声问道。 池砚舟压低声音说道:“情况有变,万分危急,想办法避开许雯,我有话同你讲。” 赵玉堂明明觉得形势一片大好,可池砚舟却说万分危机。 但他相信对方不是信口开河之人,所以不动声色点头。 这时许雯回来坐下,赵玉堂起身表示自己也想要去洗手间,但目前已经离开冰城范围,池砚舟担心他脱逃。 你走没问题。 可你答应让许雯死心还未做到,池砚舟回去如何向许固交代。 所以表示要跟随前去,赵玉堂也没办法,两人则一前一后离开。 许雯就算担忧也只能等待,毕竟此事私密。 他们并无人跟踪,所以行事方便些。 走出车厢洗手间有人,赵玉堂表示自己憋不住,需要去前面看看,池砚舟也跟随离开。 后两人在另一处洗手间门外做交谈。 “究竟发生什么事情?”赵玉堂悄声问道。 “王景山同志已经暴露,沿途有特高课宪兵负责跟踪,我们的任务现在可以宣告失败。” “什么!” 这个消息无疑让赵玉堂意识到不妙,难怪池砚舟说万分危急,这并非危言耸听。 池砚舟没有任何废话问道:“组织与你安排的接应地点是?” “马鞍山。” “不可在马鞍山下车,你要提前下车,且通知王景山跟随你一同下车离开。” “提前?” “若等到组织同志接应现身,我担心他们会直接收网。” “可提前下车对方也会跟随。” “不见兔子不撒鹰,宪兵必然是想要掌握更多情报,你和王景山配合,将两名宪兵解决方可脱身。” 池砚舟认真观察过,宪兵只有两名。 负责沿途跟踪监视,人员当然不能太多,不然很容易暴露。 且在特高课看来王景山并不知晓自己暴露,所以安排两人负责跟踪就可。 那么池砚舟认为现在想要脱困,最好就是赵玉堂配合王景山,将宪兵解决然后撤离。 这是他们唯一的先机。 宪兵不知道自己暴露,也认为自己不会暴露。 且池砚舟不认识他们,你说一面之缘? 宪兵都没认出池砚舟。 哪怕在火车站路卡时,见池砚舟与警员站在一起闲聊,可他们都没有想起来此人是谁。 事后你说池砚舟认出他们了? 你有证据吗? 而且赵玉堂和王景山将宪兵解决之后,肯定会让组织处理尸体,伪造成是跟踪王景山导致暴露,然后被抗日反满分子解决,而非与火车有关。 这件事情倒也不会留下隐患,难点在于赵玉堂加王景山,能不能顺利解决两名宪兵。 第五百一十一章 配合行动 解决宪兵需悄无声息。 若动静太大导致暴露,不仅赵玉堂、王景山难以脱困,还会给池砚舟带来诸多麻烦。 其警察厅特务股内潜伏身份不可暴露,这是组织下达命令时的要求,但此刻情况有变池砚舟需在组织要求之内,尽可能的将危机熬过。 提出建议交由赵玉堂、王景山执行。 可此时赵玉堂很是为难说道:“我身手本就不好,如今伤势未痊愈,只怕不是宪兵对手。” 赵玉堂在新京工作靠的本就不是打打杀杀,此时此刻为确保任务不出意外,他必须将自身情况讲明。 而非逞强答应下来,最后导致任务失败,造成难以挽回的损失。 所以对于赵玉堂现在直接承认技不如人,池砚舟不仅没有觉得他能力不足,反倒认为是非常专业的行为。 术业有专攻。 赵玉堂行的宪兵不一定能行。 “不知王景山身手如何?”赵玉堂再问。 有关王景山的资料宁素商确实说过一些,是有一定的格斗能力,但却不出众。 因此王景山、赵玉堂二人,想要悄无声息解决两名宪兵,目前看来难度很大,基本上不可能完成。 池砚舟心中立马转变想法问道:“许雯这里对你是否完全听命?” “听!” “你到时让她死心从而绝望,许固确实暗中有命让我想办法解决你,届时我就能脱离许雯前去找你麻烦,趁此机会联合王景山将宪兵解决。” 既然两人搞不定。 那么池砚舟必然是要出手。 “此举是否会给你带来影响?”赵玉堂很关心池砚舟的情况。 “宪兵死后妥善藏匿尸体,另行通知组织成员将他们运往别处,之后才能让尸体被敌人发现,从而让对方认为此事,与你我二人都无关系。” 时间上要拖延几日。 距离上同样需要背道而驰。 “那就只能在四家子站下车。”赵玉堂表示只有这一处,他可以用最快的速度联系上当地同志,便于处理尸体等事情。 “现在还有几处难点,通知王景山这件事情,以及让他配合在四家子站下车,同时引诱宪兵前往偏僻之地。” “交给我。”赵玉堂主动说道。 “万万小心宪兵察觉,他们一前一后对王景山多有留意。” “明白。” 二人这才结束交谈回去,看似说的内容不少,实则花费的时间不多。 都知道现在是争分夺秒的状态。 选择四家子站是因可联系到组织同志,但此处距离冰城已经很远,只怕到站时间都要接近晚上。 池砚舟又要配合赵玉堂暗杀宪兵,那就只能连夜赶回冰城,最快可能也要到第二日一早才能抵达。 告知组织情报一事会有拖延。 你说让四家子方面的同志电报冰城? 电报的接收是有严格的时间要求,并非全天候都可以接受电文,只有日满电台可以全天候的开机等待电文。 组织并不具备这样的条件。 安排交通员携带情报前去冰城,途中还需经过层层关卡,反倒不如池砚舟更快。 所以虽组织得知情报的时间要晚上一些,但已经是最优的安排。 眼下事情只能一处一处解决,急不得。 回到座位上池砚舟继续看报,赵玉堂则是想要找机会通知王景山配合行动。 确认身份倒也不难。 组织告知王景山途中会有同志暗中照应,不然你让他严格坐这一趟车,去这个方向以及坐在这节车厢内。 你说没有同志同行,王景山也不会相信。 因此组织告知赵玉堂确认身份暗语,是便于离开冰城下车后使用,未曾想现在竟要提前启用。 只是说目前情况复杂,想要向王景山解释清楚存在一定难度,如何才能避开宪兵目光? “麻烦借池队长的报纸看看。” “请便。” 池砚舟知道赵玉堂是想要看报纸上,是否能找到相关文字,看能不能借用报纸通知王景山。 报纸上文字繁多其实可以利用,但顺序不对很难标注,只怕王景山拿到之后一时半会都辨认不出来。 且你将报纸标注的乱七八糟,很容易引起旁人警觉。 所以赵玉堂又将报纸放下,池砚舟便知他还没有想到对策,距离抵达四家子站时间尚久,可以慢慢找机会。 期间赵玉堂在纸上书写,可见是想要换种方式通知,池砚舟闭目养神装作没有看到。 等到下午时停靠山河屯站,一时间涌上来不少人,赵玉堂趁此机会将手中情报递给王景山。 对于突如其来的纸条王景山很警惕,但下意识的藏在袖内。 趁着翻动报纸的机会查看,神色微微有变。 后借喝水动作,王景山将纸条直接吞入腹中。 水杯被他放在左手边,同时手掌覆盖在水杯之上,见状赵玉堂眼神示意池砚舟,已经通知到位。 他告知王景山,若是看明白则将水杯放在左手边,同时手掌覆盖其上。 若是未能看明白,就将水杯放在右手,且不做任何多余动作,届时赵玉堂会找机会再做通知。 好在王景山已经了解清楚,省却不少麻烦。 山河屯下来便是水曲柳,后则到四家子。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一直等到五点左右车子总算停靠在四家子站,王景山第一时间就起身下车。 两名宪兵果然一前一后跟随离开,池砚舟等人却没有动。 等到差不多车子又要启动时,赵玉堂才表示下车,于是三人从车上下来。 “天色已晚,找个客栈居住。”池砚舟说道。 三人寻了一处客栈,要了三间房。 赵玉堂表示有话向许雯讲,让池砚舟在外等候。 关上房门,赵玉堂面对许雯不舍眼神说道:“就此别过。” “还会再见面吗?” “很难讲。” “答应我,好好活着。”许雯努力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说道。 “你也一定要好好活着。” “我会的,我期待我们重逢的那一日。” “希望可以重逢在胜利那一天。” “一定可以。” 赵玉堂还有任务在身不能耽误时间,于是说道:“我离开后你要演绎出伤心欲绝。” “不是演绎。”许雯这句话出口,便感觉眼睛酸涩难耐。 今日一别再见不知何时,伤心欲绝又岂是掩旁人耳目,她内心真实写照罢了。 真实才不会被人怀疑,对许雯而言也更加安全,所以赵玉堂没有劝说。 “再见。” “需要我缠住池砚舟吗?” “他应是有针对我的任务在身,你缠不住他。” “我寻死觅活他岂能不管不顾?” “被我欺骗你更多是伤心和愤怒,寻死觅活的举动有些反常,且我有把握甩掉他,你只需做好该做之事就行。” 本来是计划让许雯缠住池砚舟,赵玉堂好独自离开。 但现如今两人需要去解决日本宪兵,自是不能让许雯纠缠,所以赵玉堂找了借口。 倒也说得过去。 其次赵玉堂是红党成员,是专业人员。 他说可以甩掉池砚舟,许雯觉得是可信的,所以没有坚持而是说道:“你小心些。” “好。” 说罢赵玉堂从房间内出来,向池砚舟说道:“池队长,该做的事情我已经做完,是否可以离开?” 话音刚落就听得房间内传来砸东西的声音,池砚舟点头说道:“请便。” 这边赵玉堂刚刚下楼,池砚舟就招手叫来两名便衣警员,这是他趁着赵玉堂和许雯交谈之际,出示证件让客栈打电话叫来。 你执行许固计划暗杀赵玉堂,许雯的安危总不能不管不顾吧。 所以让当地警员帮忙照看,是非常合理的。 “池队长。”两名警员上前喊道。 “里面的人是新京经济部许科长的女儿,若是出事你们的脑袋担不起,务必给我看好听到没有?” “属下明白。” “让客栈将门打开,亲眼看着对方,防止出现意外。” “是。” 交代结束后池砚舟就离开,跟随赵玉堂的步伐想要找寻机会,至于为何不直接让警员将人拦住。 若是被许雯看到,赵玉堂解释说自己是受到胁迫,才说了那番话你怎么办? 所以暗下杀手本就是许固的意思。 第五百一十三章 告一段落 酒店内接到电话,潘坚诚第一时间转告许固。 随即一行人火急火燎从酒店赶来,许固一马当先朝着许雯而去。 许雯此时也恰到好处的表现出悲痛一面,扑在自己父亲怀里哭泣,见此许固反而松了口气。 看来女儿对赵玉堂是彻底死心。 安抚情绪,好一会才让许雯止住哭泣。 后让其先行坐下休息,许固对池砚舟说道:“多谢池队长。” “是属下应该做的。” “不知?”许固靠近两步低声问道。 池砚舟自是知晓他想问的是什么,颇为无奈说道:“为确保令爱安危,属下不敢耽误太久,尝试行动未果就只能放弃。” 听到没有将赵玉堂杀死,许固觉得失望,但看女儿情况,也算是可以接受。 “池队长辛苦。” “多谢许科长体谅。” “我则先带小女回酒店休息。” “昨夜一夜未眠情绪起伏较大,理应好好休养一下。” 许固现在想要女儿缓一缓,所以没有着急立马动身离开冰城,这倒也能理解。 见父女二人走在前面,潘坚诚说道:“这一次的事情多谢贵股协助。” “都是警察体系中人,互帮互助是应该的,潘股长不必如此感谢。” “何时启程要看许科长的意思,到时我再通知你。” “只是股长认为许科长想要不声张离开冰城,到时就不来相送,不知可否?” “盛股长猜测准确,许科长确有此意。” “那到时就属下代为相送。” “好。” 目送许固、潘坚诚等人朝着酒店走去,方言放慢脚步说道:“今日让许小姐调整情绪,想来明日就会启程。” “有机会方队长可一定要再来冰城。” “你去新京也可。” “我的情况方队长知晓,新京对我而言本就是非之地,不去也罢。” “看你一夜辛劳,早些回去休息。” “明日再见。” 辞别方言后池砚舟就交代杨顺等警员开展工作,自己则是朝着家中走去,但因腹中饥渴难耐,先选择一家饭店吃饭。 借用吃饭时间将情报书写好,用餐结束前去投入信箱之中。 后池砚舟回家与张婶打了一声招呼,便上床休息。 …… …… 宁素商知池砚舟负责王景山任务一事,故今日多留意对方是否回来。 因此情报投入信箱内第一时间,她就已经拿到手。 可看过情报内容后便急忙起身离去,前往马家沟区巴陵街。 李万山开门让宁素商进来,后将房门关好问道:“可是‘欢颜’同志回来?” “不仅回来且提供最新情报。” “什么情报?” “你自己看!”宁素商将情报递给李万山。 看完情报内容李万山神情严峻,其上所含信息非常关键,牵扯重大。 宁素商见对方将情报放下,出言问道:“特委同志暴露几人?” “根据此前了解暴露应在二人。”李万山是市委成员,但对特委负责红党会议人员保护一事多有了解,因此可以回答这个问题。 “这两位同志可曾暴露更多信息?” “他们昨日才刚刚结束针对王景山同志的保护工作,故而应该还没有进行新的工作安排,但此消息必须立刻通知特委,免得他们又安排这二人执行其他任务。” “筹备半年之久的任务现在看来无力回天,与之相关的人员和同王景山联系密切的同志,都应提前做撤离准备。” “会电报当地同志。” 宁素商今日亲自跑一趟就是求快,所以现在也不继续交谈,告辞给李万山通知特委情报的时间。 至于此番池砚舟所负责任务,难度增加远超想象,且临场应变指挥得当,首次全权负责行动可谓是表现不俗。 但宁素商、李万山都没有时间对其进行夸奖,争分夺秒处理现在的事情。 反观池砚舟这里一直睡到下午四点,后起床吃了一口张婶给热的饭菜,他就前去冰城女高门前接徐妙清下班。 徐妙清见到他出现在门口确实吃惊,上前问道:“你怎么来了?” “今日白天休息,想着前来接你下班,一起去挑选几样礼物。”池砚舟答应方言要给他准备冰城特产,那么自然是不能食言而肥,礼尚往来理应如此。 和徐妙清闲谈间两人前去秋林洋行,路上她问道:“没事吧?” “没事。” 组织现在所遇情况确实复杂危险,但池砚舟将情报送上去之后都难以插手,你就算告诉徐妙清也无用,所以不如让对方不要担心的好。 陪着徐妙清逛街不仅是给方言买些礼物,也陪着给她买了些东西,然后放在人力车上让送到家中去。 两人也乘坐人力车回家。 徐南钦见二人携手回来,还买了这些东西,好奇问道:“这是要给谁送礼?” “新京警员明日准备离开,给其带些冰城特产。” “这些礼物未免显得太过寒酸。” “倒也不是给领导送礼,和我一样同为队长,朋友相交这些特产反倒显得有诚意。” “长官之类的不送吗?”徐南钦问道。 “不用。” 池砚舟确实不好给许固送礼,无功不受禄,人家同你又不是朋友。 你送的礼物人家瞧不上也不愿意要,免得还要同你产生瓜葛,所以池砚舟不会去自讨没趣。 许固你不送,你给潘坚诚送对方也不好拿,所以只给方言安排就可。 再者池砚舟此前从新京离开,对方也有礼物相送,如今不显突兀。 家中休息一夜第二日同样是叫来人力车,让其将礼物带着直接送去酒店。 方言被池砚舟从酒店内叫出来,看着眼前的礼物说道:“池队长破费。” “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但也是冰城特色,方队长看有喜欢的日后我再给你买,托人捎去新京。” “那可使不得。” “你我二人之间客气作甚。” 见池砚舟如此热情,方言自然也是开心,有感受到被人尊重。 故而闲谈间方言说道:“滨江省地方分室可能已在秘密筹备中,池队长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关注一下。” 滨江省地方分室指的无非就是中央保安局地方分局,因保安局名义上是警务司的分室,所以地方上也用分室称呼。 这个消息一直都有流传,但却不曾确定下来。 但方言肯定不会信口开河,可见是得到了确凿的消息,人脉关系便是这个时候用的。 池砚舟笑着说道:“小弟我没有什么想法。” 对于池砚舟的说法方言没有反驳,只是笑了笑。 他将这个消息说出来,也足以证明自己的诚意,至于池砚舟究竟是想用还是不想用,那和方言就没有关系了。 两人闲谈几句便见潘坚诚、许固等人出来,他们果然是决定今日就启程回去,许雯状态现在已经稳定。 毕竟许固工作上还有一大堆事情,确实不宜久留。 潘坚诚更是出来不短时间,新京警察厅特务股内的工作也是疏于管理,自然也是着急回去。 他们此行人多同样还是选择火车,池砚舟代表警察厅特务股相送,陪同去了火车站。 一直在月台上将他们一一送上车,池砚舟挥手作别。 后返回警察厅特务股内,向盛怀安汇报情况。 “走了便好。” “属下可以申请参与,搜捕红党会议代表的任务吗?”池砚舟知道这个任务对组织而言很重要,他若能参与进来便可第一时间掌握情报,避免再次出现类似王景山这里的情况。 对于池砚舟的申请,盛怀安当然不会拒绝,毕竟他手里任务都已经结束。 “你今日就可参加。” “多谢股长。” 第五百一十四章 诸事缠身 有关红党会议代表搜捕一事,在冰城内开展时间很长,参与人员众多。 却也取得不菲效果! 早前刁骏雄这里便带队残害两名组织同志,此番王景山同志暴露,虽顺利逃离冰城可导致市委同志暴露在特高课眼中,亦造成当地筹备半年之久的任务宣告失败。 许还会给当地同志带来凶险。 全靠盛怀安凭借一己之力达成,甚至目前危机尚不算全部解除,组织会议代表同志还有人员困在冰城。 现在池砚舟终于算是腾出手来,可以参与调查搜捕任务,那么便直接带领杨顺等警员加入,力求第一时间掌握更多消息,以便在危机时刻能给组织做出警示。 埠头区遭受怀疑人员较多,因此需要警力补充,池砚舟便分担一部分。 距离警察厅不远众人步行。 途中杨顺跟在身旁说道:“总算将这群难伺候的人送走。” “能顺利结束已是难得。” “全靠队长从中斡旋。” “我不过是打打下手罢了,可当不起斡旋二字。” “凡事都是队长亲力亲为。” 池砚舟不理会杨顺的马屁,转而说道:“这几日你抽空去趟荟芳里,给漫漫送奖金。” “我?”对于荟芳里这等地方,尤其是和漫漫见面杨顺天然抗拒,毕竟两人之间也算是有过一段接触。 “难不成让我亲自去?” “随便安排个警员过去不就行了。” “就是要给你克服克服。” “是。”杨顺知道难以拒绝,点头答应。 他也知池砚舟所言有理,逃避不是办法,克服一下方能再进一步。 此番在许雯的事情上漫漫确实立功,若非她将消息提前告知,池砚舟不可能有时间通知组织,赵玉堂则很难活命。 但为何池砚舟不愿意,亲自去嘉奖漫漫呢? 实则这是一个特例问题,按理讲对方表现如此优异,你亲自嘉奖可以让漫漫更加死心塌地。 可偏漫漫不同旁人,池砚舟很清楚你越是对其不假以颜色,对方才会越想要对你死心塌地。 例如这次许雯之事,漫漫前去特务股不见池砚舟踪影,可以选择将情报告知警员转达,这是常规操作。 只是她却一定要亲自汇报给池砚舟,也正是因为漫漫的这一举动,才给了池砚舟通风报信的机会。 所以此次他不可能亲自前去嘉奖,让杨顺代劳便是这个意思。 对待不同的人要有不同的应对方式,许久不曾理睬漫漫,就给自己送来一份重要情报,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至于为何还要给嘉奖,干脆不给会不会效果更好? 嘉奖是特务股规定,暗探提供具有价值的情报,就要给予奖金奖励调动其积极性,池砚舟此举不过一视同仁罢了。 方能显得漫漫与旁人并无不同。 今日调查工作主要针对被盛怀安圈定重点怀疑之人,但名单之内是否存在组织同志池砚舟不知,便按照特务股正常流程调查。 在此期间乌雅巴图鲁得空,来至池砚舟身边说道:“我这段时间一直和司城和真拉近关系,想要打探他这里的情报,但对方警惕性非常高,根本就无从下手。” 司城和真的事情确实早有眉目,只是池砚舟这段时间太忙,确实是分身乏术一直照顾不到。 好不容易将郑可安一事告一段落,但后续牵扯出来的麻烦更多,加之池砚舟现在还需要尽可能的掌握特务股的搜捕情况,导致对司城和真这里难以顾及。 原本想要乌雅巴图鲁冲锋陷阵,但此刻看来情况不妙。 倒也不是说乌雅巴图鲁不认真,而是面对司城和真,你确实不好对付。 不过此刻池砚舟没有显得将司城和真放在心上,而是说道:“股长近几日就会提升我的警衔。” “恭喜队长。”闻言乌雅巴图鲁急忙道喜。 看似驴唇不对马嘴的一句话,其实所含深意。 首先池砚舟为何不将司城和真一事放在心上? 作为冰城警察厅特务股队长,司城和真立功对你虽有影响,但不至于让你急切。 谁会急切? 当然是反满抗日成员。 因司城和真所做之事,肯定是对反满抗日组织不利的。 所以池砚舟哪怕心中担忧,也万不能在乌雅巴图鲁面前表现出来,毕竟对方能力不差,只是时运不济。 你若有马脚,必会被发现。 其次他告知对方盛怀安要提升他的警衔,是暗指特务科、特务股乃至于警察厅都是支持他的,而非支持司城和真。 那么池砚舟的胜算就够大。 目的是让乌雅巴图鲁放心,不要被吓着,这司城和真就算是真的立功又能如何? 天时地利人和,他能占据什么? 稳住乌雅巴图鲁让其不要生出二心,对池砚舟同样重要。 所以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乌雅巴图鲁才会表露出放心的神色,谈话之间其实蕴含了很多信息,而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接下来乌雅巴图鲁的语气都更加轻松,笑着说道:“队长到时候可要请客。” “请客那是自然。”池砚舟当然会请客,乌雅巴图鲁的提醒只是为了吃饭吗? 非也! 是为了让特务股的警员明白,谁才是厅内选择的队长,而不要让这些警员因为司城和真日本人的身份,就昏了头脑。 乌雅巴图鲁的话,亦有暗指。 至于司城和真这里的事情,池砚舟觉得现在着急是没有用的,只能从长计议。 别说他此刻诸事缠身分身乏术,就算是全力以赴想要调查司城和真这里的事情,只怕也难有结果。 当时若非郑良哲告知舒胜与乌雅巴图鲁私下见面,池砚舟也难查明真相,搞不好就要中计陷入圈套之中。 因此现在心态很重要,池砚舟不能自乱阵脚。 今日搜查名单上有十人,因为是小范围分组搜查,负责的就是森林街、公园街、警察街这个区域内。 在此区域中盛怀安挑选出十名嫌疑人,目前都还在冰城未曾离开,池砚舟今日算是走马观花全部都观察了一下。 也仔细核对了此前的调查资料。 你说能看出来谁有问题吗? 池砚舟确实没有看出来,要么就是这十人之中没有组织的人,要么就是隐藏的非常好,不管是什么情况都足以让池砚舟放心。 因此忙碌到晚上收工,就让警员原地解散,池砚舟却打算回去警察厅报到。 其实没什么好汇报的,等你回去之后盛怀安搞不好都已经走了。 但是他需要回去一趟,看看今日搜查别的地方是否有收获,若是有最新消息当然是想要第一时间掌握。 让警员原地解散,明日警察厅特务股内集合,池砚舟则朝着警察厅走去。 杨顺也没有直接乘坐人力车回去,而是跟随同行。 “队长,你说明日给漫漫多少奖金?” “就按照暗探提供情报的惯例给。” “但是她所提供的情报没有起到作用,许雯是最后自己找上门来的。” 杨顺现在说的话是对的,漫漫提供的情报对池砚舟很有用,但是对特务股而言没有什么作用。 “反正奖金是股内出,经费已经批下来,我一会都拿给你,明日你愿意给漫漫多少就给多少。”池砚舟也给了杨顺一个截留的机会。 中饱私囊当然是好事情,且杨顺也从这个举动之中,看出了池砚舟对自己的信任。 当即跟着一起回到特务股内,池砚舟将装在信封内的奖金全部给他,杨顺也不客气收下。 这是约定俗成的东西,没必要客套,不然反而显得不讨喜。 且池砚舟此前从科内拿了经费负责潘坚诚等人,最后确实也没有花完,但是剩的不多。 这些剩余的经费傅应秋不会要,你也不用前去上交。 因为你上交这些经费,不仅不会让你显得很诚实,反而会让傅应秋等人觉得不喜。 破坏规矩的人,上司岂能喜欢? 哪怕是潜规则! 第五百一十五章 提升警衔 约定俗成! 潜在规则! 往往更需要你去遵守,敢于打破规矩的人或许会得到赏识,可挑战潜在规矩的人则容易引起众怒。 就拿截留经费一事而言,基层警员截留任务经费是普遍现象。 且很多任务并非经费富余,而是警员在执行任务中省吃俭用将经费省下,后装入自己腰包。 现如今偏生出一人,要将任务经费剩余部分上交! 那你岂不是将其余警员架在火上烤,怎可能不引起众人愤慨。 所以有些钱人人都要拿,你不拿则旁人不好拿,故而池砚舟此番压根没有打算特立独行,招待新京警员的剩余经费他全部收入囊中。火山文学 压根没打算向傅应秋汇报。 杨顺带着奖金和池砚舟告别离去,他则是和值班警员闲聊两句,得知今日特务股没有新进展。 虽得到这样的消息池砚舟却不敢有任何喜色,毕竟王景山同志这里的事情,就是特高课方面有所斩获。 甚至你还要考虑别的警察署,故而此番特务股没有进展,已经难令池砚舟放松心态。 从警察厅收工回家与徐妙清父女吃饭,言谈间徐南钦也提起近日来搜查一事,诊所内韩医生、红白星虽都不是本地人,却早在会议一事前就久居冰城,故而没有造成什么麻烦。 反倒《韩医生诊所》口碑渐好生意不错,导致同行同业人员颇有微词,这在生意场上乃是常态,倒也不必太过理会。 徐南钦已经命‘烛龙’重新联系郑良哲,但要求对方严加看管女儿郑可安,若是能命其离开冰城则最佳。 对此事郑良哲有心无力,他并非没有想过让郑可安回新京,或是干脆去别的地方治病救人。 但女儿态度坚决不愿离开,郑良哲难有强硬举措。 毕竟他担心女儿真与红党有瓜葛,现在强行命其离开反倒危险。 第三国际处的态度倒是稍好些,毕竟郑可安有可能是红党身份。 “西傅家甸区正阳警署警员,让我们诊所如果接治外地病患,都需做好详细记录以便于他们后续调查。”徐南钦吃饭期间说道。 “确实此番是调查外来人口。” “冰城外来人口众多,这么查不是大海捞针吗?” 池砚舟也希望是大海捞针,可偏伪满就捞了不止一根针,足以彰显出来现在战斗环境的险恶。 “上面命令,警员只能执行。”池砚舟在徐南钦面前多有敷衍,不愿过多交谈此事。 实则徐南钦很清楚红党遭遇了一些麻烦。 吃完饭回到房间内,徐妙清开始备课,池砚舟则思索现在所遇到的事情。 事情很多。 首先王景山、赵玉堂能否配合组织同志,将宪兵尸体安全运送至威虎岭。 这对池砚舟而言有非常大的影响。 其次许雯跟随许固回新京,她这里的隐患能否确保不会带来恶果。 再者威虎岭当地同志现在情况如何,是否也陷入危机之中。 其次冰城市委方面,能否安全解决暴露人员问题。 现在还要加上司城和真,暗中谋划的任务究竟是什么? 以及逗留冰城的组织同志,能否安全离开等等。 每一件事情现在与池砚舟都有非常直接的关系,其他显而易见便不必细讲,单说组织逗留冰城的同志,这是他现在所负责收集相关情报的任务。 等徐妙清忙完手头工作,将书籍等物收拾好,回身同他说道:“你这几日劳累,今夜早早休息。” 昨夜虽是在家中休息,可因白日里就睡了一觉,反而导致晚上没怎么睡着。 “日满警员大规模盘查,没有给你们带来麻烦吧?”池砚舟对其问道。 “没有。” 这一次的搜查目的性非常明确,就是外来人口且要在会议召开时间线上,因此倒也很少会有无妄之灾的其他反满抗日战士。 就算真的不幸凑巧撞在一起,那也是非常好解释的。 毕竟进入冰城后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都能交代,距离旧货仓库又南辕北辙,则不会被列入怀疑目标。 在冰城解除戒严后便第一时间离开,虽是没有遭到重点怀疑,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暂避锋芒是正确选择。 同时徐妙清也问道:“你这里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吗?” “麻烦重重。”池砚舟本意不想表现如此态度,觉得让徐妙清跟着担心没有意义,但对方眼神深处的关切以及渴望能安慰的神情,让他无法再去言不由衷。 徐妙清都已经做好听到无事的回答,却闻言池砚舟如此说。 稍作愣神后便上前将其抱入怀中,口中轻声说道:“我知道因为纪律和特殊的工作原因,我没有办法帮你排忧解难,但我还是希望在你遇到困难的时候可以帮助你,哪怕只是抱着你让你更为安心。” 池砚舟同样双手环抱做出回应,微微侧头让自己得以呼吸才道:“与你在一起我就安心。” 相关任务不可言说,不仅池砚舟不能告诉徐妙清,她这里的任务同样不可告知池砚舟。 但两人可以相互倾诉衷肠坚定信仰,在这黑暗的战斗中彼此扶持,这是很多同志都难以拥有的珍贵,他们已经比很多战斗在黑暗中的同志幸福。 因此两人很知足。 第二日醒来池砚舟重新恢复精气神,在院中锻炼提升保持格斗水平,四家子配合赵玉堂解决两名宪兵,让池砚舟深刻的意识到,潜伏敌营从事情报工作,身手同样很重要。 并非说你窃取情报就用不到这些,指不定什么情况下就会需要,所以技多不压身。 结束锻炼吃罢饭池砚舟就前去警察厅特务股,今日还是负责昨日相同工作,要么将名单上的嫌疑人全部排除,要么就调查到发现线索为止。 来至特务股稍等片刻警员就集合完毕,池砚舟刚准备带着人员离开前去埠头区,谁知有警员告知盛怀安叫他过去一趟。 他猜测应是要提升警衔,所以没有让杨顺带领警员先离开。 果然池砚舟来到盛怀安办公室,对方没有任何废话直接表示愿赌服输,将警衔提升至警尉补。 “多谢股长提拔。”池砚舟当然不会相信什么愿赌服输的话。 当他再次从盛怀安办公室内出来,杨顺第一个便发现不同,上前说道:“恭喜队长。” 其余警员也是紧跟着上前恭喜。 乌雅巴图鲁一看果然与池砚舟说的分毫不差,心中当即也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 “今天晚上收工之后,队内所有没有值班工作的弟兄,全部聚餐吃饭。”池砚舟话音刚落,众警员就一阵欢呼。 至于有值班工作在身的警员,杨顺后续同样会安排他们吃饭,不会厚此薄彼。 这是他们的传统,所以今夜有工作在身的警员也没有什么不满,只能说是赶巧了。 今日带着众人前去开展调查工作,一个一个都干劲十足。 不得不说盛怀安这一手警衔提升,确实是给了警员一个明确的信号,那就是别看司城和真是日本人,特务股需要的却是池砚舟。 这个信号的作用比池砚舟说话可管用得多,不少认为日本人或许才有靠头的警员,现在心中也渐渐回过味来。 知道还是应该听命池砚舟,不要有太多的小心思。 只怕盛怀安也已经看出来了特务股内警员有小算盘,且又觉得池砚舟有能力想要摒弃前嫌启用,所以就一石二鸟。 提升警衔既可以收拢池砚舟的人心,还可帮他向基层警员释放信号,让大家明白股内想法。 不得不说盛怀安行事还真就多有深意,每一步都不会是无用之举,往往都会蕴含好几层的意义。 第五百一十六章 东窗事发 昨日初参与搜查,就觉嫌疑人内没有组织同志。 今日再查自然还是无果。 夜里收工警员全部在场同去饭店吃饭,因就在埠头区负责搜查工作,此处饭店众多则无需另寻他处。 但并未选择宴宾楼。 原因自然是价钱问题,今日队内警员大半到场人数众多,选择宴宾楼无疑是一笔巨大开销。 只怕警员也会多有不自在,不知是该吃还是该省。 故而挑选一处在埠头区也有名气的饭店,只是不如宴宾楼这等庞然大物罢了,警员很是满意。 毕竟这种地方的饭菜也非你随意可以享用,警员吃拿卡要也无非是在小馆子内,这等寸土寸金的地方开饭店,背后岂能没有关照。 哪个警员不长眼在这里找不自在,岂不是自讨没趣。 厅内亦有一部分警员下工赶来,众人欢聚一堂开始吃饭,店家见状陪着笑脸招呼后厨大师傅今夜卖卖力气,虽是背后有靠山不假,但也不愿无端端招惹麻烦。 做生意讲究什么? 和气生财! 警员在饭前又是想要池砚舟讲两句,毕竟今日是庆祝他警衔提升,讲两句倒也是惯例。 此前池砚舟在南岗警察署时,就很不喜欢聚餐时主任滔滔不绝,但现在倒也理解一二。 说到底你管理警员自然想要大家上下一心,能用怀柔手段没人愿意用铁血镇压,所以聚餐前的讲话是能起到一定作用的。 但不宜过长,否则适得其反。 所以今日池砚舟很简短的说道:“大家跟着我,保证不会亏待大家,今日敞开肚皮吃。” 一句话就结束,众人喝彩。 讲话重点就是不会亏待大家,同时今日随便吃,足矣! 接下来气氛很愉快,司城和真也是收工后随警员而来,如此欢快的气氛之下,乌雅巴图鲁看起来不甚开心,坐在角落自饮自斟,半晌喝了不少酒。 司城和真走来按住他刚刚端起酒杯的手,口中说道:“今日你不上前敬队长一杯?” “等会。”乌雅巴图鲁虽是心情不佳,但场面工作他能做。 司城和真顺势坐在他身旁说道:“心里不舒服?” “司城君何必明知故问。” “这不是怕你一时间喝多失礼。” “多谢司城君,在偌大的警察厅内,只怕也就司城君会对我有所关心。” “乌雅君无需如此悲观。” “我自是不如司城君,前途一片大好,我的情况你了解,只怕再难有所起色。” “新京方面就如此不管不顾?”司城和真问道。 乌雅巴图鲁眼神之中满是失望,但心里却知晓,今日司城和真自己主动上前,反倒是想要打听他这里有关满清遗老派系的事情。 他欲打探司城和真这里的情报久矣,尚是分毫不见线索,司城和真却反过来打探他这里的事情。 表面乌雅巴图鲁不动声色说道:“谁知道新京方面作何想法,一计不成竟然束手无策,莫不是想我在冰城能有良机?” “他们殊不知你在冰城举步维艰。” “还是司城君更理解我。” “我这里尚有一事可对你起到帮助,不知乌雅君可有兴趣。” 帮助? 听到司城和真的话,乌雅巴图鲁真是半个字都不敢信,却表现的好似很有兴趣一般问道:“什么事?” 司城和真刚准备为其讲述,突然在警察厅特务股内值班的警员寻来,表示有事情找池砚舟。 让其余警员继续吃饭,池砚舟跟随前来警员走出大包间,寻一处安静之地交谈。 “何事?” “宪兵队特务科沖喜大河少尉打电话到股内,让队长你现在去特高课一趟。” “现在?” “少尉电话内是这样说的,队长不如用饭店电话打去特高课确认一下。” “也好。” 池砚舟来到饭店前台,借电话打去特高课。 “我是冰城特务股队长池砚舟。” “属下明白。” 就两句话池砚舟就将电话挂断,但脸色却不太好,因为沖喜大河在电话内的语气不善。 池砚舟从怀里掏钱递给眼前警员说道:“你将钱给杨顺,让他一会负责结账,有公务我要去特高课一趟,告诉他们不必等我。” “属下明白。” 池砚舟在饭店门前叫来一辆人力车,直奔宪兵队。 沖喜大河晚上火急火燎叫自己过去所为何事? 总不可能与搜捕组织会议代表一事有关,毕竟此事要找也应先找盛怀安,而非寻他池砚舟。 那他心中唯有一事担忧,王景山! 可按照路程而言今日应当难到威虎岭,毕竟两具尸体你根本就无法乘坐交通工具,甚至是自己开车亦是不行,面对检查非常容易露馅。 马车等计算时间是不够的。 所以会不会是尸体半路出现问题,所以沖喜大河才如此焦急叫自己前去。 池砚舟需要先心里想一想,看如何应付这件事情,免得被打一个措手不及。 很快人力车停在宪兵队外,池砚舟随手付钱也不让找零,就上前表明身份进入其中。 沖喜大河得到宪兵汇报得知池砚舟前来,直接从办公室内出来说道:“跟我去见课长。” 紧随其后池砚舟低声问道:“不知今夜叫属下前来所为何事?” “到了便知。”沖喜大河不曾有提前告知的打算。 来至住田晴斗办公室外稍作通报两人入内,沖喜大河说道:“课长,池队长已经来了。” 住田晴斗抬头望着池砚舟问道:“可是你陪同许雯、赵玉堂离开冰城?” “正是属下。” “这趟差事如何?” “实不相瞒是一趟苦差事,只是许科长亲临冰城,特务股不好拒之门外,加之许科长不想外人知晓此事,除属下外确实没有太好的人选。” 池砚舟如今明白,确实是因为宪兵被杀一事,倒也将心态稳住。 毕竟当日宪兵就两人在场,途中没有第三人跟随,所以他们何处下车何处遇害根本就无人知晓,池砚舟也不必太过慌张。 时间已经过去两天三夜,他就不信尸体还在四家子,只要离开四家子,那么就没有明确的证据指向自己,所以池砚舟无须自乱阵脚。 “你途中可感异常?” “异常?”池砚舟面对这个问题非常疑惑,甚至扭头去看沖喜大河。 “赵玉堂没有异样表现吗?” “他担心许科长想要过河拆桥,所以对我很是防备。” “你们何处下车?” “在四家子站。” “下车之后呢?” “入住客栈内,赵玉堂按照要求让许雯死心,然后自己逃离。” 听完池砚舟的汇报后,住田晴斗说道:“拿照片给他看。” 沖喜大河拿出两张照片,递给池砚舟问道:“认识吗?” 这两人就是负责跟踪王景山的宪兵,但池砚舟现在却摇头说道:“属下不认识这二人。” “当日同你一起在火车站上车,且上的是同一辆车,有印象吗?”住田晴斗再问。 池砚舟装作冥思苦想,后说道:“属下当日心思全部放在赵玉堂与许雯身上,毕竟许小姐身份特殊,若是照顾不周只怕特务股也难保我,所以对其他方面没有太过留意。” “这张照片呢?”沖喜大河又拿出一张照片,自然是王景山的照片。 池砚舟犹豫之下说道:“好像在火车站盘查路口处见过。” 为什么他现在改口说见过? 因为沿途负责跟踪王景山的宪兵确实是两个人,池砚舟确认过很多遍,而且他们也确实将两人杀死,没有遭遇额外麻烦。 可你能保证在冰城时,负责跟踪的人也是两个吗? 或许是更多人呢,当时看到王景山要离开冰城,于是其中两人负责跟踪,另有人在暗处看着他们离开。 那么暗处之人就能看到,王景山进入火车站时,池砚舟是站在路卡处的。 宪兵或许不认识池砚舟,但肯定已经询问过当日负责盘查的警员,便能得知当时交谈人员是谁,所以今日住田晴斗才来询问他。 第五百一十七章 不堪设想 当日为创造机会立于火车站路卡盘查处,只怕已经落入特高课成员眼中。 此刻询问两名宪兵你表示不知,询问王景山你同样表示不知,这不太合理。 为何? 两名宪兵是轻装上阵没有行礼,又因是冰城本地证件,故而面临盘查时速度极快。 可王景山却不同。 外地证件本就要严格搜查,且对方携带有行李,火车站路卡盘查警员是开箱仔细核验的,在池砚舟面前停留时间很长。 你作为警察厅特务股警员应有观察的习惯,搜查耽搁如此之久你会没有丝毫印象? 不合理吧! 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池砚舟觉得自己还是需要表示知晓,不然免得引火烧身。 听池砚舟说对王景山有些印象,住田晴斗便追问:“在列车上可曾见过吗?” “同一列车?”池砚舟疑惑询问。 路卡盘查时他确实见过,但王景山进入车站时他尚且还在外面,不知对方动向确也正常。 “同节车厢内没有发现?” 住田晴斗这个问题问的本身就不合理,他们怎么就断定王景山会与自己同在一节车厢内? 根据什么? 池砚舟稍微心中细想便明白,赵玉堂。 赵玉堂靠近路卡表示想要购买食物,后负责盘查警员前去代劳,只怕特高课都已经掌握这些信息。 那么在特高课看来极有可能是赵玉堂给王景山打掩护,不然岂会如此凑巧,刚刚靠近便遇到王景山现身。 毕竟此前赵玉堂确实被怀疑是红党,只是审讯无果罢了。 也就是说住田晴斗现在询问池砚舟这些问题,并非是怀疑他和此事有关,而是考虑是否由赵玉堂配合王景山一同离开冰城,后更是两人联手解决跟踪宪兵。 意识到这一点池砚舟更加不慌张,反正自己并未被怀疑。 也确实如此,池砚舟行为并无问题,何处下车乃是赵玉堂说了算。 何时上车同样如此。 且买去什么方向的票,也是由赵玉堂负责,池砚舟什么都决定不了,又如何参与其中呢? 怀疑也要有个先来后到,自然是先怀疑赵玉堂,毕竟王景山的出行时间,与赵玉堂凑在一起。 且又刚好出事,由不得大家不联想。 但池砚舟目前提供不了线索,毕竟他不知道这件事情,当日自然注意力都在赵玉堂、许雯身上不假,突然询问确实难有发现。 沖喜大河此时说道:“你当日可曾跟踪赵玉堂?” “客栈内对方离去后,我让当地警员负责保护许小姐,自己确实有想要跟踪解决对方,这是许科长临别前交代的任务。 只是等我从客栈出来就再没有见到他踪影,沿途打探也没有发现,就只能作罢。” “这人和你们一同下车吗?”沖喜大河拿着王景山的照片问道。 “属下确实不曾注意。”池砚舟很为难,他想要帮忙却无能为力。 沖喜大河对住田晴斗说道:“课长,王景山与赵玉堂很有可能就是同一地方下车,后两人配合袭击课内宪兵。” 可能? 从沖喜大河口中听到可能二字,池砚舟的心就更加安定。 如今只是怀疑? 那你有什么证据呢。 “不知究竟发生何事?”池砚舟感觉是百爪挠心,一种不知内情的煎熬。 “你和他讲讲。”住田晴斗现在让沖喜大河与其讲述,任务都已经宣告失败,自然是可以告知。 通过沖喜大河的讲述池砚舟好似恍然大悟,前面的内容就不必赘述,有用的信息则是敌人今早在江密峰路卡盘查时,发现一马车拉着货物,检查不见马车主人。 将货物打开发现两具尸体,后经过层层核查最终才确认身份,乃是冰城宪兵队特高课宪兵。 恰似江密峰有昔日在冰城宪兵队工作之人,不然很难如此快查明身份。 可池砚舟听到此事心中诧异。 他们是在四家子将宪兵杀害,要运送去威虎岭。 路线应该是小城子、马鞍山、新站、拉法、二道河、威虎岭。 根本就不可能去江密峰,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若是去江密峰在新站就要改道向西,走六道河到江密峰。 这不符合组织此前的路线安排,你要让宪兵死在威虎岭才能伪装成,是跟踪王景山到地方后,被发现踪迹从而遭到暗杀。 池砚舟则是早就回去冰城,四家子下车的赵玉堂也难同此事有联系。 可偏尸体在江密峰被发现,又是装在马车拉着的货箱之中,住田晴斗等人怎么可能不怀疑。 为什么要运送尸体? 带着两具尸体在路上接受层层盘查,这是吃力不讨好的行为。 这么做的唯一目的只有一个,掩饰真正的案发地点。 为什么要掩饰真正的案发地点呢? 王景山是红党成员已经是确凿事实,且对方现在乃是出逃,根本就不曾回到此前生活、工作之地。 你说隐藏尸体是为了王景山,无稽之谈。 那从冰城出来之后,宪兵可以死在任何地方,直接弃尸不管撤离当场不是更安全。 所以能和这件事情牵扯上关系的,住田晴斗思来想去就只有赵玉堂,所以才找池砚舟过来询问。 不得不说对方的想法没有错,运送尸体确实危险,但红党成员选择这样做,肯定是有目的的。 那你去分析这个目的,显而易见是能有所发现。 因此现在池砚舟都不好帮赵玉堂讲话,而是皱着眉头思索说道:“课长的意思是,赵玉堂在四家子下车,然后配合王景山将宪兵解决,之后运送尸体想要隐藏案发地点,避免我们怀疑赵玉堂?” “没错。” “可赵玉堂在警察厅特务股内遭到陆主任的刑审,都不曾发现端倪,且他如何同红党成员取得联系,又怎么和王景山形成配合呢?” 池砚舟不能帮赵玉堂讲话,但可以提出自己的合理质疑,毕竟他现在知道的信息少之又少,心中有所困惑是情理之中。火山文学 “现在怀疑许雯或许在中间起到作用。”沖喜大河的一句话,让池砚舟心里暗道不妙。 本来已经稍显放松的心,瞬间提起! 因为许雯确实有问题。 最重要的是对方并非专业的情报工作人员,如果遭到宪兵队的调查很难说完全不露马脚,对敌经验丰富的战士面对宪兵队都难说可以应付,更别提许雯这样的门外汉。 若真让住田晴斗走这一条路调查,只怕什么信息都会暴露。 赵玉堂现在是安全,敌人就算是想要抓应该也抓不到,可郑可安呢? 当确定赵玉堂身份的时候,郑可安这里就会旧事重提! 对省委而言这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再者郑可安确定有问题,那么池砚舟在旧货仓库一事上,可能也会再次被拉出来。 牵一发而动全身! 现在住田晴斗确实没有怀疑自己,池砚舟很清楚。 但你能保证之后不怀疑? 现在池砚舟没有办法顺着住田晴斗、沖喜大河的调查方向去设想,因为结局太过糟糕。 “你怎么看?”住田晴斗询问池砚舟。 他们怀疑许雯,池砚舟与许雯、赵玉堂同行,是否发现她有问题。 这是现在将此事告知后,住田晴斗的目的。 让池砚舟来回忆判断,这个推论是否能站稳脚跟。 此时此刻池砚舟没有退路,只能说道:“许小姐其实就是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年轻姑娘,甚至有些过激行为,属下认为就算赵玉堂有问题,这许小姐顶多算是被利用。” 沖喜大河听到这番话,顺势开口:“池队长与属下之前说的不谋而合,这许雯不过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根本就没有情报工作的经验,红党怎么可能敢让她参与进来。 且她从离开新京就被抓走,一路送来冰城关押在荟芳里,期间根本就没有机会和红党接触,唯一能策反她的人就是赵玉堂。只是当时赵玉堂自己就身陷囹圄,又不知道王景山之事,怎么会未卜先知策反许雯配合行动呢?” 显然沖喜大河也不认为许雯有问题,池砚舟觉得事情尚有转机。 第五百一十九章 了解详情 宪兵队宪兵极多。 岂可做到人人熟识! 故此刻池砚舟之说法盛怀安并未怀疑,但不由细想住田晴斗推断,赵玉堂是否存在问题? 毕竟若赵玉堂真乃红党分子,则表示警察厅特务股审讯存在问题,未发现对方端倪还将人放行,严格意义上讲是重大工作失误。 盛怀安心中细想,回忆陆言所提供审讯记录,方才口中说道:“赵玉堂是红党分子的概率不大。” “属下同行途中也未发现他有端倪,若真与王景山途中眉来眼去,我不可能丝毫都未察觉。” “你觉得许雯如何?” “昨夜在特高课属下没有说,但其实属下认为许雯清白。” “为何?” “赵玉堂明知我会执行许科长安排的过河拆桥任务,他从客栈与许雯分别后要联手王景山解决跟踪宪兵,那肯定要防止被我尾随影响计划或自身陷入危险之中,最佳手段则是令许雯故意寻死觅活拖延我的脚步,但并未出现这样的情况。” 池砚舟的说法盛怀安认同。 许雯如果真的和住田晴斗分析的一样,在这件事情中起到了中间人的作用,那么就不可能不配合赵玉堂去完成这最关键的一步。 拖住池砚舟很简单,可若是被他影响计划则危险。 由此可见,许雯起码和赵玉堂并无关系。 “那你昨夜为何不在特高课言明?”盛怀安出言问道。 “赵玉堂、许雯一事牵扯众多,甚至还有郑可安等,属下实在是不想牵扯其中,让我怀疑谁有问题自然是可以,但让说谁没有问题,这话还是不讲为妙。 就拿赵玉堂来说,陆主任也审讯认为没有问题,可现如今还不是被住田晴斗课长怀疑,这等事情最后谁能说得准,属下没必要惹一身膻。” 池砚舟在盛怀安面前表现的非常坦诚,说的话没什么问题。 你让我说怀疑谁,这自然可以讲。 可让说不怀疑谁,帮谁证明清白,这是不好讲的。 说得好你是帮忙排除嫌疑人,可事后说不好怎么办? “你就是活的太小心。”盛怀安说道。 “这世道,由不得属下不小心,就拿陆主任而言,他是故意包庇的赵玉堂吗?” “这个时候你就不要在陆主任这里,公报私仇了。” “股长误会,属下不是公报私仇,是举例说明。” “包庇陆主任肯定不会包庇,审讯工作特务股警员在场,什么情况都心知肚明,但住田晴斗课长现在怀疑赵玉堂并非没有道理。 好端端的运送两具尸体,风险如此之大的事情红党都要做,那必然是要掩盖更大的秘密。” 第五百二十章 切勿行动 事情既已出现,则需考虑应对之法。 尸体在运输途中被敌人截获,想让一切好似未发生过自是不可能,那接下来要如何处理? 池砚舟望着眼前宁素商,组织昨夜得知此消息,可否已经商议出对策。 看其眼神锁定,宁素商开口言道:“组织得知消息后紧急商议,认为解决这个麻烦的难点有两处,第一是许雯不可露出马脚,不然我等所做一切便是徒劳。火山文学 其二则是尸体为何要进行运送,需要想到一个合理的解释,让敌人能相信这个说法。” “许雯这里能确保不会露出马脚吗?” “此事许雯确实不知内情,其次组织同志已经在新京联系许雯,让她假意遭受重大打击心灰意冷,面对警员询问可以表现的沮丧。 实质性的疑点和线索没有,敌人调查无非也是想要抓到许雯的破绽,她只要不表现出问题,就不会成为敌人的突破口。” 池砚舟认为组织分析没有问题。 许雯的经历和身份放在这里,应当不会遭遇非常严苛的调查,许固也不可能听之任之放任不管。 其次则是在特高课时,住田晴斗、沖喜大河的态度能窥得一二,对许雯的怀疑确实不重,大概率不会死缠烂打。 于是池砚舟再问:“那尸体的运输,要想到一个什么样的解释呢?” 解释? 怎么解释都不合理。 毕竟运送尸体的这个行为,本身就充满了问题。 多么巨大的风险你都要去承担,途中几次险象环生,最后甚至被敌人识破。 那你这样做的目的和意义是什么? 除了真相之外,你还能给敌人一个什么样的解释? 池砚舟此前不是没有自己想过这个问题,完全想不到合理的解释,连自己都说服不了,更加不要妄想说服他人。 “此事组织方面要求必须解决,不然牵扯到赵玉堂就会引线穿针,你包括郑可安在内都将遭遇危险。”宁素商之言不难理解,可还是未言如何给敌人做出解释。 “这个理由我们很难去制造。” “特委、省委方面在商议过程中也意识到这个问题,所以打算让整件事情换个方向发展。” “什么意思?” “王景山在虎威岭当地有一个筹备半年之久的任务,此任务关系到日满军队的部署情况,甚至可以拿到当地的军事布防图。” 听到这里池砚舟暗道可惜,这个任务若是能成功,对组织而言意义重大,毕竟军事布防图是具有极重要的战略意义。 但现如今是功亏一篑。 宁素商继续说道:“这个任务至关重要,因此哪怕王景山遭遇跟踪等,他或许都不会想要放弃,侥幸认为可以等任务完成后再做撤离。” “倒也说得过去。”池砚舟认为这个假设是合理的,毕竟组织的情报工作人员,都是在刀尖舔血。 有时为了情报确实会以身犯险。 “王景山离开冰城后发现被跟踪,为完成筹备半年之久的任务,他不能选择静默,于是只能冒险杀人。 认为跟踪监视之人死亡,敌人一时半会难以得知,将人杀死争取短暂时间就可完成任务,于是决定铤而走险。” “可杀人之后藏匿尸体就好,为何还要运送呢?”池砚舟提出疑问。 王景山为了重要任务选择冒险好理解,可宪兵既然已经被杀死,你就近处理尸体便可,何故做多余动作? 还是很难自圆其说! “担心尸体在当地被发现,所以打算运送前往虎威岭掩埋,拖延尸体暴露的时间。” “都可以运送在路上通过各个关卡,完全可以寻一处荒地掩埋,然后将表面土层处理掩盖,怎么都不会选择在路上持续运送。” 池砚舟知道组织同志现在很难想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可你这样的应对办法连他都说不通,还能让住田晴斗等人相信吗? 不行! 这行不通。 池砚舟继续说道:“虽然王景山同志因为宪兵尸体被发现一事,知道自己已经败露没有机会再去执行任务,因此敌人抓不到他不难理解,可就怕让敌人了解到此前有任务一事,都不足以说服对方。” 其实宁素商明白池砚舟言之有理,这个对策也是组织同志匆忙之下决定,毕竟谁知道能路遇军犬。 “那你认为要如何?”宁素商没有因为池砚舟的反驳而产生任何情绪,现在反而是想要听听对方的看法。 毕竟池砚舟接触到了住田晴斗、沖喜大河、盛怀安等人。 且与赵玉堂、王景山、许雯也同行,配合完成任务。 那么他算是接受这类信息最多且最直观的人,因此所提出的建议应当更加具有可行性。 “我认为可以静观其变。” “静观其变?” “原本在同你见面前,我也一直在想能否有一个合理的解释,让敌人接受尸体在运输途中的这个情况。 可方才我们的对话让我意识到,不管如何解释都存在非常大的漏洞,甚至是致命的破绽。 与其如此我们不如不做解释,只要敌人不能从许雯这里找到突破口,王景山、赵玉堂二人又不见踪影,那么敌人就算是有推断,也是无法得到证实的推断。 甚至在一切未知的情况下,那么可能就是无限的,出现无限的可能则表示任何情况都有发生的概率,反而不能认定就是赵玉堂的问题。 但如果我们给出一个解释,敌人需要做的事情则简单的得多,只需要去证明这个解释的不合理性,就能确定组织想要掩饰的秘密是什么,反倒对我们不利。” 池砚舟的长篇大论过后,宁素商没有急于开口,而是心中细想这个提议。 不作应对! 则一切未知。 敌人会设想多种可能,但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情况。 可若是你提供一种解释,敌人便只需要证明这个解释不合理,反而是降低工作难度和工作量。 片刻后宁素商说道:“今夜找你原本是想要看能否引导一下,让敌人知晓威虎岭处的任务,但现在看来你的提议确实更加合理。” 池砚舟掌握更多的信息,且是非常直观的用眼睛看到的,所以有不同的看法没什么奇怪。 组织同志的决定倒也不能说错,毕竟事已至此确实难以应付。 可有想法时池砚舟也会提出来,而不会去顾忌太多。 “你认为可行?” “我认为你的提议很有价值,我会连夜汇报组织,再次商议看是否采纳。” “这个提议的唯一难点就是许雯,一定要确保她这里不会成为突破口。” “明白。” 见宁素商认可自己的说法,池砚舟也没有再纠缠这个问题,最终肯定还是需要组织拍板决定。 于是说道:“我先前汇报组织滨江省地方分室一事,组织有什么想法?” “目前有关这方面的事情,组织认为先观望,毕竟能加入滨江省地方分室不会影响你目前的工作,又会对情报工作有非常大的帮助,初看之下是好事情。 只是毕竟滨江省地方分室是完全由日本人掌控,警察厅方面的态度也是暧昧,需要看具体的情况再做打算。” “明白。” 有关滨江省地方分室成立的事情,组织这里会有准备。 但池砚舟先不要轻举妄动,毕竟情况复杂需要多观察,且这段时间事情更是繁多,不宜再增添压力。 同时池砚舟又道:“司城和真这里可能已经打算出手,但具体情报还未掌握,不知相关内容是与我们有关,还是与军统有关。” “司城和真这里的事情你尽力打探,其次军统这段时间是否给你安排任务?” “纪映淮这段时间都不曾联系我。” 军统这段时间没有给池砚舟安排任务,倒是需要暗中感谢,不然真的忙不过来。 第五百二十一章 工作重心 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纷涌而至,压根就不给你喘息的机会。 工作强度的突然变化,对池砚舟而言同样是一场考验,他必须要坚持住。 好在短时内的进步让他足以应对眼前的工作,不至于手忙脚乱措手不及。 实战工作中的成长往往是惊人的,但需要你活下来才能继承这些经验,若是不幸死在情报工作中,则说什么都将失去意义。 同宁素商将目前问题都大致说了一下,后池砚舟就起身离开。 等他远去后宁素商也从河顺街离去,但却并未回住处,反倒是向着马家沟区巴陵街而去。 今日组织计划被池砚舟否决,提出新的建议。 必须尽快告知组织,等候商议决定,他们拖延不得。 来到巴陵街与李万山相见,宁素商将池砚舟提议告知。 李万山听罢后说道:“之前王景山同志的任务我就想说‘欢颜’同志的表现非常好,本是磨炼之用却突生变故,他都能处理得当难能可贵,只是事忙就没能夸奖两句。 不曾想对待处理尸体暴露一事上,他也能有如此成熟的想法,看似是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让敌人会一直怀疑且盯着调查,但就因为是没有结果,反而不怕敌人调查。 许雯、郑可安背后都非寻常人家,没有证据宪兵队特高课方面也不会贸然行动,且住田晴斗刚刚向郑良哲道歉,扭过头又要调查人家女儿,那岂不是太过难看。” “所以你认为他的提议可行?” “确实可行,我会建议组织采纳,就按照这个办法处理。” “他的进步是有点出乎意料。”宁素商也感叹了一句。 回想起昔日初见变化确实颇多,经历更是如此。 竟让人想要说上一句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但更多的回忆显然不合时宜,宁素商又说道:“如果打算用‘欢颜’同志所提供的办法,虽不会立马就遇到麻烦,但敌人调查不到结果,则会将隐患一直留下,日后行事需更加小心。” “这点毋庸置疑,且此番经历会议代表一事,我等就应当有所警惕。” “内鬼一事可曾查明?”宁素商询问组织内鬼调查进展。 “陆言所策反内鬼已经确认身份,只是现在组织并不打算收网,一方面是避免敌人推翻此前调查,另一方面也是打算看日后是否能利用对方。” 已经确认身份则无需担心危害,日后定然是会多加留意,任何情报对方都难获悉。 能得到的无非也是组织故意透露的罢了。 第五百二十二章 合适人选 出事? 关于这方面的信息盛怀安都未向陆言告知,池砚舟此刻当然不可僭越。 只是面对陆言询问他也不曾选择默不作声,而是说道:“确有突发状况,但保密关系不可告知,还望陆主任见谅。” “可是与赵玉堂有关?” “陆主任何必让在下为难。” 见池砚舟态度如此陆言不再询问,告辞从警察厅内离开,心中猜测应是与赵玉堂有关系不假。 目送其远去,池砚舟来至盛怀安办公室外:“报告。” “进来。” “属下刚刚得知陆主任前来接受询问,莫非是特高课方面有要求?” 盛怀安没有隐瞒说道:“住田晴斗课长命我特务股就审讯赵玉堂一事做最终确认,我则让陆主任前来再回忆详情,以便给特高课准确答复。” “方才和陆主任闲谈得知,他认为赵玉堂没有问题。” “就目前情况,他自是不会觉得自己审讯存在漏洞。” “不知具体详情,是否会影响陆主任的判断?” “得知如今情况更加容易影响判断,要的就是陆主任的第一感受。” “股长说的是。” “埠头区森林街附近范围调查结果如何?”盛怀安不再谈论赵玉堂审讯一事,转而问道。 池砚舟站直身子说道:“属下所负责名单内,未发现疑似红党分子,再持续调查几日应当可以尽数排除。” 这倒不是他故意包庇,而是调查确实没有发现。 “继续做最后确认。” “是。” 安排工作结束盛怀安也起身准备离开,池砚舟问道:“股长这是?” “去特高课当面做汇报。” 住田晴斗有要求,让盛怀安不要在电话内告知,亲自来特高课一趟。 “是否需要属下陪同?”池砚舟对搜捕组织会议代表一事,当然不愿尽心尽力,且所负责范围内并无组织成员。 盛怀安前去特高课汇报工作,指不定还会商谈什么,若是能在场则可第一时间掌握。 但对于池砚舟的询问,盛怀安未做考虑道:“你不便前去。” 池砚舟说到底确实算当事人,能少去特高课则少去,盛怀安考虑倒也是为他着想。 导致池砚舟不好反驳,只能听命。 有关司城和真这里的行动一事,池砚舟现在不打算和盛怀安汇报,毕竟你什么都不知道,且事关日本人你让盛怀安做什么? 实则池砚舟是不想盛怀安入局,这会给后续的事情带来更大的麻烦。 为何? 司城和真这里的任务大概率是针对抗日反满组织,池砚舟需要做的是暗中破坏,让任务无疾而终。 而不是说将功劳抢夺到手。 盛怀安若是知情你想破坏则更加困难,就算对方愿意帮你抢夺功劳,岂不是还需完成任务,那么抗日反满组织的损失则没办法抵消。 索性现在不言不语,等之后再告知。 不汇报是万万不可,但池砚舟要等想到解决之道后,再汇报给对方。 与盛怀安一同从办公室出来,池砚舟带队继续前去埠头区做确认调查,对方则是赶往宪兵队特高课。 埠头区的调查工作千篇一律,警员也轻车熟路没什么好谈。 盛怀安来到特高课前往住田晴斗办公室,入内汇报工作。 “住田晴斗课长。” “盛股长请坐。” 坐在沙发上盛怀安说道:“属下已经详细询问过审讯一事,陆主任表示赵玉堂在审讯过程中,没有露出任何异样,故而不认为对方是红党分子。” 盛怀安说话也是将陆言放在前面,无非就是表示这些是陆言的意思,如果日后发现调查有误,也应是对方负首要责任。 对于他的这些潜台词住田晴斗没有在意,毕竟当时负责审讯工作的确实是陆言,盛怀安一门心思都扑在调查红党会议代表一事上。 且这件事情也取得了一些成效,虽然达不到亡羊补牢的效果,却总好过此前丢人现眼。 因此住田晴斗对盛怀安的立功表现很认可,所以他不曾关注赵玉堂的审讯工作,以至于现在不想承担责任牵连其中,住田晴斗都表示可以理解。 因他出色的立功表现,现在住田晴斗的容忍度很高。 “盛股长觉得红党冒险运送尸体的意义是什么?”住田晴斗想要听听对方的看法。 有关这个问题盛怀安确实仔细思考过,面对询问说道:“运送尸体的目的自然是想要掩盖第一案发现场,那么第一案发现场往往可以表明很多信息,所以第一步是否怀疑赵玉堂属下认为都是次要的,反而应该先确认第一案发现场在什么地方。” “我们调查了列车方面的工作人员,但却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三人都是何时下车,毕竟全是便衣隐藏身份,普遍不会引人注意。 同时也调查了运送尸体的马车,想要看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但马车非常的普通,甚至是途中有过更换马车的情况,因此还是不好调查。” 住田晴斗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可初步调查发现难以有进展。 盛怀安说道:“属下认为红党分子与两位宪兵下车,就算没有引人注意,可他们之后肯定还会有所活动,在这个过程中必然是需要与人接触的,不妨拿着照片展开地毯式的排查。” “从冰城离开到江密峰,大大小小十几站,若是这样调查无异于是大海捞针。” “但课长目前不是怀疑赵玉堂吗? 他是在四家子下车,那不如就先从四家子开始,如果调查没有发现,起码也可以推翻赵玉堂是红党的猜测。” 盛怀安其实不在乎红党为什么要运送尸体,总之已经被半路拦截了,就算是有什么计谋现在也无疾而终。 可住田晴斗一直怀疑赵玉堂有问题,这对特务股不利。 因此盛怀安的想法就是,先调查四家子,要么就证明赵玉堂确实有问题,要么就还特务股一个清白。 左右对特务股都是好消息。 毕竟哪怕证实王景山就是在四家子下车,那能调查到线索还不是盛怀安的提议,功过相抵! 再者住田晴斗现在明明也怀疑赵玉堂,新京方面询问许雯无果,又不好深入调查。 郑可安处更是不能询问,刚刚和郑良哲吃饭亲口道歉,你现在就翻脸不认人未免太过难看。 因此住田晴斗认为盛怀安的提议很不错。 四家子确实不大,全面排查一下也可,就算没有任何线索,起码证明赵玉堂是没有问题的,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只是谁来负责调查呢? 住田晴斗对盛怀安问道:“盛股长是否有心仪人选?” “不知课长对池砚舟是如何看待?” “盛股长是想要问我,怀疑不怀疑他?” “毕竟他与赵玉堂等人同行,真要怀疑也能找到逻辑关系。” “话虽如此,但毕竟可能性很小,盛股长如果觉得池砚舟是合适的负责人,我这里没有问题。” 住田晴斗对池砚舟同样不太怀疑,毕竟嫌疑人众多,你就算是轮也难此刻就轮到池砚舟头上。 且池砚舟同样经过前期的试探,也在多个任务中表现不俗,甚至差点被红党炸死。 这些历历在目你不能忽视。 情报工作是疑心重不假,但也不是神经质,若是看手下成员各个值得怀疑,那你也别做情报工作了。 每天让你心力交瘁,指不定自己先猝死。 所以住田晴斗认为池砚舟可以胜任,且排查工作是需要多个警员,以及当地警员协助,若真有发现想要凭借一己之力隐瞒下来,是不可能的。 盛怀安为何推荐池砚舟? 出于两点原因,第一点就是他去过四家子,算上有些熟悉。 第二点则是想要池砚舟立功,来确保警察厅特务科、特务股的口子不会被撕开很大。 同时池砚舟的能力盛怀安较为看好,觉得负责此事可以胜任。 第五百二十五章 处处算计 第一日工作结束,司经纬自是再度安排吃饭。 反正经费由警察署出,多花销些也好多截留,且连带手下警员一同跟随吃几顿好的,何乐而不为。 池砚舟自是不会扫兴,有人安排衣食住行是好事,夜里众人齐聚饭店用餐。 席间司经纬略有不解说道:“照片上人员如果由四家子火车站离开,周边居民、行人、商贩等不应没有丝毫印象,怎么会丁点线索都难调查?” 司经纬不太了解此任务详情,误认为只是寻人,故觉得第一日安排的搜查范围,应是最有可能取得线索之地。 “司主任言之有理,在下同样觉得奇怪。” “莫非根本不曾在四家子下车?” “目前下结论尚早,应等全面排查结束再说。” “池队长言之有理,那就按部就班继续排查。” “还要多叨扰几日。” “哪里话。” 吃过饭便各自回去休息,池砚舟目前所能掌握的线索是无法更新的,只能老老实实参与调查。 第二日搜查同样没有进展,司经纬更加认定王景山等人不曾在四家子下车,反倒是赵玉堂有人看到,却是客栈人员。 此发现并无用处。 明知赵玉堂乃是在四家子下车,为何还要拿其照片进行询问? 乃是想要知晓对方离开客栈后,可曾去过什么地方,从而判断是否与王景山有关系。 两日搜查结束便来到第三天,今日范围内包含王景山用餐饭店,池砚舟不免有些紧张。 可眼睁睁看着司城和真等人进入饭店,又结束询问赶往下一家,池砚舟微微松了口气。 但时近中午,司经纬邀请池砚舟就在这家饭店用餐,倒是让他心有警惕。火山文学 是无意之举。 还是隐含试探? 池砚舟不做他想,跟随司经纬进入饭店之中,两人点菜吃饭。 期间他心中打定主意,若是有发现就立刻汇报盛怀安,若是没发现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等菜期间听闻店内顾客说道:“这新来的小二速度慢了不少,店家就不敢多招些人吗?” “原先的伙计家中有事回去一趟,过几日就回来,招待不周几位海涵。” 听到这句话池砚舟心中大致明白,定是组织人员设计让此处伙计暂时离开,应是询问王景山后得知隐患在此。 就算听到这个对话池砚舟亦无动于衷,毕竟四家子每日来往人员众多,这几日排查自然也遇到有人暂时不在的情况,你都做怀疑吗? 那岂不是显得你好像知道些什么。 换言之假如此刻是盛怀安与住田晴斗的试探,你认为要怎么度过? 发现对话疑点然后抽丝剥茧,调查清楚王景山当日在此用餐,就能证明自身清白? 恰恰相反。 应无动于衷才能安然无恙。 能发现如此日常对话之中的疑点,继而选择深入调查追寻蛛丝马迹,只能证明你提前知晓内情。 才会误认为这是对你的试探,从而想要证明自己清白,选择调查出来真相。 反而道而行! 所以池砚舟现在根本不理会,有发现他当然要汇报,可需要捕风捉影牵强附会一事,万万不能做。 大不了被说是能力不足,未能观察到细枝末节,都好过下意识钻入圈套之内。 现在池砚舟的精神非常紧绷,对于试探的判断和处理都在毫厘之间,不能有错误的选项出现。 好在用餐结束司经纬这里都没有什么表现,池砚舟自是正常。 今日排查结束便只剩最后一天,夜里分别前司经纬道:“明日就能有结果,看来此番要无功而返。” “能排查清楚也算排除一地,不能说是无功而返,司主任的功劳是有的。” “池队长言重。” 寒暄两句两人分别,休息一夜继续如此,池砚舟不得不说组织做出应对的速度极快。 目前看来调查是很难有收获的。 …… …… 陆言今早来警察厅特务股,在盛怀安办公室内有事要讲,等他讲完后站在房间中等待答复。 盛怀安缓缓开口说道:“你想要利用四家子排查一事,试探池队长?” “池队长毕竟与赵玉堂同行,理应也可以放在怀疑名单之列,试探一下应不存在问题。” “可怀疑理由太过牵强,且住田晴斗课长第一日就已经试探过。” “我相信股长不会介意多一次。” 陆言自认为很了解盛怀安的性格,当试探与不试探都可的时候,那么一定会选择试探。 闻言盛怀安无奈笑道:“你和池队长还真是欢喜冤家,他怀疑你审讯赵玉堂存在包庇,你就想要利用此事加以试探,可真是礼尚往来。” “属下不惧调查,想来池队长也不怕。” “你打算如何试探?” “很简单,让池队长得知宪兵在四家子下车,看他是否会汇报内容。” 盛怀安却摇头说道:“谁来告诉池队长这个信息呢? 如果是警员打探到的线索,你认为可以隐瞒下来吗? 不想汇报都必须汇报。 可如果有人直接找池队长告知情报,你觉得突兀吗? 只怕也会让他多想吧。” “股长的意思是?”陆言反问。 “池队长当日在特高课内表示对王景山有印象,自也知道对方穿戴情况,根据特高课宪兵跟踪记录可知,有一白色手帕随身携带。 这个白色手帕是秋林洋行内的成品,是王景山到了冰城之后逛街时购买,现在再去秋林洋行内买一个一模一样的,命人立刻开车送去四家子。 弄的旧一些扔在角落里面,看池队长会不会发现便可。” “股长高明!”陆言说道。 让人直接通知池砚舟有发现,那他就算是想要隐瞒也难。 可当出现了一个所有人都不认识的东西,只有池砚舟认识,他可以选择发现也可以选择不发现。 决定权便在池砚舟一人手中。 至于他会不会对这个手帕有印象,盛怀安、陆言都明白会有,毕竟当时路卡盘查王景山时,池砚舟就站在一旁,距离不过一米左右。 从盛怀安办公室出来,陆言心中暗道对方虚伪,若没有对池砚舟试探的打算,为何连手帕这等事情都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让自己负责购买手帕,日后被池砚舟知道,直接将问题推卸掉便可。 陆言都后悔自己今日前来警察厅特务股,但反正他确实想要试探池砚舟,只是被算计的感觉不太好。 姜还是老的辣! 盛怀安就算准了陆言会来,为何? 都已经暗中将陆言本不应该知道的情报告知,目的不就是让他想要借机试探池砚舟,不然何必让其知晓内情。 算计! 陆言前去秋林洋行按照盛怀安的要求,购买了一条同款的手帕,后就是弄脏做旧的一个过程,前去特务股交给盛怀安。 后命令警员开车立刻将手帕送去四家子,快马加鞭今夜之前必须赶到,然后布置妥当。 忙完这些陆言就告辞回去警察署,但心中同样很期待结果,你说他公报私仇确有这样的想法,只是更多的还是要判断一下池砚舟是否清白。 你说怀疑陆言也不一定就怀疑,可只要牵扯到池砚舟,他就想要尝试一下。 心病! 高傲自大的人就不会有心病吗? 反而有了之后比常人更加难以释怀,谁都不能免俗。 至于说盛怀安能想到更加妥善的试探方案,陆言不觉得自己差在什么地方,唯一差别不就是他知道信息甚少,若他得知手帕一事,这等办法也能想到。 所以心中对自己没有丝毫怀疑。 信息量的差距造成的结果,陆言只会觉得是地位的不同,权利不对等造成的。 第五百二十六章 一条手帕 最后一日排查。 午时天空飘落细雨密密绵绵,后豆大雨点砸落水泡泛起,空气清新带着泥土青草味道。 尘土被湿润空气压下,呼吸间通畅些许。 一众警员穿着雨衣胶鞋继续工作,对四家子最后区域进行排查,司经纬来至屋檐下将雨衣连体帽取下,抖落身上雨水说道:“最后一日偏偏遇到雨天,倒是有些影响进展。” “反正范围不多,今日也能结束。”池砚舟心知所剩范围无几,效率低亦能结束排查。 司经纬在一旁警员协助之下将雨衣脱掉,坐在屋檐下摆放的茶桌前,招呼池砚舟说道:“池队长言之有理,不妨坐下一起喝杯茶。” “司主任倒是有闲情雅致。” “骤雨敲窗宛若仙乐耳明,若非工作期间不宜饮酒,当浮一大白。” “也就司主任豁达方能有此境界,在下看到的无非是忙忙碌碌的百姓,被雨水影响的匆忙身影罢了。” “池队长倒是心系百姓。” “我亦是其中一员,羡慕司主任早享清福。” “年轻人就是不甘心,若是早早如同我这般岂不是美哉。” 两人闲聊等待搜查结果,雨水在下午四点停下,街面上渐渐热闹起来。 因受到降雨影响导致搜查工作一直持续到夜里八点半,才算是将最后这点区域搜查结束,可偏警员收尾工作时遇到麻烦。 当地警员从最后一户人家离开时,顺手摸走一块手表,寻常人家往往忍气吞声,这户人家却直接阻拦。 警员面子上岂能过得去,于是开始争执。 此人背后确实也有关系,配合搜查没有问题,但你抢夺手表却不行。 最后事情闹到司经纬这里,他觉得在池砚舟面前丢了脸,起身打算前去教训警员。 你好端端的这会见财起意干什么。 实则地方警员吃拿卡要的情况远比冰城内严重,甚至令人发指。 “让池队长见笑。”司经纬起身说道。 “这都是常见之事。” “我前去处理一下。” “请便。” 司经纬随着警员离开,池砚舟则没有选择过去,丑事你过去岂不是徒增尴尬。 他起身准备前去寻杨顺等警员,今夜收工向股内汇报,明日便可启程回去。 可就在池砚舟朝前路过一处巷子时,他看到墙角堆放的木柴之中,有一手帕被雨水冲刷出来。 因一头被木柴所限制,导致未能顺着雨水流走。 下雨缘故看起来脏兮兮的,本就是寻常之物,可池砚舟却第一时间发现问题所在。 王景山! 当日他在冰城火车站路卡接受检查时,便握着这条同款手帕,特务股警员还担心其上有暗写文字,甚至拿起多方检查。 这是王景山的那一条手帕吗? 池砚舟不确定。 余光环顾下四无人,池砚舟觉得自己现在迈步离开,好似没有看到这条手帕也不是不行。 毕竟脏兮兮的,没有注意亦说得过去。 可就在他准备迈步离开时,想起宁素商临走前的叮嘱,让他一定要做特务股警员该做的事情。 忘记自己红党潜伏工作人员的身份。 池砚舟俯身将手帕捡起来,决定遵从宁素商教导,他输不起。 哪怕多此一举让事态更加严峻,也唯有走这一步。 被动! 没有选择的空间,池砚舟用手紧紧捏着湿漉漉的手帕走出巷子,杨顺见他手中的东西问道:“队长这是?” “可能是王景山的手帕。” “他真的在四家子下车?” “很有可能。” “但询问排查已经结束,没有任何发现。” “这就是发现。”池砚舟举起手中的手帕说道。 杨顺很有眼色将手帕接过去,同时招呼警员收队,司经纬这里的事情也处理完毕。 得知池砚舟搜查有发现立马赶来。 “手帕?”司经纬很诧异的说道。 “没错。” “会不会只是同款?” “那不是我们现在应该判断的问题,我想要用贵署电话打去冰城汇报此事。”四家子可与冰城直通电话,比电报要快捷很多。 “那是自然。” 来到警察署内池砚舟将电话打去冰城警察厅特务股,寻找盛怀安。 但被告知盛怀安已经收工回去休息,池砚舟则又将电话打去对方家里。 只是这个细节让他心里后悔。 若是敌人试探,盛怀安应当等在特务股内看自己是否会汇报才对,岂可早早收工回家。 那岂不是表明,这件事情不是试探! 池砚舟完全可以没有发现手帕,或将手帕私藏,岂不是省却诸多麻烦! 一时间让他心里有些悔意。 但是悔意转瞬即逝,事已至此你现在想要挽救已经失去意义,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股长,我是池砚舟。” “在四家子搜查没有发现人证,但属下看到一条手帕,与王景山当日离开冰城时所携带的一样。” “是的股长,手帕确实一样,只是根据警员辨认说是秋林洋行的商品,存在只是同款的可能。” “搜查已经结束,属下明日就带着手帕回来冰城。” 挂掉电话之后,池砚舟对司经纬说道:“此番能有收获多谢司主任,等我回去冰城之后一定告知股内。”火山文学 “那就指望池队长多多美言。” “司主任放心。” 第五百二十七章 危机暂度 火车摇摇晃晃,伴随浓烟。 煤渣飘散在空气中蒸腾向上,呼啸而去。 时近下午四点多列车驶入冰城火车站,今日竟比此前速度要快,这趟列车应是载有军用物资,故停靠站点相对较少。 由火车站出来一行警员赶往警察厅,此时尚未收工。 池砚舟携带手帕,直接站在盛怀安办公室门外喊道:“报道。” “进。” “股长,这是由四家子找到的手帕。”池砚舟双手将手帕呈上,不管试探与否,此刻只能按部就班。 接过手帕盛怀安看了一眼,随手放置一旁开口询问:“能确定是王景山的手帕吗?” “属下记得对方确实有这样一条手帕,但在四家子发现的这一条,是否乃是王景山的不好判断,毕竟同款是不难购买的。” “说来也是,秋林洋行的广告遍布四处,四家子方面有人前来购物倒也说得过去。” “但毕竟与王景山所用一样,是否要汇报特高课?” “此事我会禀告住田晴斗课长,你这几日辛苦。” “属下并无辛苦,当地警察署特务系主任司经纬,对我们的工作多有配合支持。” “我会用股内名义电报感谢。” “多谢股长。” “今日早些回去休息。” “谢股长关心。” 汇报工作结束池砚舟就从盛怀安办公室内离开,从对方态度很难判断出来手帕一事。 随着池砚舟离去,手帕被盛怀安丢弃,压根就没有汇报特高课的必要。 这手帕本就不是王景山之物。 伴随收工池砚舟从警察厅离去,纪映淮却突然现身。 “池队长。” “纪警官多日不见,光彩依旧。” “倒也是差事轻松些。” 今日纪映淮则是想要打探一下这几日所发生之事,池砚舟也直言不讳告知,且表示自己在其中什么都不清楚。 纪映淮听罢解释问道:“红党成员王景山真的在四家子下车?” “反正找到手帕,具体是否在四家子下车不好确定。”池砚舟没有表示手帕乃自己单独发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纪映淮面前无需说的那么清楚。 了解详情之后纪映淮又说道:“你没有受到牵连便好。” “我虽未被此事牵连,但司城和真处存在行动可能,将其带去四家子算是阻碍进程一段时间,可此番回来肯定会继续暗中行动,我很难做出有效应对。” 池砚舟现在不管赵玉堂是否已经暴露,他还需考虑司城和真这里的事情。 组织方面针对其调查未能掌握线索,那池砚舟就想看看军统处可有进展。 “有关司城和真一事上峰多有留意,但目前尚无线索与情报提供,我会帮你再问一问。” 纪映淮说可以帮忙询问,则表示池砚舟此番提供的情报,她是需要汇报军统上线。 “有劳。” 两人短暂交谈结束,就在警察厅门前分道扬镳。 池砚舟则要前去给宁素商汇报,在四家子发现手帕一事,他现在是绝对安全的,所以传递情报没有问题。 纪映淮也赶去《万卷书局》。 原本以为今日是将情报投入信箱之内,谁知路口得见宁素商身影,可见组织对四家子情况也有关注,知道池砚舟今日会回来。 两人分头来至河顺街,进入房间之内。 今日池砚舟连同志都未叫出口,便直接说道:“在四家子发现王景山同志随身手帕,当时情况虽然比较安全,可唯恐是敌人试探只能汇报此事。” “你做的没错,确实乃是敌人试探。” “试探?” “对。” “可盛怀安当夜不在股内等我电话,我原以为是自己推断错误。”池砚舟本来悬着的心情,现在突然得到放松。 “这就是盛怀安的厉害之处,他如果在股内等你,反倒是容易被你察觉试探,可若是回到家中则会令你摸不准具体情况。 毕竟不停的试探手下成员,对盛怀安而言也不见得是好事,所以能不让你察觉便不想被你察觉。” “幸亏你当日叮嘱,不然此番真有可能跌入陷阱之内。”此刻说来池砚舟尚且心有余悸。 “王景山同志明确表示,他没有在四家子留下任何明显隐患,手帕是他当日同赵玉堂确认身份的信物,此刻都还在他身上,怎么可能遗落在四家子。 甚至包括饭店内的伙计,王景山都表示自己刻意没有同对方过多交流,但组织出于保险起见,还是选择将伙计支开。” 听宁素商说完,池砚舟点头道:“此番对四家子的搜查确实没有任何进展,看来是可以暂时渡过难关。” “组织方面打算利用这件事情。” “如何利用?” “四家子警察署特务系主任司经纬,利用密侦暗探打听这件事情,组织准备让其中一暗探获得消息,说在拉法见过王景山从火车站出来。” “组织是想要将计就计,彻底坐实王景山与赵玉堂不在同一地点下车。” “没错。” 原本是想要放任敌人调查,反正没有证据一时半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但四家子的事情让组织陷入更大的危机之中,池砚舟也面临了一次惊险的试探,现在既然已经度过,其实可以重新回到池砚舟最开始的提议。 第五百二十八章 军统琐事 月明星稀,夜色透着清辉。 稍显凛冽生硬。 温暖空气入夜不露寒意,街上行人渐多。 周身融入黑暗之中池砚舟朝着家中走去,多日未归今日回来徐妙清从房间内走出迎接,徐南钦同样关心其情况。 告知并无大碍一同入座吃饭。 出差外勤一事涉及特务股工作不宜详谈,徐妙清、徐南钦具是没有询问,倒也有心照不宣的默契。 “爹的衣服已经从裁缝铺取回,时间上倒是赶得挺巧,后天便是过寿,我原以为你可能赶不回来。”吃饭期间徐妙清说道。 “我心中也是担忧怕赶不上,现在倒是刚好。” “工作要紧,这等事情赶上便凑凑热闹,赶不上亦不打紧。”徐南钦表示不算什么。 “爹的意思是白日里该忙各自工作就忙,等夜里聚在家中吃饭便可。” “也好。”池砚舟现在确实难说请假一事,倒不是说盛怀安不给假期,而是局势多变理应更加关注。 吃完饭池砚舟便进入房间早早休息,徐妙清紧随其后进来督促他睡觉,自己则是继续看书备课。 躺在床上池砚舟紧绷几日的心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徐妙清的气息萦绕,让其很快进入梦乡。 第二日一早醒来锻炼吃饭,用餐时徐南钦说道:“张婶到时晚上会晚走些,帮我们准备寿宴的饭菜。” “让张婶也留下一同庆祝。”徐妙清觉得张婶都是自家人。 “自然。”徐南钦也正有此意。 “我明日回来的早些。”池砚舟出门前说道。 等目送二人离开后,徐南钦也从家中出来,前去西傅家甸区《韩医生诊所》。 “徐老板。”医护人员红白星见其过来,迎上前来说道。 “都说了很多次不用叫老板。” “还是老板叫起来顺口。” “随你,韩医生呢?” “今日早上刚开门就有一位病患,韩医生在诊治。” “那我等着就行。” 不多时病患从诊室内出来寻红白星取药,徐南钦这才推门进去。 韩医生见来人是徐南钦,从身后柜子内取出一封资料说道:“这是昨夜收到的情报。” “谁送来的?” “‘烛龙’。” “有关郑良哲?” “正是。” 徐南钦打开看了一眼便没了兴趣,‘烛龙’根据目前池砚舟所提供情报,认为郑可安或许存在问题,恐牵扯郑良哲。 实则徐南钦很确定郑可安就是有问题,他早已知晓。 将情报放置一旁徐南钦说道:“告诉‘烛龙’一切照旧。” “他所说问题?” “日满方面会帮忙核实,用不着我们先寒人心。” “明白。” 此刻再无病患上门,韩医生索性又说道:“平房特别军事区域,上峰命令我们想办法渗透,打探清楚里面的具体情况。 可从接到命令到现在为止,别说打探里面的情报,就算是想要靠近特别军事区域都很难。 此前安排一名成员前去试探,好不容易在当地警察署内获得‘临时居住证明书’,但在其中根本就没有来得及有所行动,就面临了多次盘查。 后发现实在没有机会,只能办理注销手续将‘临时居住证明书’上交,才将在内见闻送出来,可用这些情报显然不能让上峰满意。” 韩医生所说的问题徐南钦自是知晓,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想要如何突破平房特别军事区域,但根本就无从下手。 日本人对平房区域的管控是令人发指的,你很难说找到机会进行打探,冒险行动无疑只会让成员白白送死,从而还要打草惊蛇让敌人更加防备。 “告诉上峰此事急不得,要慢慢找合适的机会,冲动行事只会适得其反。”徐南钦很冷静,匹夫之勇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不怕死敢于牺牲的人当然有,可你让战士们白白牺牲有何价值? 就平房区现在的管控力度,谁在里面都寸步难行。 “先前提议拉拢发展平房区内原住民,看能否作为突破口了解内情,行动进展同样非常不顺。” “高压环境内想要有合适人选,自是困难。” “要不要从警察署、派出所内警员尝试入手?”韩医生提出自己这里的建议。 徐南钦闻言摇头说道:“我已经通过其他渠道了解过相关情报,警察署、派出所内的警员实则也在被管控之中,每日工作都做好明确安排,且很难获得单独行动的机会。 甚至也会每日都面临检查,看似他们是负责平房区日常事务的警员,实则没有相对自由可言,他们若想深入了解平房区难度同样非常大,如此情况下发展伪警察的工作极难展开。” “那岂不是每一条路都被堵死?” “所以才要徐徐图之。” 能找到办法徐南钦岂会愿意静观其变,实在是各方信息收集得知事不可为,只能选择暂且中断。 韩医生闻言坐在凳子上说道:“看来也只能如此。” “平房区的事情现在不要急,中央方面要送新密码本入冰城,此事万万不能出现差错。” “我们的交通员,负责在东北境内对接吗?” “中央安排交通员亲自全程护送。” 韩医生明白如此安排是为了密码本的安全,于是说道:“最后一站接头地点安排在冰城内,我已经命人前去蹲守,中央交通员不管何时过来,都可有人接应。” “拿到密码本后,第一时间启用更新,将新密码本向几处电台转达。” “为何如此紧张?” “我们目前使用的密码本,可能已经遭到泄露或破译。” “难怪。”韩医生就说中央怎么突然要送密码本过来,还要全程护送不让东北交通员插手,看来怀疑此前的密码本被破译一事,和东北方面的潜伏情报人员有关。 换言之,中央认为泄露的可能性更大。 韩医生低声问道:“密码本泄露一事要查吗?” “已经在暗中展开调查,且电台工作基本上全部叫停,非联系不可的则启用备用的简易密码本,但简易密码本更加容易被破译。” 容易破译与已经泄露相比较起来,自然是先用简易密码本过渡一下。 说完密码本一事,韩医生又道:“对了,司城和真这里的情报有没有最新进展,‘烛龙’表示池砚舟想要了解。” 提起司城和真,徐南钦同样皱眉。 “日本人安排司城和真进入警察厅特务股,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但究竟给其安排了何种任务则难窥探。 目前在新京等地都有调查,只是所掌握的线索不多,你让‘烛龙’转告池砚舟,司城和真处的事情可以静观其变,任由对方施为。” 韩医生明白徐南钦的意思,无非就是既然拦不住,便无需勉强。 不然司城和真这里问题难以解决,可能还会因为你的勉强行事增加新的隐患,索性不管不顾保证池砚舟的潜伏安全性。 池砚舟的安全直接关乎徐南钦,韩医生认为这个安排是合理的。 不可因小失大。 再者司城和真处掌握的任务,究竟是针对军统还是红党或第三国际,现在你同样不知道。 与其这种情况下想要有所行动,真不如不做理会。 “我会将消息通知到位。” “今夜诊所收工后你等我,另有一重要事情要谈。”徐南钦听到外面有病患登门,知道现在不宜继续交谈,只能约在晚上。 “你明日过寿,我是去还是不去?” “家里人随便过一下,你去凑什么热闹。” “在你心里我反倒不是家里人了。” “从来也不是。”徐南钦不理会韩医生的玩笑,推门从诊室离开,让诊所可以正常工作。 第五百二十九章 药品流通 池砚舟今日一早赶至特务股。 反倒无所事事! 四家子排查工作如今结束,有关红党会议代表的搜捕人员临近尾声,这几日多处地点范围已经排除嫌疑,也无人手增派的需求。 但有关手帕一事池砚舟主动询问盛怀安,因我还等着立功,可不知你这乃是试探。 因此好奇追问是情理之中。 站在盛怀安办公室内,池砚舟凑上前去道:“股长,不知住田晴斗课长如何安排后续调查?” “手帕一事难作为明确证据,秋林洋行每日销售手帕数量较多,再者证明王景山在四家子下车,亦是需要抓捕他与赵玉堂,双方照片已经下发各地。” “属下明白。” 通俗易懂而言便是,你所提供的情报目前没办法确定是否有用,那自然也就谈不上立功。 实则池砚舟心中明白,手帕一事本就是试探罢了,盛怀安现如今是言语搪塞他。 至于此事会东窗事发吗? 难! 盛怀安可向住田晴斗坦白此事,对方就会配合包庇。 说到底还是住田晴斗率先试探,再度确认显然是乐意看到。 池砚舟也恰到好处的装作失落道:“原以为能确认王景山下车地点。” “后续若是证明此事,功劳自是不会少你。” “多谢股长,不知可还有其他任务需要属下负责?” “这段时间你带人东奔西跑,这几日好好休息一下,暂无额外的任务安排。” “是。” 各类任务现在都是临近尾声,要说斩获自然是有,但成效在盛怀安看来也就这么回事。 但相比较之下盛怀安这几次表现确实出彩,在住田晴斗面前留下不俗印象,将沖喜大河、陆言二人比下去。 只是他对自己要求甚高,对此尚有不满意之处。 池砚舟从办公室离开较为清闲,命手下警员日常巡视盘查,并未做其余安排。 杨顺负责盯着司城和真,虽不知对方现在所暗中谋划的是什么,但能给压力的时候不用客气。 乌雅巴图鲁趁着司城和真不在时,寻池砚舟汇报工作。 “队长。” “这几日情况如何?” “属下多次寻司城和真想要打探聚会当日,他究竟想要和我说什么,但反观司城和真却极力敷衍。” 敷衍! 池砚舟当然明白,司城和真是眼看在四家子发现了王景山的手帕,猜测赵玉堂可能同对方有关系,那么池砚舟的身份就存疑。 在这种情况下,他不会着急执行自己的计划,而是想要先等池砚舟这里身份确认。 但组织已经打算将王景山下车地点定在拉法,等这个消息出来之后一切重回原点,想来司城和真也会继续按部就班。 打算让乌雅巴图鲁参与的想法应该不会改变,故而池砚舟说道:“你这几日继续。” “会不会太过刻意?” “他讲话讲一半难道不刻意? 且你只是好奇想要打听,会不会同意对方的提议,决定权则在你。 打听是为掌握更多消息,又不是表明听从对方安排,没什么问题。” “属下明白。” 司城和真打算利用乌雅巴图鲁,却不知对方已经投靠池砚舟,这是此事之中唯一的变数,或能通过这件事情探查到蛛丝马迹。 所以目前池砚舟算是将希望,都寄托在对方身上。 至于你说乌雅巴图鲁,会不会被司城和真的建议打动? 不存在这种情况。 因司城和真让你参与其中,肯定是心存利用而非帮助。 或能看到眼前一时的好处,但长远考虑是不可取的,其次池砚舟可是手握乌雅巴图鲁欲利用平房区一事的把柄,这是足以致命的。 正因如此池砚舟才不会担心,放任乌雅巴图鲁与司城和真接触,是否会有不可控的情况出现。 “若无别的事情,你也先去参与日常工作,顺便盯着司城和真。” “属下另有一事汇报。” “什么?” “新京满清遗老方面又有想法,他们命令属下暗中找寻机会,栽赃陷害队长。” “可笑!”池砚舟语气不屑。 栽赃陷害是那么容易的吗? 让乌雅巴图鲁在特务股内玩这一手,玩不好就是自寻死路。 收到命令时乌雅巴图鲁心情可想而知,你说真有切实可行的办法,你命令他执行也就罢了。 这明显就是没有好的计划,又不甘心放弃针对池砚舟的想法,索性嘴巴一张一合就将难题抛给乌雅巴图鲁,谁考虑他的处境和后果了。 “属下也是心中愤恨。” “所以现在觉得当日弃暗投明,可是正确?” “正确!” “此事不用放在心上,就言没有机会便可,想要对付我让他们拿出点本事来,不要什么都让你冲锋陷阵。” “是。” 看着乌雅巴图鲁离开,池砚舟心中也在思考,这新京满清遗老一脉阴魂不散,应找机会让他们吃点苦头。 但目前是无心处理这些事情,只能后续看是否有合适的机会出现。 闲坐一日收工准备离开警察厅,偶遇纪映淮闲聊两句,原以为是军统提供有关司城和真的消息。 谁知纪映淮是通知他,司城和真一事可以不理会,保证自己潜伏安全为首。 军统命令与组织如出一辙,池砚舟心中明白轻重缓急。 “收到。” “切莫逞强。” 第五百三十一章 参与调查 马家沟区内二人分道扬镳。 夜里回到家中徐南钦与池砚舟并未多聊,但有关药品流通一事,之后肯定是交给对方负责。 因明日过寿池砚舟言谈间询问:“伯父是否还有什么东西需要,明日我收工回来顺路可去采办。” “家中什么都不缺,明日早些回来便好。” 闲聊两句各自休息,池砚舟同徐妙清早早入睡,第二日起来便前去工作。 警察厅特务股今日自然还是没有任务,池砚舟得以继续休息。 乌雅巴图鲁缠着司城和真想要探查线索,但在司经纬方面消息没有传来之际,怕是不会有所变化。 但今日他刚到特务股,杨顺便出现说道:“队长,股长让您过去一趟。” “好。” 池砚舟来至盛怀安办公室门外,喊道:“报告。” “进。” “股长您找我?” “四家子警察署特务系主任司经纬,昨夜电报科内送来情报一封。” “司主任?” “情报自己看。” 池砚舟拿起桌子上的文件夹,内部夹着一张纸,看完之后说道:“司主任的密侦探得消息,说有人在拉法火车站见王景山出来?” “没错。” “可司主任携带警员赶去拉法,同样没有找到任何有关王景山的信息,甚至连案发现场都没有找到。” “敌人要护送尸体掩盖其死在拉法,那么自然不会留下明确的线索。” “司主任的密侦暗探获取的情报,可信吗?” “不管是否可信,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只是在拉法没有找到更多的证据罢了。” 组织的考虑确实有效,在拉法没有更多的发现,反而让日满更加相信,王景山或许就是在拉法下车。 毕竟四家子已经全面排查过了,没有线索。 那么接下来的任何发现,都更加具有可信性,起码比四家子更加可信。 池砚舟皱着眉头说道:“抗日反满分子在拉法杀害宪兵,那为何不将尸体直接丢在拉法?” “昨夜情况就汇报给特高课,我也连夜前去特高课见住田晴斗课长,夜谈商议认为可能与特高课暗中调查暴露一事有关。” “暗中调查暴露?” “住田晴斗课长认为,宪兵并非在跟踪监视过程中被发现,后导致对方临时起意遭到杀害,而是早就被红党得知,全盘都在算计之中。” 住田晴斗做出这样的推论并非没有道理,首先按照正常逻辑而言,若是王景山在途中发现自己被跟踪,第一反应应该是甩掉对方,然后逃离。 这是下意识的反应。 解决两名宪兵,这不是求稳的办法。 第五百三十二章 军统任务 舍我其谁! 现如今应当表现出如此气魄,畏首畏尾不可取。 见池砚舟言谈刚毅果决,盛怀安较为满意,事事趋利避害亦非好现象。 “不知是何任务,还望股长告知。”池砚舟一脸正色。 “冰城地下市场流入药品暗中交易,你需调查清楚卖家买家都为何人。” 药品! 这个话题老生常谈,池砚舟在警察署时就多有耳闻,故而对此任务有所顾虑,开言小声询问:“卖家也查?” 你查买家自是没有问题。 可这卖家背后只怕权势滔天,此等调查容易招惹是非,池砚舟不愿稀里糊涂就冲锋陷阵。 “卖家并非你所想,而是极少量的药品买卖,背后推断应是冰城内有人想要以权谋私中饱私囊罢了。” “属下明白。” 调查冰城内涉事人员则有所不同,不会惊动庞然大物。 至于买家其实池砚舟不问也能猜到一二,无非反满抗日组织当先。 盛怀安交代说道:“此事调查需要审时度势,务必不要招惹不该招惹之人,仅负责圈定范围任务,切记不可越界。” “属下谨遵股长教导。” “买家猜测应是反满抗日分子,调查期间也应谨慎些。” “是。” “至于相关任务的具体细节和资料,等科长这里明日交接。” 这个任务的相关资料目前还没有整理好,因傅应秋探听到的消息太少,本意是打算继续打探。 只可惜难以有所建树,便想要让特务股开始深入调查。 因此资料整理还需一些时间,一日足矣! 毕竟数量不多。 刚好今夜池砚舟也欲给徐南钦过寿,明日接手刚好。 但今日他不打算通知组织或军统,毕竟目前详细资料还未掌握,等明日摸索清楚之后再汇报不迟。 从盛怀安办公室离开,池砚舟觉得此事简单,冰城内有药品出售,无疑是说有人想要换取钱财。 管制物品! 暴利! 有人铤而走险不稀奇。 冰城此前相关事情调查并非个例,年年都有。 只是说购买药品之人不能查,查到则容易让反满抗日组织出现损失,但此类事件也好解决。 等掌握详细资料后通知组织或军统,背后知情负责人若是安全则多加小心便可,若是不安全亦可撤离冰城。 故而池砚舟认为调查也不会有结果。 索性对这件事情未太过放在心上,甚至在想能否利用警察厅特务股,将冰城内想要谋财之人找出。 但却不告知敌人,而是让组织得此消息。 日后用这个把柄威胁对方提供药品,组织出钱购买,则能形成一长久的药物供给渠道。 别看数量不多,往往救人性命便只需这些。 把柄威胁对方不敢不从,亦给你钱与你卖给旁人无疑,何乐而不为。 至于说不给钱? 偷药品的风险之高难以估量,若没有丝毫甜头对方哪怕是被威胁,也难保不会生出逆反心理。 故而用钱购买乃是最优选择。 药品目前的情况是你有钱也难买到,所以组织能花钱买到药品就已经算是好事情,各取所需罢了。 今日无事池砚舟则是开始设想这件事情,看能否利用起来。 一直等到收工他打算早点回去,看是否还能帮张婶做些什么,谁知警察厅门前偶遇纪映淮。 “池队长。” “纪警官。” “今夜可否赏光,一起吃个饭?” 纪映淮让吃饭肯定不是单纯只为吃饭,池砚舟低声说道:“家中有事,移步交谈。” “边走边聊。” “好。” 纪映淮相约不为吃饭,而是有事情告知,那只要能有交谈机会便可。 两人沿着山街前往埠头区,若遭遇同事询问也可告知前去吃饭,对方既然敢今日在警察厅门前做出邀请,那自然是有正当理由。 “何事?”走在霁虹桥上池砚舟问道。 “上峰想要你申请参加,冰城内药品私自销售的任务。” “小数量药品买卖?” “正是。” “我已经被选中负责此任务的调查工作。”火山文学 “什么?”纪映淮言语之间略带吃惊。 “我说这个任务现在本就是我负责,但具体情况科内尚未告知,要等明日才能有资料。” “上峰原本还打算故意释放消息,甚至是让你调查到一些线索,从而顺理成章接手这个任务,没想到警察厅特务股方面反应如此迅速。 好在是选择你负责,不然想要临阵换将只怕困难。” 纪映淮与军统方面显然没有预料到,警察厅反应如此之快,但好在由池砚舟负责。 不然整个任务此番就进行不下去,反倒麻烦。 “买家是我们的人?”池砚舟见纪映淮如此反应,就能大致猜到内情。 果然纪映淮点头说道:“买家确实是我们的人,但此人已经离开冰城,故而你在调查过程中可以放开手脚,甚至后期上峰会给你提供线索,让你调查到对方身份。” 人都已经离开冰城,哪怕池砚舟调查到其身份,那也不会造成实质性的损失,亦可帮助池砚舟立功。 证明他的能力,一举两得。 因此池砚舟没有追问,而是说道:“明白。” 但纪映淮却继续说道:“背后卖家的信息,你要尽全力掌握。” 原本今日设想将卖家信息告知组织,形成一个长久的药品供给线,但此刻看来军统也有此类想法,实际操作中池砚舟只怕要看具体情况,免得遭到军统怀疑。 “上峰对卖家感兴趣?”池砚舟问道。 纪映淮知道池砚舟有所误会,随即说道:“买家是我们内部的叛徒,因此这件事情你不能掉以轻心,定要认真调查且防止敌人获悉真相。” 其实你说单单调查卖家,军统可以不将如此细节的情报告知,纪映淮、池砚舟都不必知道,这并不影响调查。 但此事之中最重要的一点,不能让警察厅掌握内情,因这不是冰城内部有人贪财,而是军统内部出现问题。 这个细节你不说清楚,容易造成误会产生损失。 池砚舟听到此言确实吃惊,本以为是冰城内有人铤而走险敛财,谁成想居然是军统内部。 好在此刻知晓这个消息,不然真的调查到问题,池砚舟虽不会告诉警察厅,但却会告知组织。 组织上前想要胁迫对方建立合作,那岂不是直接暴露在军统面前。 险之又险! 池砚舟眉头微蹙问道:“难不成是我们的人可以获得药品,但却没有提供给上峰,而是自己偷偷售卖?” “具体情况目前不得而知,你只需知晓事关重大,一定要尽量确保情报的保密性,让警察厅不能获悉,但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白。” 当说清楚背后之人是谁,就能令池砚舟明白调查过程中的注意事项,那么更加具体的细节就不必多说。 毕竟此事算军统丑闻,不宜宣扬。 其次池砚舟知晓情况容易将思路带到城外,不利于调查。 虽是药品出城又进来,但出城一事不用调查,而是如何进来需要真相。 为便于调查就没有告知更多细节,确实目前所说恰到好处。 “你今日有何事?”纪映淮见事情说完,问起池砚舟为何不能一同吃饭。 “家中岳父今日过寿。” “那便不耽误你,早些回去。” “有关任务一事我会认真负责,有消息会第一时间在厅内通知你。” “辛苦。” “分内之事。” 说完两人在埠头区分道扬镳,看着池砚舟离去背影纪映淮也觉得奇怪,明明就是策反来的人,却充满了一种莫名的信任。 起码纪映淮从来就没有担心,池砚舟叛变之后将自己供出来,说来奇怪但感觉真实存在。 第五百三十三章 调查方向 军统内部人员售卖药品? 纪映淮未能告知太多详情,但池砚舟心中有所猜测。 军统有成员潜伏在冰城内,或能接触到药品,肩负军统药品的提供工作。 但此番上交药品时缺斤少两,暗中将截留药物放在黑市上售卖,于是军统想要一探究竟。 这是目前池砚舟的推断,他打算等之后再告知组织,本来明日得到确切情报就可汇报。 此时却通过纪映淮口中了解到详情,明白与组织毫无关系,想要从中谋取便利也无从下手,于是就不用着急汇报。 回到家中张婶还在厨房忙碌,徐妙清在内打下手。 “还需要我帮忙吗?”池砚舟站在院子内喊道。 “不用。”张婶非常利索的回答,毕竟早就已经准备的差不多。 他朝着屋中走去,见徐南钦与李老一同喝茶,池砚舟笑着说道:“我拿壶好酒出来,晚上好好喝两杯。” “今夜要喝。”李老同样笑着附和。 “就拿柜子上头的。”徐南钦说道。 “老爷今日倒是舍得。”李老知道徐南钦的好酒,都放在柜子上头,而非柜中。 池砚舟前去换了身衣服,后拿着酒瓶回来。 “李老看看这瓶怎么样?” 李老接过手看完之后说道:“这不是七八年前有人给你送的高粱酒,还存着呢?” “这酒好着呢,喝了一瓶舍不得就一直存着,今日你算捞着便宜。” “那我可要一醉方休。” “你就敞开肚皮喝,上面酒多得是。” 说话间徐妙清和张婶开始上菜,池砚舟也前去厨房帮忙端饭,一桌子饭菜着实丰盛。 “张婶今天是一展身手。”池砚舟打趣说道。 “让你好好尝尝张婶的手艺,免得在外面吃的都忘了。” “张婶哪里话,岂能忘却。” 几人坐下欢欢喜喜,各自都是向徐南钦说些祝福的话语。 开始动筷张婶说道:“你们说的那些吉祥话都是空谈,什么时候生个孩子给老爷在家承欢膝下才是正事。” “张婶!”这种话当面提起来徐妙清自然是害羞,伸手在桌子下面拉张婶。 “都是自家人怕什么。”张婶的性格大家都理解,见徐妙清窘迫的样子也是露出笑意。 池砚舟解围说道:“顺其自然。” “什么顺其自然,你们这都多久了,老爷不好意思催,我可要催一催。” 得! 池砚舟也败下阵来。 好在徐南钦出言转移话题,才算是让张婶不再揪着这件事情。 池砚舟、徐妙清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无奈笑意。 这顿饭吃的很开心,池砚舟等人也都喝了不少,家中空房很多,晚上就留张婶住一晚。 第五百三十五章 情报贩子 先确保不会招惹麻烦,再言立功。 坐在漫漫房间内等待近四十分钟,才见其回来。 不等池砚舟开口询问,漫漫就急忙说道:“前街一姐妹说她上个月给‘包打听’提供过一个情报,换取了几十块钱,对方说如果还有信息提供,日后也是这个价钱。” 几十块钱! 听着不多。 好似在荟芳里这样的销金窟内也不算什么,但其实这笔钱不算少。 且这是直接给对方提供情报的报酬,与荟芳里的买卖机构没有任何关系,是能全额收下的。 对苦命人而言也是盼头。 “她给‘包打听’提供的情报是什么?”池砚舟现在对这件事情也是好奇。 “哈拉哈有个做布匹生意的商人,每次到冰城都会来荟芳里潇洒,但他的布匹时常以次充好,漂染技术是不过关的,短时间内不会有任何问题,但经过几次的穿戴和水洗,就会出现褪色的情况。” 这个消息对警察厅特务股而言没有任何价值,可是对同在哈拉哈做布匹生意的人,以及冰城选购此人布匹的布行而言,就有很大的价值。 这等商业机密对方就是在温柔乡内吐露,掌握这个情报若是可以用的恰到好处,所能获得的报酬是不菲的。 ‘包打听’不过只是用了几十块钱就换取得到信息,你说这个买卖是不是暴利? “难怪他们热衷于做这种事情,当真是无利不起早。”杨顺感叹说道。 “荟芳里是一个消息非常杂乱的地方,很多时候就会有非常关键的信息,虽和情报工作无关,但对特定的人而言至关重要。”漫漫也是深有体会的说道。 早前她没有接触情报工作,亦未接受培训。 对这方面认知不是非常清晰。 现在则多有感触,觉得荟芳里内每夜都会有数不清的新消息冒出来,其中能否找到有价值的,就如同是大海捞针一般。 池砚舟却突然问道:“你应该也给黑市卖过消息吧?” 面对这个问题漫漫没有任何犹豫,立马回答说道:“有过两次,情报涉及一些人的家长里短,是家中亲戚或长辈有需要,所以没有汇报给队长。” 这些消息确实不用汇报给特务股。 且漫漫出售情报看似是给黑市,实则是给特定的人。 是他们需要这些情报。 所以漫漫没有办法提供例如‘包打听’这样的人物信息,还需要询问旁人。 对于漫漫的解释池砚舟没有回应,反正他只需要展现出来,自己知晓漫漫都做过什么。 给对方一种你不管做什么,都瞒不住我的感觉便可。 其余不必多言。 于是池砚舟问道:“她目前还能联系上‘包打听’吗?” “可以,她如果有情报需要提供,‘包打听’就会与之见面。” 情报贩子没有所谓的中间人,你若找个中间人,那么人家自己就可以贩卖情报,要你作甚? 所以都是亲自上阵。 不过他们如果遭到例如警察厅的调查,只会表示自己打探的情报,都是家长里短。 拒不承认自己买卖过有关反满抗日分子的情报,或是日伪政府的情报。 见可以联系上‘包打听’,池砚舟说道:“让她联系对方今夜见面。” “是。” 至于通过对方联系‘包打听’,实则算是将‘包打听’欺骗,是否会给荟芳里的这位姑娘带来麻烦。 池砚舟不能去考虑这个问题。 你是警察厅特务股的警员,工作期间怎么可能在乎荟芳里姑娘的感受,你连眼前自己暗探漫漫的感受都从来不顾及,会去考虑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池砚舟首先就是矛盾的。 所以不能在杨顺、漫漫面前表现出矛盾,因此他只能如此。 再者‘包打听’也应明白对方面对警察厅人员的无力感,就算是有怨气也不会胡乱发泄,且情报贩子重点是情报,而非其他的东西。 其次池砚舟见‘包打听’并非是巧取豪夺,同样会给钱打探情报,算是对方促成了他们之间的一桩生意,反倒是好事。 “队长就在这里休息,等到夜里过去便可。”漫漫认为没必要再回去一趟。 池砚舟却起身说道:“不必,我晚上再来。” 跟着池砚舟移步到《群仙书馆》外,漫漫眼神之中多是幽怨不舍,但却不敢表露出来。 池砚舟的目光看来,她立刻低头不语。 对其想法池砚舟没有放在心上,带着警员离开,打算晚上再来。 毕竟此时距离荟芳里营业,还有很长时间。 路上杨顺问道:“队长,我们现在去何处?” “联系各暗探打听一下,看是否有这方面的消息。” “属下明白。” 池砚舟手里自然也有暗探,有些是金恩照那时遗留下来,有些则是他上位之后发展的。 但工作很忙,多交给杨顺负责。 现在通过这些暗探,也能打听一下看是否有线索。 白日里就通过各处密侦、暗探打听这件事情,一直等到晚上杨顺前来汇报:“没有什么效果。” 黑市上的消息自然是在内部流传,若是外人皆知,那就不存在黑之一字。 警察厅特务股内的密侦、暗探,或是说池砚舟所能掌握的密侦、暗探,都是三教九流中的底层百姓,确实难以接触较为机密的情报。 第五百三十六章 寻中间人 “怎么称呼?”池砚舟对面前‘包打听’问道。 “池队长叫在下学名便可,姓高。” “高学名,好名字。” “代号而已。” “今夜冒昧请高先生前来,是有一事相商。” “池队长但说无妨。” “早前黑市上面有少量药品出售一事,高先生可有耳闻?” 药品! 高学名端起面前茶盏浅饮一口,后方说道:“略有耳闻。” 见状池砚舟笑着问道:“报个价?” “池队长果然是爽快人,但这个价钱要看池队长想知道多少东西。” “你了解的,我全都要掌握。” “那未免有些贵。” “说来听听。” “两千!” “高先生还真是狮子大开口!”池砚舟神色不变,但语气隐含不满。 两千? 池砚舟负责任务调查的整体经费都没有两千,甚至此番经费给的不过一千块,高学名就敢要价两千? 警察厅特务股拨发任务经费是有限的,能给一千都是看在需要从黑市上面购买情报,普通任务能有几百块的经费已是难得。 “池队长莫怪,我所掌握信息值这个价钱。” “值这个价钱? 是卖家信息高先生能直接告诉我,还是说买家信息清清楚楚,若是有这等线索莫说两千块,就算高先生要五千我也敢回股内申请。” 高学名笑着说道:“情报岂能如此精准。” “既然没有这等精准度,两千是将我等当成冤大头吗?”池砚舟明白,无非就是今夜见面方式高学名心中不满,于是想要捞一笔。 可池砚舟也不是雏。 和这等滚刀肉打交道,脾气不必太好。 “我还可以免费赠池队长一条,有关反满抗日分子的情报。” “不需要!”池砚舟表现的毫无兴趣。 为何? 有关反满抗日成员的情报,当着漫漫、杨顺的面说出来,便已经算是陷入危险之中。 因此池砚舟直接表示自己没有兴趣,好似是觉得高学名借机抬价,他不愿上当受骗一样。 在场漫漫、杨顺对于池砚舟的拒绝,确实没有感到意外。 见对方不跟随自己的节奏,高学名亦是没有办法,他们这些情报贩子,怎么可能在没有看到钱的时候,将情报说出来呢。 “池队长不信我?” “信与不信合作一次便知,现在就单说药品信息一事,你所知情报我全都要,五百块。” “五百块!”高学名笑的有些夸张。 池砚舟却一脸正色说道:“此事牵扯重大,你总归不希望宪兵队来找你谈。” “池队长是威胁我?” “好心提醒。” “就不怕我隐藏重要信息,用一些旁枝末节打发你?” “你可以试试。” “说实在的,没有想到池队长年纪轻轻就有这等魄力,倒是我小瞧了。”高学名确实第一眼看到池砚舟后,就有些小瞧对方,甚至是想要占便宜。 但一番接触交谈之下,他知道自己看错。 “日后多打交道,慢慢熟络。”池砚舟此言也算是释放一个信号,日后可以合作,警察厅特务股购买情报出手,自然是比其他人阔绰。 一番权衡之后,高学名说道:“那就五百块。” 情报贩子也是商人,和气生财。 在冰城地界混口饭吃,得罪警察厅显然不是明智之举,且池砚舟也非不给钱。 五百块算是比较公道。 情报值万金这句话不假,但高学名所能提供的是线索,后续还需要池砚舟等警员深入调查。 因此两千块是信口开河,池砚舟给五百很有诚意。 池砚舟示意杨顺掏钱,拿出五百块放在桌面上,高学名将其接过。 “池队长想要问的是,之前两瓶药品的消息?” “准确的说是一瓶、一盒。” “池队长从事情报工作果然严谨。” “高先生掌握的消息是?” “这一瓶、一盒药出现的非常突兀,而且要价很高,数量这么少,要价这么高,当时我们都说卖家是黑了心了。” “这种在冰城很少见吗?” “多余的话我不说,想来池队长也不会愿意听,只是少量高价在冰城确实少见,一猜就知道是有人偷取的药品,想要赚取大钱。 这钱赚谁的? 那自然是反满抗日分子无疑,不然难有冤大头。 平常人生病自是去医院接受治疗,药品不过是正常价钱就可使用,再者想要赚取差价的也不会选择,毕竟要价这么高,买来弄不好还要砸在手里。 说白了只有反满抗日分子会有兴趣,这也是池队长今日为什么找上门的原因吧。”高学名说的确实在理,池砚舟亦是不曾反驳。 只是顺势问道:“买家的信息知道多少?” “这个药品原以为就算是反满抗日分子也要观望一下,但没成想出手时间倒是挺快,让中间人赚了一笔。” 中间人是会根据成交价钱抽取佣金,虽然数量少但价格高,因此佣金同样可观。 “说重点。” “买家圈内猜测就是反满抗日分子,但是具体情况了解的不多,毕竟都是在保密之中进行。” “那么卖家的信息呢?” “卖家猜测是城内能接触到药品的人。” 第五百三十八章 交通员危 与红白星交谈两句,等韩医生诊室内的病人出来,徐南钦才推门进去。 韩医生见来人是徐南钦,他低声说道:“昨日中央交通员已经抵达冰城,接头顺利得到新密码本,但安排护送交通员过江前去松浦区休整时,在沿江街遭遇敌人。 经过短暂交火负责护送交通员的成员牺牲,交通员得以脱离现场,但目前不知去向。” 听到韩医生的话徐南钦神色未有变化,可从其沉默不语的模样,韩医生知晓对方压力不小。 片刻后徐南钦说道:“好在密码本已经获得。” “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敌人为何知晓,中央交通员所来冰城一事?” “我目前分析认为有两点,其一是山城方面有消息泄露,冰城敌人则是严阵以待。 第二种可能则是冰城此前密码本的泄露,便是内鬼所为,在我们禁用电台要求重要情报启用临时备份密码本后,使得对方意识到了我们有所察觉,故而猜到会有新的密码本送来。” “可就算猜到会有新密码本,又岂会知晓具体护送内情?”徐南钦安排此番接待中央交通员的人,是非常值得信任的。 从对方在沿江街牺牲,都要保护交通员便足以见得。 那么其不可能是泄密之人,这个消息再无人知晓,谁能告知日满呢? “但在沿江街能如此精准的遭遇,我不相信只是巧合那么简单。”韩医生认为不可能是巧合,必然存在某种联系。 负责接应人员当场牺牲,自然不可能是叛徒。 中央交通员如果有问题,怎么可能让日满在沿江街遭遇抓捕,应当是徐徐图之掌握更多线索。 故而负责接应的人员,中央交通员都没有问题。 那么问题出在什么地方? 就算军统内部有人泄密此前的密码本,可徐南钦在新密码本的任务上,是将众人完全隔绝在外的。 内鬼不可能获取相关情报。 因此导致现在事态不太明朗,甚至没有怀疑目标。 徐南钦说道:“先找中央交通员,他跋山涉水历经千辛万苦将密码本送来,我们有责任保护对方的安全,不能让他刚到冰城就陷入危险之中。” “可为了保险起见我们只有一条接头方式,接应人员当场牺牲,导致接应地点通过身份核实也会暴露。 交通员在冰城人生地不熟,没有我们任何相关人员的联络方式,现在避免日满抓捕只能躲藏,想要将其找出来只怕不易。” “想办法找,必须先保证交通员的安全,至于泄密一事也要立马展开调查。” “那么新密码本现在要用吗?”韩医生问道。 他担心内鬼将新密码本同样暴露,则会导致情况糟糕,毕竟山城想要再送一次密码本,花费时间很久不说,只怕也不容易完成。 徐南钦思索之后说道:“所有情报你负责译电,然后让对应电台发报。” 译电! 就是将文字的内容,翻译成为电台可以发送,且是根据密码本加密过的。 到时报务人员就只能看到一推数字,只需要利用电台将数字发报便可,但内容一概不知。 因为没有密码本对应翻译内容。 接收电文也是如此,得到一堆数字,无法得知其中内容。 这样做虽然保密但无疑增加了很多工作量,则会造成时间上的丢失,很多情报在时效性上会有影响。 例如情报内容十万火急,让你早早上报等待定夺。 可偏不知电文内容何意,慢慢找寻机会再做汇报,就会错过时机。 只是说目前情况有变,只能选择保守的方式。 “明白。”韩医生这段时间的工作强度同样非常大。 徐南钦问道:“诊所内的账目以及药品清单,和医疗废弃物的清单是否核实清楚?” “已经全部准备妥当,遭遇任何调查都不用担心。” “给燕季同的钱要走暗账。” “在账目中留有不合理之处,查账是可以查出来的。” “好。” 诊所内若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反倒显得太过清白。 那干脆不如就在账目上做手脚,让人调查也能算有所收获,可账目上的问题查到燕季同这里就能解释。 无伤大雅! 徐南钦起身离开之前再道:“中央交通员的照片我们没有,唯一见过他的人牺牲,找寻起来存在很大的难度,但不可放弃。” “明白。” 交通员如今面临搜捕,人生地不熟是非常危险的。 对方虽是不知冰城任何相关情报,甚至连密码本都已经上交,看似难提供具有价值的信息。 但作为战友。 很多时候徐南钦不会只通过价值看待问题。 且对方从山城来,有关山城的情报也是日本人迫切想要获取的。 …… …… 池砚舟今早来警察厅特务股向盛怀安汇报工作,其实更多是想要打听一下昨日沿江街的情况。 “股长,属下目前通过‘包打听’高学名联系中间人,准备从他这里获悉买卖双方的信息,到时可能仅有钱财是不够的,需要厅内出面让其背后之人行个方便。” 面对池砚舟的要求盛怀安能理解,毕竟说到底对方不是情报贩子,有钱确实难保对方一定会开口。 但仅是询问一些信息且暗中进行,警察厅的面子应该是有的。 所谓信誉! 我不说是你告诉我的,岂不是就不会影响你的信誉。 冠冕堂皇的话谁都会说,但暗地里的勾当岂能解释的清楚。 对于池砚舟仅一日就能有中间人的消息,盛怀安对其调查手段还是较为满意的,因这就是重大进展。 于是说道:“和其交谈你可以拥有一定的自主权,不是非常过分的条件,你可以代替股内答应,无需再申请。” “多谢股长。” 这种命令很是微妙,足以体现对方的重视。 “接下来等高学名的消息便可,你也不必太过着急。” “属下明白,只是昨夜回去听内人讲,说带着学生在江边采访,偶然听得几声枪响,就在埠头区沿江街,是厅内有行动吗?” 作为特务股警员,对各类消息有一定的好奇心是正常的。 且是徐妙清亲耳听到告诉你,岂能不询问一下。 所以盛怀安同样没有觉得池砚舟问的不妥,随意说道:“中央保安局的人。” “中央保安局?”池砚舟知道他们的手伸的很长,冰城自然难逃。 “正是。” “对方是哪方面的?”火山文学 “这我们不得而知,不过当场打死一个逃跑一个,跑的那个应该身份更加重要,死的这个是拼了命的保护。 保安局只是让当地的警员帮忙处理了一下尸体,其余内容没有多言。” “可是有人逃跑,难道不需要我们插手搜捕吗?”池砚舟不理解。 你中央保安局无非就是从事情报工作,无孔不入不假,但确实人手有限。 牵扯到搜捕就捉襟见肘,肯定需要警员配合协助。 盛怀安却说道:“此事由宪兵队方面亲自协助。” “宪兵队?” “没错。” “难不成逃掉的人,身份很重要?” “看目前这种情况肯定是重要无疑,但具体是什么身份我们不得而知。” 池砚舟原本还想要打听情报,然后看是否要汇报。 现如今看来是不需要了,因为当街开枪有人牺牲有人逃离,那么这个消息基本上组织和军统都会掌握,第三国际也不必多说,徐妙清就可以通知。 所以现在虽然池砚舟意识到了任务的重要性,毕竟宪兵队亲自参与。 但却没有立马汇报的价值,毕竟他所了解到的信息,与外界能了解到的是一样的。 宪兵队搜捕也能观察到,唯一有所区别的就是中央保安局一事,但抓捕行动结束便显得不再重要,池砚舟只需有机会时做汇报便可。 至于牺牲人员的尸体,是埠头区警员负责处理的,只怕当地警员也会将消息流传出来。 因此询问一句之后,池砚舟就没有继续追问,不能显得太过在意。 第五百四十一章 暗杀宪兵 沿江街! 徐南钦在房间内坐于书桌前,看着其上平铺开的一张冰城地图,穴位图都已经被其暂且收置一旁。 目光锁定在埠头区沿江街上,上移至江心太阳岛。 原定计划乃是由负责人带领交通员,从埠头区沿江街登船,先一步前往江心太阳岛。 在上面短暂休整乔装打扮后,再坐船到松浦区,后在靠近江边的通桥街住下。 安排在这里是为了安全以及后续的离开方便,但都还未能成功过江,便遭遇了敌人抓捕。 负责人牺牲在沿江街,交通员根据现场打探回来的消息,说是顺着沿江街向着东面逃离。 过江已是没有机会,返回接头地址亦会被捕,交通员只能慌不择路。 向东! 徐南钦目光顺着沿江街东移,若是一直跑到尽头则是铁路,也是埠头区与西傅家甸区的交界。 于是就要顺着一面街朝南。 至于你说是否会选择跨越铁路躲避追击,徐南钦分析认为不会,因在靠近铁路范围内是没有遮挡物的,且还会有铁路警护队成员负责巡逻,更加容易遭遇危险。 若不直接跑至尽头,可在沿江街转南直下井街,来至警察街靠近公园。 因此徐南钦现在分析,交通员逃离之后很难离开埠头区,中央保安局方面会通知路卡戒严。 对于中央保安局插手一事,徐南钦现在同样没有头绪。 或许先一步找到交通员,能有进展。 看着地图思索良久,徐南钦将交通员可能藏匿的范围锁定。 北以警察街为界,南则是工业街,西面新城大街,东是一面街。 这个范围不大却也不小,大概有埠头区三分之一,但内部极为繁华,居民商铺等建筑众多。 还有不少政府机关单位以及公司商会等等,总而言之内部情况复杂。 但宪兵队亲自负责搜查,所会遭遇的影响肯定有限,交通员是否能安然无恙? 徐南钦能圈定这个范围,宪兵队亦可。 但宪兵能展开搜查,军统却只能望而却步。 如何才能先一步将交通员找出来,对徐南钦而言很重要,但无疑难度太大。 安排军统人员潜入此范围内寻找,杯水车薪。 交通员在藏! 军统成员能如何找? 无非是在街面上碰碰运气,这岂能碰到。 最后将地图收起,徐南钦躺在床上心中思索,没有备用的联络方式,是为了确保冰城情报工作的安全,谁成想反而是造成了现在的难题。 任由宪兵搜捕排查只怕不出几日就能有收获,虽说交通员是经验丰富的工作人员,可说到底对冰城并不熟悉,如何躲藏? 徐南钦后半夜才入睡,一早起来就将写好的情报藏在怀中,与池砚舟、徐妙清一同吃饭结束后,今日反倒是他先行从家中离开。 此前所用信箱已经被徐南钦舍弃。 因他在军统内地位提升,联系方式自然是换了一批,能联系他的人同样也是如此,所以信箱弃用。 徐南钦今日打算前去香坊区看看线香生意,情报却在马家沟区送出,今日埠头区会有行动,他则不会回来。 远在香坊区能避免受到牵连。 池砚舟出门前说道:“伯父今日怎么走的如此之早?” “方才你在锻炼故而不知,爹说今日要去香坊区一趟,所以赶个早。” “原来如此。” “说晚上若是回来得晚,让我们不必等他吃饭。” “好。” 辞别徐妙清后池砚舟同样赶往警察厅,但今日依然没有收到高学名的消息,看来想要联络中间人甚至是让其同意见面,并非易事。 对此池砚舟也充满耐心,急也无用。 只能等待,如果实在等不了,便唯有催促一下高学名,更多的事情确实难做。 不过今日池砚舟被盛怀安叫去,询问他与郑可安见面一事。 王昱临在警察厅门前将其叫走,确实很难掩人耳目,宴宾楼更是宾客云集,被看到实属正常。 池砚舟没有任何遮掩应道:“是王昱临家中妻子即将临盆,请郑可安介绍医生,故而想要请客吃饭感谢一下,于是邀属下前去作陪。” “郑可安对你态度如何?” “因此前调查她当然会有所芥蒂,不过王昱临在场郑可安没有表现出不同。” “没有聊点别的?” “属下认为郑可安之所以同意王昱临的宴请,更多可能是想要同我询问赵玉堂的消息。”池砚舟需要给出一个解释。 不然你警察厅当日死咬着郑可安不放,现在她就冰释前嫌毫不计较? 虽说池砚舟确实在内没有任何问题,甚至还帮助郑良哲了解陆言的调查进展,但你总归是警察厅的人。 说对方想要打听赵玉堂的消息合情合理,且赵玉堂已经经过多次核查并非红党成员,郑可安念及往日情分想要关注一下并无不可。 闻言盛怀安笑着说道:“这赵玉堂倒是有些本事,让两个姑娘都念念不忘,郑可安比许雯要理智一些。” “确实,和许雯的疯狂相比,郑可安或许只是念及旧情或不甘心罢了。” “我看你比赵玉堂条件不差,股内刚好也有一些需要接触女人的任务,要不要你上去试试?” “股长开玩笑了。” “你应该知道我不喜欢开玩笑。” 第五百四十二章 连环设计 守在这里! 守谁? 池砚舟只能命杨顺等警员开展工作,却又不知工作具体要求,唯有对路过此处的行人都进行严格的盘查。 一直在这里忙碌至夜里九点,才见沖喜大河再度现身。 “少尉,看守工作没有任何异样。” “继续看守。” 沖喜大河压根就没有解释的意思,留下继续看守四字就带着宪兵从池砚舟面前而过,让其望向对方背影大为不解。 “加班!”池砚舟对杨顺喊道。 这都已经加班至夜里九点,还要加班。 可沖喜大河亲口下达命令众警员也都听闻,自知池砚舟面对日本人无力反驳,故而警员还算上下一心。 暗中抱怨沖喜大河,并未对池砚舟有所微词。 池砚舟望向埠头区内部若有所思。 沖喜大河率领宪兵回到特高课,直奔住田晴斗办公室,课长今夜并未休息。 “报告。” “进。” “课长。” “搜捕情况如何?” “依然没有发现,可属下认为在田地街暗杀宪兵的人,肯定不是我们要搜捕的人。 推测应是军统方面恐我们将对方抓获,故而安排人员在田地街伏杀宪兵后逃离,给我们造成被困人员杀人突围的假象,好让我们结束对埠头区的搜查工作,以保证对方的安全。”沖喜大河将自己的推论说出来。 这也是为何今日沖喜大河还要围堵埠头区,继续在内部搜查的原因所在。 住田晴斗对于沖喜大河此番判断,是表示肯定,看来之前因其他任务遭受上方责罚,对其还是有很多提升的。 敌人想要调虎离山,沖喜大河并未上当。 住田晴斗说道:“那为何今日搜查还是没有线索?” “埠头区的情况特殊,人口密度非常大,外地人口更是数不胜数,且山城所来之人的证件必是造假,则有可能伪装成冰城本地人,所以搜查起来难度很大。” “沿江街当日没有看清长相,影响很大。” “中央保安局他们独立行动没有申请我等支援,如今行动出现问题让我们协助搜捕,若是当日抓捕行动由特高课出面配合,压根也不会有今日之事。”沖喜大河对中央保安局的工作安排,略带不满。 住田晴斗倒是能理解,毕竟谁愿意让人分一杯羹。 尤其是这一次的任务如此重要,为何不选择放长线钓大鱼? 实乃山城情报至关重要,若是让特高课插手,住田晴斗必然是想要利用此人,查明冰城军统更多情报。 万不会选择立即抓捕。 可上面则是更多考虑全面战局,直接抓捕是为山城情报,两者本就存在分歧。 第五百四十三章 安全转移 先杀! 后扰! 丢弃枪械,泯与众人。 好似一滴水落入松花江,你如何打捞? 军统此番行为果真令人难以预料,此前仅认为对方是想要调虎离山,未曾猜到这一步。 如今陷入被动! 沖喜大河说道:“开枪之人只为发出动静,不曾选择伤人,故而可躲在任何隐蔽角落内进行,导致身边没有任何阻碍撤离的因素,现在想要将人抓到难如登天。” 暗中开枪只为声音,那么前提便是安全,此刻想要抓人沖喜大河心中明白基本无望。 住田晴斗则是问道:“你觉得军统被困人员,此刻是否离开埠头区封锁范围内?” “这个属下现在说不准,因军统之所以做这些事情,其实就是为了让被困人员能离开埠头区封锁范围,那么军统则能找机会将其护送离开。 但军统目前与对方肯定属于断联的状态,不然不会用这等办法,完全可以暗中照应护送脱离封锁,大规模的行动可见是只能闹出动静给对方提醒通知。 这样做的弊端就是,对方是否能准确无误的领会到军统的意思,如果不能理解或是反应稍慢,都有可能导致军统的计划功亏一篑,毕竟负责看守的宪兵、警员反应的非常及时。 第一时间发现被骗之后,就立马重回岗位,根据目前掌握到的信息,中间仅有五六分钟的空隙,被困人员或许连凌晨十二点开枪扰乱我等都不知晓,抓不住这五六分钟的机会也在情理之中。” 听完沖喜大河的分析,住田晴斗不满说道:“你说的无非就是,对方有可能离去,也有可能没有离去,意义呢?” 意义? 沖喜大河觉得确实是两种可能都有,自己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但你现在必须要做出一个决定,针对埠头区的封锁是否继续? 若你继续封锁搜查,对方却早就逃之夭夭,你则是浪费时间。 可你选择放弃封锁,一旦对方压根就不曾离开,今夜的行动还是军统的调虎离山怎么办?火山文学 岂不是让军统计划得逞? 导致现在沖喜大河不敢轻易做决定,还是说的模棱两可将决定权抛给住田晴斗,看对方打算如何安排。 “继续搜捕。”住田晴斗能有什么好办法,无非还是小心谨慎罢了。 既然不能确定对方是否离开,那么就只能继续搜捕,虽是耗费一些人力物力,但好过错失良机。 “属下连夜安排大规模搜捕。” “借着枪声问题就说埠头区内有抗日反满分子,威胁到了民众安全,抽调警察厅警员参与搜捕,最好今夜就能见分晓。” “是。” 看着沖喜大河离开,住田晴斗也是心中反省,今日认为已经识破军统计策,未想到居然是连环计。 但军统的连环计也不见得好,所有行为都是要暗示被困人员,对方是否能准确无误的得知你的安排,存在很多未知的因素。 因此住田晴斗认为,今夜的行动在军统看来,或许也是调虎离山的伎俩。 就算被困人员没有理解军统的意思,但是让宪兵队误认为被困人员已经逃离,对军统而言也是可以接受的。 但偏住田晴斗很清楚,军统和被困人员是失联状态,因此没有轻易就结束搜查。 现在便是看谁的运气好一些。 池砚舟在地段街不多时又看到沖喜大河带人前来,他所在位置是封锁边缘,恰逢是距离宪兵队最近的地方,故而沖喜大河每次进入封锁区域,都会途径这里。 “少尉。”池砚舟上前问好。 “让警察厅特务股内值班警员全部过来。” “是!” “跟随我进入其中展开搜查,搜捕今夜开枪之人,若是觉得有谁可疑,全部集中到公园广场看押。” “属下明白。” “同时搜捕一名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年龄四十五岁上下,体态中等的男性。” 沖喜大河这句话说的定然是军统被困人员,但看样子他们好像不知道对方的具体长相,甚至是样貌特征都不知晓。 当日沿江街遭遇,可对方乔装打扮的很到位,中央保安局的人未能看清楚真容,故而现在只能提供一些大方向的线索。 “是!”池砚舟反正只需要领命便可,其余的事情一概不管。 这件事情军统方面是没有打算让池砚舟插手的,不然会提前告诉他详情,那么现在就不能轻举妄动。 再者他根本就不认识军统被困人员,哪怕是想要保护,对方会相信你的身份吗? 警察厅特务股警员。 对方只会对你充满警惕。 也没有确认身份的方式,故而池砚舟现在心态压的很稳,那就是执行沖喜大河的命令。 多余的动作不会有。 …… …… 今夜在香坊区盘账,一直忙碌到深夜才算结束,掌柜说让徐南钦便不要回去。 徐南钦表示明日还需要和人商谈生意,干脆晚上赶回来。 掌柜立马安排货运队伙计套了马车,后有车厢送徐南钦回新阳区,路上两名伙计相伴算是有个照应。 凌晨才从香坊区出发,好在如今晚上气温适宜。 马车晃晃悠悠走到新阳区,徐南钦掀开车厢帘布看向外面,见特定房间还亮着灯光,便直接将帘布放下松了口气。 目光遥望埠头区,隔着车厢木板好似都能看到现场情况,但已经与徐南钦无关。 回家从李老口中得知池砚舟还未回来,心中也知因何原因,只怕今夜难回来。 让李老早些休息,留门便可。 休息一夜第二日醒来徐南钦和徐妙清同桌吃饭,徐妙清叮嘱说道:“爹你昨夜回来未免太晚,香坊区的工作一日做不完可以多停留一日,如此劳累身体可吃不消。” “爹知道了。” “你不要敷衍我。” “当然不是敷衍。” “下次若是再出现这等情况,我可要去香坊区寻你。” “不会。”徐南钦心虚的说道。 徐妙清也不好一直说,吃完饭便离开。 昨夜池砚舟一宿未归,徐妙清自是担忧,可也明白这种情况在情报工作中是常态。 徐南钦吃罢饭紧随其后出门,前往《韩医生诊所》。 来的倒巧没有病人,与红白星打声招呼进入诊室内。 进来徐南钦则问道:“交通员目前情况如何?” “已经转移至其他安全地点,由我们的人负责保护工作。” “看来接下来只需要,专心调查泄密人员便可。” “但你怎么就算准了,我们暗杀宪兵后,交通员能和我们取得联系?”韩医生很好奇的问道。 其实徐南钦的计划在韩医生看来,无非只是让交通员自己逃离封锁范围,还需要是双方具备默契的情况下,之后依然不知交通员所在何处躲藏。 谁成想徐南钦这里的安排,是直接与交通员建立联系,韩医生确实好奇。 “能被安排由山城护送密码本来冰城,可想而知对方能力,那么在如此困境之下,我们是不容易和他取得联系,但是他能释放信号找我们。” “释放信号?” “被困在一定范围内遭受搜查,交通员压力很大,所以不敢随意释放信号,可是当我们告知对方知晓他所在,甚至是引起一定的动静之后,交通员就会明白。” “所以要暗杀宪兵?” “没错,暗杀宪兵交通员肯定能知道,毕竟他处境风声鹤唳,枪声对其而言异常敏感。” “那他又是如何释放的信号呢?” “密码本。” “密码本?” “他护送密码本前来,多多少少肯定看到过,密码本的前几个数字他必然知晓,其次这个密码本现在只有我们掌握,当他将这几个数字留在暗处时,我们会比日满反应的更快。” “原来如此。”韩医生现在心中不是觉得徐南钦厉害,而是觉得交通员能力不俗,居然可以意会到徐南钦的意思,甚至当机立断做出行动,这能力难怪可以跋山涉水至此。 第五百四十四章 不再参与 经验! 对敌经验丰富,往往便是用来应对各种突发状况,例如此番情形。 稍有犹豫或反应不及,便会导致计划失败。 好在密码本乃是藏匿运送,交通员有缘得见,若是利用胶卷隐藏进行护送,交通员则难知晓密码本内情。 徐南钦也是清楚这一点才会安排行动,不然岂能如此。 单说营救交通员的行动,配合的可谓天衣无缝。 韩医生却有些不解问道:“既然交通员在埠头区封锁范围内,就已经通过密码与我们的人取得联系,那岂不是就可以协助他在内躲藏,或干脆护送其通过路卡盘查离开埠头区,为何还要深夜开枪引起大的动静?” “原先我的想法与你一致,觉得取得联系后选择颇多,可后来细想之下觉得不妥。 留在埠头区内则会遭受敌人大规模的搜查,处境并不比交通员独自一人躲藏时好多少。至于护送通过路卡,当日沿江街敌人虽未看清容貌,但体型之类亦是暴露,恐被中央保安局躲藏在暗处之人发现。” 徐南钦觉得干脆就快刀斩乱麻,利用枪声牵扯日满方面,然后趁机离开封锁范围便可高枕无忧。 若说损失? 几把手枪而已! 枪支弹药在东北境内确实稀缺,但军统方面不至于如此捉襟见肘,中央交通员的安危,几把手枪就能交换得来,这买卖划算。 韩医生听罢没有继续追问,觉得言之有理。 后则说道:“泄密内鬼调查一事有何想法?” “中央保安局参与,反倒是让我有些意想不到,或许整件事情没有我们看来的简单。” “你打算怎么查?”韩医生问道。 “原本想要调查泄密密码本之人难度较大,范围较广。 但能得知中央交通员一事则范围较小,哪怕是可猜测此事之人亦是有数,或许是我们调查的机会。” “话虽如此,但比调查药品一事更加危险,稍有不慎对方挑明身份,相关成员则会被动遭受逮捕,想要挽救难度很大。” “调查需暗中进行。”徐南钦很清楚,调查不可大张旗鼓,原因与售卖药品中饱私囊一事相同,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需我帮忙?” “你负责好应对药品调查一事便可。”徐南钦心知韩医生马上应该也会开始忙碌,多个任务同时进行,任何地方都需要注意。 没有人可以空闲。 情报工作时常如此,很多事情挤在一起让你感觉捉襟见肘,但好在徐南钦、韩医生都是过来人,对类似局面早有经历。 安排好工作后徐南钦则从诊所离开,各自开始负责手中任务。 两处都是内部人员出问题需调查,抓捕内鬼和揪出卧底在情报工作中,一直都是会伴随着你的问题。 老生常谈! …… …… 池砚舟一早稍显疲惫回到警察厅特务股内,杨顺等警员相差不大,皆是无精打采。 “让警员解散回去休息,你也不必在股内守着。”池砚舟对一旁杨顺说道。 “队长您呢?” “我去向股长汇报工作,不必管我。” “是。” 等杨顺离开后,池砚舟来至盛怀安办公室门前:“报告。” “进来。” 盛怀安看其面色疲惫,当即问道:“通宵工作?” “配合宪兵队搜查埠头区封锁范围。” “可有收获?” “并无。” “详细讲讲。” 池砚舟当即将自己这里了解到的情况,全部向盛怀安做汇报,待他听完之后便默不作声。 盛怀安非常敏锐的反应说道:“看来军统是先在田地街杀人,被特高课误会是调虎离山,殊不知等的便是夜里多处开枪制造动乱,再趁机将被困人员救走。 办法虽看起来简单却十分实用,毕竟白日里刚死一个宪兵,夜里听到枪声自然都会想要赶去支援,避免宪兵再遇害死亡,反倒是让军统钻了空子。” “股长您说特高课要搜捕的人,真的从埠头区封锁范围内离开了吗?” “沖喜大河少尉的态度呢?” “我感觉少尉认为是没有离开的,通过属下昨夜的旁敲侧击,从一些宪兵口中得知被困军统分子,应是与军统方面失联的,所以这样的安排只怕是对牛弹琴,对方意会不到则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所以沖喜大河少尉更认为军统是故技重施,晚上的多处枪声依然是想要迷惑我们,不然也不会带领属下等人,搜查一整夜。” “特高课方面当然会有这样的想法,毕竟不敢疏忽大意,可你们连夜如此高强度的搜查,还是没有蛛丝马迹,只怕大概率是已经离开。”盛怀安做出自己的推断。 池砚舟其实现在真不清楚,军统是否将人营救走,他心中是未知的。 但没搜查到便是好消息,接下来就看特高课方面怎么安排,是继续搜查还是告一段落。 “股长说的有理。” “开枪人员也没有调查到吗?” “夜里开枪人员选择地点是不受限制的,只需要让枪发出动静就行,之后的躲藏便是回归日常生活之中,且这些人能被军统选中执行这项任务,心理素质都是过关的,因此昨夜的搜查之中,虽找到了不少可疑人员,但最终都没有办法辨认谁有问题。” 第五百四十五章 识破心思 摒弃心中“杂念”欲养精蓄锐,以便用更好的状态应付接下来的工作。 只是在股内刚找了地方躺下还未得以入睡,便有警员上前通知,说有人来寻。 池砚舟起身前去警察厅门外,得见乔装打扮的漫漫在此。 “队长。” “可是高学名有消息?”池砚舟开门见山。 “他约队长今晚在荟芳里《群仙书馆》见面。” “中间人今夜是否会到场?” “高学名没有透露。” “我今夜会准时赴约。” “是。” 漫漫也知除却通知之外,对方没有什么话要同自己讲,便转身离去。 亲自前来通知无非是想要多看一眼罢了。 池砚舟回去继续休息,晚上还有工作要忙。 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五点,让警员将杨顺叫来。 等杨顺赶至警察厅特务股后,第一时间找到池砚舟问道:“队长,有什么任务吗?” “晚上跟我去一趟荟芳里。” “高学名联系到中间人了?” “具体情况到时再说。” “是。” 等到警察厅收工后两人结伴而行,前去荟芳里。 为何携带杨顺? 一方面是互相照应,毕竟在荟芳里这等乌烟瘴气之地,又是同黑市这群滚刀肉打交道,单枪匹马自是不妥。 另一方面是需要有人证在场,不然对方究竟与你商谈内容是什么,无人可以作证。 例如高学名说自己手里有与反满抗日分子相关的情报,池砚舟若单独与之相见,你说他是打听了还是未打听? 到时高学名乱讲话,则不好解释。 其次此事早就已经汇报组织,问题应当得以解决,池砚舟便没必要给自己留下隐患。 虽未在荟芳里潇洒过,却也算是轻车熟路。 来至《群仙书馆》进入漫漫所在房间,后则开始等待。 不多时高学名如约而至。 “在下遇事耽搁,让池队长久等。”高学名依然是精致打扮。 “高先生请坐。” “池队长请。” 两人坐下池砚舟开言问道:“不知高先生帮忙联系中间人,成果如何?” “算是幸不辱命,但对方是否愿意提供情报,则要看特务股的诚意。” “诚意?”池砚舟似笑非笑,无非是钱财而已。 “正是。” “还望高先生能提前透露一些信息,也好让我有所准备。” “有关买卖双方的信息自是不会知晓的清清楚楚,我想这点池队长是能明白的,黑市是做生意的不是查案!” “自然。” “所以说情报的价值可高可低,问题在于要让对方愿意提供情报,算是违反职业操守。” 第五百四十六章 情报到手 去! 留! 取舍问题非一时得失,能混迹冰城岂能是冲动之辈。 权衡利弊才是心中所想。 高学名久不言语静默思考,房间内再无半点声响。 大概过去五分钟左右,高学名抬头说道:“池队长好手段。” “高先生过奖,非在下手段高明,实乃先生聪慧过人。” “但我有一不情之请。” “请讲。” “警察厅特务股作为冰城最大的情报机构,肯定会收集到很多无用的消息,但贵股毫无兴趣的情报,对旁人而言或许求之不得。 日后一些无关紧要的情报,能否售卖给我?” 高学名是生意人,在商言商。 他向警察厅购买情报,转手就能赚钱,长久看来自是好处极多。 特务股也不吃亏,赚取外快则更加容易。 “没问题。”池砚舟答应的非常果断,这个要求不过分。 但日后要不要做情报生意,同样是特务股说了算,再者池砚舟回去之后会将消息告知盛怀安,这买卖就算是要做,池砚舟也难自己私下进行。 得此回答高学名便说道:“那就两千。” “付钱。” 杨顺闻言从怀中掏出一叠钱,数都不数就直接递给高学名,因这笔钱就是池砚舟今日刚刚申请。 金额正是两千块。 换言之池砚舟来之前就做好准备,两千拿下这个情报,杨顺心中暗自佩服。 高学名见状也是明白,接过钱同样没有清点,收好后说道:“池队长倒是自信。” “是出于对高先生的信任。” “那我可是要多谢池队长。” “不知情报具体内容是什么?” “根据中间人提供的信息,药品是突然找上门的,确实是比较紧俏的药物,对于治疗枪伤等是有很好的疗效。 中间人则明白有利可图,就帮忙售卖此药,但背后之人非常警惕,他甚至愿意相信中间人的诚信,没有选择见面交易。” “没有见面?” “卖家将药品放在一处安全之地,让中间人自己前去取走核实,出手后让将钱放在一处,卖家则自己前去拿取。” “他就不担心中间人黑吃黑?”杨顺忍不住开口询问。 这等事情屡见不鲜! 诚信? 说好听一点你是诚信,职业操守。 但说到底都是利字当头,各种黑吃黑的情况很多。 对方却如此信任中间人,实属少见。 高学名说道:“中间人确实对此事也很诧异,但念及黑市上很多买家都极力隐藏身份,只是这位隐藏的更加彻底罢了,所以倒也不奇怪。 不过通过这些线索,中间人推测卖家应该就是冰城内能接触到药品的工作人员,分析可能是医院和诊所之流,因其他机构管控力度更大。” “医院、诊所?” “没错。” 背后之人为何如此小心谨慎,宁可去承担被黑吃黑的风险,都不愿意当面交易。 池砚舟其实心中了然。 军统成员! 岂敢暴露身份。 到时候钱没拿到手,命先没了。 宁可风险大,都要先确保自身安全。 中间人没有黑吃黑是想要做长久生意,对方能窃取到药品尝到甜头,日后指不定还会找其合作,岂能杀鸡取卵。 只是此番中间人得知对方被警察厅特务股盯上,那么日后肯定很难再提供药品,自己若是也被特务股调查,平白无故增添麻烦。 索性用消息再换取一笔钱财,何乐而不为。 从高学名现在提供的情报可知,军统成员应该是潜伏在医院、诊所内。 可池砚舟有一点不明。 如果是如此情况,那么军统应该很好调查到幕后黑手,毕竟在冰城内军统总不可能在每个医院都安插很多潜伏人员吧? 肯定极其有限。 那么岂不是嫌疑人可以直接锁定,压根不需要警察厅特务股参与调查,多此一举! 再回忆纪映淮的态度,好像又并非如此,池砚舟目前也难有所定论。 但总归不会是军统想要借着警察厅特务股的手,除掉贪墨之人将功劳给池砚舟。 毕竟对方能负责此事,指不定还掌握军统多少秘密,被特务股抓捕影响很大。 且军统要求调查真相尽量避免特务股知晓,可见事情很复杂。 此刻池砚舟没有露出心中疑虑,而是说道:“中间人只能提供卖家是冰城医院、诊所之人吗?” “卖家这里极为谨慎,从头到尾压根就没有露面,中间人想要做长久生意,就未曾暗中观察,所以知晓信息不多。” 中间人不是情报贩子,所以处事方式有所不同。 如果换成高学名,将钱放在指定地点后,必然会躲在暗处守株待兔,看是谁来取走这笔钱。 日后该合作便合作。 可当他不想合作,或是对方再难窃取药品后,高学名便会利用知晓对方身份一事,再做威胁捞一笔。 将此前因私售药品的钱,全部让其吐出来。 或将这个信息卖给旁人,赚取钱财。 这就是工作不同造成的区别,高学名可不是善茬。 “买家的信息呢?”池砚舟再问。 “买家这里是见面交易,整个过程干净利索,没有过多的讨价还价,可见是反满抗日分子无疑,担心拉扯交谈的过程中,暴露太多信息。” “中间人能提供对方的资料吗?” “口音听着像是黑河一带,年纪不小应有五十来岁,留着和日本人较为相似的胡子,看起来带着眼镜斯斯文文,推测是从事教育一类的职业。” “教育?” “书卷气很重。” “更多的线索呢?” “衣服是在诚美惠裁缝铺定制的,中间人恰逢也去过这家裁缝铺,他们会在袖口内衬里绣上店名,当日恰巧看到。”火山文学 杨顺急忙动笔将这条信息记下来,其实从高学名刚才开口,杨顺就拿出本子和笔开始了记录。 这条消息无疑非常重要,池砚舟也来了兴趣追问:“还有其他线索吗?” “身高……” 高学名之后说了一些身高体重等肉眼观察到的信息,便没有更多的细节提供,但今夜的交谈是非常有价值的。 两千块花的不冤。 可对冰城而言,这可以说是一笔巨款。 冰城如果你想要消费,那么你有多少钱都可以让你花出去,纸醉金迷的地方多得是。 可如果按照普通百姓的生活标准而言,两千块就是巨款。 甚至很多人一辈子都很难看到两千块,在繁华的背后是更多的苦难。 高学名等人铤而走险?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如此利润驱使怎么可能没有人愿意冒险,高学名不是第一个,也绝不可能是最后一个。 只是对方的能力确实不俗,池砚舟觉得和其建立合作并非坏事,日后指不定也能利用一下他这里的情报信息。 但与虎谋皮就需要时刻谨慎小心。 对方不是傻子,相反很聪明。 池砚舟若是在他这里留下破绽,亦有暴露可能。 但情报工作本就是刀尖舔血,你总是想要安全没有任何隐患与风险去获取情报,现实吗? 无稽之谈。 所以同高学名接触池砚舟只会小心,却不会退缩。 不过此事需要先征求组织意见。 池砚舟甚至想要将高学名发展成类似密侦、暗探的存在,价值肯定是有的,但难度很高风险很大。 收起心中所想,池砚舟对高学名说道:“多谢高先生今日提供消息,我等公务在身不便多留,今夜高先生在《群仙书馆》内的消费,全部由我们负责。” “多谢池队长。” “照顾好高先生。”池砚舟对漫漫说道。 “是。” 将池砚舟、杨顺送到《群仙书馆》门外,等其坐上人力车消失不见,漫漫对高学名展颜一笑说道:“高先生请进。” 高学名却笑着说道:“漫漫小姐的闺房我则不必再进,随便找个人招待一下便可。” 漫漫对池砚舟的意思,高学名岂能看不出来,虽然漫漫如今在《群仙书馆》内还是会工作,看来池砚舟是丝毫不介意。 可高学名现在压根不敢小瞧对方,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这花魁也没什么好的。 他混迹荟芳里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色之一字对其而言毫无吸引力。 一种消遣罢了! 第五百四十七章 店铺调查 从荟芳里离开连夜回警察厅特务股。 今日申请任务经费由盛怀安批准,此刻便也在等消息。 进入厅内直奔股长办公室而去。 “报告。” “进来。” “股长。” “可曾得知消息?” “高学名先一步从中间人手中将情报买来,今夜欲待价而沽。” “此行不顺?”火山文学 “两千块属下将情报买来。” “高学名此举,岂会只为买两千块?”盛怀安很清楚高学名这样的决定,定然是为了获取更多的价值。 池砚舟很轻描淡写的说道:“属下将其心中想法识破,后谈话之中态度强硬,故导致对方让步。” 盛怀安不由抬头望向池砚舟,高学名这等人盛怀安自是看不起,可却不能忽视对方在冰城暗处摸瓜滚打的能力。 想要对方吃瘪并非易事,池砚舟年纪轻轻却能不落下风,甚至还摆了对方一道,确实令盛怀安高看一眼。 “不错!”至于夸奖便也仅是二字足矣。 “只是高学名提出请求,想日后和特务股合作情报互通,双方暗中买卖。” 此言盛怀安听的很明白,高学名作为情报贩子有此要求情理之中。 “你如何看这个问题?” “属下觉得高学名混迹冰城应当有两把刷子,指不定何时就会无意间掌握情报,至于股内是否要透露售卖情报给对方,选择权则在我等。” “你比较倾向建立合作?” “是。” 池砚舟勇于表达自己的想法,且他心中明白盛怀安只怕也有此意,毕竟特务股情报为王,不然何须发展密侦暗探。 高学名无非是有些特殊罢了。 “这等刀尖舔血之人心思难定,虽是与我等合作却不能全然信任,日后与之接触定要小心谨慎,时刻保持警惕方可。” “属下明白。” 盛怀安的这番叮嘱无疑表示同意池砚舟的提议,与高学名日后打交道,且此事也交给他负责。 这正是池砚舟想要的效果,欲将高学名加以利用,若非亲自接触则无机会。 只是有关此事池砚舟没有再多言,而是继续汇报说道:“根据高学名提供的线索,说卖家应是冰城医院、诊所之人。” “医院、诊所?” “正是。” “打算如何调查?” “属下想要申请对冰城内大小医院,各处诊所进行搜查。” “批准。” 医院、诊所本就在警察厅日常工作的范围内。 不牵扯到机关单位中的医务室,以及防疫部门和管控药品的机构,搜查起来对特务股而言压力不算大。 第五百四十八章 试探内鬼 在池砚舟授意之下裁缝铺内工作人员全部上前,开始查看对应嫌疑人和订单资料。 其中一名负责接待的伙计,率先开口:“这个赵明赵先生应该不是,我记得他今年还不到三十岁。” “不错,将此人划掉。” 杨顺上前将名字画圈,算是排除一人。 “这个人也不是,他做这身衣服是为了过寿,年近七十。” “划掉。” “这个人没有胡子。” 杨顺正准备上前划掉,池砚舟却说道:“胡子可以后续留,或许便是为了伪装之用,所以不能作为判断依据。” “属下受教。” 胡子不行,眼镜自然也不行。 但通过大家对熟悉客人的排除,最后名单只剩下六人,这进展可谓巨大。 这六人之中是否有他们要找的人,实则也简单。 池砚舟带着名单资料从诚美惠裁缝铺离开,后对杨顺说道:“不要惊动他们六人,将照片弄到手。” “是。” 照片不难。 因在裁缝铺定制衣服,你需留下联系方式,以便通知你何时来试半成品。 那么能确定对方身份,就可以通过辖区警察署、派出所掌握证件照片。 池砚舟先行回去特务股内,一直等到夜里收工杨顺才带着照片回来,难度是不大但是住的各处都有,因此要花费一些时间。 杨顺刚准备将照片递来,池砚舟却说道:“拿给高学名,让他拿去给中间人辨认一下。” 查? 有人见过对方你查什么? 直接辨认就可。 “高学名会听我们的吗?”杨顺问道。 “你就告诉他股内已经同意合作。” “是。” 今夜肯定是不会有结果,安排杨顺去见高学名后,池砚舟就从警察厅离开回去休息。 路过埠头区得知特高课对此地的封锁还未解除,可见虽是没有搜查到线索,但沖喜大河、住田晴斗都不能轻易认为军统人员撤离。 生怕还是军统的算计。 看了一眼池砚舟便离开,免得再被牵扯进去。 他回到家中得知徐南钦还未回来,这几日生意都很忙,回来的总是很晚。 便进入房间同徐妙清聊天。 …… …… 徐南钦此刻与韩医生坐在饭店之中,用餐已经过半。 韩医生压低声音问道:“调查可有进展?” “无从下手。”徐南钦直言不讳。 “看来对方警觉性很高。” “不然又岂能获悉这等级别的情报。” “这样的任务出现问题,对冰城整体的情报工作,只怕影响都很大。” “所以必须找到对方,且一定要抓到活口,审讯出他究竟告诉敌人多少信息。” 徐南钦现在需要准确的知晓,内鬼暴露了什么信息,他这里才好针对性的处理。 若是不知晓,只能保险起见与之相关的全部做撤离。 可这对冰城的情报工作而言影响巨大,所以徐南钦要得到准确的信息,这个信息只有内鬼能提供。 这个级别的潜伏人员和日满“合作”,都会给自己留后手,不可能一股脑的将已知情报全部提供,这点韩医生也明白,所以认为徐南钦的想法没有问题。 可问题在于,你怎么揪出这个人,还能让他在没有任何反应的情况下,被你控制起来。 这个难度很大。 “你有想法吗?”韩医生问道。 “埠头区的封锁还未结束。”徐南钦却突然提起这件事情。 “毕竟没有找到人,且特高课很明白交通员与我们是失联状态,所以很可能觉得我们安排的计划对方不可能立刻明白,所以转瞬即逝的机会没能抓住,致使还被困在其中。” “所以我打算将交通员已经转移撤离的消息,分时间段告知被怀疑人员。” “你想通过埠头区什么时候宪兵撤离,来判断是谁将这个消息泄露出去?”韩医生立马反应过来。 “对。” “但特高课很有可能会突然结束封锁,容易造成一种巧合上的误会。”韩医生觉得这个办法之中,确实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你需要考虑在内。 不然很容易冤枉好人,反而让内鬼更加安全,得不偿失。 对于这个问题徐南钦也有考虑,此刻说道:“在埠头区内继续闹出一点动静,让特高课认为他们的推断没有问题,交通员确实难以和我们联系,以至于之前的计划没能达到完美。” 既然担心特高课方面突然收队,那就弄出点动静让他们不会如此便可。 但动静是否与交通员有关不得而知,需要特高课自行判断。火山文学 “你有多少嫌疑人,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完成甄别?”韩医生担心嫌疑人太多,时间过长依然会有不确定因素出现。 “所以嫌疑人目前不少,但肯定是先从重点怀疑的人开始进行试探,想来也不用等太久。”徐南钦肯定会先试探最有可能的人,那么则不用全部试探结束才能有答案,他认为中途就可得到收获。 “需要行动队负责抓捕吗?” “行动队进来一趟动静太大,我担心会被内鬼察觉,所以安排了冰城内的人员负责。 每试探一人则有两人负责监视,如果发现埠头区这里特高课有异动,就立马进行抓捕关押。” 这两人由徐南钦亲自安排,韩医生当然不会怀疑。 说完这里的试探甄别工作,徐南钦问道:“‘烛龙’处有最新消息吗?” “药品的调查按部就班,我们这里购买药品的人员已经安排撤离,至于卖方是谁还需要等池砚舟这里的消息。” “这段时间诊所内的药品,是正常运送吗?” “正常。” “对方吃到甜头可能还会出手药品,但大概率不会选择冰城,在其他各地都留意一下。” “明白。” 这种巨大利益降临的诱惑不是谁都可以抵御的,尝到甜头之后可能就会变本加厉,但冰城这里肯定不会接连两次,那么其他地方就需要多注意些。 虽然其他乡镇或小城市内出手价钱会受到影响,但胜在安全。 若其余地区能有线索,结合冰城这里则更加方便调查,但首先还是需要保密,只能暗中进行。 因此没有办法下达命令,让各地区注意药品情况。 只能韩医生这里安排信得过的人,深入各地暗中打探一下,局限性比较大,能否有收获不好说。 但目前这种情况,各种办法都是需要尝试的。 吃完饭徐南钦和韩医生就在饭店门前分别,等徐南钦回到家中得知池砚舟已经回来,看来今日的调查不算有大进展。 听到动静池砚舟和徐妙清也是从房间内出来。 “爹。” “你们都吃过了吧?” “等了一会不见爹回来,想来是在外面吃饭,我们两人就先吃了。”徐妙清回答说道。 “吃了就好。” “伯父要注意身体,这几日忙碌可有感觉不适?”池砚舟也是关心一句。 徐南钦这段时间确实很忙,基本上都是早出晚归的。 “只是花费一些时间,忙的也都不是体力和脑力的工作,无非都是应酬罢了,谈不上劳累。” “爹还是要注意休息。” “这点我知道。” 为让徐南钦早点休息,三人就没有聊太久,便各自回房。 回到房间内徐妙清说道:“爹现在倒是让我们省心,晚上吃饭都没有饮酒,看来也知道这个年纪应酬同样不宜多喝。” “所以你也不要太过担心,这个年纪如果真的闲下来,反而容易给人急出病来。” “这个我明白。”徐妙清也不是想要徐南钦完全闲下来,只是说不要太过劳累就行,早年已经是点灯熬油,老了再如此身体怎么还能吃得消。 第五百四十九章 人去楼空 忙忙碌碌! 芸芸众生半生辛劳不得清闲,年事已高迫不得已闲赋又觉得浑身不是滋味,许是大半辈的劳碌养成习惯,又恐觉得自己丧失价值惶惶不安。 俗称一句劳苦命! 却难反观其一生经历,因何养成此病。 俗世中人终将难逃。 休息一夜同桌用餐结束三人便各自离去,开启忙碌一天。 池砚舟行至警察厅特务股却不见杨顺,想来是昨夜所负责行动还在跟进中,于是便耐心等待起来。 一直等到早上十点半方见杨顺火急火燎赶来,直奔池砚舟身边喊道:“队长。” “可曾确定买家身份?” “昨夜约见高学名他起初不愿相帮,后我表示特务股同意合作他才答应帮忙,让我留在荟芳里等待他的消息,一直等到今早对方才现身,后又在《群仙书馆》内等来电话一通,最终确定买家信息。” 言罢杨顺急忙补充说道:“属下昨夜在《群仙书馆》没有做任何事情,只是等待高学名罢了。” “无妨。”池砚舟对此并不介意。 “属下真没有。”杨顺觉得你这无妨可不行,我是真的老老实实。 “少废话,说正事。” 杨顺将手中照片递来说道:“此人便是买家。” “地址知道吗?” “已经掌握。” “带两名警员,暗中行事。” “是!” 警察厅特务股调查反满抗日分子,寻常情况下多数不会直接抓捕,暗中监视调查,意图顺藤摸瓜的情况居多。 因此池砚舟现在也是为掌握更多线索细节,好呈报盛怀安定夺行动方案。 买家住在东傅家甸区巨兴街,距离西傅家甸区不远。 抵达位置后池砚舟安排工作道:“打听一下此人的具体情况,尽可能掌握更多情报,但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属下明白。” 特务股警员对此轻车熟路,开始暗中打探虚实。 可堪堪过去五分钟杨顺便折返回来,对池砚舟汇报说道:“有人声称已经多日没有见过此人。” “确定?” “属下专门又寻人旁敲侧击,确实久不见人归。” 池砚舟脸色严峻皱着眉头,实则心中非常清楚,军统敢让你调查自是提前做好准备。 “此人作何工作?” “在学校当教师。” 与中间人推测一致,确实从事教育一类工作,可见黑市上讨生活与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 “打电话去学校询问,看其这段时间可曾工作。” “是。” 虽说现在暗中调查存在异样,但却万不能立马就深入家中搜查,免得判断失误打草惊蛇。 不多时杨顺回来说道:“学校方面表示他十天前就辞职离开。” “辞职?” “正是。” “入内搜查。”池砚舟直接说道。 两处信息合二为一足以证明问题,果然进入房间搜查不见衣物,且多日没有生活痕迹。 显而易见是转移了。 可此事与池砚舟等人毫无关系,毕竟对方转移的时间,尚且在他们接手调查之前。 杨顺看到在房间内没能找到任何线索,皱着眉头说道:“对方怎么就突然离开了?” 池砚舟此刻也是不知,只能说道:“调查他的社会背景,和关系较为紧密的人员等,我回去向股长汇报此事。” “是。” 赶回特务股直接去见盛怀安,池砚舟将目前的情况告知。 盛怀安听罢同样奇怪问道:“十天前便离开了?” “从学校方面提供的信息,以及街坊四邻的证词,此人确实是十天前便离开。” 听到这个线索盛怀安下意识认为,是傅应秋这里的调查出现了问题,毕竟当时他还不知情,池砚舟更是未能负责。 科长处工作出现问题盛怀安不能妄言议论,对于池砚舟的工作自然是没有批评,毕竟买家他确实调查到了,但对方跑的太快。 若是三天前离开,你可以说是池砚舟调查的太慢,导致对方脱逃。 可十天前离开便与池砚舟毫无关系,甚至你还要承认调查速度不慢。 见盛怀安不言语,池砚舟好奇追问:“股长,你说敌人为何能早做撤离,潜伏在学校内应当算是不错的掩护工作,平白无故岂会放弃?” “或许是因为药品一事。” “对方平日里是没有留胡子的,那日见中间人是假胡子,而且也乔装打扮过,想来是不打算撤离的。” “可能后续意识到了危险。” “但我们的调查,开展的没有那么早。” 面对池砚舟的问题盛怀安确实不好回答,他总不能说是傅应秋这里可能暴露调查意图吧? 于是说道:“开展后续调查,但猜测对方撤离应该是直接离开冰城,只怕难有收获。” “属下已经命人,对其社会关系进行调查。” “你接下来主要负责医院、诊所的排查即可。” “是。” 等池砚舟离开之后,盛怀安起身前去傅应秋办公室。 “科长,买家十天前便从冰城撤离。”盛怀安直言不讳。 “十天前?” “正是。” 傅应秋知道盛怀安想要说什么,他说道:“此事确实是从黑市得来消息,我也命人在黑市打听过一段时间,若是暴露应该因此。” 推卸责任一事傅应秋在盛怀安面前自是不屑,别说调查存在失误,哪怕傅应秋真的将抗日反满分子放了,还需要和盛怀安解释吗? 故而承认的很坦然。 盛怀安当然也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只是和傅应秋汇报一下工作,反满抗日分子跑了便跑了。 抓捕反满抗日分子只是他们生活中的一部分,可科长傅应秋基本贯穿盛怀安的工作,孰轻孰重岂能分不清楚。 再者对方是调查中间暴露,日本人知道了也说不出什么来。 傅应秋倒没有觉得池砚舟有问题,毕竟这件事情确实对方知道的很晚,抗日反满分子如何获悉消息,与池砚舟没有半分关系。 事实确实如此。 军统方面是安排任务之后,才让池砚舟负责执行的。 因此交谈到此为止,有关此事没有多余的话要讲,盛怀安转而说道:“池砚舟的工作能力还算不俗,虽然此番调查可谓是按部就班,没有需要灵光一闪的地方。 可他能从‘包打听’高学名这里占得便宜,实属难得。 交锋没有弱了特务科的名头,且花低价就能获得情报,甚至低于对方购买情报的花销,让我也是有些意想不到。” 傅应秋很早之前就看好池砚舟,现在对方表现优异,当面说来傅应秋脸上有光。 此刻笑着开口:“也要在你的领导之下,才能发挥才干。” “我们都需要在科长的领导下,才能有发挥才干的机会。” “埠头区方面封锁时间不短,还没有定论吗?”傅应秋对马屁不反感,却也没有一直听下去的兴趣,顺势询问特高课在埠头区的情况。 “特高课方面可能还是认为敌人在内部没有脱离,于是不甘心就这么收队,从他们的反应足以判断目标人物的重要性,不然住田晴斗课长应该不会如此。” “更多的消息知道吗?” “因是中央保安局以及特高课参与,所以属下不好多方面打探。” “那就算了吧。”傅应秋对此其实是非常好奇的,只是说确实不好深入了解,免得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是。” “冰城私自售卖药品的人调查如何?” “池砚舟还在后续跟进。” “争取将此人揪出来,顶风作案太不将我们警察厅放在眼里。” “属下明白。” “医院、诊所牵扯账目调查问题,你去找收捐科协助帮忙。” “查账?”盛怀安觉得你要查账只怕有点阻碍,毕竟谁的账目会没有问题呢? 第五百五十章 查账原由 查账! 各大机关单位、公司工厂、商场铺面等等都有账本。 可何时查! 谁来查! 怎么查! 其实都有提前通知,突然查账则很少看到,算约定俗成。 账目隐私之物寻常不会示人,若说何人账目之内没有猫腻,则算凤毛麟角。 黑账! 私账! 假账! 阴阳账本等等都是常用手段,其内门道颇多且牵扯不小。 盛怀安此刻听闻傅应秋安排查账,第一时间便意识到不对,特务股调查药品私自售卖一事,压根就很难牵扯到账目。 唯一牵强附会便是幕后黑手通过篡改账目窃取药品,可推断实乃勉强。 如此少量的药品,还至于篡改账目? 有能力篡改账目之人又岂会对这点东西动心,换言之要么瞧不上懒得以身犯险,要么则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多窃取些药品。 故而盛怀安认为此事与账目毫无干系。 他都明白傅应秋岂会不知,却明确表示要联合收捐科清查账目,其中必有蹊跷。 盛怀安上前半步低声询问:“科长,是不是其内另有隐情?” “就知瞒不过你。”傅应秋也压根就没有打算对其隐瞒。 “还望科长解惑。” “药品随着管制力度的加大,其身价水涨船高,顶峰时期与黄金无异,甚至隐隐压制一头。 可说到底药品购入的价钱相差黄金不知几何,其中利润很难用言语去形容,以至于这块蛋糕瞬间就被瓜分干净。” 盛怀安不会傻乎乎的询问谁敢如此大胆,这种事情再正常不过。 利益! 伪满洲国的成立可不就是利益的趋势吗? 满清遗老遗少一脉,难不成真的愿意给日本人卖命? 傅应秋继续说道:“可滨江省的市场就这么大,虽说药品稀缺可终归所需人员有限,反满抗日组织是大客户不假,但经费岂能如此充裕。 以至于长此以往,药品价钱反而开始回落!” “回落?” “涨价势头凶猛早就超出不知几何,稍有回落有何吃惊。” “科长言之有理。” “购买力下降导致药品价钱回落,但同样能赚得盆满钵满,一本万利! 只是药品的数量亦有增加,导致很多人不愿意将药品积压在手唯恐后患,低价抛售亦是屡屡出现。 一本万利时尝到甜头,一本千利便觉得吃亏,人性在贪念下会被无限放大。” “科长的意思是说,有人扰乱市场?” “瓜分蛋糕之外另有药品存在,自是可以扰乱市场。” 盛怀安此刻算是听明白,冰城高层有人暗地里将药品市场分配,谁占比几成早有定论。 但此番冒出数额之外的药品,且价钱比他们低很多,以至于将市场扰乱影响收入。 高层怀疑大量药品想要私下运进滨江省是不可能的,那便有可能是医院、诊所等地暗中勾结获取药品谋求利益。 此番借助警察厅特务股调查之便,就要突击检查医院、诊所的账目,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同时也要将背后之人揪出“绳之以法”,让其明白触碰管制物品的下场,实则不过是让市场重回掌控罢了。 明修栈道! 暗度陈仓! 借特务股调查,行私事。 盛怀安不知傅应秋为何要卷入这种风波之中,应当明哲保身才对。 毕竟药品一事与他们毫无关系,何必自蹚浑水。 见其眼中疑惑望来,傅应秋无奈说道:“身不由己。” 盛怀安猛然间意识到,难不成警察厅高层也卷入其中,才会命令傅应秋趁机调查。 但这等言论现在不便交谈,盛怀安明智选择没有追问,事已至此便只能听命行事。 好在背后有人支持,无需担心医院等地的压力,放手调查便可。 “属下明白。” “此事调查需有结论方可,告知池砚舟负责时要尽心尽力。” “只是不知收捐科方面是否会配合?” “自会有人同他们打招呼。” “是。” 从傅应秋办公室内离开,盛怀安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变成这样,一次简单的调查私自售卖药品的案件,竟然成了高层利益冲突的前线。火山文学 盛怀安其实非常不喜欢这样的局面,却与傅应秋说的一样,身不由己。 在此等环境中工作岂能置身事外,很多时候没有选择。 于是盛怀安将还未离开特务股的池砚舟再叫回办公室,开始做安排。 池砚舟听到需要和收捐科一起查账时,吃惊程度比盛怀安可要多得多。 查账! 这压根也不是他们的工作。 盛怀安没有打哑谜将能告知的全部相告,免得池砚舟在内负责调查出现问题,各方高层都会关注,微小细节上的失误都会被无限放大。 池砚舟得知事情真相之后更是吃惊,没想到事情牵扯如此之大。 军统这里想要调查内鬼。 殊不知伪满方面是打算肃清市场。 “各怀鬼胎”! 这对反满抗日组织而言并非好消息,看似是市场被破坏,但无疑让反满抗日组织能有更多渠道和机会获取药品,且能相应价钱较低。 被铲除后确有一定影响,但倒不至于直接给反满抗日组织造成损失,故而池砚舟并未太过着急。 同时盛怀安再交代说道:“此事调查一定要全力以赴,事关重大你心中知晓,万不能出错。” 第五百五十一章 断绝后路 通过‘烛龙’纪映淮相对知晓信息较多,明白所谓调查目标人物应当不在冰城,则更不必说潜伏在医院、诊所之内。 换言之军统想请警察厅特务股入局,由池砚舟负责调查,以便掌握内鬼的想法失败。 反倒是伪满方面利用此事,将计就计打算查账调查插手药品一事的人,谋取自己的便利。 纪映淮现在不能说军统安排存在问题,警察厅特务股早晚都会入局,毕竟在她通知池砚舟之前,傅应秋就安排其负责调查。 其实已经与军统的安排没有关系。 但调查思路出现问题,以至于不能继续调查,相关情况必须尽快汇报,让军统上峰另想办法,避免造成更大的损失。 纪映淮打算今夜就汇报消息。 由岑鑫办公室离开纪映淮便前去寻池砚舟,她负责代表征收股参与调查,要与池砚舟通力配合。 “纪警官。”池砚舟见其前来,热情迎上。 “我来配合池队长的工作。” “辛苦纪警官。” “分内之事。” “今日只怕是来不及,倒不如寻个地方吃饭,我也好向纪警官介绍一下目前的情况。” “一切听从池队长安排。” “商量着来。” 纪映淮背后是岑鑫,池砚舟现在场面话说的好听些无妨。 安排杨顺等警员准备前期工作,晚上收工他则带着纪映淮前去饭店,也算是为了工作聚餐。 进入包间后,池砚舟便立刻问道:“是否调查方向出现问题?” 虽然他现在所能得知的信息不多,但就根据军统所表现出来的内容,可以推断调查方向已经偏差。 若是如此则证明再难调查到有用信息,所以才会比较在乎。 见池砚舟反应如此之快,还是在信息不全的情况下,纪映淮暗自点头。 开口说道:“有关此事我会和上峰汇报,但调查账目一事并非无用,我在征收股对账目更为了解,此事亦能帮助我们斩获一些情报。” “到时还要多请教,免得日后我对此方面有所忽视。” “自然。” 纪映淮觉得自己有教导对方的职责,实则池砚舟是为了掌握她所掌握的信息,好汇报给组织。 毕竟账目的事情也能反应很多问题,可能当下这个情报你确实用不上,但日后则不好说。 情报的收集工作,其实就是如此,当下便能见效的是少数。 “只是不知此番调查,是否会惹怒一些人?”池砚舟略有担心说道。 “我听岑鑫所言的意思,厅内会照应不必太过担心。” “又当了一次马前卒!” “小心些。” “明白。” 两人吃饭并未交谈太多,毕竟现在情况都很清楚,加之纪映淮又要前去和军统上峰汇报此事,故而用餐结束的很早。 等之后有什么消息则好交流,毕竟合作调查基本上每日都会见面相处。 纪映淮见军统上峰需保密,故而是池砚舟率先乘坐人力车离开,避免得见纪映淮的去向。 等池砚舟不见踪影后,纪映淮才来至《万卷书局》,夜里书局内客人很少。 稍作停留客人离去,纪映淮对秦老板说道:“调查工作出现偏差,伪满想要利用此事……” 秦老板听罢汇报当即说道:“你利用这一次的机会,将能收集到的情报全部掌握,至于药品卖家调查一事,我会汇报上峰再做定夺。” “是否要通知池砚舟暂停任务?” “伪满想要查账则会耗费时间,池砚舟作为这个任务的负责人分身乏术,很难再说从其他方面调查药品售卖一事,通知他暂停调查任务,配合协助你掌握更多情报。” “明白。” 简单交流结束纪映淮就从书局离去,秦老板一直等到日常关门时间,才闭门谢客。 池砚舟夜里回到家中休息,第二日早早赶赴警察厅等待纪映淮汇合,后开始调查工作。 徐南钦则是前去诊所。 坐在韩医生办公室内,徐南钦问道:“有何消息?” “‘烛龙’说警察厅特务股已经开始准备调查医院、诊所的账目,与我们此前的设想截然不同。” “为何说截然不同,不是已经让你提前准备好账目。” “我等准备账目是为了让警察厅调查有所发现,从而不至于深究诊所细节,并非是想要警察厅去关注冰城医院、诊所内的账目情况,军统内部贪污人员必然是在城外。” 徐南钦好像早就料到警察厅方面的调查方向,并未有任何慌张对韩医生说道:“你来冰城时间短,很多情况不甚了解。” “麻烦你给我解释解释。”韩医生觉得徐南钦在打哑谜。 “伪滨江省药品等出现问题,源头必然在冰城,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背后岂能没有依仗。 调查一时半会很难有所发现,且为避免被警察厅等人抓着不放,他们会想要找到此前私自售卖药品的人,给警察厅方面一个交代。 背后势力则可顺势将麻烦掀过,不给众人虎视眈眈对付自己的机会。” “你是想要他们帮忙调查?” 韩医生觉得徐南钦是否与虎谋皮的过于上瘾,此前让警察厅入局就已经凶险,但有池砚舟可以做托底方能一试。 第五百五十三章 意想不到 术业有专攻! 对方查账手中算盘拨弄不停,究竟有何发现你岂能明了。 外行唯有看热闹。 盯着纪映淮难不成就只是盯着。 有何意义? 见池砚舟询问这等问题,盛怀安无奈笑道:“你对这方面的工作,看来在警察署的时候根本就不曾接触。” “属下愚钝。” “岑股长想要通过纪映淮掌握情报,最后无非还是为了利益,我等特务股警员参与其中,又岂能有被拒之门外的道理?” “股长的意思是直接与征收股摊牌?” “是与岑股长摊牌。” “他若是不承认呢?” “我等特务股亦不是吃干饭的,日后若是何时收到有关这方面的消息,则可怀疑与纪映淮有关,调查对方就能牵连出来岑股长。” 特务股的职责便是如此,盛怀安知道岑鑫不可能不考虑。 合作是有好处的。 有些利益一个人吞不下。 “属下明白。” “你要学习的东西还很多。” “是。” 学习不仅仅只是指学习专业技能,很多为人处世之道以及机构单位内的经营,都是一门很大的学问。 从盛怀安办公室离开,池砚舟亦是有所感悟,对方所言确实非常有道理。 潜伏! 这二字便是融入。 想要彻底融入其中不漏破绽,思维就一定要和敌人同步,做与不做在你,但能不能想到却由不得你。 若是想不到则可能大祸临头。 以至于今日回家路上池砚舟都在思考此事,却在新阳区路口得见宁素商身影。 两人心照不宣前往河顺街。 进入房间池砚舟问道:“今日怎么突然约见?” 有关医院、诊所搜查一事池砚舟已经将消息汇报,虽感觉与组织无关,但也恐出现纰漏。 故在安全情况之下,送出消息。 宁素商先请池砚舟落座才道:“根据你所提供的情报,市委同志分析认为军统方面可能遭遇麻烦,甚至冰城今日局面都有可能是其在背后推波助澜。” “让警察厅参与调查确实是军统所为,可现在显然已经脱离军统掌控,调查思路不能继续进行,我与纪映淮全部困在查账一事上。”池砚舟说道。 “军统行事我等很难猜忌,市委同志认为可能并不简单,但因没有证据无非是提醒你小心些罢了。” “我明白。”池砚舟觉得自己已经够高看军统上峰,未曾想组织同志有过之而无不及。 提醒作罢宁素商继续说道:“查冰城内药品对组织影响微乎其微。” 组织方面药品应当也有部分是从冰城内获得,但可能情况略有不同,所以此番调查影响不大。 “那我则放心。” “你若能从查账之中掌握情报,则汇报组织,若是不能也不必太过刻意,免得遭到纪映淮怀疑。” “是。” “今夜见你主要还有一事提醒。” “何事?” “幡田海斗已经从冰城学院结业,入职冰城宪兵队特高课,你是否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过对方?” 幡田海斗此前是池砚舟用来应对盛怀安的一个依仗,所以当时想要拉近关系,现在虽他和盛怀安之间的关系得到缓和,甚至是受到重用。 但幡田海斗这里的人脉同样重要,所以宁素商来提醒池砚舟此事。 闻言他确实刚想起来,这段时间事情接连不断,根本就没有时间再去冰城学院见对方。 没成想都已经结业。 其也从未联系池砚舟,倒也情理之中。 幡田海斗这样的性格,岂会主动联系,只怕池砚舟此番再去联络对方,幡田海斗也只会表现的毫不在意。 “我明日就抽空见他。”池砚舟觉得确实不能拖延,幡田海斗此人性格就是如此,你若不主动示好,对方宁可死要面子活受罪。 “最后还有一事。”宁素商言语突然伤感。 池砚舟急忙问道:“什么事?” “司城和真这里的任务已经完成。” “什么?” “已经完成。” “股内一点消息都没有!” 池砚舟都还在等乌雅巴图鲁探查情况,可压根就没有丝毫进展,司城和真本来要让对方入局,都不再提起此事。 你防着乌雅巴图鲁也就罢了,那你立功总要让特务股知晓,不然岂能起到站稳脚跟的作用? 可特务股现在没有任何风吹草动,对方任务却已经完成! 令人意想不到。 “司城和真原本是打算在特务股内完成任务,可在后续调查之中任务性质发生变化,最后被中央保安局接手。” “所以他本来计划让乌雅巴图鲁参与,但最后却不了了之。” “没错。” “任务具体是什么?” “具体任务内容我不清楚,但却是针对组织开展的行动,组织在冰城、新甸、木兰、海北、拜泉等地都有人员损失。” “牵扯如此之大?” “此次损失确实不小。” “若是能提前知晓司城和真所掌握的情报,也不会造成这样的结果。” “市委同志让我提醒你不必自责,任务后期司城和真其实都已经不知道其内容,就算探得他口中情报也很难改变什么。” 池砚舟明白市委是宽慰他。 话是这样说不假,但你能提前掌握线索,指不定就会有其他的收获。 第五百五十五章 绥化移交 “师兄不必妄自菲薄,住田晴斗课长对师兄的看重我有目共睹,日后师兄在特高课内必当能有一番作为。” “借你吉言。” 幡田海斗何尝不想有所建树,也好在永川友哉面前能有交代。 见其情绪没有最开始高涨,便明白是因永川友哉闭门不见,可有关此事池砚舟确实不宜插嘴。 永川友哉对幡田海斗是用心良苦,幡田海斗想要离开道馆无非是要证明自己,并非对永川友哉有何意见。 因此在对方面前说永川友哉好也不是,不好也不是。 池砚舟只能再次转移话题说道:“埠头区此前的封锁搜查工作我也有参与,但却没有任何发现,敌人可能已经离开封锁范围内,特高课这里应该快要结束封锁工作了吧?” “原本课长确实打算结束封锁工作,但埠头区封锁区域内又有发现,于是加派人手继续封锁搜查。” 听到幡田海斗的话池砚舟有些诧异,军统方面应该是将人转移,岂会再有发现。 还让特高课方面加派人手,延长封锁时间。 想起宁素商说市委同志认为调查医院、诊所账目,很有可能是军统故意为之,那此番埠头区方面的封锁搜查是否也是如此? 军统故意为之! 心中念头一闪而过,池砚舟口中说道:“此事师弟知道不能询问。” 见池砚舟将自己此前教导记下,幡田海斗满意点头:“不错。” “不知师兄今夜何时收工,我请客吃饭庆祝入职特高课。” “今夜我值夜班。” “那就改天,现在相见机会很多。” “好。” “工作期间我也不宜太过打扰,这些东西师兄记得收工后拿回去,日后若是需要什么可让我代劳。” “让你破费。” “这些都是分内之事,师兄莫要客气。” 又说了两句池砚舟和幡田海斗就分别,毕竟对方现在是在工作期间,给你行个方便单独交谈两句已经不错,难不成还想翘班? 且住田晴斗虽看重幡田海斗的能力,打算亲自留在身边培养。 但无疑是让对方从基层做起,不仅仅是要参加封锁搜查任务,甚至安排你值夜班。 和普通特高课宪兵没有任何区别,一步一步打牢根基,可见住田晴斗对其期望不小。 从新城大街离开准备回家,却又偶遇沖喜大河。 池砚舟上前问好:“少尉好。” “你来是?” “听闻幡田海斗在这里执勤,属下过来看看。” 沖喜大河心中明白池砚舟是想要拉幡田海斗的关系,毕竟目前日本人在东北境内地位“超然”,谁都想要搭上关系。 故而池砚舟的做法沖喜大河不觉得奇怪。 但却隐隐有些不喜。 见对方眉头微蹙,池砚舟不解问道:“不知属下可有做错之处。” “没有。” 言罢沖喜大河就带着宪兵离去,看来是继续对埠头区一事进行调查。 池砚舟望着对方背影远去,心中其实已经有所猜测。 幡田海斗! 危机感。 住田晴斗对幡田海斗的重视,以及幡田海斗自身的能力,让沖喜大河有所危机感。 不过这乃人之常情。 说迁怒你自然迁怒不到池砚舟头上,毕竟当时让幡田海斗离开道馆加入特高课,沖喜大河是同意的。 只是当时沖喜大河的想法,是将幡田海斗收为己用。 可谁成想现在住田晴斗打算亲自教导,这性质截然不同。 对于特高课内的这些东西池砚舟不予理会,他还是要拉近和幡田海斗的关系,哪怕沖喜大河心中不喜。 因沖喜大河的情况放在这里,就算是池砚舟想要靠近对方都存在一定的难度,但幡田海斗则不同。 且有住田晴斗的看重与扶持,幡田海斗日后的成就不一定就在沖喜大河之下。 其次则是池砚舟若迫于沖喜大河的压力,就疏远幡田海斗。 在对方看来是不能接受的,日后只怕想要修复关系都不可能。 但目前沖喜大河就算是心中有芥蒂,也不会对池砚舟做什么,原因很简单。 他不能让住田晴斗觉得自己心眼小。 不敢对付幡田海斗跑来针对池砚舟,这让住田晴斗知道如何看待你? 小肚鸡肠,难成大事。 故而池砚舟现在分析的很透彻,不要得罪沖喜大河,装作不知道这些暗中门道。 和幡田海斗该接触就接触,现在不抓紧时间建立亲密关系,难不成等到对方发达了你再来? 锦上添花与雪中送炭,效果截然不同。 沖喜大河路过幡田海斗脚步并未停留,其实他心中明白对方想要追上自己的脚步,可能没有那么容易。 只是幡田海斗年轻、身手好、能力强,背后还有永川友哉这等大师。 沖喜大河难免会有压力。 不过幡田海斗对这些事情,还意识不到。 夜里池砚舟回到家中,徐南钦父女已经吃过饭,他则自己去厨房对付一口。 期间徐妙清过来陪着池砚舟吃饭,同时说道:“警察厅在查医院、诊所的账目?” “是。” “爹今天还说诊所的账目也被拿走了。” “我负责看着核查,没事。”池砚舟说道。 《韩医生诊所》的账目不管有没有问题,纪映淮都不会说,毕竟徐家出事对池砚舟的潜伏工作影响很大,军统方面不可能不顾及。 第五百五十六章 叛变来袭 绥化! 县城警察署移交组织同志,前来冰城警察厅特务股,宁素商先前见面时却只字未提。 由此可见绥化县城方面动向组织并未掌握,事情只怕是在暗中进行。 可各地都有抓捕行动给组织造成损失,为何独独绥化送人过来,其中定有隐情。 池砚舟目前要做的则是将隐情探查清楚,早日汇报组织。 命杨顺前去继续打探,池砚舟回到临时办公室内。 刚让一负责人携带账本离开,纪映淮对他问道:“何事?” “股内的一些工作。”池砚舟没有言明,倒也不是对纪映淮隐瞒,毕竟此处是否存在监听犹未可知,岂能交谈毫无顾虑。 见其态度随意纪映淮明白应当无事,且若真有消息需要告知,两人机会很多。 今日工作忙碌结束纪映淮从特务股离开,池砚舟先一步去见盛怀安。 “股长,纪映淮今日暗中表示,岑鑫股长同意合作一事。” 对于这个结果盛怀安并不意外,转而问道:“这几日核查情况如何?” “按照纪映淮的说法,账目其实很难有显而易见的问题,真想调查也需结合实际情况等。” “督促她用心。” “是。” “埠头区的搜查封锁还未结束?”盛怀安突然询问起这件事情。 “属下昨日见幡田海斗时,他正在负责此任务,告知说埠头区内有所发现,故而特高课加派人手封锁搜查。” “幡田海斗已经入职特高课?” “属下同样是昨日前去冰城学院寻人时,才得知这个消息。” “幡田海斗深得住田晴斗课长赏识,只怕日后要有一番作为,但过刚者易折,能否有日后现在则难讲。”盛怀安并非没有遇到天赋极佳的年轻人,但往往也永远变成了年轻人。 池砚舟急忙说道:“属下受教。” “军统接连两次行动针对埠头区展开,被困人员居然还在其中?”言语间盛怀安很是疑惑,与他先前推断不符。 “有关此事幡田海斗没有多言,属下不便打听。” “反正是特高课的任务,不打听也罢。” 现在池砚舟其实非常想要当着盛怀安的面,出言询问有关绥化方面送来红党人员一事。 但此任务你压根不曾负责,核查账目背后牵扯之事甚大,远远超越抓捕反满抗日分子的工作。 孰重孰轻池砚舟岂能不知。 再者股内保密条例了熟于胸,又岂会自讨没趣。 最后池砚舟将自己想要出言打探的冲动压下,由盛怀安办公室内离开。 他刚出来杨顺便迎上前,池砚舟问道:“消息打探的如何?” “绥化方面负责押送的警员很谨慎,知道在警察厅内不能乱讲话,所以利用闲聊的方式想要旁敲侧但击效果不好。” 正常。 警员本就有防范意识。 且能被安排负责押送任务可见也是能力不错,谨慎是必备素养。 “没打探到消息吗?” “他们是开车前来冰城送人,车辆在途中抛锚两次,属下则先一步安排厅内检修人员负责检查维修,后表示会将车辆清洗干净,以及将油加满,让他们稍等片刻。 等待期间有些无聊,就安排他们前去吃饭,席间趁着对方放松警惕时,获悉到一些消息。” 杨顺这番做法其实不错。 但也很难掩人耳目。 不过警察厅特务股内打探情报一事乃是惯例,倒也没什么忌讳。 刁骏雄同样没有少打探池砚舟这里的情报,“礼尚往来”罢了。 杨顺只说自己是特务股警员,又不言与刁骏雄无关,绥化来的警员一时半会自难分辨。 谈话间两人移步到警察厅外,池砚舟问道:“有何消息?” “绥化县警察署是突然得到抓捕命令,连夜围堵抓捕一名红党分子,就是今日送来的这个人。” “何时抓捕?” “七天前。” “那为何今日才送来?” “抓捕之后就安排绥化县警察署进行审讯。” 当地负责审讯是惯例,其目的是速度更快,对方开口提供的情报作用则更大。 其次在绥化县城被捕,理应提供资料多数在当地。 由当地警察署负责,则能更好开展工作。 送来冰城路上耽误时间,只怕等你审讯出结果,反满抗日组织也早做好应对。 “那为何又突然送来冰城?” “这个负责押送的警员也不清楚。” “红党分子在绥化开口了吗?” “好像是没有开口。” “好像?” “警员不太了解。” “开口与否这么明显的情况,警员却不知情?”池砚舟觉得这有些太过奇怪。 杨顺站在山街旁回答:“警员说此人被捕之后面对刑具表现神勇,警察署内议论纷纷,可前几日却被从审讯室内放出来,然后安排他们送来冰城。 且署长、主任等对其态度缓和,可转过头来交代警员押送不能大意,将对方手铐脚镣全部戴好,途中万不能松懈。” “还有吗?” “没有。” “这几日多留意刁队长这里的情况。” “是。” 和杨顺分开之后,池砚舟心中隐有不安。 对方在绥化方面的待遇以及押送要求,都让他意识到事情有所麻烦,这名被捕成员很有可能打算开口,但所能提供的情报至关重要,以至于他不想在警察署开口。 第五百五十七章 锄奸计划 军统遭遇的两处麻烦,目前看来都有所进展。 假以时日当能顺利结束。 韩医生、徐南钦心中压力相较之前有所缓解,稳如泰山不假,可岂能没有压力。 “山城交通员信息遭到泄露一事,是否与这个叛徒有关?” “等二次试探之后会进行审讯,到时应当真相大白。”徐南钦现在不做猜测,毕竟锁定对方身份便可进行审讯,对方所坦白的信息才是你判断的依据。 如果与其有关问题算是彻底解决,若是无关此事则更加麻烦。 “希望是好消息。” “嗯。” 交谈结束徐南钦从诊所离开,回到家中池砚舟与徐妙清等其吃饭,三人一同落座。 吃饭期间无非说的还是让徐南钦照顾身体之类的话语,虽是老生常谈却不能忽视,徐妙清、池砚舟能否全身心投入到反满抗日工作中去,徐南钦的身体是很大一方面因素。 结束之后闲聊两句便各自休息。 第二日一早池砚舟赶去警察厅特务股,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工作还是老样子。 一天忙碌结束送纪映淮离开,杨顺前来汇报表示没有进展,在特务股内互相打探情报是惯例,那互相提防自然也是。 想要获悉确切的信息,显然并非易事。 刁骏雄手下警员能知晓内情的人都极其有限,杨顺自然不便打听。 可事关组织重要情报,甚至可能带来较为严重的损失,不能就此作罢。 池砚舟神态没有任何变化,对此好像并不上心,仅是习惯性说道:“继续留意。” “是。” 走出警察厅池砚舟心中隐约觉得事情难办,他甚至都想要亲自去问问刁骏雄,可对方岂会告诉你这些事情。火山文学 三言两语就能将你打发。 昨日送出消息今日宁素商定会安排见面,果然池砚舟猜测无误。 得见信号前往河顺街碰头。 “‘欢颜’同志。” “‘寒泓’同志。” “请坐。” “不必麻烦。”见宁素商拿起茶壶倒水,池砚舟表示无需麻烦。 等宁素商将手中茶壶放下,池砚舟顺势问道:“绥化方面的事情,市委是如何判断的?” “绥化县城确实有我们的同志被捕,但并非一人,另有一名同志当场牺牲。 被捕人员名叫庞元魁,根据市委消息可知对方在绥化县委身担重任。” “县委领导人员?” “没错。” 听到这些池砚舟觉得事情越发难办,果然宁素商继续说道:“根据我们从绥化县委同志处得到的消息可知,庞元魁手握绥化方面大部分情报信息。” 第五百五十八章 出师未捷 利益! 锦衣玉食、荣华富贵! 所求乃是黄白之物,绥化县委同志万难接受。 昔年为之革命抛头颅洒热血,一往无前不做退缩,后反满抗日以求救国,虽九死其犹未悔。 携手共进并肩作战,生死早就置之度外。 此番你说在警察署内遭受酷刑折磨痛不欲生,说出情报想要死个痛快,同样乃是叛变但县委同志都觉得更好接受。 可偏现在是为苟活保命,想要利益最大化,实在难以让人释怀。 只是这等事情实难解释,酷刑之下千姿百态,池砚舟见过很多。 宁素商显然也对此有很多经验,县委同志不愿接受但调查情报如此,你能如何? 保全组织其余同志以及辛苦建立的情报网,方是现在首要重任。 绥化方面的情报工作能否将影响降低,则要看组织安排的锄奸行动结果如何,池砚舟肩头重担不轻。 “我明白组织安排,会尽一切可能收集情报,若有机会……绝不手软。” 片刻的沉吟彰显出池砚舟心中的矛盾,可情报工作便是如此,你只能学会适应。 冷血! 难怪对专业的情报工作人员总会有这种偏颇的认知,因你所能展现出的一面唯有这些,所谓的心中百感交集苦楚万分,除却自身再无人知晓。 宁素商对池砚舟很放心,她明白对方有过这方面的经历,此前一连串的遭遇比之更甚。 只是宁素商再言:“‘麦穗’同志有话让我讲给你听。” “什么话?” “灭口一词会用在组织叛徒身上,却也会用在组织被捕同志身上!” 仅仅一句话,池砚舟便觉得胸口闷得慌。 宁素商不给其喘息机会紧接着说道:“为避免组织同志遭受皮肉之苦,亦为保证情报安全不会泄露,‘灭口’之事极少数情况下会做安排,今日面对庞元魁你尚且有所犹豫,日后面对其他同志你如何保证用平常心去完成任务?” 血淋淋的质问。 池砚舟难以回答。 刑大虽是池砚舟亲手送其一程,可这乃是对方强烈要求。 但‘麦穗’同志所言,则是你没办法询问被捕同志的意见,是没有任何交流的“灭口”。 “这条路注定会手染鲜血,有敌人的鲜血,亦有自己同志的滚烫热血,由不得你!” 元硕与宁素商说过同样的话。 刑大的临终要求,也是为锻炼池砚舟面对此事时的心态。 明白道理与完美执行间,存在莫大的距离。 完美执行与心态不受影响间,更是有一道鸿沟天堑。 那明白道理到心态不受影响,两者之间岂止隔了三十三重天。 专业! 总是用这个词形容情报工作者,但并非真就能断情绝爱。 ‘麦穗’同志的良苦用心池砚舟明白,他所处位置早晚难免会遇到“灭口”任务,今日用叛徒庞元魁作为开局已经算是万幸。 若真是组织同志当面,情况可想而知。 “请转告‘麦穗’同志,我定当完成任务。”池砚舟起身严肃说道。 “注意安全。” “明白。” 今日从河顺街离开池砚舟觉得脚下的路走的沉重,开弓没有回头箭,做情报工作同样如此。 脑海中不由浮现元硕话语:“你这一路必将尸山血海白骨累累,有敌人的,亦有同志、同胞的,可能同志尸骨将更多。 你必须克服才能全身心投入工作之中,万事都有开端,如今便从我始。保持本心、承受煎熬,此道路回头无岸,望谍海泛舟得见曙光。” 元硕话语字句清晰犹在耳畔,池砚舟于夜色中不由露出一丝苦笑,心中暗道:“硕哥当真能掐会算。” 回到家中池砚舟将情绪收敛,不能表露分毫。 第二日一早再度前往警察厅特务股,池砚舟明白探查任务当立即展开,庞元魁与特务股若达成合作共识,便万事晚矣。 早上与纪映淮一同工作,中午将杨顺叫来问道:“被捕人员情况如何?” “关押在审讯室内,但好像并未用刑。” “没有用刑?” “是。” 看来消息准确无误,谈判条件自然不必用刑。 与此同时杨顺继续说道:“早上股长先前往审讯室内,不多时科长也进入其中,停留大概二十分钟之久离开。” 盛怀安分量都不够,要面见傅应秋。 可见所提要求股长级别都难答应,需科长出面。 警察厅特务科为获取有效情报,自然是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事成之后大不了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那傅应秋是否已经答应庞元魁的条件,庞元魁是否已经将已知消息告知? 池砚舟再问:“课长离开审讯室时表情如何?” “看不出喜怒。” “股长呢?” “跟随科长进入办公室内,刚刚才出来。” “有后续安排吗?” “没有看到刁队长手下警员集合。” 池砚舟通过这些细节可以做出判断,庞元魁所提要求盛怀安难以答应,于是让傅应秋出面。 但傅应秋考虑真实性故而没有当即答应,表示自己需要思考。 那么这个思考的时间无非是傅应秋自己掌握,极有可能明日就会答应庞元魁。 别说收集情报给组织商议安排“灭口”行动,单单是池砚舟想要在特务股内找到机会,都非常难。 审讯室关押有警员负责看守,池砚舟靠近都会引起对方警觉,更别说想要杀人灭口。 一时间池砚舟觉得绥化县委方面只能做最坏打算,警察厅特务股内想要悄无声息的杀人灭口,难度可想而知。 若庞元魁是池砚舟负责,他还能从中运作一下。 偏刁骏雄负责此事,更是难有机会。 通过杨顺得知负责看押的警员足足有四人,三班倒。 全天没有空挡存在。 不过却并非刁骏雄的人,而是审讯室的警员。 负责送饭的警员同样是审讯室的人。 刁骏雄好像已经被剔除在任务之外,池砚舟分析认为也正常,毕竟庞元魁所提的要求,盛怀安都没有办法答复,需要傅应秋出面。 那么刁骏雄参与此事,根本就没有话语权。 但反而让情况更加糟糕。 若是刁骏雄负责,池砚舟大不了就找对方闲谈,看是否能了解更多情报。 可审讯室警员负责看押,任何事情都会直接汇报盛怀安,池砚舟很难从中找到机会。 事已至此池砚舟便没有再乱来,下午与纪映淮忙碌结束,收工回家前去河顺街找宁素商。 这个任务时间很紧张,于是宁素商这几日都会停留在河顺街,以便池砚舟有任何消息都能第一时间汇报。 且市委或绥化县委有什么情报,也能第一时间告知池砚舟。 进入房间内池砚舟直接说道:“庞元魁已经和傅应秋见面,但还未达成合作,可傅应秋一定会选择答应对方的提议,无非是佯装思考一下罢了。 时间上很难判断,但我相信不会太久,最多不会超过三天。灭口行动是没有任何机会的,不仅仅是我没有机会,市委方面恐怕也很难安排人员负责。 看守警员四人一组三班倒,且审讯室就在特务股内,很难避人耳目进行深入,饭菜同样是由审讯室警员负责,想要下毒也没有机会。” 听到池砚舟的话,宁素商就明白是什么意思。 对于这样的结果她没有失落表现,这不是池砚舟的能力问题,警察厅这种地方你想要灭口本来就是一种尝试。 没有机会才正常。 不然在警察厅内你随随便便就能找到灭口良机,那你这些年和对方斗的难舍难分岂不是贻笑大方,敌人是非常专业且残忍的。 “我会将消息汇报市委,市委方面会通知绥化县委人员撤离,放弃现有部分情报网络。” 壮士断腕! 这种情况便唯有如此解决,好在八人都已经各自寻借口暂且离开绥化,日后不回去便可。 第五百五十九章 强忍冲动 灭口任务还未正式开展,就已经宣告失败。 工作环境就是难以琢磨,事态更加不会按照你预定好的方向发展,往往背道而驰。 能做的不是怨天尤人,唯有忍痛前行。 撤离组织同志造成绥化县委情报网络的重大损失,自然不是众人想要看到的结果,可你现在只能这样做。 可以努力去尝试挽救。 但当各方面情报都告诉你,难以挽救的时候,需要接受现实。 鲁莽是大忌。 今日见面所汇报的并非好消息,两人兴致都不高,结束之后池砚舟先行离开。 宁素商也在之后动身前去马家沟区寻李万山,见面后直接将目前情况汇报。 “庞元魁选择叛变令我等出乎意料,未能提前有所反应是工作失误,绥化县委方面要吸取这一次的教训。”李万山说道。 “其实在绥化县城的警察署内,是有很大的机会执行灭口行动的对吗?”宁素商做出询问。 “根据县委同志提供的信息可知,在警察署时确实有机会进行灭口,但当时县委成员认为庞元魁绝无可能叛变,于是第一时间商议的是营救计划。” “他们对庞元魁如此信任,都没有考虑到对方会开口,甚至押送前来冰城都没能第一时间掌握。” “没错。” “看来庞元魁是辜负了他们的信任。” “多年生死与共确实难以预料。” “绥化县委同志现在安排在何处?”宁素商知晓县委有人亲自赶赴冰城,跟进庞元魁一事。 “市委安排有同志负责照应,但听说他依然很难接受庞元魁叛变,此番要将撤离命令下达,只怕他更加悲痛。” “那么我们是不是有必要评估一下此人,是否还能胜任绥化县委的工作。” 宁素商觉得庞元魁的叛变对绥化县委同志打击甚大,对其精神只怕也会有所影响,那么是否能继续理智的对待工作,需要组织进行一定的评估。 免得因此再铸成大错。 “这方面的事情市委会考虑,目前绥化县委的工作必须有人负责,我会向组织做出提醒。” “好。” 宁素商说完之后便从李万山这里离开,但心情确实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这个同志背叛,导致对他信任有加的同志难以接受。 甚至是因为对他的信任,导致错失了最佳的机会,致使损失如此严重。 只怕绥化县委的同志很内疚,毕竟是他坚定不移的表达了对庞元魁的信任,更是他主张营救计划,丝毫不考虑叛变可能。 可到头来造成县委情报网部分受创。 这些情报网的建立付出了多少人的心血,又有多少同志为此牺牲,绥化县委的负责人最清楚。 是他的一念之差造成这样的结局,日后如何向九泉之下的同志交代? 对方所面临的压力宁素商心知会十分巨大,所以才会担心对方的精神状态,还能不能继续工作。 …… …… 当夜身在冰城内的绥化县委负责人,便得知了特委方面给的命令,八名同志做撤离安排。 这无疑表明是最糟糕的情况,只能说这种情况是他一力造成。 备受打击! 特委方面也有同志出面对其进行心理安慰,也是为评估对方的状态。 状态自然不好。 但县委同志也强行打起精神,他知道这种时候自己不能影响大局,县委方面正是需要有人负责的时候。 不过他也对自己的工作失误做出反省,告诉特委同志说等县委的局面稳定下来,他就会辞去县委负责人的职务,接受组织的批评。 他确实在这件事情上面出现了非常严重的失误,那就是过于信任庞元魁,感情用事。 因多年共事的经历,压根就没有去怀疑对方有叛变的可能,因此准备的不够充分。 若非池砚舟在警察厅特务股内潜伏,只怕等庞元魁与警察厅达成合作,组织方面都难有反应。 可对组织同志充满信任没错,但作为县委的负责人却不能。 冷血、理智等等都对他们的严格要求。 特委同志同意对方的提议,认为现在县委确实只有他才能稳住局面,至于处罚批评要等事态稳定之后再说。 交谈结束特委同志让其先好好休息一下,调节好心态以饱满的精神面貌回去绥化县委负责接下来的工作,不敢说是焦头烂额的局面但肯定非常艰难,没有精气神根本就无法招架应对。 已经多日未曾休息好的县委同志,也明白自己要养精蓄锐,故而还是强迫自己忘记之前的事情,全力以赴关注眼下的问题。 …… …… 第二日一早池砚舟锻炼的格外卖力,大汗淋漓。 徐妙清将毛巾递上等其擦干脸上汗水之后,又将手中水杯递给对方。 仰头一饮而尽。 徐妙清接过空杯子问道:“心里不舒服?” “有点。” “能调节过来吗?” “可以,不用担心。” “如果需要和我讲,我随时都在。” “好!”池砚舟在徐妙清面前没有太过隐瞒,毕竟此前还能收敛心神,但昨夜确定任务失败之后,心中确实憋着一口气。 不吐不快。 于是今日利用锻炼发泄。 一起吃过饭后池砚舟就前往警察厅特务股,在踏上眼前石阶的那一刻,心中的杂念全部抛之脑后。 用最完美的状态开始潜伏工作。 纪映淮按时过来继续核查账目,因有账本所属单位的负责人同在,因此没有过多的交流。 只是等到十一点左右杨顺在外喊道:“报告。” 池砚舟也不同纪映淮打招呼,起身从临时办公室内出来,避免打扰工作中的纪映淮。 “队长。” “怎么?” “股长让你过去一趟。” “好。” 池砚舟来到盛怀安办公室门外喊道:“报告。” “进来。” 迈步进入其中却在内见到一熟人,幡田海斗! “股长。”虽是幡田海斗在则,但池砚舟还是很有眼色的站在一旁。 盛怀安见其进来说道:“特高课今日要来股内提审一名反满抗日分子,你负责带去特高课进行交接。” “是。” 但池砚舟心中非常吃惊,特高课要提升的人是谁? 好像只能是庞元魁。 但对方究竟提出了什么条件,连傅应秋都无法答应,需要去特高课? 这确实让人出乎意料。 可池砚舟却能负责押送对方? 毕竟刁骏雄此前就已经被剔除在任务内,特高课前来要人是幡田海斗负责。 盛怀安知晓池砚舟与幡田海斗关系不错,所以让他负责此事也合理,毕竟纪映淮这里查账他确实闲来无事。 池砚舟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有了接触庞元魁的机会。 可看了看一旁的幡田海斗,池砚舟刚刚热起来的心,又立刻冷却。 当着幡田海斗的面想要杀人灭口,显然是痴人说梦。 就算出其不意将人杀死,那池砚舟必然是要暴露的,这点得不偿失。 不能做这样的交换。 现在你也很难通知组织这件事情。 且就算是你可以将消息通知到位,让组织在从警察厅到宪兵队的沿途进行暗杀,还是很难完成灭口任务。 毕竟警察厅到宪兵队的路途不远,且沿途护送必然是有多名警员负责,南岗区又是非常多敌人的位置。 组织同志出手极有可能难以成功,还会让自身陷入危险之中。 所以池砚舟刚刚萌生出来的想法,立马就被自己掐灭。 看似是机会。 实则是诱人的陷阱。 池砚舟强忍着冲动告诫自己,不能有任何行动。 已经决定放弃任务,偏又有接触庞元魁的机会,一时间的冲动在所难免。 但能忍住,才是真正成熟的表现。 第五百六十一章 出现反转 脚步平缓来至门前。 两名警员站在门外负责看守,池砚舟示意他们开门。 进入房间得见杨顺坐在沙发上警戒,浴室内有水声溅落响起。 看池砚舟进来杨顺急忙起身,口中喊道:“队长。” 池砚舟顺手将衣服放在一旁,对杨顺说道:“他要一顶帽子我在股内没有寻到,你抓紧时间去外面买一个。” 帽子特务股内自然有,乔装打扮的必备品。 但特务股警员便衣出行喜戴帽子,此刻股内反倒不剩,池砚舟恰好可以利用这个借口支走杨顺。 面对命令杨顺没有丝毫怀疑,立马说道:“是。” 等杨顺打开房门离去,房间内便只剩下池砚舟、庞元魁,两名警员在门外。 借助流水声杀人,后从房间内离开,这是池砚舟设想好的计划。 将上衣脱掉,鞋子同样放在一旁,他要避免自己身上被水打湿。 甚至用浴室外的毛巾将头发包起来,池砚舟抽出随身匕首轻轻转动门把手,庞元魁在内是没有资格锁门的。 今日本就暴露便无需在乎凶器是谁的,随着门把手的轻轻转动,池砚舟瞬间将门拉开举起匕首直刺向前。 因是特务股内休息房间所带的浴室,面积并不大。 故而开门一瞬间就可直面庞元魁。 庞元魁因水流声过大未曾听得门外动静,但门被拉开的一瞬间凉气吹来,他还是做出反应。 回身见匕首直奔自己咽喉,庞元魁经验丰富反应极快,抬起胳膊硬生生挡住致命一击。 池砚舟没想到对方居然有如此身手。 想要悄无声息杀人只怕困难,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死也要解决大隐患。 匕首被胳膊上的肌肉、骨头阻碍难有寸进,池砚舟瞬间抽出匕首,再攻庞元魁面庞。 可他以为的呼喊声却没有出现,庞元魁闭口不言。 甚至池砚舟现在才看到,庞元魁用来阻挡攻击的右手,已经少了三根指头。 警察署的审讯,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 但电光火石之间容不得池砚舟多想,匕首去势凶猛。 庞元魁在躲避之余低声说道:“我没有叛变。” 匕首擦着庞元魁的头皮掠过,险之又险。 可对方压低声音的话语让池砚舟手中动作一顿,庞元魁快速说道:“如果我是叛徒现在一定会叫喊,我没有选择呼喊,你能否听我说两句。” 池砚舟也知在自己偷袭都未能第一时间解决对方后,他其实就已经失了先机。 见池砚舟不再动手,庞元魁很是不解说道:“绥化县委负责人不可能认为我会叛变,怎么会有锄奸任务? 你是潜伏在警察厅内的组织同志,得知今日特高课住田晴斗要见我,应当还听闻了我所掌握的情报,所以打算先斩后奏?” 第五百六十二章 阻挡袭击 今日种种,令人称奇。 反省自身,力求进步。火山文学 池砚舟还陷入思绪之中时,门外杨顺喊道:“报告。” “进来。” 杨顺手握一顶凉帽走进房间,池砚舟起身说道:“让他快点。” “是。” 从楼上走下池砚舟前去接待室见幡田海斗,对方早就已经将报纸搁置一旁,拿起一本杂志翻阅。 “师兄。” “准备的如何?” “已经命人催促他尽快。” “查账情况可有进展?”幡田海斗在特高课内,对此事亦有耳闻。 “征收股警员全权负责核查账目,目前尚未表示有发现问题。” 幡田海斗眉头轻蹙说道:“你并非经济金融方面专业人员,征收股警员查账有何发现你难知晓,让对方独立负责不太妥当吧。” 经过培训学习幡田海斗进步很大,此言也是提醒池砚舟莫要被人蒙在鼓里。 “此事内部尚有蹊跷,股内也不见得真就愿意牵扯其中,征收股愿意独自查账我们反倒乐见其成。” “难怪!”幡田海斗就说,特务股应当不至于犯这等错误。 闲谈两句庞元魁在杨顺等警员带领之下而来,确实比方才看起来要舒服得多,起码难闻的气味消失不见。 见状幡田海斗起身说道:“走吧。” 一行人负责押送庞元魁前往宪兵队特高课,对方途中配合没有任何异动,可见叛变心思无疑。 池砚舟余光看向庞元魁,心中百感交集却难有话语想说。 来到宪兵队由池砚舟亲自押送庞元魁,因他要负责交接工作。 “住田晴斗课长在等你。”幡田海斗示意前去办公室。 毕竟庞元魁是要投靠日满,住田晴斗这里起码要表现出来礼贤下士的样子,自然不能是在审讯室内相见,在办公室之中表现重视。 几人朝着办公室走去,幡田海斗通报之后示意池砚舟带着庞元魁进来。 住田晴斗见状起身迎上说道:“庞先生久仰大名。” “住田晴斗课长过奖。” “红党绥化县委着实令我们头疼,近几年异常活跃行动颇多,只怕都有劳庞先生的带领。” “课长此言倒是让在下为难。” “身份不同是各为其主,庞先生的能力不容置疑,日后有机会共事当要一展风采。” “多谢课长宽宏大量。” “庞先生请坐。”住田晴斗这里表现的非常不错,没有一上来就关注情报问题,反而先礼貌性的寒暄。 言语确实让人有被重视的感觉。 幡田海斗突然觉得让其洗漱之后过来是正确的,不然看着庞元魁那副模样,你让住田晴斗如何说这番话。 移步前去沙发的过程是庞元魁距离住田晴斗最近的时刻,就在此时庞元魁突然左手挥动,指尖寒光一闪划向住田晴斗咽喉之处。 第五百六十三章 有功之臣 高位者需有城府与稳定的心态。 哪怕遭遇凶险亦要喜怒不形于色,切莫自乱阵脚。 幡田海斗此刻说道:“难怪庞元魁在绥化警察署内要求来冰城,到冰城警察厅特务股后强烈征求与课长面谈,只怕目的在绥化时就非常明确。” 这句话无疑更加证明池砚舟清白。 绥化方面红党潜伏人员岂能知晓冰城警察厅内的潜伏情况,当日就打算暗杀特高课课长又岂能与池砚舟相关,所以说凑巧罢了。 再者真若有关池砚舟今日何必参与,任由庞元魁动手,成败结局无非一死。 事实确实如此。 庞元魁的计划与池砚舟压根就没有任何关系,不过是锄奸计划才牵扯在一起。 “今日之事绥化警察署方面要提出批评,冰城警察厅特务股亦要严厉警告,红党分子是否真实投靠都未探查清楚,就敢送来特高课内,若是酿成大祸该当如何?” 今日经历自然吓不到住田晴斗,但下面人员工作疏忽不得不敲打。 幡田海斗低声问道:“池队长这里?” “念他今日表现英勇,便不多做惩罚。” “多谢课长。”幡田海斗原本打算若住田晴斗要处罚池砚舟,他在场要帮其求情,此刻听闻不做额外的惩罚,心中一喜。 从住田晴斗办公室内离开,幡田海斗前去见池砚舟,说是休息但坐在房间内心虚万千。 见幡田海斗回来,池砚舟赶忙上前问道:“师兄,课长怎么说?” “今日之事课长并未太过放在心上,但该批评的还是要批评,此事性质太过恶劣你是知道的。” “课长批评的是,只是我今日负责庞元魁的交接工作?” 幡田海斗明白池砚舟是担心自己首当其冲,开口说道:“课长表示对你不做多余处理。” “多谢师兄。” “你不必谢我,是课长决定,我并未言语。”幡田海斗对于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情,并不屑于揽在自己头上。 “今日大起大落着实吓人。”池砚舟此刻好像才有功夫松口气一般说道,但确实对他而言是天差地别。 省委生死存亡让其不得不冒险锄奸,谁知庞元魁并非真正叛变,而是欲意斩杀日寇。 幡田海斗在侧难以完成最初目标,转而由池砚舟接手获取信任,变化之快令人应接不暇。 今日开枪射杀庞元魁,池砚舟虽踏出这一步,却同样是同志所愿。 此刻随着肩旁疼痛传来方觉得一切真实,在此之前池砚舟都恍然若梦。 …… …… 冰城警察厅特务股内盛怀安脸色阴沉挂了电话,起身前去傅应秋办公室内。 “科长。” “坐。” “属下有一事汇报。” “何事?” “庞元魁根本就没有叛变,而是打算接近住田晴斗课长行暗杀之举。” “课长现在如何?”傅应秋罕见有些紧张。 庞元魁由警察厅特务股送去,若是住田晴斗因此被杀,盛怀安难逃其咎。 若住田晴斗重伤未死,只怕傅应秋都要跟着遭殃。 由不得不紧张。 “好在池砚舟在场反应速度极快,拼死挡在住田晴斗课长身前,遭受庞元魁重创却保护课长没有受到伤害。” “好!”傅应秋压根不在乎池砚舟生死,只要住田晴斗无碍就好。 但池砚舟若是未死,傅应秋对他自然刮目相看,甚至认为其很有功劳。 虚惊一场。 盛怀安说道:“课长对我们提出严厉批评,同时要求对绥化县城警察署提出批评。” “确实是我们疏忽。” “绥化警察署方面提供的信息,造成我们误判。” “但这不是我们误判的理由,此事幸亏有池砚舟在场才没有酿成大错,不然住田晴斗课长哪怕只是皮外伤,你都难逃一劫。” “科长所言极是,今日劫后余生。”盛怀安承认傅应秋所说,今日他确实险些陷入麻烦之内。 “不幸中的万幸。” “池砚舟居功至伟,科长觉得要如何嘉奖?” “特务股送去反满抗日分子险些暗杀住田晴斗课长,池砚舟不过是戴罪立功罢了,现在嘉奖是不合适的。且根据特高课所提供的细节情报,庞元魁手中握有玻璃碎片,此物何来?” 方才盛怀安将这些情况告知傅应秋。 “属下已经命人前去调查。” 话音刚落便有警员前来汇报,说楼上房间内有一面化妆镜被扣在桌上,拿起一看内部镜子破碎,缺少的部分则被庞元魁拿走行刺。 得知这个消息,傅应秋说道:“池砚舟负责押送庞元魁,让其获得武器,这同样是工作失误严重,岂能在这个时间嘉奖,让住田晴斗课长如何看待?” 傅应秋承认池砚舟有功劳,但失误同样明显。 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弥补自己的失误罢了,难道还值得大肆宣扬。 盛怀安承认傅应秋说的在理,可池砚舟根本就不清楚庞元魁的情况,是今日临时接到命令负责交接。 且表现给池砚舟的状态,便是对方投诚。 住田晴斗愿意接见更是证明这一点,导致池砚舟先入为主,对庞元魁降低警惕是正常表现。 最后力挽狂澜你却不能忽视。 可住田晴斗这里差点遇害,你特务股内就大肆嘉奖确实不妥,于是盛怀安便没有再说什么。 不过傅应秋又说道:“但池砚舟此举确实表现不俗,算是解决了股内的一个大麻烦,又因此负伤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且宽慰他两句,告诉他现在特殊时期,日后给他补上。” “属下明白。” “绥化警察署方面由厅内出面。” “是。” 警察厅特务股和绥化警察署其实一样,都没有分辨出来庞元魁是假意投诚,虽然特务股是受到了警察署的影响,但你不能拿这个当借口。 那么由特务股出面批评敲打警察署,他们自然是不会服气。 所以不如就让警察厅出面,将特务股和警察署一同批评,也算是更加合理一些。 “池砚舟现在人怎么样?”最后傅应秋才询问池砚舟的伤势,这和此前的事情相比,是最不重要的。 “在特高课内已经接受治疗,听说缝了二十几针。” “这么多?” “伤势比较骇人。” “等其回来汇报结束之后,可以安排住院。” “属下明白。” …… …… 宪兵队门外杨顺等人看到池砚舟浑身是血走出来,神色震惊。 杨顺急忙上前搀扶池砚舟问道:“队长,这怎么了?” 方才他们在门口就听到了内部传来枪声,虽好奇却不能进入,谁知池砚舟这副模样出来。 幡田海斗将池砚舟交给杨顺说道:“带你们队长回去休养。” “今日有劳师兄,答应的饭看来是吃不成了。”池砚舟苦笑说道。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吃饭,等你养好伤再说。” “是。” 随着杨顺等人的搀扶池砚舟上了人力车,车夫在警员护送下前往警察厅,池砚舟回头望着宪兵队。 1938年10月28日周五,农历九月初六。 宜:结婚、合婚、纳财、订盟、动土、安床、修造、纳婿、上梁、竖柱。 忌:出行、祈福、安葬、作灶。 为国请命者,百无禁忌! 人力车一路不敢太快担心车上人员经受不起颠簸,有个三长两短警员不放过自己。 但实则池砚舟虽看着浑身是血,但伤口已经缝合,只是模样吓人罢了。 不过路途不远就算再慢,还是很快来至警察厅门前,杨顺上前扶着池砚舟下来。 随手给了车夫费用,车夫根本不敢提弄脏车子的清理费,拉着人力车急忙离开。 “队长小心一点。”杨顺提醒说道。 “好。” 池砚舟其实自己也可以上台阶,但现在你当然是要装作虚弱凄惨一些,才能在盛怀安等人面前,凸显自己的功劳。 第五百六十四章 主动请罪 模样甚是骇人。 艰难踏上警察厅门前石阶,引得众位警员纷纷侧目,神情惊叹。 步履蹒跚由杨顺搀扶至盛怀安办公室外,杨顺代为喊道:“报告。” “进来。” 推门进入池砚舟从杨顺手中抽出臂膀,尽量站直身子说道:“属下玩忽职守还望股长责罚。” “玩忽职守?” “属下今日得见幡田海斗师兄,便心思更多放在闲谈之上,对庞元魁并未做到严加看管,致使对方暗藏凶器险些酿成大错。” 见池砚舟现在能自己主动承认错误,盛怀安觉得其表现不错。 寻常人只怕现在是想要邀功,确实有功劳还负伤,有邀功的想法不足为奇。 但偏偏池砚舟丝毫未言功绩一事,反而是请罪在先。 盛怀安其实看的明白,池砚舟不做梳洗打扮如此出现,便是想要自己看在他受伤的份上从轻发落。 但这点小心思盛怀安没有反感,更加能证明池砚舟不认为自己有功劳,而是认为自己工作有失误。 有没有功劳不是你自己说了算。 高层说你有,你就有。 说你无,有也无! 本意还准备欲扬先抑一番,盛怀安也将心思收起,反倒直接开口劝慰说道:“今日之事影响因素颇多,股内失察在先,你能随机应变化险为夷着实不错,科长对你的表现也很满意。” “属下惶恐。” “你也不必惶恐,我说夸你便是夸你,没有任何反讽之意。但住田晴斗课长刚刚遭受暗杀,事因警察厅特务股而起,想来此刻对你嘉奖并非好事。 因此暂且按下不表,等日后时机成熟,该你的好处与功劳,必不会有亏于你。” “多谢股长、科长关爱。” 杨顺听到池砚舟立功,也是心头一喜。 毕竟两人算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你今日伤势过重,早些前去医院住院接受治疗,期间所需费用都由股内承担。” “多谢股长。” “但此事也应为你敲响警钟,日后要小心谨慎不可再犯错误,不是每一次都能化险为夷,也并非每一次你都能仅是受伤,而非丧命。” “属下谨记股长教诲,日后定当牢记在心。” “我也不唠叨你,将你们队长照顾好。” “属下明白。”杨顺知晓盛怀安最后一言是说给自己听,急忙应答。 和盛怀安的见面比想象之中要和谐得多,等从办公室出来纪映淮已经等在外面,她方才便听到警员议论。 亲眼得见池砚舟模样,亦是超出预料。 “池队长这是?” “让纪警官担忧,遇到一些麻烦。” 纪映淮纵使有千言万语此刻也难开口,仅是说道:“早些前去医院,等晚上收工我去探望。” “有劳纪警官。”池砚舟没有拒绝,他知道纪映淮探望自己,乃是有话要谈。 言罢池砚舟就随杨顺从警察厅特务股离开,前去医院。 虽是已经缝针,但此时你不住院何时住院,该表现的时候便需要表现,这也是庞元魁为池砚舟争取而来。 选择医院并非郑可安所在,原本前去倒也合理,给盛怀安的感觉是借机拉近与郑可安的关系,与此前想法如出一辙。 还可通过郑可安将情报告知组织,毕竟池砚舟住院之后,短时间内是没有办法传达情报的。 可庞元魁并未叛变一事你要通知到位,让绥化县委方面结束八名同志撤离的工作安排,可以让他们再度回到绥化县城中去,继续自己的情报工作。 只是纪映淮会前来探望,池砚舟为避免郑可安进入其视野之中,就选择了另一处医院。 通知组织一事,打算通过徐妙清完成。 …… …… 盛怀安在池砚舟离去之后,便再度前去向傅应秋汇报情况。 当傅应秋听到池砚舟率先请罪,笑着说道:“倒也是个人精。” “但特务股就需要这样的人精,不仅仅在关键时刻能挺身而出,且脑子里面想的清楚看的明白,能摆正自己的身份。” “确实难得。” “甚至属下猜测池砚舟在住田晴斗课长遇袭之际,就意识到必须是自己阻挡庞元魁,且一定要受伤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你的意思是说池砚舟觉得,若是宪兵将住田晴斗课长救下,那么判断错误庞元魁叛变信息的罪名在特务股,但负责押送交接庞元魁却让其拿到凶器的罪责便会落在他头上,所以拼死受伤也要营救。” “正是此意。” 傅应秋仔细想了想盛怀安所言,最后说道:“若按照你这样的说法,那池砚舟更加不简单,当时情况紧急电光火石,他都能有所思考,且想的如此深远,此子只怕心性能力远在你我预料之上。” “虽然是猜测但属下认为大差不差,但却对特务科、特务股更加有利。” 盛怀安说更加有利傅应秋当然明白话中深意,首先日本人已经想要划分特务科的势力,司城和真就是很好的证据。 其次平房区内警察署、派出所已经没有所谓日本人次长,而是由日本人直接出任署长、所长一职。 未尝不是一种试探。 那日后可能在特务科、特务股原有的工作中,还要夹杂着与日本人的“明争暗斗”,若非有能力的人,很难胜任这项工作。 显然池砚舟在傅应秋、盛怀安看来是有能力的,所以对特务科、特务股更加有利。 “但毕竟年轻,只怕看不透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傅应秋轻声说道。 为何警察厅伪满成员抱团。 因越是高层越明白日本人对你的态度,就不可能真的交心。 提防! 倒也算是人之常情。 但日本人在东北境内的地位又有目共睹,有野心的年轻人被拉拢亦是正常。 盛怀安却说道:“我认为池砚舟可能会有所明悟。” “目前说这些太早,但对方几次差点死在抗日反满分子手中,只怕早就将对方恨之入骨,倒也不必担心其出工不出力的情况。” “科长所言极是。” “你且慢慢教导。” “属下明白。” …… …… 今日出外勤刚刚回来的沖喜大河,就听闻宪兵队特高课内发生重要事情,打听之后得知住田晴斗差点遇害。 便急忙跑来求见,关心住田晴斗情况。 “并无大碍。”住田晴斗示意沖喜大河先坐下,不必如此紧张。 “警察厅特务股究竟怎么搞的,明明说对方已经叛变,谁知道被敌人玩的团团转。”沖喜大河不满叫喊。 “只怕是受到绥化县城警察署的影响,其次就是庞元魁此人确实有能力,在绥化警察署、冰城警察厅、宪兵队特高课早就榜上有名,他说手中有关乎红党省委生死存亡的情报,我们确实会相信。” 庞元魁的这个计划能顺利进行到最后一步,其实也得益于他自己在日满这里的名号,不然对方根本就不会轻易相信。 能掌握如此重要情报的人,如果只是一个在日满眼中较为普通的反满抗日成员,这先天便是矛盾的。 沖喜大河依然不满说道:“好在课长无碍,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警员能有几条命赔偿。” “今日池砚舟表现不错。” 提起池砚舟,沖喜大河顺势说道:“幡田海斗身手如此之强,为何没有发挥?” 借机是想要提起对方能力不足,随机应变的经验太少。 可能被庞元魁的突然发难,惊的愣在原地。 无非是想要暗示,自己比幡田海斗更加富有经验,彰显自己的能力。 住田晴斗闻言心中了然,但是却不揭穿,更加没有为幡田海斗辩解,而是顺着沖喜大河的言论说道:“年轻人,还是需要多磨练。” 有争斗在住田晴斗看来并非坏事,起码可以激起胜负欲则能更加有积极性,且有争斗才更加好管理,这个道理很浅显易懂。 第五百六十五章 送出情报 沖喜大河眼看自己所言得到认同,于是说的更加起劲。 最后住田晴斗表示今日受惊过于劳累,才将其打发走。 至于幡田海斗已经在下班之后,前去医院看望池砚舟。 …… …… 下午在医院住下后池砚舟便让杨顺打电话去冰城女高,告诉徐妙清自己受伤住院。 若是平常自然是能拖就拖,不让其担心自己受伤。 但今日是需要徐妙清相帮,便想要对方早些过来,果然在收到池砚舟受伤的消息之后,她就请假前来医院。 徐妙清急急忙忙跑来心中满是关切,进入病房见到池砚舟精神状态尚可,才松了口气。 那身血衣早就换下。 “伤在什么地方? 严重吗?”徐妙清接连两问。 “伤的不重。” “我看看。” 看到池砚舟伤口包扎的如此面积,徐妙清皱着眉头问道:“这还不严重?” “没有伤筋动骨。” 徐妙清也知他们工作本就如此,所以没有再多说什么,免得给池砚舟带来负面情绪。 而是很小心的握着对方的手,想要帮忙缓解疼痛。 此刻房间之内就他们二人,池砚舟小声说道:“麻烦你通过第三国际,将庞元魁并未叛变死在特高课的消息告知红党。” 首先今日之事池砚舟是当事人,且受伤住院。 作为池砚舟妻子的徐妙清前来医院照顾,那么势必会询问为何受伤,庞元魁已死便没有秘密可言,池砚舟选择告知说得通。 但他并不知晓徐妙清第三国际身份,于是消息被徐妙清通知第三国际,后再由第三国际告知红党,逻辑上没有问题。 现在没有办法和组织汇报太过详尽的消息,但起码可以让市委等方面明白,绥化县委这里的撤离工作不必继续,早些让人员回去免得造成不可挽回的影响。 徐妙清没有言语而是重重点头,表示自己一定可以完成。 她在第三国际内的地位不低,有关红党的消息让通知到位,不算是特别困难的事情。 毕竟庞元魁牺牲在特高课内,这件事情与第三国际没有任何关系,告知红党经营维持两个正营之间的联系,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你借口回去给我拿换洗衣物,将消息汇报。”池砚舟需要组织尽快得知消息,不然他出院后再汇报都行,用不着麻烦徐妙清。 就是担心绥化县委同志撤离太久,导致自身暴露。火山文学 反而是没有办法继续回到工作岗位上去,影响情报网络的完整性,故而才想要争分夺秒。 虽是想要留下照顾池砚舟,但徐妙清更加明白情报的重要性,所以叮嘱他好好养伤,说自己要回去准备换洗衣物,且要带些家中有营养的饭菜过来。 第五百六十七章 全歼计划 任务本身在徐南钦看来并不复杂。 但对执行人要求极高。 庞元魁需悍不畏死,杀身成仁! 池砚舟则要毅然决然对同志开枪! 两者若有丝毫差池任务便会功亏一篑,所以徐南钦对池砚舟看法又有提升,好似对方总是刷新自己对其的认知一般。 至于庞元魁的表现徐南钦并未惊叹,因他早就知晓此人,庞元魁的威名不仅仅绥化警察署、冰城警察厅、宪兵队特高课知晓,军统方面同样有所了解。 壮烈一生! 韩医生对今日之事同样觉得凶险,池砚舟要么受牵连影响潜伏工作,甚至有可能死在红党手中。 两种情况对军统而言都是巨大打击。 但红党并不知晓池砚舟身份,有此安排韩医生难讲其他,再者对庞元魁他心中同样含有敬佩,岂能现在大放厥词说对方行动存在问题。 唯有说道:“好在这件事情因祸得福。” “虽说现在情况还能接受,但敌人接二连三给我们带来麻烦,致使出现各种损失,若不反击则显得我们毫无建树,军统内成员只怕也会消磨战意。” 听徐南钦说出这番话,韩医生问道:“你想有所行动?”火山文学 “此前泄密山城交通员的叛徒,经过二次试探已经确认身份,后续立即抓捕开展审讯,得知现在日本人所掌握的具体信息。” “影响大吗?” “好在双方尚是合作初期还在试探拉扯,叛徒欲意求得更高的待遇从而选择离开军统,加入日满之中享受荣华富贵。 可日本人更加想要他按兵不动,潜伏我党之中掌握更多情报,做一名内鬼长期潜伏,只是叛徒觉得此举太过凶险,所以一直有所抗拒。” “也就是说他透露给日本人的情报,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确实还在可控范围,重要情报他都未透露,打算日后待价而沽。” “已经算是好消息。” “所以我现在打算利用他,给日本人送出最新情报,引诱中央保安局的人进入埋伏之地,将他们一网打尽。”徐南钦想要开展一次歼灭日寇的行动,以此彰显军统抗日的决心。 韩医生对这个决定当然支持,且这一次池砚舟差点遇难,虽是红党成员下手,可这个仇你必须记在日寇头上。 于公池砚舟是军统成员,理应有所行动。 于私池砚舟是徐南钦的女婿,也不能视而不见。 韩医生来了精神问道:“你的具体行动是什么?” “内部叛逃将情报告知中央保安局,表示我们在冰城之外不远有一处据点,且近日就会有山城指示会议召开,安排明年的工作。” 军统方面刚刚见到山城交通员,除却护送密码本的任务之外,有带来山城工作指示不奇怪。 徐南钦就是要利用中央交通员信息暴露一事,引诱敌人上钩。 前后呼应。 更为合理。 “你是想要中央保安局的人,联合警察厅特务股的警员出动,进入我等埋伏之中?” “池砚舟现在受伤住院,肯定无法参与接下来特务股的任何行动,所以我们也可以放手施为。” “确实。”韩医生觉得徐南钦这个时候安排任务更为巧妙,毕竟中央保安局是负责情报工作,这种包围抓捕的任务是没有办法独立完成的。 因此必然需要借助警察厅特务股的力量,那么池砚舟就同样会陷入危险之中,因潜伏人员导致影响其他行动的安排很常见,但有时确实让人进退两难。 现在池砚舟受伤住院接受治疗,根本就不可能参与任何行动,更加不要说需要战斗的抓捕行动,军统刚好可以利用这件事情,对敌人多次的行动进行反击。 “宪兵队是否会参与围捕?” “如果是宪兵参与,岂不是更好。”徐南钦更想要斩杀日寇,与庞元魁所想一致。 “那就要抓紧时间行动,在池砚舟出院前完成。” “已经在暗中进行。” “密码本泄露一事与暴露中央交通员一事,是同一人所为吗?” “不是。” “那岂不是事情不算结束?”韩医生觉得若非同一人,那徐南钦现在揪出来的内鬼,岂不是只与交通员一事有关? “此事牵扯山城方面,如今找到内鬼实乃泄密此前密码本一事,交通员的情报是由山城日谍告知,冰城中央保安局日寇又告知我等之中的内鬼多加留意这件事情,所以导致他同时参与这两起任务。” “山城已经被日谍渗透的如此厉害了吗?”韩医生言语之中有所惊叹。 徐南钦神色沉重说道:“随着各大机关单位内迁,伴随工厂、学校等内迁转移,涌入的民众更是数不胜数,日谍只怕早就混迹其中,山城之内的日谍可能早就遍布的到处都是。” “看来情况不妙。” “对此我们是鞭长莫及,处理好冰城之事为首任。” “是。” “中央保安局滨江省地方分局成立在即,这一次若是可以将他们出动的人员全部歼灭,则能拖延他们成立的速度,对我等而言同样重要。”徐南钦安排这场行动,不仅仅是报复和鼓舞气势,更加不可能是单纯帮池砚舟泄愤。 同样含有另一层意思,延缓中央保安局滨江省分局成立。 “需要我安排更多人员进行配合吗?”韩医生问道。 “人员问题现在已经解决,需要更多的枪支弹药,甚至要有杀伤性大的武器,机枪、手榴弹、炸药,甚至可以有掷弹筒之类的。” “机枪、手榴弹、炸药这些都可以想办法,但掷弹筒不方便运输,只怕就算是有,在运输途中都会遭遇搜查从而暴露。” “那就尽力而为,毕竟想要全歼敌人必须速战速决,不然距离冰城如此之近,稍有耽搁可能就会难以脱身。” 敌人支援必定很快。 韩医生没有问为何不选择距离冰城稍远的地方,因为如果你选择的太远,冰城内中央保安局的人可能就不会出动太多,当地的警员或许会多出动一些。 甚至有可能冰城警察厅特务股的警员都不会跟随,因为当地并非没有警力,中央保安局的成员去指挥便可。 选择距离冰城位置较近,就是想要引诱他们全部都出动,才是军统想要的效果。 但收获与风险成正比。 近距离行动所面临的危险是巨大的,稍有不慎就可能腹背受敌,最后反倒是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于是韩医生提醒说道:“最后多安排一组人马,在途中伏击日满支援,这边枪声只要一响,全歼战斗是否成功都要撤离。 途中伏击支援的队伍也是佯攻,开枪提醒之后就且战且退,众人一同撤离。” 韩医生是要先保证不会出现巨大的损失,至于收获如何就看当时的情况,多少都行。 起码不要偷鸡不成蚀把米。 徐南钦对此提议表示认同,会将命令下达。 但多安排一队人马伏击日满支援队伍,就会导致全歼行动这里损失人手,本就要速战速决若是人手减少,则更难完成。 就此问题徐南钦同韩医生做出商议,最后决定从其他方面抽调人手,不需要太多,四五个足矣。 又不是真的要阻拦支援,是发出声响提醒作战人员,同时稍微阻拦一下支援的脚步即可,因此人数不用太多。 后又敲定了一些细节上的问题,韩医生、徐南钦就开始各自行动起来,争取尽快将任务推进,在池砚舟出院前就尘埃落定。 那么此事同池砚舟就更加没有关系,也不会对其在警察厅内的清白造成任何影响。 第五百六十八章 协助配合 绥化县城警察署今日风声鹤唳。 冰城警察厅出面严厉批评,此前送入特务股之红党分子庞元魁乃是假意叛变,实则为接近宪兵队特高课课长住田晴斗行刺。 险些酿成大错。 宪兵队特高课方面极为不满予以重罚,警察厅主动从出面承担主要责任,才将此事拦下。 绥化县城警察署闻言岂能不慌,涉事警员全部受到处罚,负责人自然是更加严厉。 绥化县委负责人也已经得知庞元魁并未叛变的消息,一时间喜极而泣,他无法接受庞元魁会叛变,那颠覆了他的所有认知。 此时明白对方没有背叛组织,而是想要暗杀日寇,虽最后没能成功遭到阻止,但这个消息已经足以让绥化县委负责人欣喜若狂。 他口中高呼自己就知道庞元魁不可能叛变,先笑后哭,又笑再哭。 一时间心中情绪百感交集。 宁素商已经通过李万山得知此消息,更知池砚舟受伤住院,但更加具体的细节要等能与池砚舟联系后再了解。 索性听闻伤势并不致命,宁素商与李万山倒也放心不少。 至于韩医生这里,第二日确实就从‘烛龙’处得知消息,与徐南钦前一日所言分毫不差。 且池砚舟选择出手的理由很充分,担心影响潜伏工作,以及幡田海斗在场庞元魁难取得成功,故而争取表现机会。 绥化县委负责人调整好情绪后就立马从冰城离开,县委工作现在就要开始,让此前脱离人员全部回归。 池砚舟如今还在医院内休养,徐妙清夜里陪护白日里则是前去冰城女高工作,劝她晚上莫要再来对方并不理会。 说已经借口告知徐南钦说自己前去出差,对此徐南钦并未有任何怀疑。 怀疑? 明知情况徐南钦自会配合,说出差那便出差吧。 其实此刻出院也可,伤势缝合后倒也不算严重,但毕竟特务股行动出现失误,池砚舟显得伤势较重对他与特务股都有好处。 故而住院不是他想与不想,盛怀安没有暗示之前,他都要在医院待着。 此事如今不管谁追问起来,特务股都可以表示他们警员悍不畏死,拼命相搏将住田晴斗救下。 今日杨顺给池砚舟带来饭菜,吃饭期间说道:“股内目前没有什么任务。” “乌雅巴图鲁、司城和真可有异动?” “没有任何异动。” “账目核查工作,现在谁负责配合?” “征收股的纪警官每日照常工作,特务股内安排两名警员负责协助,我得空时也会回去看一眼。” 医院距离警察厅倒也不远,杨顺没事的时候可以回去照应一下。 “我这里并无大碍,留警员在医院便可,你回去招呼股内工作。” “属下想要留下照顾队长。”杨顺这句话说的也算是有感而发。 为何?火山文学 庞元魁是如何得到玻璃碎片? 通过房间之中的镜子。 可池砚舟在房间内等杨顺将帽子买回时,镜子都是完好无损的,这一点两人非常确定。 但是等池砚舟离开后,杨顺押送庞元魁与众人汇合,再一同前往宪兵队特高课,袖口之内就已经暗藏凶器。 那你说究竟是在谁眼皮底下,将玻璃获取? 杨顺无疑! 首先他的一时不察导致池砚舟受伤严重,若是故意追究起来杨顺无话可说,甚至池砚舟在特高课和特务股内提起此事,杨顺就要承担责罚。 这个责罚或许是他承受不起的。 但结果呢? 池砚舟没有再去深究此事,打算用自己负伤的经历,功过相抵。 杨顺心中如何能不感动? 此举无疑是池砚舟救他于水火之中,故而杨顺现在想要留在医院照顾,鞍前马后端茶倒水。 池砚舟其实很清楚庞元魁会想办法获取武器,但他不仅不能阻止甚至要行方便,杨顺的工作失察倒也不算坏事。 其次便是他作为押送交接任务的负责人,想要推杨顺出去顶罪显然对方的分量是不够的。 真若出事池砚舟的分量都不够,莫说杨顺。 但既然没出事,池砚舟也就没必要因为泄愤将杨顺如何。 反倒不如收买人心来的实在。 “日后工作万要小心。”池砚舟对面前杨顺说道。 “请队长放心,属下一定谨记在心,日后报答队长。” “不必说报答之言,好好工作便可。” “属下明白。” …… …… 盛怀安今日坐在傅应秋办公室内,神色相较前两日要好一些,庞元魁的事情住田晴斗这里虽是没有深究。 可警察厅听闻此事多有批评教育,盛怀安是特务股股长,则被弄的有些疲于应付。 对此傅应秋还不能阻止,毕竟厅内高层觉得若出现如此失误,对大家都不好。 好在今日算是消停。 但消停的最根本原因不是厅内高层善心大发,而是特务股方面另有任务。 中央保安局成员今日突然联系他们,要求特务股警员协助配合围剿行动,说是军统方面要召开工作指示会议。 盛怀安对面前的傅应秋说道:“红党想要召开会议,在冰城闹的沸沸扬扬,若不是运气好最后关头有所发现,只怕现在都已经遭受灭顶之灾。 此事军统不可能不知情,怎么还会选择这个时候召开所谓的工作指示会议,难不成是想要步红党后尘。” 第五百七十章 扑朔迷离 次日清晨徐妙清与徐南钦同桌吃饭,都未再提及账目一事,点到为止。 徐妙清深知徐南钦从事商业多年,对账本有自己的认知,用不着她这里过多叮嘱。 席间徐南钦问道:“砚舟多日未归,昨日与你通电话时,可曾言何时回来?” “警察厅内公务我不好询问,只是听他讲账目一事罢了。” “下次再通电话,让他多注意身体,工作切莫太过劳累。” “好的。” 吃过饭徐妙清就出门前去学校,但今日校长郑良哲将其叫去,说是询问工作上的问题。 实则进入办公室后,郑良哲问道:“特高课一事池砚舟参与其中,他为保护日本人可谓鞠躬尽瘁,当真是让人难以言说。” 郑良哲其实知晓池砚舟军统成员身份,自然也明白拼死保护住田晴斗是为了继续潜伏工作,那为何现在要阴阳怪气说这些话? 是郑良哲需要判断徐妙清是否知晓对方身份,若徐妙清同池砚舟朝夕相处,知道丈夫乃是军统成员,郑良哲自然要担心徐妙清的身份。 有没有可能暗投军统? 郑良哲是双面间谍,潜伏军统没有问题,可徐妙清如果选择军统那就是叛变了第三国际。 这至关重要,由不得郑良哲不担忧。 所以今日出言试探! 郑良哲言语徐妙清神色没有分毫变化,而是说道:“伪满政府的汉奸不都是如此。” “可他为了对方居然以身试险。” 有些人做汉奸是想要活命和过好日子,多数情况是出工不出力,免得自己被反满抗日分子盯上暗杀。 可池砚舟是舍命保护,这是铁杆汉奸。 “只能说我爹当年识人不明。”徐妙清现在根本不帮池砚舟做辩解,因她知晓只要有一句话说不对,面前之人就能抓到把柄。 郑良哲前来冰城参与工作,看似不显山不露水,但徐妙清能感受到他的不同寻常。 “要不要找机会将此人锄奸?”郑良哲的试探进一步发力。 徐妙清目光看着桌面不同郑良哲对视,但眼神之中闪过一丝疑惑,锄奸? 池砚舟作为徐妙清的丈夫,又是警察厅特务股的队长,不管是她想要打探消息,还是利用对方妻子的身份进行掩护工作,对徐妙清的潜伏而言都是有利的。 郑良哲现在居然提出锄奸的言论? 这本身就有些不正常。 难不成对方知道池砚舟的身份? 徐妙清心中不由冒出这样的想法,可又觉得不应如此,郑良哲岂会知晓此事? 但今日所言确实奇怪,徐妙清不动声色说道:“他的存在对我潜伏工作有帮助,如果要安排锄奸的话只怕影响很大,但你既然有如此提议,可以汇报组织上层商议,若是需要配合我会出面。” 徐妙清没有说不能锄奸,却也表示现在是有好处的,整体而言各方面都考虑到位。 且锄奸任务必须高层批准,任何人不可私自锄奸,其原因便是担心同志之间自相残杀。 见试探无果郑良哲说道:“庞元魁此人在绥化战绩不俗,虽是无缘得见可也算惺惺相惜神交已久,听闻噩耗难免有些气愤,方才冲动之言当不得真。” 郑良哲也明白自己刚才的进一步试探比较激进,所以在试探没有效果后就开始找补,为何他会说出一些不合理的话呢? 气愤! 毕竟在气愤时说一些泄愤的话不奇怪,人之常情罢了。 徐妙清同样顺势说道:“庞元魁确实可惜,听绥化方面传来消息,其在警察署内遭受的刑法惨不忍睹。” “为国捐躯,也算求仁得仁。” 闲聊几句徐妙清便从郑良哲办公室内离开,两人心思各异。 郑良哲现在分不清徐妙清究竟是为了更好的潜伏工作,才每日都去医院照顾对方亲密相处,还是说徐妙清知晓对方身份故而如此呢? 但今日的试探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郑良哲当然不可能向第三国际提交锄奸计划,池砚舟并非汉奸他心知肚明,虽是军统却也行抗日救国之事,岂能自相残杀。 无非是想确认徐妙清的身份罢了。 徐妙清离开后心中同样警觉,郑良哲难不成是意识到了什么? 可破绽在什么地方呢? 她仔细回忆觉得不曾存在破绽,她与池砚舟关系亲密是为潜伏工作,这不存在问题。 在冰城内潜伏的情报工作人员,谁不是想要同日满方面拉近关系呢? 不然如何获取情报? 只是郑良哲今日的举动让徐妙清意识到了麻烦,但此事她又不能告知池砚舟,等于将郑良哲的身份公之于众。 这里谈不到信任,而是纪律问题。 隐瞒池砚舟的身份已经违反纪律,岂能将第三国际成员告知对方,恪守底线是徐妙清的态度。 心中打定主意日后面对郑良哲时,也要多加小心。 只是现在她更担心的是,郑良哲是否会将对池砚舟的怀疑,告知第三国际? 那对徐妙清势必存在影响。 会吗? 其实郑良哲如果想要告知第三国际,池砚舟军统身份早就告知,等不到现在。 但他却没有! 这其中又隐藏着什么? 只怕唯有郑良哲自己知晓。 今日郑良哲打算去一趟《万卷书局》,他已经很久没有同‘烛龙’联系过。 从学校离开郑良哲前去《万卷书局》,推门随着清脆的铜铃声迈步进入,秦老板一脸笑意迎上前来说道:“郑校长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第五百七十二章 军统手笔 吃惊! 如今知晓仅是冰山一角,具体事宜尚且未搞清楚,却也能窥得军统手笔。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面带吃惊池砚舟追问:“具体情况可曾知晓?” “太过细节的信息并未打听到,不过刁队长手下有警员送至医院内接受治疗,病房就在楼下距离不远,属下心想或许可以通过他们继续探查。” “将这件事情调查清楚。” “是。” 别说池砚舟想要知道真相,杨顺自己都好奇的不行。 虽说日后通过纪映淮从军统处也能得知实情,但你作为特务股一员得知如此惊变,岂能沉得住气无动于衷? 尤其是你受伤住院正是无聊之际,有这消息给你解闷你却不主动打探,未免太过奇怪。 因此让杨顺这里负责此事,对这件事情池砚舟之前确实一点线索都没有收到,却也能猜想军统应是看自己住院,才推动计划进展。 若池砚舟带队负责只怕也难说能活着回来,炸药、手榴弹、掷弹筒这些东西的杀伤力,可不管你是谁。 甚至行动人员的子弹也不会认识你。 今夜反倒是没有睡意,等候多时杨顺这才从楼下归来,池砚舟开口问道:“怎么样?” “不仅仅是我们好奇,股内警员包括刁队长手下未曾参与行动的警员都充满兴趣,负责照顾受伤警员的人同样也是询问,所以我们就凑在一起闲聊。 通过交谈得知刁队长是从股长这里领取的任务,然后点齐人马从冰城离开前往郊区,途中另有一队人马出面同行,且看刁队长的样子对方应该是日本人,负责此次任务的指挥工作。” “宪兵队?” “警员却说对方看起来,不像是宪兵队的人。” 不是宪兵队的人? 池砚舟心中立马想到中央保安局! 但却没有在杨顺面前点名,而是继续问道:“之后呢?” “任务内容是包围一处乡里民宅进行抓捕,提前踩点盯梢人员已经确认有人陆陆续续进入屋内,于是众人开始分散四周一起合围。 可就在他们即将靠近民宅实施抓捕之际,突然有人对他们开枪射击,手榴弹、掷弹筒等也漫天飞来,警员等人一时间慌了神。 负责指挥任务的日本人反应很快,组织大家开始进行有效反击,但没有掩体导致处于劣势,日本人命令警员先攻入屋内清理军统成员,好依靠房屋作为掩护进行抵挡。” 屋内军统成员人数不多,先冲进去将人解决可以避免腹背受敌,同时还能有掩体用来抵挡进攻。 只需要拖延片刻就会有支援前来,毕竟距离冰城不远。 枪声定会被听到。 池砚舟心想日本人的指挥确实没错,那种情况下是要如此,不然被前后夹击则首尾难顾。 杨顺继续说道:“可冒死冲进去的警员一番探查,才发现内部根本没有人,日本人推测应该是听到外面枪声响起,利用暗道逃离现场。 只是当时也来不及顾忌这些人,立马命令人员进入屋中,继续作战为支援争取时间。警员被迫反击为日本人争取进入屋内的时间,后警员才开始边打边退,可万万没有想到众人进入屋内还没来得及做出有效反击,就遭遇了爆炸。” “敌人埋伏?” “现在推断是敌人提前埋伏,甚至是引诱我们上钩,不过好在支援确实很快,但途中也遇到了敌人的阻拦,不过负责阻拦支援的敌人数量很少,一触即溃。” “只怕敌人真正的用意不是阻拦支援,而是给负责行动的人提醒。” “队长所言没错,听到枪声那边没有丝毫恋战立马撤离,刁队长等人才能侥幸活下来。” “日本人的伤亡情况呢?”池砚舟更加关心这件事情。 “听警员说去了十二个人,最后就活下来三个,还有一个受伤严重。” “警员殉职几人?” “足足二十五人!” 大手笔! 战绩漂亮! 军统这里默不作声却突然来了一手大的,池砚舟也要拍手叫好。 看来今夜能睡个好觉。 只是不宜将心中喜悦表达出来,池砚舟转而说道:“看来刁队长这一次是死里逃生。” “险之又险。” 通过当事警员能打听到的消息就这些,池砚舟让杨顺下去休息,他也是心情舒畅的躺在病床上。 …… …… 此刻警察厅特务股内灯火通明,刁骏雄刚从盛怀安办公室出来,倒不是接受批评。 毕竟配合中央保安局的任务,是股内下达。 负责指挥的同样是中央保安局成员,他刁骏雄没有任何发言权,这一次事情变成这样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甚至他自己都差点死在其中。 盛怀安更多的是安抚他,也说警员会尽快补充,这才让其心里舒服不少。 原本刁骏雄还心中暗喜,自己没有负责押送庞元魁的任务,不然可能会死。 谁知道池砚舟受伤住院,配合中央保安局行动的任务交给他,同样劫后余生。 现在刁骏雄觉得相差不大,两人都够倒霉的。 心里暗骂日本人一群蠢货,被敌人玩的团团转都不知道,不过这种心思刁骏雄唯有在心中表露,压根不敢说出只言片语。 心中边骂边从股内离开,他要好好休息一下,尚且心有余悸。 盛怀安在其离去后起身前往傅应秋办公室,在门外喊道:“报告。” “进。” “科长。” “警员安抚,以及牺牲警员的抚恤工作安排好了吗”傅应秋见其进来问道。 “科长放心,这一次抚恤是按照股内最高规格下发。” “嗯。” 此番“因公殉职”的警员不少,归根结底是任务出现问题,难免下面的人会有风言风语。 盛怀安这里进行安抚和抚恤的赔偿,表达股内的态度。 同时暗中放出消息引导警员知晓,整件事情特务股没有发言权,全权由日本人负责。 所以责任根本就不在盛怀安这里。 算是让警员同仇敌忾,心中暗恨日本人。 不过罪魁祸首是日本人,警员就不敢乱讲话,反倒没有引起什么麻烦。 盛怀安在傅应秋示意之下落座,后说道:“中央保安局这一次完全被军统算计。” “事发之后我联系对方询问情况,了解到他们的情报来源是军统中的内鬼,但显而易见内鬼已经暴露被军统抓获,甚至是让内鬼给中央保安局送了假情报。”出了如此大的事情,傅应秋当然是要了解一下情况,且也已经不算是机密了。 “可中央保安局方面却深信不疑,导致此番损失惨重。” “他们是压根没有想到,军统能将内鬼揪出来。” “军统的手段也是层出不穷。” “中央保安局对军统死咬着不放,前几次事情弄的很麻烦,这就是敌人的报复行动。” “居然敢选择在距离冰城不远处进行,艺高人胆大。” “太远中央保安局不上当怎么办?” “所以说他们胆子大。”盛怀安觉得军统为了让中央保安局的人入局,做出的选择是非常具有风险的。 但不可否认收获也是巨大的。 “好在此事不是我们负责,虽死伤众多警员但没有遇到麻烦。”傅应秋说道。 中央保安局内成员死伤惨重,日本人当然是气愤,但这火气发不到警察厅特务股头上。 反倒还给傅应秋这里许了一些好处,毕竟是保安局造成的问题,也算是安定一下人心。 再大的怒火日本人都需要找军统发泄,再大的责任那也是日本人自己去找负责人,警察厅特务股置身事外。 这在傅应秋看来就是不错,至于警员死伤一事。 习以为常! 第五百七十四章 汇报组织 偷袭失败! 宁素商完全能理解池砚舟所言,这若是换成真正任务则命休矣,且省委同样会遭受巨大打击。 “庞元魁同志参加工作时间很早,面对各种斗争经验丰富,且最早练习庄稼把式,后跟着一道士学习过几年拳脚,你未能偷袭成功实属正常。” 事已至此,宁素商不想池砚舟遭受打击一蹶不振,所以出言宽慰。 告知他庞元魁情况特殊,失败不能证明什么。 只是池砚舟心中很清楚,这些并非借口,敌人之中难道都不如庞元魁同志吗? 若是有朝一日遇到如同庞元魁同志这般,或更强于他之人,会给池砚舟任何重来的机会吗? 宁素商好心他自是能感受到,但说打击太大一蹶不振倒也不至于,池砚舟说道:“我已经同幡田海斗商议,日后清晨若有时间,都会指导训练我格斗能力。” 见池砚舟能有如此快的心态调整,立马就知耻而后勇,宁素商觉得这等心性难能可贵。 没有人能是常胜将军,包括组织在冰城乃至整个东北的斗争,其实失败往往是主旋律。 但若是组织备受打击从而意志消沉,还能同敌人战斗到如今吗? 所以及时的调整,认真总结经验吸取教训是至关重要的,池砚舟能自身做到这方面的严格要求,宁素商确实对其刮目相看。 组织内部很多同志尚且难做到这一点。 “很好。”原本的宽慰此刻不必再言,宁素商简单的两个字就足以表达。 池砚舟这里继续讲述庞元魁同志之事道:“偷袭被挡我想搏命一击,哪怕与‘叛徒’同归于尽也好,但庞元魁同志却不曾高声呼喊,让我意识到事态可能有所不同。 后对方讲述使我得知他并非叛变投靠日满,而是不想死在绥化警察署汉奸之手,想要借口前来冰城特高课暗杀住田晴斗,他本以为此计划不会影响组织任何决定,因绥化县委负责人对其必然是深信不疑。 只是漏算我潜伏在警察厅特务股内,将他从绥化警察署转移至冰城特务股一事汇报组织,致使安排锄奸计划。” 听到庞元魁同志临死之前都还想要再杀日寇,宁素商的心情也有波澜,虽都是见多识广经历颇非之辈,可每每听到组织同志悲壮决然之举,仍是难忍心中激荡。 “最后因你,导致庞元魁同志临时改变计划?” “幡田海斗在侧庞元魁同志的暗杀计划很难奏效,且因在绥化警察署遭受刑具太过残酷,他的右手手指被敌人残忍剪断,致使他行动时只能用左手,在一定程度上对他的影响很大,基本上不可能完成暗杀任务。 第五百七十五章 喜上加喜 此次先说能获悉有“叛徒”想要将有关省委的情报,提供给特高课一事。 究其原因便是池砚舟同幡田海斗关系要好,才能打探到这个消息。 若是没有这层关系,只怕很难知晓。 暂且不论庞元魁真假叛变一事,单说情报的获取,是通过人脉。 再者池砚舟后续能给庞元魁一个洗漱的机会,且想要通过这个洗漱的时机,杀人灭口。 同样是因为人际关系,若不是与幡田海斗私交不错,盛怀安又岂会让他负责押送交接的工作呢? 没有参与这个任务的机会,就很难找到杀人灭口的时机。 这同样很关键。 甚至于池砚舟不帮腔让幡田海斗同意庞元魁洗漱,玻璃碎片都难获取。 从这件事情上就更加能直观明显的反应出来,情报工作的最高境界,不是你潜入敌人办公室内窃取情报,而是要让敌人将情报告诉你。 且在出了事情之后,敌人还不会怀疑你。 这是情报工作潜伏人员的最优处境。 但仅是听起来就非常的困难,却要为此努力,起码这一次的事情池砚舟就感受到了便利。 幡田海斗所带来的方便显而易见,为此池砚舟决定多经营维系两人之间的关系,今日幡田海斗地位如此,可日后必然有所提升。 所以能获取的情报只会更多。 夜里到家徐妙清已经在等候,今日也打电话去学校告知出院。 见其回来徐妙清急忙起身上前问道:“忙了这么多天累坏了吧,吃口东西早些休息。” 不能让徐南钦知晓受伤,只能借口工作劳累让早点休息,徐妙清的心意池砚舟明白。 于是顺应的点头。 一同坐下吃饭徐南钦说道:“工作再忙也要注意休息。” “伯父说的是。” 吃完饭徐南钦也表示今日困乏早早进入房间,是他给池砚舟行的方便,明知对方受伤也是不想太过逞强。 后池砚舟、徐妙清一同回房间,她问道:“感觉如何?” “没什么问题。” “但也不能大意。” “你这里怎么样?”池砚舟问的是她昨日没有前去医院,可能是执行第三国际任务,想看其是否顺利。 真相关乎郑良哲她无法言明,只能点头说道:“很好。” 听徐妙清言语可知任务或已完成,池砚舟便松了口气。 转而提起军统成员行动一事。 这件事情徐妙清当然也有耳闻,接话回应:“军统这一次的手笔确实惊人,日满方面损失惨重,可谓是冰城周边近年来规模最大的一次作战,也是战绩最辉煌的一次。” 抗联和敌人交战多数在游击区或山林之中,冰城周边确实罕有。 所以军统这一次的举动,当得起徐妙清这番夸赞。 “令人解气。” 徐妙清却担忧说道:“我听闻警察厅特务股刁骏雄,带队配合行动死里逃生,你此次幸亏住院未能参与行动,不然……” 后面的话徐妙清不说,两人也心知肚明。 她不知池砚舟另有军统成员身份,所以很担心陷入军统的计划之内,毕竟军统可不知道池砚舟乃是红党潜伏人员。 这种信息差就很容易造成麻烦。 池砚舟现在也只能配合徐妙清露出幸运的神色,让其知道他另在军统处潜伏,只怕心中担忧会增加几倍。 顺势将话题带走,池砚舟问道:“去看望生了孩子的人,需要带些什么礼物比较好?” “谁?” “王昱临的妻子。” “出月子了吗?” “应该没有。” “那你一个男人,这个时候登门只怕不太好。” “也是。”倒不是说池砚舟去了之后,一定要见王昱临的妻子,而是担心对方得知你专程探望,主动洗漱打扮一番出来见你。 这则会影响坐月子。 徐妙清这里说道:“我明日帮你购买一些补身子的礼品,以及给孩子准备的礼物之类,你可以约王昱临出来见面时,将东西给他。” 其实可以等过后再说,但徐妙清也明白池砚舟的工作性质,现在是受伤所以时间较多,日后指不定会忙的脚不沾地。 到时候说去探望,可能又要一拖再拖。 “那就麻烦你。” “和我客气什么。”徐妙清觉得这种事情本就应该她负责,池砚舟恐怕都不知道需要买些什么,其次有伤在身不宜走动。 又闲聊几句两人休息,第二日一同用餐,后各自前往工作地点。 今日核查账目老生常谈,下午池砚舟约幡田海斗晚上吃饭。 收工后池砚舟前去赴约,地点选在宴宾楼。 毕竟宴请多次延后,现在理应挑选上档次之地,在冰城宴宾楼肯定不会给你丢面子。 晚上见面幡田海斗说道:“你这刚刚出院,何必如此着急。” “说要请师兄吃饭总是因事耽误,今日可算是吃上。” “一顿饭而已。” “是祝贺师兄入职特高课。” 等待片刻饭菜上来两人动筷,池砚舟是有伤在身不宜饮酒,幡田海斗便没有选择喝酒。 他习武之人对这方面没有特别喜爱,所以二人喝些茶水。 席间池砚舟说道:“这一次多谢师兄帮衬。” “我都说了住田晴斗课长不追究,是课长自己的决定。” “但师弟相信若是课长追究,师兄一定会帮忙说话。” 对于这句话幡田海斗没有反驳,因他当时确实是如此想的。 第五百七十六章 获悉情报 收拾烂摊子的人选不一定适合掌管大局,或许你本来合适但经过这档子事情之后,难免也会存在一些别的考量。 故而大概率是要为他人做嫁衣。 能有资格做滨江省地方分室负责人的,此刻在各自的岗位上也如鱼得水,没必要来冰城自找没趣。 想来的心中也清楚后续难有妥善待遇,也就踌躇不前。 以至于此刻日本人想要安排一名适合的人选前来冰城,都尚且有难度。 这无疑是好消息。 池砚舟对面前幡田海斗说道:“虽是如此,可说到底不能群龙无首,应该负责人很快会就位吧?” “课长认为确实会尽快安排人员接手负责,不可能放任冰城乃至整个滨江省的工作置之不理,但无非是赶鸭子上架,工作效率定然要受影响。”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工作失误就要付出代价,这没有任何捷径可言。” “军统闹出如此大的动作,甚至将中央保安局冰城负责人杀害,以至于现在遇到各种麻烦,难道要就此作罢?” 池砚舟想要探听一下日满方面是否有后续行动,组织、军统等都预料到其有行动,但具体行动若能掌握则更加有利于后续应对。 面对这个问题幡田海斗说道:“事情是因中央保安局而起,但他们目前在冰城的处境自身都存在问题,更别说对军统展开报复性行动,因此这等工作目前交由宪兵队负责。” 合理! 都是日本人同气连枝。 且中央保安局现在尚且群龙无首,负责人不知何时能赴任到岗,让他们自主解决这个问题显然不切实际。 宪兵队接手是情理之中。 “不知上面打算怎么做?” “课长和宪兵队方面还在商议,具体情况不太清楚,不过中央保安局这里将一个任务交给股内继续负责。” “任务?” “这个任务中央保安局已经开展了一段时间,但现在他们无力继续,索性转交给特高课负责跟进,或许报复行动会围绕中央保安局提供的任务情报进行。” “什么任务?”池砚舟问的没有犹豫,而是非常随意的开口,好似就是聊天的下意识反应。 他知道不能问。 但中央保安局这里的任务势必至关重要,且宪兵队打算围绕这个任务当做依托,来展开报复行动。 就足以见得任务的规模。 池砚舟怎么可能不想打探清楚呢? 对于他下意识的询问幡田海斗倒没有说教什么,只是回答:“这个尚不清楚。” 不清楚? 池砚舟现在不知道幡田海斗究竟是真的不清楚,还是为了任务的保密性找的一个借口。 第五百七十七章 跟踪监视 今夜池砚舟依然按时按点回到家中,特务股知他伤势未愈,自不会额外安排工作。 徐妙清见其回来上前说道:“礼品之类已经准备妥当,东西虽不算多但亦是不好拿着走动,你可明日同王昱临约好见面时间,收工回家让警员或人力车夫帮忙拿取。” 念及池砚舟受伤位置影响提拿重物,徐妙清建议是找人帮忙。 “明白。” 至于礼品是什么池砚舟没有详细询问,反正给王昱临后交由他回家自己查看。 休息一夜池砚舟让徐妙清将礼品帮自己拿上门外人力车,打算直接带去特务股内,晚上约王昱临见面给他便可。 不值顾再回来跑一趟。 等到警察厅石阶前让警员帮忙拿进去,杨顺得见情况凑上来问道:“股长这些礼物是?” “此前警察署同事添丁,打算晚上恭贺一下。” “夜里我帮队长拿。” “到时再说。” “是。” 进入临时办公室内落座,纪映淮看池砚舟的眼神有所不同,昨日情报之重要不言而喻。 且受伤情况下,还能获悉如此多信息。 当日策反池砚舟时,无非看中对方乃是警察厅特务股警员,其余倒没有考虑太多。 可谁知一来二去对方表现优异。 现在竟能获悉特高课的情报! 难不成对方天生就是做情报工作的料子,刚好被他们所发展。 “怎么如此看我?”池砚舟低头扫视发现衣着很是得体,不知纪映淮眼神何意。 “听说池队长今日带着礼物来班上?” “一些私事。” 一句话纪映淮将心中真实想法隐藏,转而投身到工作中去,账目余留已经不多,再过几日就可告一段落。 池砚舟靠坐在沙发上,听着纪映淮手中算盘拨弄,选择闭目养神。 十点多时他打电话去南岗警察署找王昱临,得知对方出外勤不在署内,留言让转告晚上约其见面。 …… …… 上午十二点诊所病人渐少,徐南钦迈步进入诊室。 韩医生将昨日从‘烛龙’处所得情报告知,听罢之后徐南钦说道:“新京方面我会立马联系让帮忙留意,看是谁前来冰城接替中央保安局工作,至于宪兵队特高课接手的任务,要想办法打探。” 中央保安局给徐南钦的压力很大,战斗多年经验丰富,敌人各类情报机构都有了解。 偏中央保安局成立不久,但势头凶猛。 此番军统是占得便宜,往日却也没少吃亏,对方进行到一半的任务交给特高课,军统处压力还是有的。 “但特高课方面情报难以获取,池砚舟利用幡田海斗打探也不好再深入,情报要如何掌握?” 第五百七十八章 事出反常 艳阳高照! 暗流涌动! 池砚舟下午在股内见到刁骏雄,两人相望眼神之中大有同病相怜之感。 刁骏雄露出苦笑说道:“池队长身体可好些?” “有劳刁队长挂念,伤势已经没有大碍,但听闻刁队长亦是死里逃生,与我这相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提起这个话题,刁骏雄立马来了精神说道:“别看我好似没有受伤,但当日凶险我敢说比你更甚,子弹、手雷、炮弹好似雨点,进入房屋更是遭受爆炸。 若非运气不错今日只怕再难相见,池队长只怕都还没有见过那般阵仗,宛若是大海浮萍无处可依。” 劫后余生导致刁骏雄此刻都还心有余悸,言语虽是有所夸张但事实相差不大,池砚舟一脸担忧神色好似被深深吸引。 等刁骏雄将话说完,他这才开口道:“刁队长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等遭遇都能活下来,吉人天相!” “能活着就行。”刁骏雄嘴上这样讲,但心里确实挺开心,原本活下来就是值得庆贺之事,后福一言若是真有谁能不想要? 你说迷信? 信好,不信坏! 两人都有劫后余生的遭遇反倒存在不少话题,最后还是刁骏雄这里忙着挑选新入职的警员,赶着去冰城地方警察学校,不然定还要再絮叨一会。 池砚舟不得不承认这刁骏雄运气是真不错,中央保安局冰城负责人都死在当场,他却还能毫发无损的活下来,没有点运气成分在内可说不过去。 之后池砚舟再度回到临时办公室内,协助纪映淮继续核查账目,多日下来确实显得枯燥。 熬到晚上收工两人互相道别,杨顺已经等候在礼物旁,随时待命。 先前之事池砚舟未寻杨顺麻烦,他总是时刻想着报答。 见状池砚舟就让他带着礼物跟随自己离开,刚走下警察厅石阶便看到王昱临等在不远处,今日回到署内听闻池砚舟打电话要见面。 于是从警察署早走一会在警察厅外等候。 “你出院后也不说在家休息一段时间。”王昱临见他已经投身工作,担心太过劳累。 “每日就是坐着并无别的事情,反倒还能有人说说话,强过一个人在家里闷着。” “今日叫我来是?” “这些是我给嫂子还有孩子准备的礼物,原本说是想要登门看望,但一方面念及嫂子还在坐月子不便见客,再者我有伤在身别冲撞到了孩子,索性将礼物给你带回去转交一下。” “这个时候你还惦记这些做什么?” “应该的。” 既然已经见面便没有拿上东西就离开的道理,池砚舟同王昱临约着一起吃饭,对方说什么都要请客。 因礼品还需有人拎着,便带着杨顺一同前往。 杨顺原本说自己在门外等候便可,不打扰池砚舟与王昱临用餐,却被池砚舟叫进包间之中坐下一起吃饭。 “在这里你不必客气,我与王警官是好友,你放松自在点便可。” “是队长。” “无需如此正式,就当朋友小聚,该吃吃该喝喝。” “是。” 杨顺和王昱临其实互相并不陌生,但今日算是正式见面熟悉,杨顺的感受是截然不同的。 他有一种被认可和尊重的感觉。 池砚舟趁着受伤期间打算经营维护人际关系,幡田海斗这里是首选,且收获出人意料的丰厚。 杨顺则也在此列。 恰逢对方在庞元魁一事上工作有所疏忽,池砚舟既往不咎让其感动,那不如趁热打铁再进一步。 今日让杨顺同桌吃饭,就是释放一个信号。 吃饭期间闲聊琐事倒也气氛轻松,王昱临话赶话说道:“屠博在南岗警察署内现在发展一般。” 屠博和王昱临恩怨由来已久。 此前屠博能加入南岗警察署特务系靠的是陆言,但组织会议任务过后屠博则没有别的表现,陆言也不可能对屠博真就另眼相看。 对方眼高于顶都不见得能将盛怀安放在眼中,又岂会在乎屠博。 所以屠博在特务系内就是一名普通的警员,慢慢泯与众人倒也合理,毕竟同是冰城地方警察学校毕业,屠博分配在邮政派出所内,就足以说明能力并不出众。 老对头混的不如人意王昱临心情自然不错,他背后有自己老爹帮衬,当然比屠博要好得多。火山文学 说起此事池砚舟也道:“刁骏雄队长手下警员伤亡惨重,科内安排是从冰城地方警察学校这里挑选人员进行补充,今日刁队长亲自前去挑选,不知道今年毕业的学员内,有没有好苗子。” “署里大概十几天前从警察学校入职一人,也是背后有关系安排过来的,听他讲警察学校内好苗子不少。”王昱临对这件事情有所了解。 “反倒便宜刁队长。” 王昱临却笑着说道:“家里走关系进来的是什么水平,你还不清楚吗? 在他眼里自然是好苗子多。” 对于这句话杨顺其实很认同,当年他也是好苗子,最后还不是去了县里的警察署。 成绩不如他的反而混的风生水起,若非心有不甘岂能跟随池砚舟而来。 第五百七十九章 私下传言 夜里到家徐妙清父女二人已经吃罢饭,池砚舟也在外聚餐倒无需再热饭菜。 清晨池砚舟等人同桌吃饭,他这几日都未曾晨练,原以为徐南钦会不会询问,毕竟他往日坚持的很好。 若是遭受询问池砚舟心中已有腹稿,借口前些日子加班加点工作太过辛劳,这几日状态不佳需要休息调整。 可谁知徐南钦压根不问。 既然不问池砚舟乐得自在,借口终归是借口,容易令人生疑。 或许徐南钦对锻炼一事本就不怎么放在心上,且这些日子他本身生意上工作也忙,忽视一些细节倒说得过去。 吃饭结束池砚舟前去警察厅特务股,继续核查账目。 中午吃饭时纪映淮借机同行说道:“上峰告知你,不必再通过幡田海斗探查信息。” “不做探查?” “考虑到你这里不好深入,上峰另有安排。” “明白。” 简单对话结束纪映淮就离去吃饭,池砚舟不得不说军统安排确实对他考虑的很到位。 原本这件事情乃是池砚舟当下的重中之重。 只是面对幡田海斗很难深入打探,对方对所谓保密条例贯彻的不错,只言片语和旁枝末节会觉得没有什么值得隐瞒,所以交谈中会告知你。 可牵扯到任务本身,幡田海斗这等初入谍海的情报工作人员就很敏感,正是因为池砚舟了解这一点,所以在任务至关重要的情况下,没有选择贸然联系幡田海斗追问后续。 他不想未能探查到情报,再被幡田海斗怀疑,或引得对方不喜将辛苦经营的关系付之东流。 这两日一直在想对策还没有切实可行的计划,谁成想军统这里就让其放弃,看来考虑确实足够全面。 对军统安排池砚舟其实很认可对方的判断能力,但军统还能有别的渠道获得情报吗? 池砚舟对此一无所知。 不过看军统上峰表示会另有安排,他就只能拭目以待。 毕竟池砚舟乃是红党组织成员,为军统之事可以以身犯险,协助打击日寇反抗伪满,却不能损害组织利益。 池砚舟现在能在警察厅特务股内有这般地位,柳滦、刑大、元硕、庞元魁等都是用鲜血为之浇灌。 所以这个位置并非他一人之位,组织众多同志牺牲血流所得,池砚舟没有资格意气用事。 只是宪兵队特高课的报复任务他又想要尽一份力,便只能打算在有切实可行的计划之后,再谨慎小心的行事。 没成想军统这里反应很快,对他潜伏工作亦是照顾有加。 渗透军统不假,但不妨碍池砚舟对军统上峰工作能力,以及判断力的肯定。 池砚舟不会再主动去寻幡田海斗打探这件事情,避免引起对方怀疑,给军统方面的行动增加难度。 但若是幡田海斗主动提起此事,他当然是不介意听一下,不过想来是不可能的。 既然如此池砚舟将目光放在刁骏雄这里,全员从冰城地方警察学校补充,这件事情背后隐藏什么? 今日收工目送纪映淮离去池砚舟却有所拖延,后等刁骏雄现身他才凑巧迎上。 “刁队长。” “池队长这是准备下班?” “每日核查账目又帮不上忙,一坐便是一天腰酸背痛。” “池队长这话说的,不是故意让人羡慕吗? 我和池队长相比可是劳累命。” “刁队长又去警察学校了?”池砚舟顺势问道。 “人员补充一事,哪有一趟就能跑好的。” “说来也是,这警察学校鱼目混珠者甚多,警察厅特务股的工作容不下滥竽充数之辈。” “池队长所言极是,所以为避免出现这种情况,现在多跑一趟也是应该的。”刁骏雄目前的工作主要就是选人,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现在哪怕盛怀安给你安排任务,你能很好的完成吗? 池砚舟眉头一挑笑着说道:“说到底警察厅特务股职位特殊,在警察学校内是众多学员的心仪岗位,刁队长这一次负责挑选人员,只怕不少人是想要拉拉关系吧。” 这句话暗含的意思便是说刁骏雄收了好处,想要走后门的人很多,塞些黄白之物是人之常情。 “池队长莫要乱说。”刁骏雄立马说道。 池砚舟今日故意提起此事,无非是想要找到一个切入的借口,不然你非常生硬的打探背后隐情太过刻意。 “老弟就是没有刁队长的心思通透,补充警员全部选择警察学校,这单单是收取对方家中给的好处费,怕都要拿的手软。” “池队长你可不要信口开河。” “你我二人在此说说罢了,出了这个门我守口如瓶。” “子虚乌有的事情。” 见刁骏雄如此解释,池砚舟脸上笑意收敛说道:“股内警员私下讨论,刁队长不知情吗?” “讨论什么?” “说刁队长选择全员从警察学校选拔,就是为了让学员给自己送礼送钱,甚至会迟迟不公布人员名单,让大家都觉得可能会有机会,从而出手更加阔绰。 还言刁队长经此一役就能赚个盆满钵满,说手下警员跟着命丧黄泉,刁队长却私下发财,真是两不耽误。” “放他娘个屁!”刁骏雄忍不住骂道。 你说有警员说这些话吗? 不知道! 但肯定会有警员心里是这样想的,只是没有说出来罢了。 所以刁骏雄哪怕是去下面打听,池砚舟也不担心会东窗事发,毕竟警员只能保证自己没有这样说过,但其他警员有没有如此讲过。 谁敢打包票? 说的都是各自的心里话,你能保证无人言语? 刁骏雄现在很气愤,你说敛财一事不算什么,伪政府内何人不敛财? 就算是村子里的保长都贪得无厌,更别提其他人。 这不寒碜! 哪怕说出来也无非是不好听罢了,算不得太严重的问题。 可刁骏雄现在气愤是心中不甘,真做过也就罢了,可事实根本就不是警员私下讨论的这样。 含血喷人! 刁骏雄质问:“此言出自谁人之口?” 见状池砚舟急忙说道:“下面警员胡乱猜忌罢了,既然没有那就不必理会,刁队长先忙我告辞。” 看到他要走,刁骏雄将其拦下说道:“池队长这显然是不相信我?” “哪里。” “我刁骏雄不需要立牌坊,今日真让池队长说中,我也不会脸红,可我现在很严肃的告诉你,都是无稽之谈。” “刁队长没有收取好处?”池砚舟疑惑问道。 面对这个问题刁骏雄一时语塞,池砚舟见状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再度打算离去。 刁骏雄向前再跨一步拦在身前说道:“好处我确实收了,但全员选择警察学校内的学员,这不是我的建议更不是我的要求,而是股内如此安排。” 收好处是因为有人送。 刁骏雄觉得没有将到手的好处,往外推的道理。 可从警察学校内补充警力一事,压根就不是他的意思,他不过是奉命行事。 更加没有在警察学校内大肆敛财,而是有机灵的且消息灵通之辈,主动给你送礼拉近关系。 满打满算也不过才四个人罢了。 哪里和特务股内私下传言的那么玄乎,说他刁骏雄手下警员丧命,自己这里趁机敛财,你听听这都像话吗? 池砚舟闻言眉头微皱说道:“股内怎么可能做出如此安排,全员从警察学校内挑选,很难说适应特务股的工作强度,这不是耽误刁队长你这里的日常工作吗?” 看似池砚舟是为自己打抱不平,可刁骏雄从对方的语气之中能听出来,他还是不相信自己。 确实这种事情,如此解释显得苍白。 可刁骏雄最后欲言又止几次,开言说道:“反正事情的真相就是这样,池队长信与不信,我也不做强求。” 说罢刁骏雄扭头离开。 池砚舟望着对方的背影若有所思。 第五百八十一章 核查结束 勉励两句让乌雅巴图鲁离开,池砚舟将临时办公室的门锁好。 司城和真这里的事情真相他心知肚明,怨自然是不能怨在乌雅巴图鲁头上,于是池砚舟借口自己此前力挽狂澜的表现,已经不惧司城和真处的暗中行动。 算是将这件事情的重要程度下降级别,那么你不怪罪对方就情有可原。 且最后闲聊时池砚舟也询问了一下,新京满清遗老派系方面可有最新动作,乌雅巴图鲁表示自己都可应付。 可见新京满清遗老派系这里贼心不死,但无疑对冰城鞭长莫及,以至于难有实质性的举动。 今夜见到宁素商信号池砚舟改道河顺街,二人于房间中相见。 “‘欢颜’同志。” “‘寒泓’同志。” “请坐。” 池砚舟这里依言坐下,宁素商当即抓紧时间说道:“你此前提供的有关宪兵队报复一事,组织方面已经跟进打探,但目前为止尚未听闻有何进展。 军统这里能让你抽身,对你的保护工作很是到位,只是军统方面说他们另有安排,市委不知具体安排是什么,事后你这里若是方便,要留意一下相关的情报。” “我明白。” “至于新京方面确实如同你所汇报的一样,想要来冰城收拾烂摊子的人基本没有,且日寇觉得冰城乃至伪滨江省,在伪满洲国的情报工作中,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因此人选一事也不愿凑合。” “那岂不是中央保安局在冰城的工作,近段时间难以开展?” “日寇显然不会任由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中央保安局内打算安排一名高层人员,近期前来冰城负责整顿工作,为日后敲定负责人接手做准备。” 高层人员前来性质属于特派员。 等过段时间人选敲定交接之后,就重回新京中央保安局内。 “由此可以看出日本人对冰城的重视,居然先一步安排高层人员前来收拾烂摊子,好交给后续的负责人。” “战略意义不同。” 池砚舟知道冰城的战略意义有所提升,且还在持续攀高。 日后只怕会成为没有硝烟的绞肉场。 “宪兵队特高课所谓的报复计划初步判断是针对军统,现也由军统方面主要负责打探,但组织这里也不能完全放松警惕,或许在敌人眼中反满抗日组织没有区别。 且中央保安局究竟交给特高课的任务,是有关军统还是与组织相关,目前不得而知。”池砚舟做出提醒。 “市委方面对此已经有所警觉。” “那就好。” “至于你说警察厅特务股的警员补充一事,市委同样觉得很奇怪。” 第五百八十二章 换个角度 破局! 困局当前勘破难度甚大,欲求真相却苦于无从下手。 思绪飞舞难有定处。 下午池砚舟观察再未见刁骏雄回来,其手下警员亦是没有异常,夜里收工池砚舟在警察厅石阶前等候纪映淮。 这些时日对方协助特务股核查账目任劳任怨,虽也是征收股自身工作,但说好请客吃饭岂能食言。 再者对方在核查账目中帮忙隐瞒《韩医生诊所》一事,你也理应感谢。 “纪警官。”池砚舟见纪映淮穿着一身便装从内出来,迎上前喊道。 “池队长。” “纪警官请吧。” “池队长无需如此客气。” “应当的。” 纪映淮稍作推辞便同池砚舟并肩离去,不必担心被警员所看到。 岑鑫甚至今日就断言池砚舟定会宴请纪映淮,毕竟帮忙隐瞒一事你要有所表示,这等拉近关系的机会岂能放过。 二人在埠头区内寻了一家小馆子,落座二楼包间。 后用餐期间池砚舟说道:“不知药品一事,究竟是何处出的问题?” “‘神仙打架’我等‘小鬼’要避免遭殃,有关这方面的情报厅内大多不愿探听,岑鑫对此事的兴趣同样不大。” “也是。” 池砚舟在纪映淮面前并未提起特务股刁骏雄一事,因这件事情并非秘密,纪映淮也知晓特务股警员出现重大伤亡,现在打算从警察学校内补充警力。 至于此举背后暗藏隐秘一事,纪映淮却未知晓。 池砚舟不做汇报的原因则是,组织方面已经开始着手调查这件事情,此刻若告知军统,他们大概率同样会选择从警察学校内入手。 则容易造成组织与军统在警察学校内的遭遇,若是一时不察反而会给池砚舟带来麻烦。 毕竟红党方面消息何来? 难免要怀疑。 既然有可能会在调查过程中互相影响,又可能导致军统怀疑,那么考虑这些情况当然是不汇报为好。 此事不做汇报并不会给池砚舟带来麻烦,表层情况众人皆知不存在汇报的意义,深层隐秘纪映淮未发觉池砚舟同样可以没有察觉。 至于这件事情最终是否需要告知军统,市委方面会通过宁素商通知池砚舟,因此今夜吃饭他对此事没有提及。 “这次日满高层闹的算是动静不小,日后对药品的获取肯定会产生一定的影响,对我等而言不见得是好事情。”纪映淮可以预见此后的药品情况。 “药品永远都是紧俏稀缺。” “粮食、棉花、桐油等等对我等而言同样稀缺。” “只要是日满方面的管制物品,都存在这样的问题。” 聊着当前局势两人吃罢饭离开,随后几日池砚舟在特务股中无所事事,一直想要探寻刁骏雄这里的真相却毫无存进。 今日收工回家得见宁素商信号,池砚舟改道前往河顺街。 叩门进入房间之内,刚喊一声同志池砚舟便迫不及待问道:“警察学校这里调查可有进展?” “毫无进展。” 果然! 与池砚舟此前料想的一样。 “我当日猜测警察学校这里调查难有收获,于是这几日一直想要从刁骏雄处下手,可苦于没有找到机会。” “警察学校内学员对此事没有更多的考虑,只是觉得乃千载难逢的良机,一门心思想的都是如何加入警察厅特务股,很难做到深远思考这件事情背后的疑点。” 池砚舟在冰城地方警察学校接受过培训,对宁素商现在说的话能理解,选择在警察学校参加培训学习,其目的就是为了毕业之后从事警员工作。 但就冰城以及周边地区而言,冰城警察厅已经是顶天的存在,谁不想加入其中。 且警察厅出面招收警员,值得怀疑吗? “市委方面的安排是?” “市委目前很难将这件事情调查清楚,且新京方面已经安排中央保安局人员前来冰城开展整顿工作,市委将更多的精力放在这件事情上,想看能否将此人暗杀,以此继续拖延中央保安局伪滨江省地方分室的成立。” 这件事情同样重要所以市委不能马虎,特务股的事情现在一团迷雾确实难以跟进。 面对这种情况池砚舟提议说道:“要不要我将此事告知军统,让他们出面看能否有所收获。” 组织若是同意这个提议,就会在池砚舟将消息告知军统前,将负责警察学校内调查工作的同志撤离,避免与军统人员遭遇便可。 “他们能有所发现吗?”宁素商知道军统现在精力,只怕都放在调查宪兵队特高课报复一事上。 “军统成员纪映淮,此前同样在冰城地方警察学校接受培训,且她刚刚毕业就火速嫁给警察学校内的日语老师。 当年一众学员都觉得她是为了攀附日本人,但现在看来可能是军统工作需求。” “你是想要纪映淮出面?” “她丈夫虽然已经死亡,可毕竟在警察学校内摸爬滚打多年,临死之前已经升任领导层,想来在学校内必然是有人脉关系在的。 虽说人走茶凉影响不小,但纪映淮应能通过警察学校内的教员以及领导等,开展调查工作,和我们现在的调查视角有所不同,指不定能有收获。” 这件事情池砚舟已经想了几日,但未征求得到组织同意之前,他是不能私下将消息告知纪映淮的。 宁素商仔细思考池砚舟所言,确实纪映淮的调查角度与组织不同,且特务股的阴谋与警察学校紧密相关。 学校内部的教职员工说不定就知道真相,纪映淮大可一步到位。 于是宁素商说道:“你可以将此事告知纪映淮,但要尽量掌握对方的调查进展以及调查结果。” “明白。” “还有一事。” “何事?” “组织同志这几日围绕警察学校展开调查,虽没有掌握与此次任务相关的情报,但发现警察学校近期招生人员增多。” “扩招学员?” “正事。” “我之前在警察厅内听其他部门人员闲聊,好像不仅仅是冰城,各地的地方警察学校都有学员扩招的安排。” “看来敌人是想要加强对伪满的控制。” “同时他们想要让警员具备士兵的战斗能力,随时都可以参与搜捕行动和清剿抗联等任务,每年伤亡都在增加所以需要补充人手。” 伪满警员都是配备步枪的,要的就是随时作战的能力。 秋冬两季清剿行动各地警员也是多有参与,等结束清剿伤亡必然惨重,冰城这里还好一些,外面的警察署警员压力可想而知。 池砚舟继续说道:“只怕冰城地方警察学校扩招学员,毕业后都要分配去周边的警察署、派出所,以便补充他们去年损失的人手,以及保证今年的清剿工作得以顺利进行。” “所以警察学校内学员,才会对加入警察厅特务股趋之若鹜,因为没有人愿意被安排参与进山清剿的任务。” “没错。”池砚舟知晓警察学校内的学员都是什么态度,没人愿意送死。 宁素商转而问道:“你说警察厅方面是担心好苗子白白送死,所以提前想要留下一些吗?” “有这方面的可能,但现在很难说。” “那就跟进调查这件事情。” “是。” 结束与宁素商的见面之后,池砚舟便起身离开。 目前警察学校方面的问题,还是云山雾罩,至于说保全有天赋有能力的学员,只能说是有可能。 至于说这个可能性有多大? 很难说小与大,毕竟要么是,要么不是。 都是五五之数。 池砚舟认为还是应让纪映淮这里参与调查,看结果如何再说。 第五百八十四章 忌日悼念 冰城地方警察学院! 在此之前纪映淮原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再涉足其中,时至今日她却已经做好了再度接触的准备。 一切为了抗日救国,纪映淮心中早有决断。 军统上峰同意她围绕警察学校展开调查,可正如秦老板此前所言,她借口避免睹物思人触景生情,与其断绝联系时日已久。 此番又当如何切入? 回到家中纪映淮拿出酒杯为自己斟满红酒,唱片机随手压下播放西方歌曲,红酒多的在杯中有些无法摇晃。 其实红酒杯根本就不宜将酒盛满,才可通过晃动激发酒的酣醇,纪映淮却总难有闲情逸致,每每都是倒满一杯自饮自斟。 随着红酒缓缓入喉,纪映淮脸色出现酡酥。 “或许忌日将近,也该大家一起悼念一下。”纪映淮心中如此想到。 仰头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洗漱上床休息。 第二日清早出门前纪映淮含了一口白酒,咽下一小部分,其余漱口后吐掉。 再临警察厅征收股撞见岑鑫,凑近能感受到酒精刺鼻的味道,岑鑫眉头微蹙问道:“你早上起来喝酒了?” 今日工作时间饮酒本就不对。 且大早上起来便喝酒,这是何意? 纪映淮的酒瘾岑鑫记得,不曾有如此之大。 “属下知错。” “跟我进办公室。” 亦步亦趋跟随岑鑫进入办公室内,将门顺势关上岑鑫问道:“你这是有何心事?” 面对这个问题纪映淮欲言又止,岑鑫急忙追问:“和我还有什么不便言语的吗?” 听话说到这里纪映淮低头回答:“我又梦到他浑身是血的来寻我报仇。” “都说了这件事情已经过去。” “可他忌日将近,我这几日心里总是不舒服,夜里睡觉都不踏实。” “那你喝酒能解决什么问题?” 见纪映淮不回答岑鑫觉得自己态度或许太过生硬,看对方楚楚可怜的模样也是心头一软。 言语轻柔了些许说道:“事情早就已经烟消云散,你万不可自己给自己寻麻烦。” “我都明白,只是心中时常有些难安。” “要不要给你放两天假。” 纪映淮之前配合特务股核查账目工作辛劳,理应放假休息,无人会说是岑鑫假公济私。 “属下想要在忌日的时候悼念一下,请一些他生前的朋友前来参与,看能否化解怨气。” “人死道消,何来怨气?” “图个心安。” 纪映淮想要通过忌日一事,和昔日警察学校人员再度建立联系,在岑鑫面前必须师出有名。 且岑鑫知晓此事对纪映淮帮助较大,起码不管出现任何情况,有人帮忙托底。 见纪映淮如此心态岑鑫也难再说什么,索性说道:“若是你想要如此,觉得可以心安,那就随你的心意。” “多谢股长。” “要不要帮你请些和尚、道士念念经?” “我自己心中默念便可,好端端的做法事,只怕会被人猜忌。” “也是。” “多谢股长体谅。”纪映淮感激的看着岑鑫,让对方觉得怎么样都好。 从岑鑫办公室出来纪映淮就开始着手准备这件事情,和昔日人员建立联系是探查警察学校的第一步,同样是较为关键的一步。 但这样无疑会耗费一些时间,毕竟你想要更加合情合理的去打探,前期的准备工作是必不可少的。 时间上相对会慢一些。 纪映淮现在唯一担心的问题,就是特务股这里的事情会不会突然结束,或者说特务股这里的阴谋,有没有可能在你打探消息的过程中,就已经完成了呢? 有这方面的担心却还是要按部就班,纪映淮不会自乱阵脚。 池砚舟将消息汇报后,没有再去关注纪映淮这里的调查进展,毕竟警察厅内还是人多眼杂,你要尽量避免露出破绽。 他打算过上几日,再前去询问一下。 现在池砚舟的主要工作还是盯着刁骏雄,虽说这里难有收获,但反正在股内闲来无事,继续观察聊胜于无。 其次他也是想要掌握,警察厅特务股这里的具体进展,看何时算是尘埃落定。 但随着池砚舟的观察,他发现情况确实再度充满异样,那就是从警察学校内挑选学员补充特务股警力,按道理来讲其实不算非常困难。 警察厅要人,警察学校这里会配合放行。 学员更是会求之不得。 且通过学习期间的考核成绩,以及各教官对学员的打分,将优秀学员挑选出来很容易。 至于你说走后门的? 那岂不是更加好选择。 所以刁骏雄这里出事时间久已,要补充警员应该已经到位才对,可现在并没有新增警员前来特务股报道,也就是说警察学校这里的最终名单还未敲定。 疑点开始随着时间慢慢浮出水面,现在更加可以确认,整件事情存在一定的问题。 池砚舟所能做的就是观察特务股内的情况,但真的想要取得成就,则还是要看纪映淮的发挥。 今日下午杨顺陪着他前去医院换药,伤口医生检查说愈合的不错,但还是要尽量避免剧烈活动,免得造成二次受伤。 从医院出来杨顺说道:“队长不如直接回家休息,不必再去股内。” 换药时间不算翘班,回家休息股内无人会多言语,池砚舟却摇头说道:“不留人口舌,反正在哪休息都是一样的。” 倒不是说池砚舟有多么的敬业爱岗,而是整件事情的疑点越发的多起来,他想要在股内多加留意。 虽心知此举能取得收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任何情况你都不可忽视。 池砚舟可以接受自己严阵以待但没有斩获,却很难接受因为自己的疏忽,导致线索一闪而过你却没有抓住。 见池砚舟考虑如此周全,杨顺心中佩服。 几番事情下来他对池砚舟是心悦诚服,认为对方能坐到这个位置,且在各方对特务科、特务股都有所想法时,还能从中获取股内支持,并非简单的忠心而已。 池砚舟可不知道自己的一个借口,让杨顺脑海之中又浮想联翩,甚至是潜心好学,想要将池砚舟的指点都牢记心中。 果然事情与预料的一样,在特务股内并未见到刁骏雄,同样不曾看到新来警员报到。 收工时池砚舟对一旁杨顺说道:“刁队长这几日倒是休息的不错。” “听说还在忙警察学校的事情。” “不就是挑选几名警员,有什么好忙的?” “这个属下也不太清楚,会不会是想要走后门的人太多,刁队长有些难以取舍?” “无非就是价高者得,有何不便取舍的。” “刁队长待价而沽,想要看看能不能获取更多的好处?” “或许吧。” 通过与杨顺的对话同样可以看出来,特务股警员现在并没有察觉此番事情有异,只是更加感兴趣刁骏雄能从此事之中捞到多少好处。 毕竟从警察学校这里补充警力,在警员看来没什么值得奇怪的。 在警察厅前与杨顺分别,池砚舟刚准备回家却看到幡田海斗过来,这几日两人一直都没有见面,因幡田海斗这里公务在身。 今日得见池砚舟面色欢喜心中却是有些担忧,毕竟宪兵队特高课接手了中央保安局的任务,幡田海斗理应会参与其中。 现在却有空过来,莫不是任务已经结束? 这显然是个坏消息。 可又不曾听闻宪兵队特高课这里有动静。 池砚舟将心中猜测暂且按下不表,迎上前去说道:“师兄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你今天换药,来问问你伤口恢复的如何。” “劳烦师兄挂念,特高课工作如此忙碌还惦记我这小事。” 不得不说幡田海斗居然连换药的日子都记得,这着实让池砚舟没有想到,不过话语却还是暗指特高课工作一事,想要看能否打探到一些消息。 第五百八十六章 计划有变 善人? 恶徒! 幡田海斗人性中的恶根深蒂固,回想首次在道馆内相见,对方残虐的本性便展露无疑。 后续交往拉近关系这方面便未曾再度体现,可本质上的东西则难更改,幡田海斗依然还是幡田海斗。 无非通过学习培训更加的内敛,也更加的可怕。 对此事池砚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希望残疾乞儿能早日远离,切莫再与幡田海斗接触。 今夜刻意经营让二人关系更进一步,临别前似是还有说不完的话题,最后时间已晚才依依不舍告别。 约下次有时间再聚。 幡田海斗在宪兵队特高课内孤家寡人,除却工作外随时都可相聚,自是求之不得。 回到家中休息一夜池砚舟前往警察厅特务股,工作内容还是观察刁骏雄,主旋律枯燥的一成不变。 千篇一律的工作在中午时有所变化,刁骏雄这里带着文件档案进入盛怀安办公室内,莫不是警察学校名单最终敲定? 池砚舟不动声色却有些担忧,他本想要同纪映淮告知此事,但对方已经两日不曾来厅内工作。 听征收股警员说是放假,念她此前协助特务股核查账目辛苦,所以安排几天假期给对方。 对此消息池砚舟猜测纪映淮定是利用假期,针对冰城警察学校展开调查,只能希望特务股的事情不要结束的如此之快。 …… …… 中午韩医生看完早上过来的最后一名病患,就起身换衣服出门吃饭,交代红白星看好诊所,若是有病人登门就让其下午再来,或在诊所内稍作等待,他吃完午饭就回来。 今日午饭韩医生约了徐南钦一起吃,等他过来时徐南钦已经在内等候。 互相打声招呼韩医生落座,饭菜已经提前端上,确认屋门关好后道:“‘赤眉’方面传来消息,情况相较此前设想出现较大变化。” ‘赤眉’便是之前徐南钦交给韩医生负责的军统成员,断臂且身材幼小。 “遇到何种情况?” “‘赤眉’在情报中表示他跟踪监视幡田海斗初期顺利,可对方的敏锐程度远超他的想象,甚至直觉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都异于常人,仅三天时间‘赤眉’便觉得自己已经被幡田海斗所察觉。” “怎么等到现在才汇报?”徐南钦当即问道,仅三天就被察觉端倪,到今日为止早就过去多时。 为何迟迟不做汇报? 韩医生继续说道:“‘赤眉’意识到自己可能任务失败,但又不甘心就此作罢,且他唯恐自己联系上峰时露出破绽,所以想要暂且切断联络。” 被幡田海斗发现导致‘赤眉’觉得情况糟糕,避免将幡田海斗的目光引向上线,‘赤眉’选择不汇报而是暂时切断联系,在徐南钦看来是没有错的。 第五百八十八章 合理脱身 难了解真相致使乌雅巴图鲁锲而不舍,倒让司城和真对其降低警惕,无心插柳柳成荫。 见池砚舟在此警员都上前问好。 乌雅巴图鲁表现与先前无异,司城和真依然中规中矩,让人难挑出毛病。 与乌雅巴图鲁代表满清遗老派系而来不同,司城和真更多是起到监视之作用,和池砚舟往日无仇近日无怨。 杨顺留在池砚舟身边低声说道:“二人都没有异样表现。” “保持观察。” “是。” 结束工作池砚舟从警察厅内离开回家,路过工商胡同时朝着警校胡同望了一眼,但没有任何发现故而脚步未停。 回到家中不见徐南钦,这几日时常是回来较晚,生意场上的工作日渐忙碌。 后等不见人归池砚舟便同徐妙清先吃饭,席间话题多放在秋冬两季清剿一事上,小规模的搜山清剿已经开始,等冬季则会加大力度。 赶上大雪封山就会进行围困,惯用招数罢了。 可就是这些时常都会用的办法,偏就让抗联以及各部的武装力量苦不堪言。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并非不想春夏两季在山中屯粮,实乃敌人对粮食管控的越发严格,百姓常常都为米面粮油发愁。”徐妙清对粮食一事了解较多。 “还有被服棉花同样存在问题。” “御寒的物资其实相对而言还算能凑合,毕竟这些年伏击日伪的物资运输队伍,缴获来的粮食自然是当下就会消耗,但其他的物品却可以重复使用,几年积攒御寒的衣物问题倒是不大。” 还有就是战斗条件艰苦,生存条件更是苦不堪言,同志战士牺牲较大,虽有补充但往往也是入不敷出。 “今年又是一个寒冬。”池砚舟言语之中隐含担忧。 东北的寒冬是会死人的! “要是能趁着大雪封山前获取一批物资,这个冬季应该能好熬一些。” “物资!”池砚舟何尝不知道这时最需要物资补充,可交通运输线路遭到敌人把控,陆路、水路、铁路等无一例外,空运根本就不具备这样的条件,不可放在考虑之内。 其次就是物资管制又很难采购。 再者就算可以采购,你又有多少经费? 每年冬天都会面临如此严峻的考验,但城外战士却都咬牙坚持下来,甚至顶着如此艰巨的环境与敌人作战,精神令人钦佩。 望着桌上饭菜徐妙清、池砚舟都心知这对山中战士是一种奢望,他们不会说因潜伏工作性质不同且危机四伏,就心安理得觉得应当享受这些,而是同为山中战士所担忧。 “你们应当情况会好一些吧?”池砚舟将目光从饭菜上挪开问道。 “经费方面确实会富裕一些,但相关物资也面临同样的问题。” “没有打通一条交通线吗?” “交通线是有的,但大批量的运送物资则存在困难,不过好在我们人员数量有限,多数进行的是潜伏工作,所以情况相对好些。” 第三国际成员潜伏工作者居多,则有正当的渠道获取食物,例如潜伏在冰城内,衣食住行自然是不受限制,无非是高低之分罢了。 城外武装力量第三国际这里人数不多,物资相对好解决。 就在两人讨论过冬物资一事时,徐南钦从外回来,听得动静二人就将话题止住。 “爹吃饭了吗?” “已经吃过。” 不可再聊工作上的事情,就开始拉拉家常,后便各自回房休息。 徐南钦虽是这几日生意繁忙,但观精神状态还不错,显然不算过度劳累,徐妙清便也没有上纲上线。 第二日清晨池砚舟依然是吃完饭后离开,伤势目前并不支持他锻炼,但偷袭庞元魁同志给他上了一课,让其想要增强格斗能力。 却也明白磨刀不误砍柴工,好好养伤才是最快提升战斗力的办法。 若是因锻炼加重伤势,不仅不会增强格斗能力,还会再度减弱你的战斗力,得不偿失。 …… …… 幡田海斗今日早上从宪兵队内出来,依然选择在不远处的早餐店内购买小米糕,数量自然还是多些,毕竟他要投喂残疾乞儿。 今日倒是稍显奇怪,一直走到满洲里街都还未见乞儿出现,就在幡田海斗诧异之际,突然冲出来四个乞儿拦在身前,嘴里喊着让他行行好。 幡田海斗目光向着不远处望去,果然看到熟悉的残疾乞儿怯懦的站在一旁,脸上青肿可见遭到拳打脚踢。 再看身前拦路索要食物的乞儿,幡田海斗心中了然。 定是每日有吃的事情被这些乞儿知晓,于是逼问对方食物从何而来,残疾乞儿经受不住围殴,只能如实告知带着他们今日前来。 食物! 果然会让所有人都变得疯狂,为了一口吃的这些乞儿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 就在幡田海斗思索之际,残疾乞儿急忙撒腿就跑。 他觉得这些人现在上前索要食物,自己刚好可以脱身,不然之后又要被控制起来。 看着对方头也不回的远去,幡田海斗心中失落,明明还想要看看最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却被人中途打乱。 第五百八十九章 一封情报 踏足警察厅特务股池砚舟照例观察,但却得见纪映淮身影,可见她假期结束前来工作。 那么有关冰城地方警察学校,这里的调查情况进展如何? 池砚舟等到下午寻机会同纪映淮交谈, “纪警官。” “池队长。” “这几日假期休息的可还好?” “放松了几日当然乐得自在,再不来厅内工作只怕都懒得动弹。” “劳逸结合。” 谈话间脚步移至无人地带,池砚舟低声询问:“警察学校这里调查可有进展?” 面对这个问题纪映淮倒没有隐瞒,口中说道:“有。” 首先这个情报就是由池砚舟汇报,警察学校内另有隐情一事他是确定的,其次这件事情背后乃是特务股操控,池砚舟就不可能在这个任务之中置身事外,所以理应告诉他具体情况。 池砚舟好奇追问:“不知所藏内情是?” “等晚上收工再详谈。” “好。” 两人各自回到工作岗位之中,一直等到收工池砚舟立于警察厅门前等候,见纪映淮出来两人并肩离开。 找了一处饭店进入包间之内,随意点菜等上齐后关门,池砚舟将话题重新拉回。 面对询问纪映淮这里说道:“根据我对冰城地方警察学校的调查,得知警察厅特务股此番从警察学校内挑选学员进行补充一事,乃是因为警察学校这里获取的一封情报。” “一封情报?” “正是。” “情报内容是什么?” “有抗日反满成员潜入警察学校之内接受培训,意图通过这样的方式打入警察厅、警察署等地。” “所以特务股现在根本就不是挑选学员补充警力,而是在暗中调查潜伏人员是谁?” “没错。” “是我们的人吗?”池砚舟问道。 直接想要打入警察厅这等地方确实不易,那么选择先加入警察学校,后被分配安排在警察机构内工作,逻辑上确实是合理的。 纪映淮这里却摇头说道:“上峰已经核查过这件事情,与我等无关。” 听到此言池砚舟觉得或许乃是组织同志,那现在可能已经陷入危险之中,所以这个消息也要尽快汇报组织。 “特务股的调查情况如何?” “警察学校方面的人员对此事了解不多,毕竟调查工作交给特务股后,他们就不便再插手。” “可为什么说警察学校内有反满抗日分子潜伏的消息,是送给警察学校,而不是送给特务股呢?”池砚舟对于这个细节觉得奇怪。 “这一点没有打听到结果,但猜测或许乃是警察学校的情报渠道,你在内接受过培训,应当明白警察学校也肩负收集情报的职责。” “难怪特务股一反常态全员从学员之中挑选,只怕是算准了反满抗日成员更加想要打入警察厅内,所以会表现的比较积极,从而能窥破伪装。” 第五百九十章 有所存疑 谎言? 第三国际出于潜伏人员保密考虑,或许会选择隐瞒安排人员混入冰城地方警察学校之内,以便后续工作不受影响。 可军统没道理在池砚舟面前说谎,毕竟任务情报乃是他汇报纪映淮,军统哪怕出于保密考虑,顶多可以让纪映淮告知因保密要求无法透露详情便可,没理由说谎。 为何? 表示军统安排人员潜伏在冰城地方警察学校内,但具体成员是谁池砚舟不知,且这个消息警察学校、特务股等都收到情报,也不算机密不可告人。 其次特务股安排刁骏雄负责此事,池砚舟身为警察厅特务股队长,若后续能有情报收获,却默认对方不是军统成员所以未能第一时间送出消息,造成情报耽误时间致使人员暴露。 这种情况并非不会出现。 军统何苦来哉? 所以军统方面可以表示警察学校内有成员潜伏,但无需告知具体姓名,以便池砚舟在后续工作中可以有更准确的判断。 因此根据现在已知的情报分析,警察学校内潜伏人员并非军统,纪映淮告知不是组织同志也不必怀疑。 则剩下第三国际一处。 与宁素商分别后池砚舟回到家中,吃过饭与徐妙清进入房间内,池砚舟开口问道:“警察厅特务股在冰城地方警察学校内有所阴谋一事,你们应当已经知道了吧?” “是你获取的情报?”徐妙清这里反应同样迅速。 “但根据第三国际提供消息,说并未在警察学校内安插潜伏人员。” “没错。” “确定?” “确定!” 第三国际这里池砚舟同样可以确认消息,所以现在他反而是最清楚这件事情的人,组织、军统、第三国际都没有安排人员潜伏。 警察学校的情报究竟从何而来! 徐妙清见状轻声问道:“发生什么事情?” 池砚舟当即将所面临的情况告知,徐妙清却下意识问道:“有没有可能是军统成员?” 第三国际徐妙清可以确认不是,红党这里池砚舟也能做出回答。 军统? “非也。” 虽不知晓池砚舟为何如此笃定,或是红党方面斩获情报告知,徐妙清并未过多怀疑。 倒是被池砚舟的话语带入疑惑之地,徐妙清秀眉轻蹙道:“警察学校获取情报应当不是空穴来风,警察厅特务股参与调查同样尽心尽力,说是和莫须有的敌人斗智斗勇着实让人难以接受。”火山文学 “所以这件事情背后,究竟真相是什么?” “会不会是反满抗日组织之中成立的新部门,所行之事都无需向地区负责人汇报,所以造成现在信息不通的局面出现?”徐妙清提出一种最有可能的假设。 情报工作中确实很有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临时部门、特派部门、专项部门等等都是应对各种复杂情况而存在的。 这些部门的情报往往不会尽数告知地区负责人,甚至他们有直接和中央联系的资格与手段,自成一派你很难知晓。 “你所说的这种情况确实不能排除,但类似这种部门的保密程度极高,为何警察学校这里能有情报斩获?” 池砚舟倒不是说徐妙清的逻辑不通,而是认可这条逻辑的时候,对于警察学校能获取情报一事,就显得很突兀。 保密级别如此之高才特意成立的部门,连内部人员都难窥见其真身,此刻反倒被警察学校找到线索。 额外的保密岂不是毫无用处? “你将情报汇报组织便已经完成任务,至于各种情况的分析讨论组织方面定会完善,你现在倒也不必太过纠结此事。”徐妙清觉得池砚舟应该稍作放松,你潜伏警察厅特务股内获取情报的职责完成的很好,接下来的事情便已经远远超出你的工作范围。 与其在此事上劳心劳力,不如将注意力多关注眼下,潜伏在敌人巢穴之中,容不得你有半点马虎。 事情在池砚舟看来确实还存在难以解释之处,但无疑徐妙清所言十分正确,你能做的工作都做到位,且潜伏工作又不可分心疏忽,确实不应该过度纠结。 或许特殊部门已经得知情报,做出相应调整,只是不便告知众人罢了。 “我明白。” 后续两人转移话题闲聊至休息,次日池砚舟调整心态前往警察厅特务股,避免因心中思索从而露出破绽。 白日里依然亲自带队负责特务股日常盘查工作,夜里却等到幡田海斗相邀,池砚舟自是满口答应。 等收工后池砚舟都未前往特务股报到,反而提前来至宪兵队门外,稍作等待后见幡田海斗从内出来。 “师兄。” “嗯。” “怎么师兄今日看来兴致不高。” “边吃边聊。” “也好。” “今夜我请客。” “岂能让师兄破费。” “我是师兄,我说了算。” “是。” 两人在南岗区靠近中央寺院附近找了一处饭店,此前是做饺子买卖,生意倒也中规中矩。 店家想要利润更高也喜欢折腾,装修几日摇身一变成了铜锅涮肉,口味方面主打北平风味。 生意确实相较之前火红不少,且饺子买卖还在,商品更加多元化。 如今月份气温渐低,夜里吃铜锅涮肉倒也合适,只是店内没有包间,二人就选在临窗位置。 第五百九十一章 一语点醒 幡田海斗原本想要回池砚舟一句:“怕什么?” 可看对方眼神之中劝阻神色真诚,倒没有继续逞口舌之快,顺势将声音压低说道:“着实令人不喜。” 沖喜大河其实最开始,压根就没有针对幡田海斗的想法,原因无非还是此前说的问题,免得引起住田晴斗不喜,显得自己没有容人之度。 只是随着事态发展手下警员难免会投其所好,沖喜大河心腹看透长官想法,那么日常工作中想要曲意逢迎不难理解。 对此沖喜大河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面对幡田海斗现在不悦,池砚舟劝慰说道:“住田晴斗课长是想要培养师兄你,表明课长对师兄是寄予厚望,那么现在所面临的事情在课长看来是一种磨练。 那么在磨练初期课长又怎么可能跳出来,帮师兄你扫清障碍呢,所以不是课长视而不见,无非是想要看师兄你自己能否应付。” 池砚舟现在万万是不能跟着幡田海斗说住田晴斗的坏话,半个字都不行。 同面前之人关系是不错,甚至可以当得起一句亲密,但说住田晴斗的不是,就是巨大的隐患。 他们二人才是日本人,池砚舟是何身份? 潜伏工作中一定要摆清楚自己的位置,因此池砚舟现在反而是帮住田晴斗说话,效果则截然不同。 幡田海斗见这种论调突来兴趣,刷肉的筷子都暂且停下问道:“课长想要考验我?” “师兄的能力有朝一日必然是鱼跃龙门鹏程万里,就需要具备独当一面的实力,在羽翼之下是很难获得成长,昔日道馆内师兄的身手确实无人可出其右,但归根道理还是永川友哉大师关门弟子的身份,才让下面的学徒心服口服。” 对于这番话幡田海斗是仔细品味,往昔道馆内人人恭维前呼后拥,身手确实只是一方面。 毕竟很多时候有能力的人,反而才是众矢之的。 因此他压根就没有处理过所谓的各种关系,在众人的迎合奉承之中如鱼得水罢了。 今时不同往日,宪兵队特高课环境天壤之别,住田晴斗这里默不作声,确实乃是磨练对方。 “多谢师弟提醒,当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师兄无非是当局者迷。” “若非得你帮我刺破迷雾,只怕要自艾自怜颓废不少时日。” “按照师兄的性格就算身处迷雾之内,也绝不会甘心认输,所以冲出重重迷雾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邀功池砚舟觉得没必要,幡田海斗本身就会感谢自己,你说几句漂亮话不打紧。 今日池砚舟也不算是说错,住田晴斗本身确实有这方面的用意,不然他岂会信口开河。 “你认为我今后要如何应对?”幡田海斗能问出这种话,也就是在池砚舟面前,换一个人他是万万开不了口的。 这等变化对池砚舟而言很重要,足以表明两人关系再进一步。 当即池砚舟认真思考说道:“擒贼先擒王!” “擒贼先擒王?” “沖喜大河少尉对师兄加入宪兵队特高课一事本意欢喜,不然当日也不会主动建议由我前去道馆游说,可前后有所差别的原因是落差感。” “落差。” “不错,沖喜大河少尉原是想要将师兄收入麾下,凭添一员猛将何乐而不为。 可结果是住田晴斗课长对师兄寄予厚望,亲自培养日后意图明显,沖喜大河少尉难免心中多虑。” “你是让我先对付沖喜大河少尉?” “岂能是对付。” “那是?” “师兄应当和沖喜大河少尉搞好关系,尽心尽力帮其执行任务,让其建功立业。” “我帮他?” “对!” 幡田海斗夹起肉片放在铜锅之内,半晌都未捞起肉片已经从筷头滑落,翻滚飘向池砚舟这边被他夹起裹满蘸料送入口中。 好一会幡田海斗这里才说道:“师弟深意我已明白。” “师兄心思通透,师弟不过是稍作提醒。” “点拨已是关键。” “祝师兄日后在宪兵队内顺风顺水。” “日后所遇问题找你商议,想不顺风顺水都难。” “能帮到师兄,师弟一定知无不言。”池砚舟当然乐意听对方讲述宪兵队内的事情,哪怕和任务没有关系,但只言片语之间难免会有细微之处透露。 能抓到细节上的信息,加以推敲指不定就会有所用处,池砚舟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后续吃饭幡田海斗心情大好,与见面时早已不同。 先是明白住田晴斗这里并非放任不管,而是用心良苦。 又从池砚舟这里得知应对之法,甚至可以为日后占据上风,这心情岂能不好。 幡田海斗离开道馆可不是为了工作,他是想要有一番作为好证明自己,才能昂首挺胸再回去道馆。 而不是如同此前一样,遭到闭门不见。 吃完涮肉两人又点了一份饺子,幡田海斗这几日心情不佳吃东西没什么胃口,今日算是补回来。 站在饭店门前,幡田海斗说道:“往后几日我可能要按照你所建议的开始尝试,所以只怕再见面时间难定。” “师兄工作要紧,现在见面机会多得是,为避免打扰师兄,我便不主动联络。”池砚舟所言就是告诉幡田海斗,我等你联系我,我不会主动找你。 第五百九十二章 带队出城 一念之差! 艰苦战斗奋勇杀敌致使身留隐疾,沾染大烟饮鸩止渴行差踏错。 此事论起倒也不算重罪不可饶恕,无非是不再适宜工作岗位,需撤离前往后方接受治疗。火山文学 万不该截留药物私自售卖,导致事情再无回旋余地。 韩医生不知徐南钦打算如何处置。 面对询问徐南钦未做遮掩,出言说道:“根据他本人意愿,此事秘而不宣,对方接受暗地处决,反满抗日保家卫国而亡。” 体面! 抛头颅洒热血奋不顾身付国难,不想背负严重违反纪律被处决的名声,想走的体面些。 对此徐南钦没有回绝,私下答应。 韩医生知晓徐南钦心中尚且也有柔软一面,能如此处理实属难得。 抗日反满的战士都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每个人的境遇不同经历有别,故事很难细细道来。 很多人默默无闻后身死道消,来不及翻阅对方的人生,更无暇解读其的精神世界,便已经是阴阳两隔。 结局难改的情况下徐南钦愿意给对方留存体面,是对他昔日付出的肯定,只可惜难得善终,毕竟纪律当前徐南钦不可无视。 韩医生望着满桌杯盘狼藉说道:“这或许是他所求的解脱吧,也能瞑目。” “死不瞑目!” “何以见得?” “他想上阵杀敌与日寇作战,能在临死前再杀几个日寇算了却心愿,但我没有同意。”徐南钦身居高位必须考虑全面,他想要选择相信对方,只是却不能做任何具有风险的事情。 对方手中掌握情报关乎多人生死,徐南钦不能感情用事致其他成员生死于不顾,所以他没有同意对方的请求,而是暗中处决。 韩医生明白今日徐南钦说这些话,是心中压抑借机开言,说出来许会好受一些。 他也知徐南钦选择无错,但错与对往往不是情感方面的绝对支配者,韩医生没有多言只是静静听着。 因其很清楚徐南钦现在需要的根本就不是劝慰,而是说出来的一种发泄罢了。 稍作片刻徐南钦起身朝着饭店外走去,韩医生紧随其后。 站在街边韩医生说道:“目前各处问题都得到妥善解决,当前较为重要的事情,便是宪兵队特高课从中央保安局这里接手的任务。” 这个问题现在通过幡田海斗还在进行推进,倒也不算无计可施。 徐南钦临别前说道:“全面启用新密码本。” “是。” 此前因为密码本泄露以及山城交通员暴露一事,导致军统方面一直压着新密码本不曾使用,造成各处情报传递受到影响。 如今观察问题已经解决便正式启用,让军统情报工作可以尽快进入正轨之中。 池砚舟、徐妙清在家中聊各处因过冬物资发生战斗一事,因除却海林外伪龙江省泰安附近,也发生了伏击敌人物资运输队的战斗。 但正如二人此前担心的一样,海林的行动让敌人更加警惕,泰安的战斗提前准备工作是做的不错,可却未能得到想要的效果。 听说没能将运输队打下来,敌人在货物之中隐藏沿途护送的士兵,致使埋伏计划没能取得人数上的优势。 虽选择伏击地形占据有利位置,可敌人在武器上占据上风,导致久攻不下眼看敌人支援到位,只能选择撤退。 泰安的行动让大家更加清晰的认识到,通过伏击想要缴获物资的行动,已经提升了不止一个难度。 听得徐南钦回来两人就默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反倒是陪着对方闲聊。 三人对坐各怀心思,最后便回房休息。 接下来一连几日特务股这里都没有新的工作安排,池砚舟判断是出于两方面,首先确实是没有额外重要的任务,其次盛怀安也是考虑池砚舟的伤势。 至于刁骏雄这里还是迟迟不见新警员前来报道,但偏又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平静的稍显诡异。 幡田海斗或许真是听从池砚舟的建议,开始从沖喜大河这里下手经营人际关系,近几日都不曾得见。 这种平静竟然让池砚舟感到有些不适! 心中亦是苦笑,好似每日利剑悬在头上,才能感受到真切似得。 就在池砚舟反思自己是否太过疑神疑鬼时,却见刁骏雄有些焦急的走进特务股,身影没有丝毫停顿进入盛怀安办公室内。 莫不是有所斩获? 可警察学校内并无三方阵营的反满抗日成员潜伏,刁骏雄又能调查到什么? 池砚舟不动声色远离盛怀安办公室外,但视野却还能观察到门前情况,心中亦是思索刁骏雄的反应。 大概等了十分钟才见刁骏雄从盛怀安办公室出来,后他从特务股内点齐人马离开警察厅,看架势是想要抓人。 去警察学校抓人? 抓谁? 被抓之人又是何等身份? 池砚舟心中百思不得其解,他示意杨顺跟上前去看看,对此杨顺觉得顺理成章。 可等了大概一小时都不见杨顺回来,亦是不见刁骏雄等警员回来。 警察学校距离警察厅并不远,岂能耗费如此之久? 一直等到警察厅这里快要收工,杨顺才气喘吁吁跑至池砚舟面前。 “什么情况?”池砚舟不能表现出疑惑,毕竟他不应该知道是警察学校内出事,所以更加不可能知晓刁骏雄的目的地,那么你岂能认为时间耗费太久呢? “刁队长带着警员出城。” “出城?” “是!” 现在池砚舟是真的疑惑,他原以为刁骏雄会带着警员去冰城地方警察学校抓人,可万没想到是出城。 难不成刁骏雄这里还有别的任务? 不可能! 此前配合协助中央保安局进行抓捕任务,致使手下警员损失惨重,后就被盛怀安安排暗中调查警察学校内潜伏人员一事。 这件事情很重要,特务股、警察学校配合进行,且刁骏雄手下警员有限,盛怀安是不可能同时给他安排两处任务齐头并进。 且池砚舟这几日也得空,伤势影响已然不大,盛怀安没道理有任务不安排池砚舟参与,交给刁骏雄对方是分身乏术。 所以池砚舟现在很肯定,刁骏雄带着警员出城的原因,肯定还是与警察学校这里的任务有关,但具体是什么却不清楚。 杨顺表示自己不能继续跟踪,毕竟是同股队长率领警员亲自行动,在城内哪怕你身形暴露还可解释偶遇。 这都已经出城你说偶遇谁信? 且对方执行任务或许机密重要,你的跟踪极有可能导致暴露,这罪名你能承担得起吗? 因此同股打探情报都有分寸,杨顺对这个分寸把握的很好。 池砚舟百爪挠心想要知道真相,但也要注重分寸,不然只会令杨顺生疑。 故而他此刻说道:“看来刁队长这里是有任务进行,你就多留意股内信息,看之后行动结束会有什么消息。” “属下明白。” 杨顺其实心中有些不喜,原以为刁骏雄这里警员损失惨重,新补充的都是警察学校的学员欠缺经验,日后特务股内的任务多数要落在池砚舟头上。 可谁知道刁骏雄这里人员都尚未补充就位,便已经开始执行任务,与杨顺设想出入不小。 后念及可能是盛怀安关心池砚舟的伤势,才给你多加休息的时间,亦能体现出盛怀安对池砚舟的与众不同。 杨顺认为也不算是坏事。 今日突发状况令池砚舟对此事充满疑惑,刁骏雄居然带队出城,在杨顺汇报之前池砚舟压根就没有丝毫这方面的想法。 第五百九十三章 爱国青年 今日池砚舟未直接离开警察厅,而是在山街路旁稍作等待,见纪映淮现身他主动迎上。 “纪警官。” “池队长是专程等我?” “前几日说是想要请教一下纪警官账房先生一事,一直不得空拖延到现在。” 账房先生? 纪映淮一听就知道是借口,顺势说道:“边走边聊。” “请。” 从警察厅远去后纪映淮问道:“怎么了?” “今日刁骏雄先是急匆匆进入盛怀安办公室内,两人交谈一段时间之后,刁骏雄就带领特务股警员离开。” “前去警察学校抓捕潜伏人员?” “我原本也以为是前往警察学校抓捕潜伏人员,可安排杨顺后续探听得知,刁骏雄带领警员直接出城。” “出城?” “没错。” “难不成是有别的任务?” “根据我在警察厅特务股内的判断,刁骏雄这里不可能有别的任务,毕竟警员还未得到补充,就表明警察学校这里的调查没有结束。” 池砚舟的意思说的很明白,上一个任务都还没有完结,盛怀安这里大概率是不会给刁骏雄安排新的任务。 “所以你现在认为,刁骏雄带领警员出城还是因为警察学校内的问题?” “正是。” 纪映淮已经明白池砚舟的意思,她说道:“我会负责再探听一下。” “好。” 消息已经送到池砚舟没有耽误对方时间,直接分道扬镳。 回到家中他不曾提起此事,等到第二日再临警察厅池砚舟目光搜寻纪映淮,看到对方前来二人视线交汇。 纪映淮这里示意稍后再聊,可见昨夜打探确实有收获,交谈时间会稍长所以需要另找机会。 等到中午觅得良机池砚舟与其在厅内交谈,他问道:“刁骏雄这里的任务究竟是什么?” “警察学校收到情报得知校内潜伏反满抗日成员,于是联合警察厅特务股想要将人揪出来,但前期调查进展一直很不顺利。” 这些情况池砚舟略知一二,若是顺利刁骏雄这里早就可以结束任务,何至于如此拖延。 纪映淮继续说道:“后来特务股这里就想到一个办法,他们让警察学校安排在校学生进行毕业考核,考核内容就是伏击城外抗联人员。 说是由满洲国军以及日本关东军负责,学员是协助以及感受战斗场面,以便参加工作之后能更快的适应工作节奏。” “假消息?” “消息当然是假的,不过警察学校这里表示,他们借口运送大批物资,引诱抗联出面抢夺,还说得到确切消息抗联已经展开行动。” “这是布下天罗地网,表现出事态危机,想要警察学校内的潜伏人员通风报信,从而被抓到现行。” “特务股的阴谋便是如此。” “他们能确定潜伏在警察学校内的人,是红党成员吗?”池砚舟对此当然是抱有怀疑,毕竟宁素商这里已经告知,并非组织成员。 “根据我调查所知信息,潜伏在警察学校内的人员并非红党,甚至可以说不是任何一个反满抗日组织的成员。” “什么意思?” 面对池砚舟如此疑惑纪映淮觉得正常,毕竟她在得知这个消息时,同样很是不解。 “是一群年轻学生成立的爱国救亡团体。” “民间团体!” “没错。” 池砚舟现在才恍然大悟,为何组织、军统、第三国际都言并非自身成员,因确实与大家都没有关系。 而是民间组织。 这种组织其实在东北刚刚沦陷时如同雨后春笋,层出不穷。 爱国之心值得肯定,但所存弊端显而易见。 往往一人被捕,全员遭殃。 且战斗经验不足牺牲惨重,几年清洗导致民间组织多数销声匿迹,有些发展较好的也被收编,开始走向正规化。 现在这群年轻学生的团体显然是新成立,他们想要通过警察学校打入敌人内部的想法不错,且都是身家清白可以顺利接受培训。 可毕竟是经验不足,故而导致情报泄露,也难怪是警察学校这里知晓,而非消息直接汇报警察厅特务股。 此前解释不通的问题现在逻辑通顺,可池砚舟心中不免担忧起来,毕竟这些年轻学生压根就没有收到暴露的信息,组织、军统、第三国际都通知不到他们。 那么警察厅特务股所安排的这一次阴险的试探,岂不是凶险万分? 联想刁骏雄带领警员出城的画面,池砚舟追问道:“试探结果如何?” “这个民间团体一起加入警察学校的学员,居然多达八人。” 通病。 大家志同道合走在一起,但考虑问题难以全面,想到这个办法就一拥而上,没有非常明确的分工。 为此肯定是要付出代价的! 只是未曾想代价来的如此之快,都还没有离开警察学校开始潜伏生涯,就已经被敌人将计划扼杀。 “这八人现在情况如何?” “他们确实很担心抗联成员遭到埋伏,所以想要趁机送出情报,但这个过程中被敌人发现,抓捕时造成枪响反倒让其余七人意识到麻烦,他们担忧被捕人员面对审讯时开口,所以一时间七人全部开始逃窜。” 难怪警察学校这里试探安排是抗联,你不管安排谁他们都会想要送出情报,至于将情报送给谁,怎么联系抗联成员,他们或许都不清楚。 但越是如此就越容易暴露。 警察学校培训期间见识过刑具,剩余七人岂能不慌张,刚好又身处城外,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对于他们当机立断的判断,池砚舟还是认可的。 纪映淮继续说道:“敌人虽是早有准备,可万没有想到居然会有八人,所以后续在抓捕的过程中,当场打死两人活捉一人。” 确实不能说是警察厅特务股与警察学校准备的不够充分,毕竟同一时间潜伏八人,且八人还互相知晓身份,这种事情谁能想到? 因此现在算是活捉两人,打死两人,从而跑了四个。 “也就是说刁骏雄带队出城,是去搜捕逃掉的四名学员?”池砚舟现在能明白刁骏雄的任务是什么。 “没错,不仅仅是特务股这里,当地的警员以及伪满洲国军都参与搜捕工作,势必要将四人全部抓捕。” 爱国青年缺乏战斗经验,你现在不能说他们蠢,而是这样的局势下面,又有多少人是有战斗经验的? 好好的突然一觉醒来,东北就变天了,你让他去什么地方积累经验。 别说这些人,就单单是组织最开始,也是付出多少血与泪的代价,才积累起来的经验。 池砚舟现在是惋惜。 这些学生能在日满把控之久的东北,耳中充斥着指鹿为马颠倒黑白的教育和奴化,还能勇于反抗且付之行动,这就是值得肯定和敬佩的。 但如今的遭遇确实令人惋惜。 池砚舟甚至希望他们没有走这一条路,可他更加清楚这条路本来就是前赴后继薪火相传,从来都不是独行。 被捕学员的情况不必问也知道在劫难逃,池砚舟转而问道:“逃离的四名学员现在情况如何?” “搜捕情况警察学校不太了解,你或许可以通过特务股来掌握这个消息,毕竟这个所谓的秘密马上就会公之于众。” 这件事情在此之前是机密,参与人员都会严格执行保密命令,但目前已经度过了试探,现在是搜捕阶段,所以也就没有所谓的保密一言。 等警察学校的学员讨论此事,想来池砚舟是能知道的,到时也就可以在特务股内打听进展。 “希望能安全逃离。” “这样的爱国青年没有办法得到发展和培养,是非常可惜的一件事情。”纪映淮同样惋惜。 但他们是在敌人掌控的东北工作生活,不具备大规模挑选人才和培养学员的能力,所以这个问题确实难以解决,不然又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爱国人士不得其门。 第五百九十四章 抗联救援 有心反满抗日却苦于没有门路。 对此池砚舟感同身受,早年间寻觅组织踪迹所遇艰辛历历在目,并非有心抗日就能找到组织同志。 此事所要历经的难度远超想象,稍有不慎就万劫不复,故而身边三五好友志同道合携手同进,所谓民间团体严谨而言是未寻得专业组织的临时产物。 八名青年行事多有不专业之处,可其精神值得肯定,若此番再去讨论是否会影响父母兄妹、亲朋好友则没有意义。 谁人也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投身反满抗日事业再去瞻前顾后,则无人能胜任工作。 只是说专业情况下应是尽量处理好这些问题,才能更好的开展工作,显然八名年轻人不具备这样的能力,亦不存在这样的经验。 事已至此批评的话语难以开言,池砚舟、纪映淮都希望逃离人员可以安全脱身,被捕成员也希望仅是送去监狱关押,几年后能重见天日。 话题到此池砚舟与纪映淮再无更多言语,两人各自离开。 等到晚上收工后池砚舟绕路将消息告知组织,先前就奇怪警察学校内潜伏人员究竟是谁,现在能解开谜底。 夜里回到家中池砚舟也与徐妙清谈论此事,听罢讲述她面色同样惋惜,爱国青年对抗日反满局势至关重要,虽是缺乏经验可却是薪火相传的主力军。 “可惜敌人势大我等难以发展培养大好青年,东北沦陷至今多少青年丢掉性命,他们敢于发声勇于反抗,看似以卵击石却是用鲜血唤醒民众,用性命惊醒世人,战乱年代书生并非百无一用。” 对于徐妙清的话池砚舟深感认同,在南岗警察署时就有过镇压集会学生的任务,那些青涩的面孔面对凶神恶煞的警员时确有恐惧。 眼神之中难掩胆怯。 可哪怕最后黑洞洞的枪口顶在额头,害怕到身体止不住发抖的学生,却并未透露半个字。 怕! 却有坚定的信仰! 这两件事情从来不是自相矛盾。 “战斗环境艰苦。”池砚舟认为现在东北境内,若有十人想要反满抗日,最后真正能走上这条路的,或许仅有一人。 一半会死在这条路上,剩下又有几人要倒在即将找到组织的门槛,最后则有一两个人窥不得机会踌躇不前。 这就是现状! 池砚舟不是危言耸听,尤其冰城更能体现这一点,他有十足的发言权。 “学员在城外佯装埋伏抗联的过程中逃离,借助密林以及城外复杂地形,应该是有机会脱困的。”徐妙清虽话语是如此说,但语气是稍显没底。 警员对城外搜捕很有心得,学员慌不择路逃离后很难有良好的躲藏思路,被警员抓到的概率不小。 饶是经验丰富的反满抗日成员,在城外被搜捕到的例子就数不胜数。 “我会关注一下,警察厅特务股的搜捕情况。” “如果我们能有成员帮助他们,应当更加容易脱困。”徐妙清觉得现在单单依靠几名学员很难逃出生天,可若是第三国际或红党方面有成员出面协助,则机会更大。 对于此事池砚舟表示:“我已经将情况告知组织,具体如何考虑上面会有定夺。” “我明日也将这件事情汇报。”第三国际虽然在城外活动的人员远不如红党,甚至都比不过军统,但也想要尽一份力,看是否运气恰好就可以碰上。 休息前二人都还在商议此事,次日一早吃完饭便各自离开,徐妙清要将消息汇报第三国际。 池砚舟来到警察厅特务股,从杨顺处得知刁骏雄还未回来,可见搜捕工作短期内是难以结束的,在此之前对方只怕都会停留城外。 只是刁骏雄手下警员人数不多,池砚舟觉得算是好消息。 如此在警察厅内枯坐一天,临收工前警员前来告知盛怀安找他,池砚舟急忙前去。 莫不是终于有任务安排? “报告!” “进来。” “股长。” “伤势如何?” “早已没有大碍,股长有何吩咐?” “刁队长带队前去城外搜捕抗日反满分子,但方才打电话回来说警力有限,所以股内打算安排你明日带警员出城配合刁队长进行搜捕。” 搜捕任务? 刚说刁骏雄这里警员不多算是好消息,盛怀安立马就增派人手,可见敌人反应同样不慢。 心中百般不愿,池砚舟此刻也只能欣然接受。 “属下明白,一定会好好配合刁队长,进行搜捕任务。” “今夜回去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出发。” “是!” 从盛怀安办公室出来,池砚舟就叫来杨顺,让他告知警员明日早来股内报到。 “有任务?”杨顺悄声问道。 “股长让我们出城,协助刁队长进行搜捕工作。” “明白。” 对此杨顺很是积极,先前还觉得任务都被刁骏雄抢去,现在能插手自然是好现象,若是能先一步将人抓到,这功劳是谁的? 结果比过程重要! 等杨顺前去安排工作池砚舟便离开警察厅,明日带队搜查无疑会给学员巨大的压力,池砚舟觉得很凶险。 到时众多警员在场,他就算是想要暗中做些什么都很难。 就在池砚舟心中为学员安危担忧之际,却得见宁素商身影,心领神会跟随其来至一处偏僻之地。 “今日通知内容简短,故而不必再前往河顺街。”宁素商先一步解释说道。 主要也是偶尔变换一下见面方式,确保更加安全。 “何事通知?” “城外抗联同志已经找到四名逃离学员,安全护送众人离开进入密林之中,学员与抗联成员在一起安全不必担忧。” 池砚舟闻言说道:“我方才还在担心此事,警察厅特务股这里让我带领警员参与城外搜捕,其力度增加不少,我正发愁这件事情,没想到抗联同志已经快人一步。” “你昨日送情报之前,城外同志就听到了枪声,稍作打听也得知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当即就开始找寻学员。” “效率很高。” “原本抗联同志还觉得此事不易完成,但运气不错将学员找到,先一步带走躲避搜捕,所以明日你工作时无需有后顾之忧。” “明白。” 池砚舟现在对搜捕一事更为放心,毕竟学员已经被抗联同志带走,城外的搜捕自然也就难以有结果。 “可惜这些爱国青年。”池砚舟放松心情后又提起此事。 “这个难题组织早年间也想过解决,但没有太好的办法。” “是啊。” “这一次他们这个民间团体成立不久,此前铁路被破坏一事就是他们所为。” “破坏铁路?” “年中的时候香坊区出去不远铁路被拆卸掉,当地警察署就此事展开调查,有人说是看到几名年轻人‘鬼鬼祟祟’,但一直没能抓到人。 组织也关注了一下这件事情,得知是四名年轻人做的,这次通过询问学员才明白,是他们团体成立后的第一次行动,算是投名状。” “后来发展的成员增多吗?” “发展到最多的时候有十二人,但其中两人跟随家里前往其他地方居住,另外两人报考警察学校没有录取,所以八人成为警察学校学员。” “有两人被捕,是否会将其余四人供出?” “组织方面分析肯定会将其余四人供出来,但如果现在通知他们撤离反倒危险,且牵扯也会比较大。 且这四个人没有参与破坏铁路的任务,那么本身其实问题不大,找点关系疏通一下可能都不用坐牢,最差的结果或许是经过法院判罚坐牢一年半载。” “打算不做撤离吗?”池砚舟问道。 “抗联成员是今天找到学员,被捕学员则是当天晚上就开口,市委安排成员前去未被警察学校录取的两名成员家中,发现人已经被带走。 这种情况下市委不出面,他们反而不会遭受太大的麻烦,但市委一出面情况就会有所不同。” 池砚舟能明白市委的考虑,这个时候确实不能乱来,避免造成不好的影响。 离开冰城的二人只怕也已经被找到,组织这里慢了一步就无法做出应对,能将四名逃离学员救走,便已经算是好消息。 至于他们家中人员,只能一口咬定不知此事,且不支持对方选择,坚决拥护伪满政府的统治,说些违心的话倒也不会立刻受到牵连。 第五百九十五章 出城搜捕 此类情况冰城多有发生,市委方面知晓如何应对,目前已经无法改变既定事实,仅能降低损失力求不扩大危害。 宁素商今夜所告知情报对池砚舟而言很关键,起码他此后带队搜查的过程中不必过分担心,可全身心投入搜捕工作中,万不会露出所谓破绽。 简单交流与宁素商告辞,池砚舟回家的脚步稍显轻松。 吃过饭夜里进入房间之内,他对徐妙清说道:“我明日带队去城外执行搜捕警察学校学员的工作,可能近几日不会回来。” “会遇到麻烦?” “不必担心,学员已经由抗联同志接应离开。” 听闻此言徐妙清这里亦是语气变得轻快,惊叹开口:“抗联同志行动竟然如此迅速?” “城外抓捕一事刚发生,组织成员便得知情况,抗联同志直接展开接应行动,所以时间上很是迅速。” “城外范围广阔学员慌不择路,竟能先一步遇到抗联战士,而非遭遇警员等敌人围困,由此可见命不该绝。” “有这般经历也算是动人心魄,对他们日后的成长很有帮助。” “在抗联培养下定能飞速成长,不多时应当就可独当一面。”徐妙清说这句话时更多想着池砚舟,她能猜到对方正式参与情报工作时日不久,却接二连三给人惊喜。 甚至徐妙清都得益于池砚舟多次帮助,不然行动难以如此顺利。 要说成长快速,显然无人能比池砚舟更为优秀。 念及此人是自己丈夫,徐妙清心中与有荣焉,可再细想如此进步究竟需要经历多少艰辛才能获得,她心中又充满疼惜。 “所以此番出城搜捕不过是配合演戏,过程中不会遇到任何危险,你在家中不用担心我。”池砚舟今日说这些问题,就是要让徐妙清放心。 “我会安心等待,但你毕竟出城公办,理应保持警惕。” “好。” 第二日池砚舟没有带换洗衣物,轻装上阵。 来至警察厅特务股时杨顺已经将警员集合完毕,看效率之高池砚舟对其提出表扬,后前往盛怀安办公室中。 “股长,警员已经集合完毕,等待行动指令。” 不过刚刚到开工时间池砚舟手下警员就集合完毕,这等令行禁止的高效盛怀安极其满意,起码不是一群乌合之众。 “刁队长带队在宋站附近,你前往宋站会有警员等候,汇合之后主要听从刁队长指挥搜捕,毕竟你对此任务知之甚少。” “属下明白,一定会配合刁队长进行搜捕任务。” “很好。”盛怀安不知道池砚舟是否想要抢夺功劳,但起码当面说的姿态很低。 从盛怀安办公室出来,池砚舟带队直接前往冰城火车站,准备坐车前往宋站。 其实宋站距离冰城不远,中间隔着呼兰、满溝等地,警察学校这里借口埋伏抗联成员,自然不能距离冰城过于靠近,那么便不可能被抗联选中对物资运输队伍进行伏击。 可若距离冰城太远特务股方面又担心不好掌控,所以安排在宋站,这里偶尔也有抗联队伍活动,所以不怕谎言被立刻揭穿。 只是敌人万万没有想到居然是八人同时潜伏,若是知晓这一点万不会选择宋站,而是靠近冰城的呼兰、满溝等地做挑选。火山文学 现在事实证明,出乎意料的下场就是会出现漏网之鱼。 四名学员在宋站附近逃离,刁骏雄带队搜捕没有进展,只得向警察厅特务股内求援。 倒不是说刁骏雄不想独揽功劳,而是城外搜捕压力过大,他手里警员没有得到补充警力受限。 很担心最后搜捕不到任何学员,别说功劳还要背负行动不利的罪名,所以这才向股内求援。 到时候能搜捕到学员是刁骏雄的判断立功,且表现的大公无私。 若是搜捕不到,那么池砚舟带队警员更多,理应责任更大。 所以说刁骏雄的如意算盘打的很响,反正他这里已经击毙两人抓捕两人,且通过审讯又确认四人身份,功劳已经握在手中。 现在不犯错才是关键,而非贪心不足想要扩大功绩。 弄巧成拙就是适得其反! 乘坐火车抵达宋站众人下车,得见刁骏雄手下警员。 “池队长。”警员急忙上前喊道。 “不知刁队长何在?” “队长带队在宋站附近山内搜寻,不能远迎命我在此等候。” “刁队长公务在身岂能因我等分神,劳烦带路我们现在就过去。” “池队长请。” 抵达宋站就没有交通工具,此刻只能步行离开进入山林,好在众警员也难常使用交通工具,没有养成臭毛病。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中间稍作休息,才抵达宋站与安逹中间的一片山林,如此长时间的跋涉其实完全可以用马车等物代劳,倒不是说池砚舟矫情,而是你这个路途确实不近。 车辆众人是难以获取,但马车等物在宋站还是很方便的,且价钱也不贵。 刁骏雄这里的任务经费完全可以承受,但却硬生生走了两个多小时,这还是警员带着走小路横插过来,不然时间只会耗费的更久。 杨顺凑到池砚舟身前说道:“刁队长是不是故意给的下马威?” “慎言。”池砚舟心知此番行动不可能有所进展,自然也就谈不上抢夺功劳一事,所以心中打定主意要表现的任劳任怨不争不抢,一切以任务为重的形象。 既然任务难以“立功”,就要在盛怀安面前有所表现,不然岂不是白来城外跑一趟。 第五百九十六章 任劳任怨 围山封锁。 圈地搜捕。 宋站附近山林道路口都由警员把控,其余警员拉开战线收拢搜寻,确保不会让对方东躲西藏擦肩而过。 正因如此所需警力较多,刁骏雄这里才求援股内。 此办法力求让逃离之人慌不择路,甚至是迷失在林密之内,警员则可将人抓获。 至于说学员是否能运气极好,找到脱困道路? 特务股认为不易。 刁骏雄事发那日找到当地常常进山采药的百姓,也是耗费了一些时间才抵达那条险路,他不认为四名学员能比警员快。 如今已经安排警员负责把守险路,学员就算后续能找到此处,也是天堑难以逾越。 殊不知抗联同志方面行动更快,已经接应学员离开。 或许走的是另外一条路也有未可知。 毕竟抗联战士亦有他们开辟出来的绝密路线,要么时间快要么路线有变,但不管是何种情况都已尘埃落定。 池砚舟这里心中并无焦急,认真听完刁骏雄讲述后说道:“那我就带领警员听从刁队长的指挥,对范围内进行地毯式的搜索,就目前情况而言,四人肯定逃不出去,无非是山地密林地形复杂多变,或许是找了隐蔽之所藏身。” “我与池队长想法一致,所以搜查工作不能有丝毫疏忽大意,任何细节甚至树干之后草窝之内,乃至于土坡巨石遮挡之处,都应在搜查范围内。” “刁队长所言极是,我这就去告诫警员认真工作不得马虎。” “好。” 望着池砚舟背影来至杨顺等警员面前,非常正式的宣布工作内容以及要求,甚至明确表示要听从刁队长的指挥。 导致杨顺目光之中隐有冲动,想要开言劝说池砚舟,这功劳岂能不争不抢。 等交代完警员让他们各自准备的时候,杨顺这才得空凑到池砚舟面前说道:“队长,我们告知手下警员听从刁队长安排且要高度配合,那岂不是丧失了立功的机会?” “你认为股长让我们前来配合刁队长行动,会不会关注任务情况?” “当然会关注。” “谁负责向股长汇报?” 面对这个问题杨顺本是想说由刁骏雄负责汇报,可转念一想对方汇报只怕客观性上有偏颇,让刁骏雄、池砚舟都参与汇报这个问题同样难以解决。 杨顺压低声音说道:“参与行动的警员之中,有股长的人?” 特务股都算是盛怀安的人,可自己人与自己人之间尚有区别,各队警员之中必然有盛怀安的眼线。 帮他可以更好的掌握特务股的情况,不至于被下面的人阳奉阴违。 那么此次配合搜捕行动,盛怀安的眼线都会一五一十看在眼中,到时汇报就是非常中立的,只会汇报自己所看到的,而不会夹杂所谓的喜恶。 “所以你明白了吗?” “队长是觉得股长这一次安排我们协助刁队长行动,实则是想要看我们是否会老实配合?” “原本抢夺功劳在股内屡见不鲜,这次我们工作积极充满干劲也不算有错,但来前股长却是当面交代我要听从刁队长的指挥,你说这句话有何深意?” 深意? 其实这句话指不定就没有任何深意,但杨顺自己会脑中完善。 杨顺思考之下说道:“股长是想要看队长,是否听命?” “所以你说我们这一次,是为了眼前的功劳将股长的话当做耳旁风,还是严格执行命令。” “当然是严格执行命令。”杨顺不假思索的说道。 他作为基层警员最了解这一点,顶头上司不喜欢你,那你立功再多都没用,反而还会加重自己的麻烦。 功高震主! 两者之间是异曲同工。 那么能讨得长官欢心,不用立功都能节节高升,这种情况在各处少见吗? 脑中空无一物,能力完全没有,却身居要职手握实权,凭什么? 暗地里都咒骂是马屁精。 骂归骂,情况难以改变。 好在特务股内工作特殊,没有能力仅凭马屁是不行的,但在能力都有的情况下,投其所好也同样重要。 杨顺现在算是彻底明白池砚舟的用意,心里不得不说一声高明。 眼前的蝇头小利根本就没有让池砚舟心动,反而看重的是更加长远的东西,杨顺之前就完全没有想到。 次看望着池砚舟的眼神都有些崇拜,池砚舟笑着骂道:“这一套你就不用使在我身上了。” “属下是真的佩服队长。” “你这是学以致用,举一反三。” 聊了两句杨顺就心甘情愿的带领警员配合刁骏雄工作,若是有警员心有不甘,此刻就不需要池砚舟出面,杨顺就能解决好。 这番借口其实也是池砚舟为自己所找。 若是途中出现意外,遭盛怀安询问为何不想抢夺功劳,那就可以让对方找杨顺询问。 说给心腹的话,那自然是心里话。 更多乃是让自己的行为合理,他知道盛怀安这里大概率是不会怀疑,毕竟池砚舟压根就没有参与警察学校的任务。 担心的无非是手下警员心有不甘,不能理解自己话中深意,还以为是当着刁骏雄说的场面话,在后续的搜捕工作中与对方警员发生摩擦,那么池砚舟想要在盛怀安面前表现忠心的计划就会功亏一篑。 此刻有杨顺负责盯着警员,则无后顾之忧。 后续准备妥当刁骏雄这里就安排了各自的范围,呈一个扇形开始收缩搜索,任何位置都不能放过。 第五百九十七章 耍小聪明 池砚舟任劳任怨。 刁骏雄思虑周全。 一连几日风餐露宿,搜寻结果却始终不见学员踪影,今日更是直接搜查至险要路口。 与多日守在此处的警员汇合,询问得知不曾见有人靠近。 这岂不是表明逃离学员早已不见踪影,好似插翅而飞。 至于说搜捕过程之中是否存在疏漏? 刁骏雄、池砚舟都认为没有,毕竟搜查过程很是仔细,现在可以确定对方离开包围圈。 那么山林之中就很难再寻到对方踪迹,刁骏雄这里虽不想承认也只能表示收工,再下去毫无意义。 原本让股内派人前来支援,等搜查无果后刁骏雄想要将责任分担出去一部分,可现在他是半点责任都难推给池砚舟。 对方面对你的搜查安排一丝不苟的执行,所做一切都是在你下达命令之后行动,且完成的非常好。 你现在说因为池砚舟搜查粗心大意,造成警察学校学员逃离包围圈,未免太过牵强。 刁骏雄自己都觉得说不出口。 心里也是暗骂池砚舟年纪轻轻心眼不少,协助行动压根不沾因果。 “池队长,今日返程。” “好。” 池砚舟没有多言,刁骏雄说返程便返程,且也故作惋惜。 等各自带领警员收队,赶去宋站乘坐火车途中,杨顺凑在池砚舟身边语气激动说道:“居然搜查没有任何结果,刁队长可谓是竹篮打水。” 原本杨顺认为池砚舟牺牲功劳,换取在盛怀安这里的忠心是正确做法,可现在看来效果更佳。 因压根就没有功劳出现。 池砚舟此番就算是和刁骏雄针尖对麦芒,那也不可能立功,还会造成负面影响。 现在的结果一举两得。 “我们运气不错。”池砚舟笑着说道,对此结果也较为满意。 “那些抗日反满分子的运气同样很好,居然在这样的包围搜查之下都能脱困。” “刁队长认为他们不熟悉山林地形,只怕是错的。” “他们熟悉?” “若非熟悉怎么能快人一步,走险要道路离开?” “队长言之有理。” 此番再去宋站还是步行,不过从山林之中走出来至大路,刁骏雄这里的警员安排了马车一辆。 可见这马车或许早几日之前就有,却不曾选择前去宋站接池砚舟,此刻池砚舟就当没有反应过来一般。 在刁骏雄的邀请下他也同意乘车,一行人先抵达宋站。 找了一家饭店吃饭同时等待步行警员,后人员到齐乘坐火车前往冰城。 众人从冰城火车站下车之后时间是下午五点,此处距离警察厅很近,刁骏雄打算赶回去汇报搜捕结果。 池砚舟自然也要回特务股报到,但找盛怀安汇报工作一事,他却不想参与。 毕竟刁骏雄是此次任务的负责人,理应由他一人汇报。 且他在场对方可能还有些话不方便讲,索性不前往。 对此刁骏雄没有强烈邀请。 抵达警察厅特务股,刁骏雄前去盛怀安办公室门外喊道:“报告。” “进来。” 盛怀安看着推门进入的刁骏雄风尘仆仆,多日帐篷野外生活憔悴不少。 “股长。” “刁队长这些日子辛苦。” “属下不敢言辛苦,工作进展不顺导致没能抓到逃离学员,推测已经逃离包围圈。” “他们速度岂可如此之快?” “目前根据已知条件属下分析,他们对当地地形有一定的了解,并非两眼一抹黑。” 这伏击地点是股内选择,刁骏雄的意思是不能怪他,盛怀安听罢虽是不满但总归是没有说什么。 毕竟试探也由他亲自安排,确实没想到有八人之多,最终导致四人逃离。 此刻批评刁骏雄显然不合时宜,盛怀安只能说了两句作罢。 转而问道:“池队长表现可还行?” “很好。”倒不是说刁骏雄想要夸奖池砚舟,而是对方的所作所为这几日都有不少警员看到。 刁骏雄现在睁着眼睛说瞎话骗不过盛怀安,后续只需找当事警员随便问问就能得知真相,与其让盛怀安通过别人的口中得知此事,刁骏雄宁愿自己承认。 算是保全一些形象。 但回答简单仅此而已,让刁骏雄真的将池砚舟夸出花来,那着实让他有些为难。 目前能抓捕的人审讯工作已经结束,未能抓捕的人逃出生天,此事告一段落。 盛怀安对面前刁骏雄说道:“后续将名单尽快敲定,让警察学校这里送学员前来报到入职。” “属下明白,还是全员选择即将毕业的学员吗?” “消息已经在警察学校内公布,我等是为调查潜伏反满抗日分子不假,但众多学员此前已经信以为真,哪怕此刻出现变故也难抵挡众人热情。 我们这里现如今若是置之不理,警察学校方面就会面对众多学员压力,内部教员多是日本人,要顾忌他们意见。” “是。”盛怀安所说情况刁骏雄这里承认确实存在,可心中也含有不满,毕竟全部学员补充警力则表示工作经验不足。 他后续需要安排股内警员帮带,争取早日让他们适应工作,务必会浪费一些时间,对他这里的工作定会产生影响。 作为股长盛怀安岂能看不出来刁骏雄心中所想,出言说道:“学校内的好苗子你随便挑,我已经打过招呼。” “多谢股长。” 好苗子更加容易带来无限可能,再者此番搜捕工作确实没有收获,刁骏雄也不好再说什么。 能有这样的结果亦是可以接受。 等刁骏雄从盛怀安办公室内离开,收工后众警员都早早回去洗漱休息,这几日生活条件艰苦个人卫生难以顾及。 却有一名刁骏雄手下警员未曾及时离开,反倒进入盛怀安办公室之中。 进来之后就开始汇报山林搜查的工作过程,事无巨细。 听完汇报盛怀安这里问道:“你说池队长任劳任怨、亲力亲为?” “属下亲眼所见,池队长搜查不会抱怨地形险峻,夜里休息虽也在帐篷内却打地铺,对刁队长的各种要求都会严格执行。” “不是阳奉阴违?” “就属下看到的情况,确实很难判断是阳奉阴违。” 难怪方才他询问刁骏雄,池砚舟的表现如何,对方回答很好。 这是不能说不好,唯有如此回答。 盛怀安这里来了兴趣问道:“依你看池队长为何如此?” “属下刚开始以为是池队长故意麻痹刁队长,但后续发现并非如此,且池队长手下警员杨顺明里暗里也有宣扬此事的意思。” “宣扬?” “没错,属下分析觉得是为了将这些事情传入股长耳朵。” “这是想要让我觉得他表现不错?” “应是如此。” 盛怀安当日让池砚舟带队前去协助搜捕,交代他要听刁骏雄的安排,他这里就故意如此想要有所表现。 可盛怀安对池砚舟的做法不反感。 为何明明是小聪明,却不惹人不喜呢? 道理很简单,池砚舟坚定执行了盛怀安的工作安排,没有影响搜捕任务的进行,甚至是尽心尽力完成搜捕工作。 这是关键所在。 在此之余想要留下良好印象盛怀安觉得无可厚非,不敢抢夺功劳担心惹长官不喜,那兢兢业业工作还能有错? 不过池砚舟又怕自己所作所为盛怀安不知道,就让杨顺宣扬,殊不知刁骏雄手下警员内,就安插有盛怀安的眼线。 所以说池砚舟是画蛇添足。 这等多余的行为反倒让盛怀安觉得更加真实,建功立业是一方面,对长官忠心亦是一方面。 虽现在盛怀安历经金恩照一事,再也不信忠心二字,却也更加愿意看到手下警员听话。 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配合工作就是配合工作,莫要心中存有他想。 争权夺利影响任务谁人负责? 在不影响任务进展的前提下,小聪明什么的那是自己的本事! 第五百九十八章 推动进展 惹人生厌。 招人欢喜。 往往仅存一线之隔。 难以拿捏不好把控,全凭经验试探。 此番池砚舟所表现在盛怀安这里评价不错,小聪明被看透一览无余,却让对方觉得尚可。 盛怀安让警员结束汇报离开,宋站附近山林搜捕工作本就不会有收获,刁骏雄这里当然不存在工作失误。 看似是不便批评处罚刁骏雄,实则就没有这些莫须有的罪名。 池砚舟整体表现是自顾自的耍心眼,倒也顺理成章配合完成任务,盛怀安亦是没有什么好说的。 所以他压根就没有打算叫池砚舟来办公室内,此刻的池砚舟也早就已经收工回家,在家中进行洗漱。 洗澡结束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觉得通体舒坦,徐妙清拿着毛巾帮其擦头说道:“你有伤在身还未痊愈,说让你不要洗澡偏是不听。” “实在太脏,我避开受伤部位不曾打湿。” “都不能忍忍。” “怕熏到你。” “找打。”徐妙清嘴上是如此说,但手中动作轻柔,结束后在厅内与徐南钦聊了两句。 后回房间休息,池砚舟关心问道:“伯父这两日生意上的事务,可曾还是忙碌不减?” “很忙。” “要让伯父多注意身体。” “我有过提醒,但看爹身体以及精神尚都不错。” “调理的中药得空可以再喝上些。” “改日我去抓药。” 说完徐南钦的事情,徐妙清这里便问道:“搜捕情况可还顺利?” “没有出现任何意外,搜查多日不见逃离学员踪影。” “对你没有影响吧?” “同股其他队长负责此事,我无非是协助罢了,难对我产生影响。” 说了几句体己的话,两人便早早休息。 多日地铺睡眠自是没有家中踏实,第二日一直睡到吃饭池砚舟才醒来,用餐结束就率先出门赶去警察厅。 看其离开徐妙清对徐南钦说道:“砚舟昨夜回来就关心爹你的身体,让我劝你多休息不要太过劳累,还让得空再去抓些中药来。” 徐南钦心里暗道你这是嫌我老吗? 你自己身兼数职多重身份,抗日救国忙碌不停,现在劝我休息? 心里想归想徐南钦却明白池砚舟是真的关心自己,可偏就是这种真的关心,让他左右为难。 尤其是面对徐妙清。 自己女儿的情况现在难以判断。 徐南钦都不知道是自己无从判断,还是根本就不敢深入探寻,然后求得真相。 因真相或许是他难以接受的存在。 “我身体没问题。” 第六百章 情况不妙 伏击日满物资运输专列准备充分,仍遭遇敌人未雨绸缪般的埋伏致使行动失败,且损失抗联人员众多。 这等消息令人揪心。 次日清晨白雾弥漫气温骤降,出门前徐妙清将呢子大衣披在池砚舟身上,帮其将肩旁位置整理好口中说道:“中午若是觉得热再脱掉。” “谢谢。” 身着暗灰色风衣池砚舟出门前往警察厅,今早路上行人步履匆忙,雾气让大家不愿多做停留。 虽不知浓雾几时充斥寰宇,但池砚舟抵达警察厅时就已经消失殆尽,好似一眨眼的功夫便无影无踪。 进入股内将大衣脱掉放置一旁,池砚舟心中思索依然还是昨日行动失败之事,纪映淮这里不见身影,这件事情与军统没有关联,她便不会专程得知,更不会通知池砚舟。 今日工作依然还是带领警员负责日常任务,看似枯燥但警察厅内警员多数都是如此,一年时间大半都耗费在这等事务上。 特务股警员尚且还算工作内容复杂多变,一年倒是能有很多不同的任务安排,但日常的盘查工作大多数情况下依然还是主旋律。 池砚舟在路卡处闲坐打发时间,对过往行人兴趣不大。 他作为队长自然是有资格偷懒片刻。 等忙碌结束快要收工之际,杨顺跑来询问池砚舟是否可以安排收队。 “收队,回厅内。” “是。” 一众警员于路卡前集合后一同离开,回到警察厅特务股没有其他事情安排,就各自收工离开。 今早趁着大雾池砚舟在来警察厅前,已经将消息送达给宁素商,想要今夜见面询问抗联同志行动一事。 想来夜里就会有答复。 果然得见信号,池砚舟不动声色谨慎小心前往河顺街,进入房间之中见到宁素商熟悉面孔,他开言说道:“‘寒泓’同志。” “‘欢颜’同志。” 落座之后池砚舟并未继续寒暄客套,直接询问:“听说抗联同志在城外伏击日满物资运输专列失败,造成不小的损失?” 这个问题池砚舟在今早送往的情报中,就有提及。 宁素商对于他现在这样询问没有丝毫奇怪,语气保持平稳说道:“确实如此。” “抗联同志没有意识到海林行动过后,敌人就已经加强了防范吗?” “组织同志当然意识到这个问题,甚至特委方面也提醒过小心暗中随行保护人员,但没有想到居然会有那么多。” “很多人吗?” “八个车厢内全都是隐藏的士兵,以及架设好的重机枪。” 第六百零一章 大胆猜测 身热心冷! 回到家中收敛心神不露疲态,却被告知徐南钦早已回房休息,今日对方回来虽早但近几日都太过忙碌。 精力不胜从前。 徐南钦本意是等池砚舟回来吃饭,徐妙清让他早些用餐就回房休息,不必等候。 得此消息池砚舟问道:“中药抓了吗?” “我还说等几日学校不忙再去。” “明日我去抓药。”池砚舟现在就每日都在路卡上打发时间,去一趟药铺自然无碍。 “那我明日将药方给你带上。” “好。” 吃过饭回到房间内池砚舟同样感到疲惫,身心俱疲! 徐妙清自是看出异样,询问:“是不是抗联这里的情况不太好?” “不仅仅在作战时损失不小,后续撤离途中也被追击围堵,亦是造成不小的损失。” “抗联成员对城外地形很熟悉,且选择伏击地点也是他们平日里活动频繁之所,怎么会在撤离的过程中被敌人穷追不舍呢?” “物资专列上扔下酸醋,导致抗联战士身上沾染醋味,日满带着军犬进行追击。” 气味? 徐妙清对气味非常敏感,现在明白前因后果也是一阵惊叹。 口中说道:“没想到敌人竟然准备的如此充分。” 她感叹敌人的专业性,确实非常难缠。 可是池砚舟原本疲惫的身子,突然坐直问道:“你刚说什么?” “说敌人准备的如此充分。” “准备的如此充分!” 见池砚舟念叨这句话,徐妙清问道:“有何不对?” “奇怪。” “何处奇怪?” “敌人的物资运输队伍加派兵力暗中保护,并非特例是不是?” “没错,应该从海林之后的物资运输,基本上都会暗中加派兵力沿途护送。”徐妙清对这个消息有所了解。 池砚舟继续说道:“那么从海林之事到今日,有过多少物资运输?” “那恐怕很多,大大小小基本上每日各地都会有。” “那么遭遇埋伏的又有多少?” “四五处而已。” “也就是说并非所有物资运输队伍,都会遭受我们的伏击,那么敌人为何准备的如此充分?”池砚舟将心中疑惑问出。 徐妙清细细品味这句话,后问道:“你的意思是说,敌人加派人手沿途暗中护送没有问题,但是却准备了醋?” “不是醋。 物资专列上有醋不奇怪,而是军犬。”池砚舟在警察学校内接受培训时,了解到现在军犬的培养和使用其实并不是非常专业和普及,且真正达到了合格要求的军犬数量也不多。 你物资护送你带着军犬做什么? 第六百零二章 汇报组织 波诡云谲不可耽误,毫厘之差恐酿成大错,连夜汇报不容有失。 池砚舟面色严峻当即起身,将衣服穿上。 徐妙清来至身前帮他将扣子系好,口中说道:“你从后门离开。” “好。” 抹黑从房间内出来直奔后门远去,徐妙清将后门重新反锁不留破绽,池砚舟归来时她会前来开门。 于黑暗中将身形藏匿疾步朝着河顺街而去,刚刚抵达河顺街池砚舟便看到宁素商身影从房间内出来,回身关门看似是准备离开。 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池砚舟低声说道:“先别锁门。” 宁素商的警惕性很高,她出门回身准备上锁余光看到街口走入一人影,她不动声色却暗中观察。 意识到对方朝着自己而来,宁素商手中钥匙并未塞入锁孔,而是握拳之后将钥匙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 尖锐的钥匙朝外,随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可等对方靠近时宁素商觉得身影熟悉,等其开口则瞬间明白对方身份。 她没有言语顺势将还未上锁的房门打开,钥匙早就已经被她收入怀中,两人依次进入房间内。 将门关上宁素商于黑暗中问道:“发生什么事情?” 去而复返! 且是直奔河顺街而来。 宁素商明白池砚舟必然是有事情需要汇报,不然岂会如此。 池砚舟此刻庆幸自己来的时间恰到好处,若是晚上一时片刻宁素商则会离开,到时再想找到对方必然要耗费更多的时间。 “我认为抗联队伍遭遇敌人防备反击,其中存在蹊跷。” “你认为有人泄密?”听宁素商第一时间做出反应,池砚舟就明白市委同志中肯定也有人提出了这样的假设,但观对方此前没有深入探讨这个问题,显然是没有最终确认这个提议。 池砚舟立马再言:“敌人准备军犬一事本就令人怀疑,加之所谓用醋标记气味等等,未免都有些太过当机立断,且车厢之中多是日伪士兵,反倒货物……” 他将自己想到的疑点全部说出,宁素商神色在黑暗中难辨是否存在变化,只是听她声音尚且沉稳说道:“你依靠这些断定,敌人是提前知道我们的行动?” “敌人的准备太过充分,甚至充分过了头。” “抗联内部存在问题?” “我怀疑此前救助的四名警察学校学员。” “警察学校学员!” “正是。” 宁素商的语气稍显变化,但立刻就稳住心神开口道:“你认为是他们将抗联的任务告知敌人,才导致这样的局面发生。” “我是如此推理,但具体是否乃是他们泄密,需要抗联这里进一步的调查。” 第六百零六章 内外通吃 时间! 目前市委与抗联想要挽回颓势,便必须做出成效来。 此番计策纸上谈兵来看是没有问题的,归根结底还是要解决物资困扰,以便应付冬季围剿和大雪封山的情况。 情报则是关键。 很多任务需要情报的支持才能制定实施,甚至有些任务对情报的依赖程度是首位,就例如此时此刻。 抗联这里想要声东击西就必须掌握准确的情报,方能制定计划。 池砚舟也明白宁素商今夜告诉自己的这些消息,就是想要他在警察厅之中多留意日满物资运输的情报。 “我会设法打探一下物资运输的情况。”池砚舟主动说道。 “小心。” “明白。” 如今这个计划已经被市委汇报给省委,省委会让各地都收集日满物资运输的情报,汇总之后看有没有同一天动身的运输队。 冰城方面的情报自然也不例外。 且很多物资都是由冰城这里送往各处,以及各处的物资运输工作,也会由冰城这里签字确认。 但警察厅方面能掌握到的仅是一小部分,过多的并没有。 可声东击西要的就是时间一致,运输队伍大与小并非重点,或许抗联只会用其作为幌子。 至于敌人是否会相信? 抗联遭受打击损失惨重,将目标从物资运输专列这样的庞然大物,换成较小的运输队同样是合理的。 说完这个问题宁素商继续说道:“新京方面安排人员前来冰城接手中央保安局,组织方面本是打算在途中找机会下手,可谁知军统竟是选择在新京城内先一步动手。” “结果如何?” “重伤未死。” 听到重伤未死池砚舟觉得可惜,但军统的行动无疑能产生作用,起码中央保安局这里一时半会还来不了人。 “军统行动成员没有被敌人抓住吧?” “成功脱身。” “总体看来行动算是成功的。” “行动确实取得了想要的效果,对方有伤只能在医院卧床接受治疗,根本就无暇顾及冰城中央保安局的烂摊子。 可此举无疑让中央保安局极其不满,想来会暗中秘密重新派遣一人前来冰城接手中央保安局。” 这是必然的结果。 “我会在警察厅内留意,如果有中央保安局负责人的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组织。” “好。”宁素商心知对方肯定不会轻易露出行踪,毕竟中央保安局接二连三的出事,警惕性不可能不提高。 让池砚舟在警察厅内留意是聊胜于无,看能否凑巧得知消息。 等宁素商的问题安排完毕,池砚舟则是开始汇报:“警察厅特务股安排了新的任务,让盯着冰城内的几个重点人员,说是平日里言辞态度对反满抗日组织较为‘暧昧’,不知其中是否存在组织同志。” “名单。” “郁俣、戴安福、广嘉懿、姜运、高嘉玉……” 听完池砚舟所说名单宁素商表示需要和市委上报,若是存在组织同志就会提醒他们收敛小心,毕竟对方具体身份如何宁素商难以知晓。 但就这些名单内有一人宁素商却熟悉,她提醒池砚舟说道:“这个高嘉玉是不是住在西傅家甸区江海家胡同?” “是他。” “你多留意此人。” “他有什么问题吗?” “高嘉玉此前家里是做生意,但他爷爷那辈就已经落败没有产业,祖上留下两间铺子靠收租度日倒也清闲。 等到高嘉玉这辈他倒是有折腾的能耐,将铺子收回自己经营,此前租户的买卖做的便不错,他原封不动模样照搬,早年是引起了一些骂名,却拿对方没有办法。 硬是靠着如此算计高嘉玉算是将生意重新做起,且经营的还不错,后来膝下有一子一女,他深知没有学问难成大事,送自己儿子前去沪上读书,却不成想死在交战飞机轰炸之中。” “被日本人飞机炸死?” “就目前掌握的情报是如此说,所以高嘉玉看似没有什么怨言,但心中一直记恨想要报仇,所以暗中联系市委有想要加入组织的想法。” “高嘉玉想要加入组织?” “正是。” “可你说他看似没有怨言,那为何现在会因为言辞激烈,被特务股盯上呢?” “是他想要引起组织注意,冒险而为。” “组织想要我代为考察对方?”池砚舟问道,毕竟想要加入组织并非一句话的事情,是需要经过考察才能决定。 宁素商却摇头说道:“市委现在怀疑,高嘉玉或许与警察学校的四名学员一样。” “市委同志觉得,高嘉玉可能是日满安排打入我们内部的内鬼?” “对。” 听到这样的猜忌池砚舟同样认真起来,问道:“有线索表明吗?” “没有任何线索,市委同志也是在抗联遭遇渗透之后意识到这个问题,觉得日满这里可能是想要双管齐下,四名学员解决城外抗联的问题,高嘉玉则负责解决组织潜伏在冰城内部的成员,想要内忧外患一并解决。” 如此推论让池砚舟觉得很有道理,如果是盛怀安的话确实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内忧外患一起解决。 手笔不小。 “盛怀安让我带领警员盯着高嘉玉等人,会不会就是看城外抗联这里取得重大进展,就想要趁热打铁开始着手处理城内的事情,于是让高嘉玉浮出水面。”池砚舟现在有理由认为,高嘉玉联系组织进展不顺,组织方面对加入人员考察严格,且不会轻易吸纳。 所以让警员出面调查高嘉玉给其压力,从而也让组织觉得对方清白,又担心被警察厅特务股调查到端倪抓捕,所以会想要将其收入麾下。 这种逻辑和警察学校这里如出一辙。 宁素商此刻也说道:“招式不需要每次都是新鲜的,能取得效果才是最重要的。” 确实如此。 警察学校学员一事在盛怀安看来大获全胜,就证明他的思路和安排没有问题,那么在城内复制一个类似的行动,岂不是手到擒来。火山文学 市委同志可见是被抗联这里的事情敲响警钟,所以立马就意识到了高嘉玉可能身份存在问题。 盛怀安目前不知逃离学员身份已经遭到识破,那么按部就班自己在城内的计划,并不奇怪。 “市委这里能第一时间怀疑高嘉玉,应该除了抗联的事情提醒之外,还有别的考虑。”池砚舟不认为仅仅依靠逃离学员渗透抗联一事,市委就立马去怀疑高嘉玉的身份,两者之间其实还略有不同。 宁素商这里点头说道:“高嘉玉表现出来想要加入组织的态度,组织方面也有认真考虑,毕竟争取每一份反满抗日力量,对组织而言都是弥足珍贵的。 所以此前市委就已经详细调查过高嘉玉的情报,他本人的资料是清清楚楚,家里人也不存在问题,唯独已经死亡的儿子资料是有空缺的,少的就是对方去沪上求学到遇难的这个时间范围。” “对方儿子不在家中,没有消息应当也正常。” “确实正常,但抗联已经损失惨重,城内组织情报网络再经受不起任何冲击,所以市委同志对待所有事情都充满了严谨。” 池砚舟从宁素商的话语之中,能感受出来市委同志的压力,毕竟抗联现在情况不乐观,如果城内的情报网络再出问题,将是致命的打击。 这就如同池砚舟此前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感觉。 至于是不是超出正常范畴的疑神疑鬼,池砚舟同样很难判断,因为这个界限对市委同志而言,一样非常模糊。 但他明白宁素商的意思,应道:“我会利用职务之便,对高嘉玉进行观察和判断,只是我建议现在这个多事之秋,让组织放弃发展吸纳高嘉玉的计划,哪怕是暂且搁浅。” 不管对方是不是日满这里安排的异曲同工的阴谋,你只要不发展吸纳他,就一定不会跌入陷阱之中。 “市委也已经商定好这个决定,但掌握对方的具体身份对接下来的行动布局有极大的影响。” “明白。” 第六百零七章 判断调查 一招鲜吃遍天。 怕就怕盛怀安接连算计内外通吃。 若非此刻意识到逃离学员乃是内鬼,那么就极难反应过来高嘉玉可能存在问题。 池砚舟这里监视高嘉玉,造成警察厅特务股要对其下手的场面,或许就会逼迫市委方面加速对高嘉玉的考察审核工作。 到时结局难料。 市委方面不管是超出谨慎范畴的多虑,还是意识到问题所在,暂停对高嘉玉的一切接触是必须的。 池砚舟此番刚好作为特务股警员负责监视对方,那么就可以顺势查明真相,也好让组织这里能有更加准确的依据做下一步的安排。 说完这些问题池砚舟就从河顺街离开,回去的路上他心中整理目前的情况。 首先他这里需要负责的任务,就是收集日满物资运输的情报,以及调查高嘉玉是否乃是敌人安排的阴谋。 但物资运输情报并非他一人负责,而是多地多人同时参与负责,倒也不怕敌人知晓这件事情,毕竟反满抗日组织想要掌握物资运输情报,进而对其下手是早就开始的工作。 换言之高嘉玉的判断是当务之急。 物资运输情报级别更高,但池砚舟不能为此太过冒险,组织同志可能从别处就能掌握到需要的情报,他只能尽力而为,这亦是市委的意思。 回到家中休息一夜,池砚舟继续负责特务股安排的任务,但他首要的目标并非高嘉玉,而是随意选择一人让杨顺陪同前去查看情况。 来到负责此人的警员这里,做例行询问。 了解一些情况之后让警员继续认真工作,池砚舟便与杨顺前往下一处,一直等到第三个人才是高嘉玉。 却没有停留太久同样是询问后勉励警员工作,便去往下一名监视目标之处。 一天时间池砚舟将所有被监视人员这里都走了一遍,给众警员的感觉就是视察工作。 虽是想要重点观察高嘉玉,却又不能露出破绽。 唯有全面跟进。 今日池砚舟询问警员得知高嘉玉表现倒也正常,许是发现自己被人盯上所以没有任何异常举动,但根据警员调查到的线索称,高嘉玉说儿子在沪上被飞机投弹轰炸而死的事情,不少人都知道。 不少人都知道? 池砚舟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日军占据东北多年,其手段人尽皆知,高嘉玉能在日满当局掌控之下将儿子送去沪上求学,这其中要克服的困难是寻常人难以想象的。 高嘉玉因重做生意家境殷实,能完成这番操作倒也说得过去。 第六百零九章 主动提议 将任务交代结束池砚舟作势起身要走,可刚打开门朝下望了一眼,便立刻回身关门。 “夜里《群仙书馆》如此热闹?” 池砚舟现在表现给漫漫所看到的信息就是,《群仙书馆》内人多眼杂,自己方才来时还能避人耳目,只怕现在想走较为困难。 加之漫漫花魁名头在此,恐也有人会时有时无观察这处房间。 漫漫接受特务股早前培训时就明白,保密很重要。 今夜池砚舟上来就严格要求保密,那么他被人看到出现在《群仙书馆》之中确实不好,毕竟漫漫作为警察厅特务股暗探一事,并非无人知晓。 起码此前的‘包打听’高学名就清楚,故而见池砚舟深夜会面容易联想到漫漫接手特务股任务,不便她这里进行打探调查,也不利于保密。 顺势漫漫就说道:“队长不妨在房内多坐一会,等稍晚一些下面场中客人多数进入房间,到时再走会更加安全。” “也罢,那便再等等。”池砚舟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所以重新落座。 漫漫一旁问道:“队长从警察厅前来应当还未吃饭,我让下面送些饭菜上来,还望队长不要嫌弃。” “不影响你这里的工作吧?” “我多数是没有工作的。”漫漫小声解释说道。 “那就送些饭菜,你我一起吃点。” “队长伤势不知如何,荤腥可能食用?” “已经没有大碍,还要多谢你送的药膏。”杨顺代为转交的药膏池砚舟压根就没有用过,现在不过是顺口一说。 漫漫却内心欢喜,前去让人送些饭菜上来。 她在房中用餐也是惯例,自是不会引人怀疑。 身为花魁漫漫的房间自然是有格挡,床在里间饭桌在外面,等待上菜期间池砚舟就坐在隔断之内。 等前面一切准备就绪,漫漫将门重新关好,请池砚舟出去吃饭。 考虑他有伤在身漫漫便没有准备酒水,且她一人吃饭时也不会饮酒,像是此类细节她也在渐渐学习。 至于碗筷问题倒也无妨,漫漫房间内有一套银碗筷用作装饰,此刻也用热水清洗后给池砚舟使用。 “你对细节的注意进步不小。”池砚舟见状说道。 “多谢队长夸奖,属下会继续认真学习。” 吃饭期间闲聊,漫漫基本上不怎么动筷子,毕竟两人吃饭与一人吃饭的量同样是有区别的。 再者她为保持身材,本就注意饮食。 闲聊着话题就渐渐被池砚舟带去警察厅内,先是说刁骏雄这里死里逃生损失惨重,还说若非自己受伤住院只怕要跟着倒霉。 第六百一十章 抽丝剥茧 晨曦破晓。 鸡鸣犬吠,此起彼伏。 空气中渐渐开始裹挟熟悉的冬日之感,虽仅是些许凉意,但亦能让人预感到这将是一个寒冬。 深吸一口冷空气进入肺中,缓缓吐出。 今早池砚舟原本想要看自己伤势如何,是否能进行日常的训练,若是可以便打算前去此前与幡田海斗约好的运动场锻炼。 幡田海斗这几日没有再见其身影,猜测是有任务在身,或许同样并未前往运动场。 但池砚舟也需尽早恢复自己这里的日常训练,当日偷袭组织同志庞元魁一事,每日都让他心中回忆反省。 可一番检查之下发现伤势目前还不支持训练,池砚舟便只能作罢。 “磨刀不误砍柴工,等伤势痊愈之后事半功倍,切莫本末倒置事倍功半。”徐妙清能看出池砚舟活动臂膀的心思,出言劝慰。 “明白。”这等浅显的道理池砚舟心知肚明,留下暗伤隐疾日后莫说提升格斗能力,原本的格斗水平都会直线下降。 老老实实一同吃过早饭,池砚舟前去警察厅特务股报到,后带领警员接替夜班成员继续对名单上之人进行威慑恐吓。 负责威慑恐吓每组警员都需做监视记录,小本本上简单扼要的记录中途所发生的事情,因此对警员的学识有一定要求,起码你需要能读会写。 警察厅特务股这里挑选警员,这项规定也是标杆之一,若是难以满足多数不会被录取。 不过警察厅内也有一些岗位没有这方面的硬性规定,尤其是警察队这里,早期收编的地痞流氓很多。 另外特务股所养的密侦暗探之中,不认识字的大有人在。 以及特务股早年成立为急速扩张收编人员条件宽松,其内也不是说都能认字写字,只是这类人员多数不会负责监视工作,或两人一组时同班警员可以负责记录。 池砚舟翻看此前的记录,每一人他都看的异常认真,避免在高嘉玉这里停留时间过长。 其余人是没有问题。 高嘉玉这里同样并无问题,但池砚舟现在重点目标便是此人,对他的一切相关事物都会格外留意。 走马观花翻阅一遍,将记录递给杨顺让他也看看。 实则池砚舟已经将有关高嘉玉的资料全数记在心中,现在闭目分析。 高嘉玉在得知自己被人威慑恐吓之后,表现的确实有所收敛,起码警员监视期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但有一点让池砚舟心里有所生疑。 你高嘉玉遭到日满人员注意,此时此刻非你一人不言不语就能安然无恙,家中成员也应交代一句不可妄言。火山文学 毕竟其儿子死在沪上,家中人员心中岂能没有怨恨? 可高嘉玉有提醒家中族人谨言慎行的举动吗? 起码从目前的监视之中并未发现,因高嘉玉如今多住在西傅家甸区江海家胡同照料生意,家人都住在埠头区新华街老宅。 当然有可能高嘉玉是通过电话提醒家人,这点警员监视时确实看不到,但没有明确证明高嘉玉提醒家人谨言慎行的证据,池砚舟现在确实可以对这件事情保持一定的怀疑。 毕竟电话通知按理来讲不一定安全,谁知电话有没有被监听呢? 谨慎之余多数不会选择。 就在池砚舟脑海推演之际,杨顺看过监视记录后说道:“就目前看来这些人都是没什么问题,最多就是口无遮拦遭有心人暗中记下举报。” 有很多人喜欢抓对方说话的漏洞,尤其是牵扯到日满政府,稍有不慎就会被举报到相关部门,警察署这里居多。 故而杨顺认为特务股有此命令,肯定是接到举报。 “这年头管不住嘴巴是会丢掉性命的。” “队长说的是。” 今日池砚舟没有继续携带杨顺各处巡察,就目前掌握的信息可知,哪怕观察也难有收获。 于是找了一家茶馆打发一天时间,后收工回去警察厅。 进入特务股后倒也不用汇报工作,池砚舟本意是想观察警务科这里的消息,但没有太好的机会便只能作罢。 池砚舟觉得其实可以找‘包打听’高学名,打探一下高嘉玉儿子在沪上的情况,虽然高学名早就从沪上来至冰城,但这方面的情报应当也能得知一二。 只是说池砚舟现在没办法向盛怀安解释,自己为何独独盯上高嘉玉,所以不宜做出这样的打探举动。 随后两日池砚舟这里的工作照常,盛怀安没有叫停的打算,好似威慑的还不够。 或是想要抓到其中谁的把柄,抓来警察厅特务股杀鸡儆猴一番似得。 警务科、警察队这里的消息同样没有进展,池砚舟只能默默等待漫漫这里的情报,希望可以有所收获。 …… …… 今夜徐南钦约韩医生吃饭,二人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加之诊所的效益不错,时常聚在一起吃饭实属正常。 再者韩医生在冰城也没有其他朋友,徐南钦多照顾他的情绪一些,是应该的。 吃饭期间韩医生低声说道:“新京方面此前暗杀中央保安局指派代管冰城的人,重伤住院后新京成员趁热打铁二次出手,敌人虽是有所防备在医院严阵以待,却还是令新京站找到机会将其除掉。” 首次行动没有一招制敌确实算行动存在瑕疵,但暗杀工作就是这样,很少说有人能每次都成功。 只是未曾想到军统新京站成员居然锲而不舍,硬是在医院内顶着巨大的风险完成暗杀工作。 “他们的行事风格一如既往。”徐南钦对新京方面军统成员的风格,早有体会。 “但中央保安局这里肯定会暗中指派人员再度前来,这次想要阻拦就很困难。” “本也知道最终是拦不住的,能拖延他们的时间对我等而言都是难能可贵的。” 韩医生也明白确实是这个道理,日后的交锋战场还是要放在冰城。 于是将这个话题暂且抛开不谈,问道:“平房区的事情有进展了吗?” “此前中央交通员表示山城方面很重视这个情报,让我们尽快调查,但平房特别军事区内的管理超乎寻常的严苛,想要进一步调查目前难有门路。” 徐南钦知道山城方面很重视平房区内的情报,他在冰城也一直在想办法撬开敌人的铜墙铁壁,但就到目前为止,可以说是毫无进展。 “那就只能让山城等着。”韩医生觉得这也是无能为力的事情,总不能提供假消息给中央。 更加不可能盲目的横冲直撞,徐南钦作为冰城军统战负责人,他有权做最终的安排,不会因高层压力给的过大就自乱阵脚。 “特高课的任务情况,现在掌握的如何?” “日本人应该是在调查,新阳区最西边的一处油坊。” “油坊?” “福满多油坊。” “大豆刚收上来不久正是油坊忙碌的时候,特高课盯着油坊做什么?”徐南钦现在确实有些诧异,他原本认为中央保安局转交给特高课的任务,是针对军统的报复行动。 那么只需要调查到特高课的目的,徐南钦就可以用自己是军统冰城站负责人的便利,推断出对方的任务具体是什么。 从而就可以暗中开始做应对,将敌人的报复在无形之中化解。 可福满多油坊,与军统压根不存在关系,徐南钦很确定这一点。 见状韩医生问道:“还需要继续调查吗?” “查。”虽这件事情看似和军统无关,但有关敌人的情报自然是掌握的越多越好,目前能有如此进展军统这里也是下了大力气的,自然不能现在就撤出。 韩医生点头表示明白,会安排人员继续负责。 但他对特高课盯上福满多油坊一事,也觉得奇怪,莫非和其他阵营人员有关? 只是现在还不能做出准确的判断。 同时徐南钦说道:“将有关福满多油坊的资料也收集一份上来。” “是。” 第六百一十二章 疑点加重 群策群力。 市委如今想要利用物资运输做文章,很难有情报工作人员可以独立完成任务,需共同努力收集一切相关情报,后汇总至市委处找寻存在价值的部分。 能提供一条准确的物资运输时间情报,算多一些几率。 漫漫探查到这个消息的时间很快,其实要得益于滕牛喜爱来荟芳里,这个先天条件造成了工作的高效。 不能全然认为是漫漫的能力,或《群仙书馆》位置所带来的便利。 可你同样不能否认其具备的潜力,池砚舟认为漫漫如果能继续在情报一途钻营,日后难保不能有一番作为。 这等利器伤人伤己! 如何掌握对其而言十分关键,池砚舟觉得目前看来问题不大,但日后理应多留心。 培养还是打压甚至是打杀,要做出准确判断。 今日所告知情报可以在明面上算作是滕牛的把柄,可对方背后有靠山,握其把柄难堪大用,因此池砚舟也没有表现的太过欣喜。 后就起身打算从漫漫处离开,也不曾强调让她继续打探警察厅内相关情报,而是督促说道:“有关名单人员的资料尽量多探查。” “明白。” 看似池砚舟的重心还是放在名单之上。 从荟芳里离开池砚舟途中就开始思索,根据漫漫所提供的情报表示,说高嘉玉儿子求学沪上死于轰炸一事,最早好像就是从新华街开始流传。 新华街是高家老宅,街坊四邻如何得知消息? 道听途说也要有人透露不是? 所以池砚舟现在认为这件事情就是出自高家人之口,他们将此事说出。 一时口快? 事关重大不仅影响家人安危,恐还要影响高嘉玉生意,相关人员岂能不知轻重。 且还说高家在老宅没有举办丧事,暗中流传说是担心被日满惦记。 日满为何要惦记? 日满侵略东北杀孽深重,被害人员家中发丧并非个例,且你高家都将此事说出去,现在又担心日满暗中记恨,那你刚开始为何要提。 此举稍显矛盾。 非要解释唯有一点,那就是高家便是在此事公之于众之后,担心被有心人盯上所以才不举办丧事。 但目前有关此事还是线索太少,池砚舟难下决断。 今夜将漫漫这里提供的情报送给宁素商,让其交给市委看最终是否可以用上,后则回家休息。 第二日清晨出门前天空开始飘雨,不多时淅淅沥沥变大。 池砚舟撑着伞从家中离开。 进入特务股将雨伞随手递给下面的警员,杨顺这里上前说道:“队长,今日有雨让我带领警员负责威慑工作便可。” “无妨。”池砚舟现在对高嘉玉的情况深感不同,所以打算今日也跟进一下,于是警员全部穿上雨衣投身雨幕之中。 池砚舟因无需亲自负责任务,所以撑着雨伞前往。 杨顺同样撑着雨伞跟在池砚舟后面,今日查看监视记录其实内容不多,雨越下越大。 天地连成一线竟是看不清前路。 杨顺看着屋檐下滴水汇成连绵不断的水柱,街道两边的排水更是如同小河流淌,端起面前热茶说道:“这场雨下完,这天气只怕会更加寒冷。” “也该加衣。” “我看今日就有人穿的挺厚。” “你也多注意些。” “多谢队长关心。” 跟着池砚舟的好处,便是杨顺也可以坐在茶馆内喝茶,而无需在雨中坚守岗位。 一直等到晚上雨也不见停。 池砚舟收工回特务股见滕牛膀大腰圆的从石阶上下来,甚至都感觉对方每一步落下都让地面震颤。 仔细观察才发现不是地面震颤,而是滕牛脸上以及身上的肥肉颤抖不停,令人产生错觉。 要说今日天气稍冷,可滕牛依然是短裤短袖。 一名警察队警员在背后撑伞,已经很是努力可还是令对方大半身子都在雨水之中,倒不是警员失误,而是这伞压根也就遮不住滕牛。 下了石阶滕牛就登上人力车,池砚舟很明显的看到车胎向下发生肉眼可见的形变,车夫更是咬紧牙关艰难启动。 好在产生惯性后也能松口气。 杨顺望着对方离开背影口中低声说道:“这尊就和庙里的佛像一样。” “可没什么菩萨心肠。” “听说是一肚子男盗女娼。” “你想试试他的拳头?” “队长说笑。” “那就不要乱嚼舌头。” “属下明白。”杨顺虽在警察厅时间不长,可滕牛一拳将人打飞的事迹他有耳闻。 是真的打飞起来,撞在墙上口吐鲜血。 第二日一命呜呼。 卫生科的警员讲只怕内脏都已经受损,多活一夜是硬生生多一夜煎熬,只怕生不如死。 回忆方才所见拳头岂止砂锅那么大,杨顺觉得和自己的脑袋也不遑多让,这等煞星寻常谁敢招惹? 听说警察队总队长,对其都时常视而不见。 见滕牛离开警察厅时面色不喜,杨顺本还想要与池砚舟讨论一下,现在也明智的选择闭口不言。 讨论? 根本就无需讨论,池砚舟很清楚滕牛不喜是因为即将到来的运输任务,且天公不作美。 这场雨只怕会让城外的一些道路变得泥泞难行,岂不是让反满抗日组织能更加好的开展伏击战斗,本就危险现在更甚,换成谁来都不会有好脸色。 该说不说警务科警务股这里也是有能耐,能让这个煞星前去负责物资运输,也不知具体是如何操作的。 回到股内池砚舟没有观察到其他情况,后就离开回家。 半夜雨停第二日池砚舟出门就没有带伞,今日的日常工作还是一如既往,但又遇到滕牛。 明日就要启程他今天可能要见一见厅内长官,交代一些注意事项。 夜里滕牛只怕还要去荟芳里潇洒一下。 一天没有突发状况,翻过天来池砚舟有心留意仓库这里,果然看到有七辆卡车依次离去。 平常是没有如此多车的。 此番出于两点原因,第一点则是因考虑城外反满抗日组织伏击一事,运输补给的时间间隔被拉长,所以物资相对较多,也是想要让下一次补给来的慢一些。 其次则是只怕有些卡车之内躲藏的是警察队警员,对物资进行保护。 组织会选择今日出手吗? 池砚舟这里不太清楚,只能等后续消息。 滕牛这一次出门只怕需要三日才能回来,平常都是四五日,每到一处要和当地的警员吃喝玩耍,乐不思蜀。 这一次担心有危险应该会快一点,公事公办完了就回来。 …… …… 雨水让地面湿滑泥泞,导致诊所地面被踩踏的都是污渍,红白星却从来不会对前来就诊的病患表示不满,每个都热情招待。 甚至担心地面太过干净让大家望而却步,她会刻意不去打扫。 等早上看趁结束红白星这才拿着拖把打扫诊所地面,韩医生也起身前去吃饭,方便她打扫诊室内的地板。 同时表示回来会给红白星带,她最喜欢吃的老鼎丰糕点。 韩医生从诊所离开前去吃午饭,今日还是约的徐南钦一起,他在冰城可以算就这一个合作伙伴,不找他找谁? 至于说来冰城时间不算短,就没有交到朋友吗? 树敌倒是不少。 同行是冤家。 不少诊所都觉得被《韩医生诊所》抢了生意,暗中都想韩医生尽早关门大吉。 进入饭店韩医生见徐南钦已经在内,他上前坐下说道:“多看了一个病人。” “我也闲来无事。” “你还能闲下来?” “不闲下来也没办法。”徐南钦后续又尝试突破平房特别军事区,依然无疾而终。 韩医生也不必问就知道结果,于是开始汇报自己这里的情况:“油坊的资料已经调查结束。” “讲讲。” 这等资料韩医生不好带在身上,毕竟你一个医生要油坊的资料做什么? 还如此的详尽。 第六百一十三章 有能者居 资料全数记在韩医生脑海之内,口述即可。 “冰城制油业是在1905年以后,由创办家庭油坊开始,到1908年有家庭油坊4家,生产大豆油和其他植物油,供本埠居民食用。 福满多油坊的创始人张福满,最早就在其中一处家庭油坊做工当学徒,后来英国太古洋行在营口开设蒸汽制油工厂,使用螺旋式榨油机或水压式榨油机的蒸汽油坊,相继在东北地区兴起。 张福满年轻目光长远意识到机器油坊有很大的前景,但他却难有资金作为启动,却游说想要做油坊生意的其他老板投资,聘请他做技术人员,于1912年在冰城开设了机器油坊。” 听到韩医生讲述,徐南钦说道:“由此看来张福满很有生意头脑?” “他不仅仅有生意头脑,为人处世更是老练,作为技术人员仅仅工作三年,基本上已经掌握油坊的所有工作环节,甚至包括前期采购大豆等原材料,以及后续产品的销售与出口。 第四年就另起炉灶成立福满多油坊,第一年仅有两台水压式榨油机,一昼夜能加工大豆六吨左右,可五年时间不到,已经有六十台水压式榨油机,一昼夜可以加工大豆一百八十吨上下。” “怎么发展的如此迅猛?” “当时正值世界战乱期间,群众性的‘抵制外贸’‘实业救国’开展反帝爱国运动,让张福满的油坊得到了高速的发展。” “对方居然还能从世界战乱格局之中发现商机。”徐南钦相信张福满选择独立创办油坊的时间,肯定不是简单的凑巧。 “现在时间过去太久不好调查当年是否看到商机,但福满多油坊现在发展的很好,甚至油坊的副产品豆饼,一直都出口远销日本做肥料。” “张福满此人不简单,但也仅仅只是表现在对方在生意场上的能力,可特高课现在盯上油坊肯定另有意图。” “我现在想的是,特高课究竟是盯上油坊,还是盯上张福满?”韩医生提出自己的问题。 你说盯上油坊或许其中工人有问题,与张福满没有关系。 但假设盯上张福满,情况就另有不同。 “现在油坊还是张福满管理吗?” “一直都是他在管理,家里无人插手,他不支持家庭式的经营模式,甚至都没有让自己儿子在其中担任职位历练工作能力。 而是明确在公开场合表示过,会选择一位真正能管理好福满多油坊,带领油坊走向新高度的继承人。还言这个位置是有能者居,没有能力的人他不会将油坊交给对方,哪怕是自己的儿子也不行。” “他的这些想法挺超前的。”徐南钦听过类似的论调,但多数都是公司股份制的企业,董事会会负责挑选掌舵人。 可福满多油坊其实就是民营企业,目前所知根本不存在股份制,连股东都没有何来董事会。 所以继承人其实是张福满一言堂,父传子、子传孙理所应当。 但对方好像对此嗤之以鼻。 “确实想法与众不同。” “还有什么消息?”徐南钦继续问道。 “安排人员暗中接触休假的福满多油坊职工,听他们说的意思是,张福满好像已经物色到了接任油坊负责人的人选。” “张福满的年纪不过五十岁出头,现在就想要功成身退?” “他身体不算特别好,早几年检查出了胃病越发日渐消瘦,所以想要早些退位让贤。” “那你说油坊职工的风言风语是真的吗?”徐南钦若有所思的问道。 “都说空穴不来风,想来是有苗头的。” “所以特高课有没有可能不是冲着张福满,更加不是冲着福满多油坊,而是对这个即将有可能接任福满多油坊的人感兴趣?” 听到这句话韩医生立马说道:“你的意思是说这个被张福满选中的人,有问题?” “福满多油坊已经存在多年,日本人对其从始至终都没有如此感兴趣过,现在突然有所不同,那么必然是油坊这里先发生改变,对油坊而言最大的改变是什么?” “毫无疑问是易主。” “所以你接下来的调查方向就是弄清楚,张福满到底打算将油坊交给谁。” “这个我明白,可特高课既然觉得此人有问题,直接调查不是就行,盯着福满多油坊做什么?” “恐怕是想要判断一下,张福满选中此人是看中对方的真才实学和生意头脑,还是暗中另有隐情。” 韩医生现在觉得油坊这里的任务开始变得不同,起码更加复杂和充满无限可能。 商定好之后的调查方向韩医生起身离开,饭已经吃好他还要去给红白星买点心,毕竟答应人家。 徐南钦同样对福满多油坊这里充满兴趣,被选中的人究竟是谁? 又到底是什么身份? 才能引得中央保安局、宪兵队特高课关注? …… …… 池砚舟结束今日工作之后心中越发觉得奇怪,高嘉玉这里疑点越来越重,他现在甚至都在想,自己要不要和盛怀安提一句。 毕竟你负责这些名单上的人,发现其中有人存在异常你为何不禀报? 若是高嘉玉真的是盛怀安安排的人,那么岂不是池砚舟知情不报的行为就会让对方产生怀疑。 池砚舟有可能无缘无故陷入局内,被动面临了一次试探。 但若高嘉玉并非盛怀安所安排,他的汇报无疑是节外生枝。 因此现在池砚舟陷入两难境地,不汇报可能阴差阳错让盛怀安怀疑自己,汇报则有可能给清白且有心反满抗日的人员带来麻烦。 如何取舍? 池砚舟今日思索一日没有答案,夜里回家时他将这个问题汇报市委,想要市委方面给拿定一个主意。 汇报? 不报? 必须二选一。 各有利弊就看市委方面打算如何取舍。 等到第二日夜里池砚舟收工,看信号得知宁素商已经将情报放入信箱内,他暗中将信件拿走回家。 在家中找机会查看情报。 其内容是市委让他将此事汇报盛怀安,市委的考虑是既然高嘉玉已经在名单上,表明特务股对其是有一定的调查的,不然你不会出现在对方的名单之内。 如此情况之下市委担心高嘉玉的事情盛怀安心知肚明,池砚舟这里却迟迟不能发现端倪,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所以哪怕对方真的清白,你也难帮其隐藏。 至于对方若不清白,池砚舟更加应该告知。 将组织信件烧毁后池砚舟心中打定主意,明日抵达警察厅特务股先向盛怀安汇报此事,再开始工作。 徐妙清自然嗅到了有纸张燃烧的味道,明白大概率是有任务安排,看向池砚舟的眼神带有担忧。 见状池砚舟笑着说道:“放心,没有什么事情。” 徐妙清分不清池砚舟是真的没有什么事情,还是为了避免让自己担心从而如此说。 她真的分不清。 她觉得池砚舟的演技越发的好了,哪怕是当着她的面刻意想要隐藏什么,都是难以被发现的。 这种情况徐妙清反而是开心的。 她都难以看破池砚舟的伪装,证明对方在敌人环伺之中也更加安全。 “多加小心。”徐妙清也知语言说的有些苍白,可这是她心中最虔诚的愿望。 “好。”池砚舟答应的很认真,他能明白对方的感受,其实徐妙清负责第三国际的任务时,池砚舟心中也是相同的滋味。 可也都明白,有些事情不得不做,也不能不做。 更不可犹豫。 坚定不移,砥砺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