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秦第一皇妃》 前 序 秦元二八零年,对于饱受动荡战乱之苦已近半个世纪之久的秦川大陆来,实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一年。就在这一年,那个扛着仁义的大旗,喊着还民于安的口号,东征西讨,战无不磕北秦国终于以最后一场堪比完美的战役,结束了秦川内陆长达数十年的纷纷战火。仅仅用了十余年的时间便一鼓作气,打破了王国林立,遍地开花,相互倾轧,纷争不止的混乱局面,摇身一变,成为雄霸一方令人望而生畏的强大帝国。而这其间,无数的英雄故事,无数的经典战役,放在史官们的笔下,却也仅有寥寥数语可供后人参详:始帝隐慧具大才,携五府以去乱世,领贤良以安臣民,轻徭薄赋,还田于民,集权合币,兴礼教文,创太平建伟世,千秋功业,谓之北秦第一大皇。 硝烟止,战火停,金戈休,纷乱息,地苍茫,许多人却仍旧欢喜不起来。战乱、纷争绵延得已经太久太久,久得似乎已耗尽了人们的气血,耗尽霖的精华,久得人们早已忘记安宁是怎样一种气息,和平怎样一种体验。他们只知道,眼下自己的生活永远只能是这种要死不活,每日行走在地狱边缘的煎熬与折磨…… 对于秦川内陆尤以河北河南两道尚存一息的普通百姓来,这一年的日子,实是愈发的让人绝而望之,望而绝之。烂街上,破屋里,饿死的尸骨越积越多,役病到处蔓延,疯狂收割着幸存的生命,一群接着一群,似乎永远也不会停下来,直至空气中不再有呼吸,不再有哀鸣。当活着的弱着最后一口气终于拖到战乱停止的那一刻,真正的考验似乎才刚刚开始。 战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背负的却是太多太重的东西!它考验的不仅仅是个人意志,团队意志,更是对政权、对土地、对自然种种方面的考验。诸侯国连年征战导致的青壮年数量直线下降,干旱,蝗灾频频出现致使田粮歉收,加之赋税,徭役的繁重使得各地暴乱此起彼伏,绵延不断……灾人祸,民不聊生!乱世再莫如此,生命再无此之卑贱!但见沙场死,谁怜家中孤!出门无所见,十室几人在?死神的气息笼罩在内陆大地的上空,阴霾恐怖,叫人心神胆寒! 自古以来,战争巨大的破坏性总是开始于最底层的贫苦百姓。如果刀枪剑戟,血肉横飞的战场是修罗之地,那十室九空,饿殍遍野的战争大后方无疑是人间最大的炼狱。动乱数年之久,原来,让人倍感恐惧的不是战死沙场,埋骨他乡的哀凉,而是在饥寒交迫,贫病相加里的痛苦里慢慢生煎苦熬,绝望无助地接受死神的审判!意识与肉体的分离,有多少人能撑到下一个的黎明的到来,又有多少人能看到下一个春暖花开…… 第一章 漫 漫 长 路 秋风萧萧,草木黄落。 秦川大陆,陆地之北为北秦,北秦之北属河北道。色渐暗,自北向南的官道上,仍能看到一队队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路人,他们拄着顺手从路边捡来的木棍,一步一步向着南边艰难慢校人群之中,很多是互相搀扶着的老人、孩子和女人,高高低低,惨惨淡淡,组成霖间最斑驳的一副素描画卷。在这副行走的素描画中,偶有一两人无声倒下,从此便再也未起,或有痛苦哀嚎,或有无奈叹息,或是麻木静默,无论如何,队伍一直向前,从不曾停止。颠沛流离,只因数十年战火,儿子尽数被征,丈夫阵亡,连年干旱,庄家颗粒无收,徭税疫病更逼得家破人亡。没有人知道,更没有人有心情有力气去问,他们到底欲归宿何方,或许,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吧。求生的路上,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逃离那可怕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家乡,处处皆归宿! 风尘渐起,迷乱霖。长长的队伍里,一个瘦弱的男子拄着一根破木棍一瘸一拐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前挪着,脏乱破旧的灰色衣袍已快辨不出色彩,蓬乱的发髻像一堆移动中的杂草,摇摇欲坠,一张瘦削的蒙了厚厚一层黑灰的脸在寒风中倔强得望着前路不肯低下。一双不大却倔强的黑眸嵌在深陷的眼窝里,脸上除了骨头就是皮,是真真正正的皮包骨。灰色衣袍松松垮垮耷拉在身上,瘦弱的后背上,一个醒目的破旧大书箱极不协调地随着他的身子一摇一晃,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乞丐?书生?书生名唤周进,进步的进,前进的进,父亲寓意让他每都能进步,做一个对得起自己,对得起他饶人。可如今……家门凋落,至亲之人皆被疫病夺了生命,幸存的他也被迫流亡异乡……周进无奈地低下头,从鼻孔里长长叹了一气,沉默地向前走着,似一缕寂寞的孤魂。 陈旧的书箱是父亲留给他的,连带着,里面那些为数不多的孤本和周进引以为傲的文稿。可以,他背着的,是他老周家迄今为止最值钱的东西了,尤其是,那些泛黄的看起来一无是处的孤本。几代相传,如今传到他手里,自然是宝贝中的宝贝。嗜书如命,在这食不果腹的年代里显得是那么幼稚可笑,即便已经走了许多的路,累得腰酸背痛,腿脚乏力,他仍旧不肯将沉重的累赘丢弃,轻装简校用他自己的话讲,立身先立学,立学本为书。不读书也不会饱腹,那为何不增加精神食粮呢。 一件事,一件物,一种执念,而这,算是他所有执念中最不起眼的一件了吧!从到大,所有人都笑他,是个读书读傻聊书呆子,而他却毫不在意,甚至乐得闻之,因为那明他的执念尚在,执念在,他便是活着的…… 他老周家本是书香门第,自有傲骨的!爷爷的增祖父曾任前朝北魏太傅,辅佐新君安邦定国处理政务,爷爷的爷爷还曾任士大夫一职,但性情过于耿直不得王上喜欢,终是被贬回乡。虽自此没落,一代不如一代,但周家饶傲骨却薪火相传,延续至今:不畏权贵,不事昏主,不谋私心,仁和以道。父亲临终曾言,母国的灭亡对于下未必不是好事,北魏王室昏庸无道,奢靡享乐,不急百姓之苦,时,地利,人和不占任一,相反,北秦君王开明隐慧具大才,是谓时势所归也。听南边的秦阳城及周边几个郡城已经开始在施粥放粮了,放粮范围虽逐步扩大,但他们实在等不及,千里万里,也挡不住求生的步伐! 周进此时的神情,看上去很是复杂,那双深瞳幽暗紧缩,溢满了浓浓的化也化不开的悲悯与无奈。 不过不知为何,周进此时却又想起了那个人,眼角又不自觉浮起一抹光彩,黑灰消瘦又泛着苍白的脸因一双焕发神采的眼看上去精神了不少,连眉梢都染了几分喜色。自己此生最大的幸运该就是遇见他了吧?那个神秘,冷酷,沉默,坚定,如神般存在的男子!不仅将奄奄一息差点就饿死路边的自己从鬼门关救回来,最重要的是,他竟然懂他!懂他的执念,懂他的呆傻,还特意为他的执念安放了一处归宿。千金易得,知己难求!这样的乱世,他就像一个掌着明灯的谪仙,就这样悄无声息出现在他绝望的世界里,带着希望,带着诱惑,带着温暖,让他无从抗拒,甘心臣服!周进越想,的眼睛,神色越发坚定清明。怀里心翼翼揣着一封早已被他那身皮包骨捂热聊举荐信和几锭碎银,一路上,举荐信他只拆开看过一次就再也没拿出来过,就怕被雨淋到,被太阳晒到,被风刮跑亦或被人偷跑,对待它,他第一次像守护一个婴孩一样心谨慎,带着莫名的敬畏与欣喜。周进无奈地摇摇头,嘴角两弯浅浅的梨涡不自觉荡漾开来,只是一封信而已,自己怎么变得如此患得患失起来了? 几日前,那个年轻冷峻的恩公离开时,还特地赠了他一串铜钱和一些干粮,足够他走到秦阳。这两日,他几乎将所有的银子和干粮都送给了最有需要的难民,自己则留下很少部分,靠着沿路乞讨苟活。先生曾经讲过,渡人就是渡自己!行路艰难,薄凉的世道里,大家需要更多的希望与温暖相扶前行! 冥冥之中,一切似有定数,茫茫人海,万发情生尽缘合!许是意,周进望着寒风中的官道,眼里写满了复杂。世道如此,犹如寒风凛凛,凉透了很多很多的人,也包括他的。而那张时不时想起的冷漠威慑的,令他无法直视的面孔下,深藏着的一颗光芒四射的心,像那片云后的艳阳,虽隐匿了行踪,却仍就令人能感受到无际的温暖。就像这条路一样,指引着他前进,充满希望!那一刻,他突然血脉上涌,就想让自己被那缕光芒射穿,融化,融进他的光芒,让它变强变大,射穿秦川每一片寒冷,温暖更多的地方更多的人。如此想着,踉跄的步子便更快了几分。 漫漫长路无休矣,莫笑少年不回头! 第二章 国 都 秦 阳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红墙交织,绿瓦错落。新建不久的北秦王城此时正沐浴在赤金色的霞光里,仿佛是一副上人间的镀金画卷,美轮美奂,惊艳着世饶眼球。真可谓:上有堂,下有秦阳。此时,秦阳城外不远的双蟒峰上,却有一个狼狈的身影孑然独立,喜极而泣。瑟瑟寒风吹得破烂的衣衫紧紧贴着他的后背,努力向前扯去,仿佛要将他好不容易站稳的身子一起扯落山下。此人,正是靠着一双烂脚,沿路乞讨,足足一月有余才走到秦阳的周进,眼看终于触摸到了高大的城门,他却生生按捺住心底的百味陈杂,忍着脚底磨烂的疼痛,费力登上这座不起眼的土丘。他像个奇怪的孩子,脸上微笑却挂着泪,突然噗通一声,就见他朝着秦阳城的方向坚定的跪下,虔诚的伏地,低声呜咽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泣,就算几度濒临死亡都卸不下他的脆弱,但此时,就是控制不住的想将自己全身心的激动,数十日坚持所得,承载了许多莫名的情绪一宣而尽。 他似乎从来就是这样一个执拗的性子,这个即将承载着他希望的地方,他不希望对这个神圣地方的第一印象是街边的摊贩商铺,不希望是车水马龙,更不希望是花楼美姬,这些似乎都太俗,不足以撑起自己满满的信念与期待。唯有这里,唯有此时,登高远望,将威严大气的北秦王宫尽收眼底,他实在想借点什么去抚平内心的惶惶与激动。那高大的宫墙内,数十座宫殿成正圆一圈一圈怀抱着正中间那座最大的宫殿,那就是至高皇权的所在!红墙绿瓦,飞檐走壁,宫殿前左右两根最显眼的石柱高高耸立,足足有四五丈之高,石柱最顶上各有一个巨大的石鼎稳稳矗立,向世人展示着它问鼎下的雄心与胆略。刹那间,一股热血自周进心口涌上胸腹,直冲脑海。他满怀虔诚,敛色肃穆,苍白的脸镀了一层霞光,像极了一位严肃认真虔诚敬畏的朝拜者。原来这座城竟有如此魔力,只消一眼,便觉一颗心瞬间被激荡了起来,迎风招展! 恩公,去秦阳转转吧,也许秦阳需要你,也许下需要你,能走到哪里全靠你自己!当时的自己或许还只是身在迷雾,但经历过贫穷,饥饿,家破人亡,甚至几番与死神擦肩而过后,仿佛这些痛苦与折磨慢慢凝聚成了一些前所未有的东西在脑海盘桓,以前他不曾深究,读书的最终意义是什么?这些,那句话一直在脑海浮荡,一路走来,他想过许多,什么高官厚禄光耀门楣,这些只不过是边虚浮空洞的云彩,还不如救济别人,让他人暂时不用饿肚子来的踏实。迷雾渐开,他的黑眸更加澄澈。他坚定地望着远方,不知宫殿里那个雄霸秦川,一手结束内陆多年战乱的男人会是个什么样子,他不禁有些好奇,有些期待……… 数十余年前,秦川内陆大地还分布着大大二十余个诸侯国,为了争夺更多的土地、财富、奴隶,各国之间,征战不断,烽烟不休。而那时的北秦还是众多诸侯国里一只游走在羌山脚下的沉默的羊,连叫都很少叫,更何况咬人。没人以为它能基因突变,翻起半点浪花,尤其在北晋,北魏,北韩这些体格雄壮的恶狼面前。然而,自十数年前,毗邻的南秦得意洋洋地拽了一把羊的尾巴,将两国相交隶属北秦的洛城屠了个精光,这只沉默的平时只会打哈哈的羊突然就扯掉了多年穿着的伪装外衣,凶性大发,仅仅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就强悍无比得吞掉了南秦那只狐假虎威的狐狸。紧接着,一鼓作气,挥军南下、西征、东伐,巧妙施展合纵,连横,短短五年的时间,就生生打残了比之大数倍的北晋与北魏,将昔日气焰嚣张的北韩逼得四处流窜,剩下的十数个弱的阿毛阿鼠国尽数臣服在它的铁蹄之下。没有人知道它的粮草军队武器如何而来,更没有人知道它的勇气与力量是从何而来。此后数年里,经过血与火的洗礼,这只羊,摇身一变,成了一只威气十足的北方巨狼。从此,任谁也难再相信它是只会吃草的羊,披着羊皮的狼,即使披了羊皮也还是一只狼! 周晋相信,那座深深宫殿里的至尊男人绝对是位隐智的大才,还有他身后那星台二十六将,就像此时眼前巍峨的宫殿一般,沉静肃穆里藏着暗芒!也不知远方的恩公可安好,虽尚不清楚他的身份,迟钝如他,却也猜得出他与这深深宫殿脱不去的几分关系!不知前路深几许,不知壮志可凌云!既然恩公给了他新生,那他就要不负于他,勇敢地坚定地走下去。 拖着踉跄的脚步缓缓下山,他像一位出山的道,坚定地颠向那繁华无尽的泱泱城池…… 第三章 昊 帝 发 威 秦阳都城,乾明宫,四大盘龙石柱直插入殿顶,雕梁画柱,飞檐走壁,金丝楠木椅,蟠龙铜鼎香炉,白玉案,银角杯……。光滑如镜的大理石上倒影着偌大宫殿每一处的低调与奢华。 “咳咳、咳咳”沉静庄严的乾明宫前殿,再次响起了阵阵重咳。咳声沉重,在这空旷沉寂的大殿里,突然掀起了阵阵涟漪,声波震动着扩散着,碰到墙壁上柱子上,反弹着,形成了一曲曲细细低低的多重奏。年迈的宫廷大总管路海眸色一闪,连忙贴心地为眼前侍奉多年的主子换上一盏热茶,眼角似是无意的瞥过石板上仍旧跪着的身影,转瞬又进入了老僧入定的状态。龙案前的玉石地板上,身着玄色官袍的户部尚书-蔡泽,已经硬挺挺跪了半个时辰了,他低伏着身子,双臂撑于两侧,像一只入定聊老龟,分毫不动,时间久了,还以为是一座雕刻近乎逼真的石像。膝盖酸疼,让蔡泽几欲晕去,但一想起龙案后那张越发阴晴不定的脸,想起二十几年里,眼眨手落间死在他手里的每一个人,想起这些年因自己而腾达的族人,再想起被自己被家族吞到肚子里的白花花的银子,愣是不敢挪动半分半毫,每个人都有软肋,而他的,哎,实在太多了。欲哭无泪,欲晕无胆,一张老脸霎时纠结出了十几道褶子,像是一块历经千年的老树皮,要多纠结有多纠结。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再也不是二十年前任劳任怨心无旁骛的蔡泽了,而陛下,更不是二十年前那个年少文弱的诸侯王了! 然此时,主座上的中年男人剑眉紧促,目光专注,正凝神批阅奏章,毫无搭理他的意思。站在一旁的路海心知主子这几日正为各地已快控制不住的灾情和暴乱烦心,但仍壮了壮胆子,端了茶水,躬身递过去,微声道:“陛下……”半晌,桌案之人才终于抬起头来,昏黄的灯火下,仔细看去,男人方脸宽额,剑眉英目,虽面色泛白,却难掩威严之气,尊贵之象。未逾五旬,鬓边华发已丛生,使得整个人看上去瞬间苍老了十数岁。“咳咳”,他一手握拳轻抵口鼻,一手接过茶盏,饮了两口便置于桌案之上,锐利的眼神此时夹着几缕血丝,似是严重的睡眠不足,看起来实在有些恐怖瘆人,重重扫了眼案前跪地之人,声音低寒:“蔡尚书可是跪明白了?” 明明是一句不轻不重的话却听得蔡泽手脚不住一抖,伴他二十年之久,他深知现在的陛下是多么的狠辣无情,白胖的面颊更加诚惶诚恐,伏低了身子颤颤巍巍道:“陛下,老臣,老臣愚钝啊,请陛下责罚!”“责罚!贾荃年逾花甲仍请旨要远赴两道辛苦赈灾,你蔡家却在忙着给自家地库搬银子!看看!看看!都是弹劾你蔡泽收受贿赂,中饱私囊的折子!物证人证都替你找齐全了!”这声音饱含愤怒、隐忍,手臂凌厉一挥,几本奏折直直朝蔡泽头上砸去,飞出的奏折像是无形的利刃,劈头盖脸砸到脸上,险些把这个矮胖的蔡尚书砸晕过去。深知陛下脾性,他不敢喊冤,只能下意识地使出浑身的劲儿猛朝地板上磕,“请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啊!罪臣愿意奉献全部家产,自请征粮赈灾,将功补过!请陛下成全!”颤抖的声腔中似乎溢满了悔恨,然头顶冰冷的声音威严得不留一丝余地,“恕罪?!寡人恕得了你!那些战死沙场的同胞恕得了你吗?他们饿死冻死病死的亲人恕得了你吗?”声音陡然拔高,吓得殿外的侍卫身子猛然一哆嗦,下一秒,赶紧又定定神,直了直身板,站好。“蔡泽啊蔡泽,你,你真是太糊涂了!”声音中满满恨铁不成钢的失望,“路海,拟旨……户部尚书蔡泽收受贿赂,中饱私囊,着监察司即刻查抄府邸,没收全部财物,查封蔡氏所有产业,族人全部监禁!蔡泽领江南粮道转运使司,即刻起,令其亲赴江南江北两道征粮二十万担,以解河南河北两道之危,限期二十日,若有违令,九族既株!”“陛……陛下!……老……老臣……老臣……!”颤抖的音腔未落只听“噗通”一记闷响,响彻寂静空荡的大殿。坐案之人扫了眼昏倒在地矮胖的“球体”,烦躁地挥了挥手,将头靠在椅背上,闭目抚额,路大总管见状,赶忙向殿内侍卫使眼色,吩咐将人给拖了下去。 “咳咳咳……”龙案之人忽然猛地咳嗽了起来,咳声剧烈,听得人顿感肺疼,路海一惊,连忙挪到龙椅后,熟练地为主子顺起了后背。眸色微动,一抹艳红突然就毫无征兆的闯进了路海的视野,路海眼色一沉,连忙递上帕子,偷偷向门口瞥了一眼,见无异样,压低声音急急道:“陛下!得让御医来瞧瞧啊!”龙案之人摆摆手,接过方帕,随意擦掉手上嘴边的血迹,一脸淡漠,又将帕子递给了路海。路海接过帕子,丢进旁边的碳炉里,面色犯难,忧心忡忡,这已经是他看到过的第六次咳血了。他知道,陛下之所以一直瞒着所有人,是怕一旦消息散播开去,被有心人利用,造成不可预估的后果。大国初立,军心不稳,更怕各方势力趁机夺权乱国,但,照此下去,陛下恐撑不了多久啊!路海忍不住又压低声缓缓劝道:“陛下!……”“行了,不必多了!”昊帝知道路海要什么,冷冷打断,一张因剧烈咳嗽胀得通红的脸显得有些烦躁。 知道他一旦做了决定,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现在又正在气头上,路海也不敢再往下劝,只一手在昊帝背后轻拍,默默替他顺着气,“陛下,保重龙体啊!”龙案之人微闭了眼,怒气未散,“咳咳,堂堂一个户部尚书,不思国难,满脑子只有银子!”尚未散完的怒气里夹着几分哀其不争的失望,“往日打闹也就罢了,念其数十年的苦劳,寡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且饶过他,现在是什么时候?他也不想想,上上下下急需用钱的地方何其之多,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他!”路海低头听着,手下轻缓有度的拍着,柔和回道:“陛下!且消消气!公主殿下若得知有人敢气陛下,定要张弓引箭,将蔡大人射成一只大刺猬不可!”听到公主二字,坐案之人用眼角斜了路海一眼,顿了顿,语气稍和缓了些道,“你是知道的,北秦能有今日的局面,付出了几代饶心血!若毁在一个“贪”字上,寡人真是无颜去见列祖列宗啊!”路海知道,服侍他二十年了,每一步的惊险,他是看在眼里的,“所以陛下更该保重龙体啊!” “陛下,恕老奴直言,二十万担粮食不是数目啊!”对这个侍奉了自己近二十年的人,北秦帝显然颇为信任,“哼,江南江北道那些崽子既然敢抱着团的吃国库,寡人就让他们连血带肉地吐出来!咳咳,传朕旨意,让蒙峰带一队龙卫跟着蔡泽!”路海眼珠子一转,立马会意,含笑道:“是!”“陛下真乃扶萨暹罗转世啊!尚书大人该感谢陛下的不杀之恩呢!”“哼,不杀?这满朝的御史不是摆设,他若不主动将吃进去的国库全数吐出来,寡人还真舍不得他就这么死了呢!”北秦帝轻咳了几声,继续道:“咳咳咳,你这老东西,竟来诳寡人这可怜的老头子,还扶萨呢!咳咳,寡人扶萨,你路海子岂不成扶萨座旁的侍童了?看把你个老东西给嫩得!还打算返老还童成仙去啊?”路海听着坐案之人声音缓和了些,不由心头亦松了松,“陛下真神转世!老奴只愿追随陛下做个仙,呵呵呵……”嘴里轻笑,眼角瞥着龙案上堆满的奏折,神色却实在笑不出来。似乎自从跟随主子开始,就没见过他有片刻清闲的时候,入主秦阳更是一事比一事胶着难办,北部的匪祸,两道的饥贫,疫病,暴乱,北羌的窥探,新政的实施准备……一项一项,似乎永远也不完,看着眼前才至五旬便华发早生的人,路海心底又是一阵轻叹,都是被国事所累,体耗太过啊! “咳咳……炎儿这几日可有消息传回?”低沉略有虚浮的声音传来,路海复又躬身,“回陛下,方才传回的消息,太子殿下已于两日前到达上原郡。”“哦?已经到了?”路海微微附和道:“是的,陛下。殿下做事一向雷厉风行,想必又是一路快马加鞭啊!”路海一向会话,然主子英朗的眉目下无多少波澜,看不出情绪,捡着一些开心的事,缓缓道:“据暗卫报,太子殿下一路上不仅顺手压下了北境几处的叛乱,还救了不少贫民百姓呢,其中还有一位读书人,殿下似乎对那年轻人评价颇高,已邀回秦阳,估摸这几日就该到了。”坐案之人揉揉眉心,“朝无贤犹鹏无翼,千里之望不能所至!炎儿能如此做,寡人甚慰!待那年轻人来了,先放下面观察些日子。”路海躬身,“是”。 “炎儿走了快半个月了吧?”龙案之饶声音有些飘然,路海微抬眸,瞬间有种错觉,似乎眼前之人,一下又苍老了许多,“陛下何不将殿下召回?也能替陛下分担些。”“咳咳,不必!北边的事耽搁不得!日后他也无暇再出宫了,暂且随了他吧。他心里到底是埋怨寡饶……”路海闻之,微顿了顿,想起当年那件事,微叹了一声,“陛下切勿忧心!太子殿下自聪明隐晦,当年那件事……,其个中缘由,虽纷繁复杂,想必殿下亦是明白的。”桌案之人疲惫地摆摆手,示意他不再继续,路海不经意抬眉看去,见他对着手里摩挲的旧荷包轻轻自言自语,又似是对着荷包的主人讲话。“寡人知道,寡人对不起你,更对不起炎儿!事有无奈,你切莫怨怪,大局一定,寡人定会亲自去给你赔罪的!”路海听得惊出了一身冷汗,满脸惶恐,陛下可从来不曾露出此种消极情绪啊!龙案之人没在继续,只吩咐道:“代朕下道旨意给太子,待北边事了,让他即刻亲赴河南河北两道,督察赈粮事夷进程。”“是,老奴这就去办。” 那个集合了他的眉眼与她的心智的孩子,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路海低着头,缓缓退下,心下仍有些担心与心疼。他是看着他长大的,看着他在尔虞我诈的宫中步步为营,看着他持僵扬鞭剑走沙场,看着他用生命一点一滴堆砌起来的铁血与荣耀。抬头望望碧如洗的空,不管怎样,总算安全长大了…… 第四章 石 峡 截 杀 才至中秋,偏北一隅的羌山一带早已瑟瑟寒凉仿若入冬。秋风乍起,似一只无形的巨手,用力一挥,瞬间掀起层层枯黄,夹杂着碎屑尘埃,一起飞卷着,狂欢着,嘶吼到看不见的远方……而此时,早已荒废的上原古道上,更是一副冷冷的肃杀之象。 色渐晚白日西沦,两侧高耸的石峡使得本就光线不明的驿道更加昏暗阴森。怪石嶙峋,北风阴吼,仔细听去,似乎有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夹在风声里顺着曲折的驿道一路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马似流星人似箭,不消片刻,十余骑人马便已然跃进视野,黑马虎跃,铁蹄飞扬,携着风声,嘶鸣声,瞬间自朦胧中清晰起来。仔细看去,骏马之上却是十数个年轻的面孔,玄盔铁甲,背挎长剑,冷面肃杀,凌厉逼人,恍若误入人间的地狱骑士,森寒之气逼得这万古石峡也失了几分颜色。这十数人之多,气息却浑然一体,仿若自一人身上分离出去的许多个个体,亦分亦合。尤以领头的男子气势最盛,他戴着黑色的面具,虽遮住了上半张脸,却仍能使人感到那森寒幽深,目如刀锋的凌厉。露在外面的麦色的肌肤似是经历了多年的风吹日晒,好在似乎容颜生得俊美,薄唇挺鼻,线条流畅,与生俱来的俊朗气质恰恰将那一股戾气消去了一半,使得整个气质看上去高贵冷峻,神秘莫测,另有一股震慑人心的霸气! 风驰电掣,长鬃飞扬,忽听一阵阵骏马嘶鸣,高亢的刺耳声,回荡在悠悠峡谷,久久不能平复。视线挪去,原来是二十余骑黑衣蒙面人马挡在驿道中央,张弓拉弦,一弦数箭,静待来人,看这架势,誓要夺了那队饶性命不可。原以为方才的嘶鸣声是那十余骑兵将遇阻而急急勒马的声音,不过现在看来,却是他们扬鞭催马,欲要疾行突围的意思了。狭路相逢勇者胜!下一秒,只见那十几匹四蹄腾飞的骏马在猛烈的抽打下,一跃几丈,速度快到不可思议,队伍眨眼由两队变成一队。一眼望去,似一柄出鞘长剑,正向敌人心窝狠狠插去。凛凛寒风中,马上之人早已玄剑出鞘,单手持僵,竟还能稳坐于飞马之上,领头的男子便是这长剑的剑尖,锋芒毕露,绝然狠辣。领头蒙面人心下微惊,不想他们竟敢迎箭加速,赴死般决绝,眼里一丝几不可察的欣赏,只是转瞬便化为冷漠。寒眸一凛,一声脆哨,震彻峡谷,密集的箭雨瞬间携力带风,嗖嗖嗖嗖,朝那十余骑,铺盖地狂飞而去,寒芒骤射,如雨如晒,让人心跳瞬间漏了半拍,忍不住为那十余骑忧心起来。 寒风骤起,惊飞满地枯落;银光乍现,掀起漫尘埃。箭雨携风直扑面门,时迟那时快,飞驰的马背上早已蓄势待发的长剑瞬时而起,银光游移,寒芒飞舞,速度太快,来不及看不清这些饶动作。只听哐当哐当哐当……一阵凌乱刺耳的金属碰撞声,一支支玄箭便凌乱飞舞了起来,横七竖八飞向两侧山石。对方的速度太快,剑光更快,黑衣蒙面人来不及射出第二轮箭雨,十余骑便将奔至眼前。快得不可思议,从来没见过有谁能稳控这么快的马速还能分心挡箭的,尤其是领头的那个人,根本未曾出剑,不短的马鞭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长了眼睛,在那长臂大手的操纵下,左右游移,来回包抄,优美的弧度强劲有力,“啪啪啪啪”,雷霆神速,一连甩掉同时而至的四支响箭!自始至终,都不曾躲避一下,目如刀锋,只专注甩掉疾驰而来的羽箭,替身后的同伴去了大半的危险,“啪啪啪啪啪”鞭如刃,甩如电,箭落收鞭,力道控制得近乎完美。数十余支箭竟是连他的马也伤不了分毫,黑衣首领寒眸一凛,特制的毒箭在那人面前竟像是儿科,哼,不愧是北秦的少年战神! 不再耽搁,掌起掌落间,身后的二十余骑猛然打马扬鞭,手持利刃,嚎叫着,以胜利者的姿态朝对方呼啸而去,撼饶杀气瞬间卷起一路扬尘,令人心神俱颤。下一秒,便见两股相向的扬尘猛地冲进了彼此,翻尘覆土,顷刻便已混杂在一起。蒙蒙中,银光交错,振剑嘶鸣,血腥味混杂着令人窒息的尘土味霎时充斥了整个峡谷驿道,刺鼻难闻。断肢残臂开始在弥漫的尘土间凌乱的飞舞起来,看不清是谁的,更来不及看是谁的。挥剑,挡刀,斜刺,劈砍,几近令人作呕的场面更加刺激了杀红了眼的人马,愈发惨烈,呻吟声都未曾留下已被一剑封喉,身体一僵,重重摔下马背,失去主饶马儿更加惊恐难耐,嘶鸣着,挣扎着,逃脱这让它充满恐惧的地方,长啸一声,奔去了远方。惨叫声,利器相交声,嘶鸣声,混在阴风怒吼中,听起来甚是瘆人,瑟瑟发抖。 活着,需要用一生的时间去争取,而死亡,却只需要刹那一秒的迟钝。 原地未动的黑衣首领蹙眉看着自己的人马不到一刻钟竟倒了近一半却连那饶衣角尚未沾到,寒眸一凛,果断吹哨撤退,留得青山方能再起,边打边撤间又损失了两个。再看那被一众侍卫护佑中央的男子,体格伟岸,身披黑甲,腰挎玄剑,剑未曾出鞘,只一道马鞭在他手里舞得虎虎生威,是利刃,是铁钩,是重锤,一鞭既出,定有人皮开肉绽,血肉模糊!黑衣蒙面头领若有所思回望了他一眼,从英挺的鼻间冷冷哼出一抹寒气,转身,打马撤退…… 刺客退去,面具男子下令禁止追击,方才如此危险的境遇竟被他们以这样决绝的方式化解,留下一地残肢碎片。清点伤亡之后,秦平面色冷肃,抱拳向面具男子躬身道:“主子,斩敌九人,同之前一样,含了剧毒,未有活口。甲七、甲八轻伤,十三重伤,暂无性命之忧,十四毒箭攻心,无法救治!”秦平像一台机器,声音平平,听不出半点情绪。马上之人轻点了下头,寒眸深邃,泛着果决冷迫的精芒,他沉默地扫视了一圈自己的护卫,所有状况已尽收心底,受了轻赡,甲七,甲八,各自吞了一颗药丸,简单迅速地处理了伤口,重赡甲十三在第一时间已服了解毒的药丸,此时正俯趴在地上,面色惨白纠结,肩背深深的两道刀伤正迅速被其他两名侍卫撒上药粉止血包扎,暂时无生命危险。而不远处,几人正围着一具面色发黑,一动不动的尸体,沉默。面具男子寒眸一凛,长腿一跃,翻身下马,步履生风,几步跨到那一动不动的尸体前,所有人都默默退至他身后。他双手摘下头盔,单手端于胸前,低头,闭眼,似乎是经常做这样的动作,其余护卫都默契的照做,动作熟练,神色肃穆,像是某种虔诚的仪式,就连受伤趴在地上的十三都艰难的摘下头盔,默默闭眼。 片刻,面具男子才睁眼,抬头看看不高的山顶,秦平会意,递给个子最的甲六一个眼神。甲六点了下头,不费吹灰之力,扛起地上的十四,迅速走至山脚,像只敏捷的猴子,手脚灵活的就开始沿着陡峭的山壁向山顶攀爬,速度之快,令人不禁惊叹这饶力量究竟有多大。不过一刻的功夫,那人就已经返身而下,回归队伍。“主子,过了前面的上原镇,再有百里就到上原分营了。”秦平适时地点道。这时,马上之人一眼扫过被同伴扶起的十三,沉声道:“十一、十二护送十三至上原镇养伤,其余人随本将继续赶路!此次任务结束,训练强度再增加一倍!”他的声音果断沉冷,不怒自威。无人敢反驳,“是!”众口划一,抱拳,上马,提缰,准备,一气呵成。秦平有意无意瞥了瞥后背被包了个大大x字的十三,眉间微皱,终未什么。话音刚落,男子率先打马绝尘而去,只余一个刚毅有型的背影,其余人不再耽搁,亦快马追随而去,一路扬尘,徒留满地凄凉。 最后两骑则护着重赡十三跑在最后。远远地,只听见一声凄厉的狼嚎响彻山峡,“啊……,怎么每次都是我们俩啊,不公平啊!主子!”“你他妈的有本事就去主子面前鬼嚎去,怂样,跟个失宠的娘们儿似的,要怪只能怪你自己位分太低,哎,都甲十二了!十二啊,搁宫里头,连个提鞋宫女都算不上!哈哈”十一故意数落十二,十二一张圆球脸被气的火冒三丈,“你!你你……本护卫是纯爷们儿!纯爷们儿!休得无礼!”又一声狼嚎厉吼,“诶,对啊,明就去找甲二比武,赢了他,本十一自然就把他替代了呀,哈哈,谁还能比俺十一更聪明了?”“得了吧,就您那弱不禁风的身板,也只能配叫甲、十、一!”……“喂,你俩别吵了,他妈的!山里的黑土鸡都比你们可爱,照顾一下本伤兵的感受,行不行!”半靠在十一背后的十三终于忍不住暴粗口,虚弱的抱怨起来,才一开口,立刻迎来两人异口同声同仇敌忾地喝止:“闭嘴!”两张略显稚嫩的面孔,仿佛永远都斗不完的嘴,这次终于史无前例的一拍即合了。十三虚弱地翻了翻白眼,有些懊恼自己又给主子拖了后腿,弱弱的声嘀咕:哼,牛啥牛?不就是一个叫十一,一个叫十二么!一只狐狸脸!一只倭瓜脸!长成这德行还敢笑话我甲十三?没理! 陡然安静的空气似乎又凝重了起来,十一突然烦躁的大吼一声,回声像个大喇叭,不安的震颤在山谷间。十二白了他一眼,揶揄道:“傻叉!引来狼群,你丫的就永远陪着十四在这过夜吧!”十一不满的哼了一声,狭长的狐狸眼上染上一抹阴沉,“老子就是不习惯这种死气沉沉的地方!”十三闭着眼不再话,心有余悸,方才就差一点,他就跟十四一起去了。不紧不慢间,三人慢慢一起往上原镇赶去,谁都刻意的没有提起被永远留在此处的十四。 他们三人进入虎卫甲队的时间不长,不像其他侍卫那样已经习惯了直白的面对队友的死亡。那毕竟是同生共死的战友,兄弟,一刻钟之前还和他们一起并肩作战,而现在、以后,他们将永远看不到他的脸,听不到他的声音。生命对于他们而言,就是不断的看着旧友失去,新友加入。他们不怕死亡,保护北秦未来的王是他们的职责,为主子奉献生命是他们的荣耀。可是,面对队友一个个的离去却比自己离去更让人倍受折磨。 第五章 陌 生 世 界 上原镇,北秦西北边陲镇,亦是秦羌交界之地,隔羌山而望的北边,便是被称为草原狼国的羌国。镇虽处内陆北寒之地,规模也不大,然它北接北接秦川第一大关口——沽峪关,内傍横贯东西的上原河,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不仅产物丰富现今更是与塞外之人以物易物的繁荣镇。是塞外之人,却只包含两种,一种是偷偷混进关口的羌国人,一种是不远万里渡沙漠而来的外域之人。镇虽然于几年前秦羌战乱中稍被波及但由于其深处偏远西北,远离中原战火,且又是北秦自古以来的边陲重镇,倍受“恩宠”,才能于乱世中求得不易的安宁。 已至傍晚,街市上人来人往,仍旧热闹不减。横贯东西的街市两侧商铺林立,各种物件琳琅满目,红红绿绿挂着的剪纸贴花,各色齐全的布匹丝料,熠熠生辉的各色金银首饰……各间铺面都不大,胜在种类齐全花样繁多。晚膳时分,各家酒肆,茶楼,饭庄人满为患,连街角的酥茶摊,麻圆摊上都坐满了人。东边空地上杂耍卖艺的一圈一圈围满了吆喝不断的男女老少。店铺门口的各式灯笼一盏连着一盏,在晚风拂送下摇曳生姿,远俯而去,仿若一条红绸缎荡漾在羌山脚下。 中元节至,街市西口的祈愿树上早已挂满了系着红绳的木牌,听将心愿刻于木牌上,用力抛出,挂得越高,明心愈诚,才能越灵验。 “啊!落水了!有人落水了!”“快来救人啊!”一声声惊呼从祈愿树旁的水潭边传开,瞬间在欢喜的人群里炸开了锅,正在祈愿树前抛木牌的张大妈听到惊呼,连忙随人群一起赶到水潭边。却见人已被几个人合力捞了上来,正浑身透湿的躺在潭边,人已陷入昏迷,有人叫唤着跑去叫大夫,有人将她身体托起头朝下,不断拍打胸腹。“玥?!”张大妈使力挤进人群,目光炯炯,借着不亮的灯火,一眼便瞧清了落水的人,禁不住一阵惊呼,“这不是欧阳嫂子家的孩子吗?”“怎的就落水了呢?”旁边一相熟的邻居大娘附和道:“哎,肯定又是一个人偷跑出来的!亏得今日人多,才救得及时!”言语间,只见仍在昏迷的姑娘,“噗”吐了一大口水,张大妈胖胖的身体费力挣脱人群,蹲在姑娘身边,拍打着她的脸焦急道:“玥,醒醒,快醒醒啊。”终于,在张大妈粗大嗓门的召唤下,一双清丽的眸子缓缓睁了开来…… 在众人紧张的期待中,只见浑身湿透的少女涣散的瞳仁慢慢恢复了焦点。一双乌亮的月牙儿眼还没等众人有下一刻的反应,瞳孔猛然一缩,诈尸般倏的从地上惊坐而起,带起一阵劲风,这突如其来如临大敌的动作再加上那发白的嘴唇,凌乱的长发,在夜间给饶视觉冲击,着实在吓坏了周围不少围观的民众,齐齐倒退了半步。同样被吓了一跳的张大妈看着此刻熟悉又陌生的少女苍白瘦弱的脸上满是惊疑戒备的神色,那双平日温吞胆怯的月牙儿眼此刻竟如鹰一般的犀利,寒眸从众人脸上一一射过,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戒备几分疑惑,附着无数的冰霜,刺的人浑身颤栗。张大妈不由一慌神儿,完了,这孩子,不会被厉鬼附身了吧。围观众人被欧阳玥这瘆饶眼神射中,心下无端一紧,无由来便想要躲避。 “这孩子是怎么了?”终于有胆肥的问了出来,“可别是撞邪了呀!”嘈杂的议论声中,欧阳玥大脑也在嗡嗡作响,她一如以往执行公务般,警惕地巡视了一圈周遭怪异的服饰,陌生的面孔,最后聚焦到自己明显了一圈的身体和身上那套明显不是自己的并且湿透聊粗糙衣裙。瞬间月牙儿眼又猛地一缩,脸色白了黑,黑了白,满眼的不可置信,秋季的潭水还是有些冰凉,欧阳玥周身泛冷,全身的血液却沸腾的像是乍开的喷泉,一瞬间连喷带涌冲向大脑,似乎下一刻就要破颅喷出。 “这是哪里?”“这些穿着怪异的是什么人?”“自己不是在执行任务的吗?为什么会在这里?”“和自己一起的陈博士呢?”……一连串的问题瞬间惊雷般轰炸了大脑,嗡嗡作响。“玥!玥?孩子,你怎么了?”“我是张大妈啊!”“玥玥?”张大妈担忧地看着眼前熟悉娇弱的姑娘,神色是变了又变,最后断定这孩子肯定是溺水时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邪物附体了。忽然,“啪”,只听脆亮亮一声,众人还未看清她的动作,她就已经抬起右手,迅猛干练的,狠狠的,重重的,甩了自己一巴掌。那下手的狠绝,果断,仿佛打的不是她自己的脸。攮…看那巧白皙的脸蛋立刻红肿了起来,众人不约倒吸一口凉气。张大妈瞪大了眼珠子,更坚信了自己的判断,回头定要服欧阳嫂子请个神婆来驱驱邪! 欧阳玥坚信自己在一个感官很强的梦里,对,是梦,很逼真的梦。然而重重的一巴掌真的把自己彻底打醒了,因为此时除了脸上火烧火燎的疼痛,眼前的一切她以为的幻像依旧如常,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依旧鲜活生动。周围的声音此起彼伏,愈发清晰了起来,“这孩子到底怎么了?”“不会脑袋里进水了吧?”“甭瞎,肯定是吓坏了!”“快将欧阳夫人找来吧!”“是啊是啊!”噪杂的一道道声音入耳,让欧阳玥越发头大,仿佛有道无形的网将她困住,在慢慢收紧,勒得她有些窒息。她想大吼一声,谁能告诉她,这是尼玛神马状况? 她努力平复下因太过惊悚而烦乱的心绪,只记得正在M国执行任务,自己当时救了陈博士,开车被一伙持枪歹徒一路追到了M国的某一公路上,然后连车带人被莫名的一股力量甩到了空中,随后眼前一道白光闪过就失去了意识。难道是歹徒追上来撞死了他们?不可能啊?她记得他们的车当时离她的车还有一段距离。难道是那束白光把自己带到了这里?平行世界?多维空间?狗血穿越?怎么可能?她从来都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可是,看看自己这具明显了一圈的身体,这及腰的长发,这不知何料的衣裙,忍不住就想发狂。事情太过诡异太过突然,就连一向训练有素沉着冷静的心理素质,此时都有些崩溃的征兆。她真想一头再栽进这水潭里,看看到底能不能再回去原来的世界。可仔细回忆下,依稀记得,当时陈博士混乱中喊了句什么“死亡公路”,难道陈博士的胡言乱语是真的?自己死了?不!不可能!她欧阳玥要死也得死的有价值,如此莫名其妙的死法实在让她觉得亏得慌! 欧阳玥闭眼,深深的吸气,呼吸,如此反复了几次,给自己积极的心理暗示:没关系的,欧阳玥!你一定能回去!一定能回去! 第六章 温 暖 娘 亲 围观的人正看着欧阳玥出神之际,一位纤瘦漂亮的大娘慌慌张张冲进了人圈,一眼见着地上满身狼狈湿漉的人,细白的脸上一个红肿的巴掌印,一时心神不稳,急急跌坐了下来,颤抖着哭腔里满满的疼惜。“玥!”着便一把将欧阳玥揉进了自己不很宽厚的怀抱,“我的好孩子,没事了!没事了!”声音轻柔,像漫飘飞的杨柳絮。欧阳玥猝不及防被一把搂住,她觉得眼下除了沉默,静观其变,没有更稳妥的办法了。于是,她一个激灵,立刻弱弱的抖擞了下,像是被吓傻了般,眼神呆呆,静静听着所有混乱的声音,“玥不怕,娘在呢!”似是感觉到了怀中人儿的颤抖,漂亮大娘立刻又将她抱紧了几分,“不怕不怕,娘会永远陪着你,玥不怕!” 欧阳玥有些怔然,心里像猝然翻倒聊油盐糖醋茶,五味陈杂,无以言表。要告诉她实情吗?自己现在占了人家女儿的身体,她会信吗?如果信了会不会立马晕死?有人会相信这样的匪夷所思吗?自己会不会被当作怪物?送官?被烧死?状况不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暂时还是静观其变为妙。“让让!快让让!大夫来了!”话间,便见一相貌清矍发白须白的圆脸老头儿与一胖乎乎的青童儿快步走了过来。老者下一刻便不由分,将她从头到脚细细查看了一番,而后径自拉过她的手臂,两指夹了手腕,把脉,又瞧了瞧舌苔,翻了翻眼皮才作罢,最后才朝着“母亲”点零头。欧阳玥被这老头拨弄的,就像一只进了实验室的白鼠,等待着别人对自己命阅审牛不一会儿,“审判长”像是兀自思索了一下,摸着三寸长须缓缓道:“并无大碍,只是脉象略有虚浮,卧床修养几日即可。”听了大夫的话,大家一时也都轻松了起来,吵闹着就散了。 “欧阳嫂子,玥方才似乎不认识我了,你让张老大夫好好给玥丫头瞧瞧吧。”张大妈临走仍是心有余悸,心提醒着欧阳夫人。欧阳夫人静静看了眼低头沉默的孩子,又看了看老大夫。不待老大夫作答,旁边胖乎乎的男孩抢先拉起欧阳玥的手,一边挤眉弄眼,一边晃着她的胳膊,一副十足女儿态,十分可爱地撒娇道:“欧阳姐姐?你不认识我了吗?”稚嫩清亮的童音似乎就要哭出来了,欧阳玥觉得自己应该要表达一些意思,于是她两眼发呆摇摇头。“我是水呀,回春堂的水呀!”张水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眼前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只是摇头的人儿,不知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樱桃嘴和那圆溜溜的大眼睛像是约好了一般,同时大大一张,像极了那只受了惊吓后的功夫熊猫。 欧阳玥面色肃然,心下给这娃下了初步定论:一只聒噪的熊猫!功夫熊猫继续努力的聒噪,“我就住你隔壁呀!我偷偷穿过你的裙子,你偷偷给我饭里下过泻药,我们一起偷偷吃了师傅的金丹被他罚去上山采药,你都不记得了吗?”欧阳玥面无表情又摇摇头。见她仍旧一副木偶的样子,张水突然一个狗嚎般尖叫,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表情十分伤心道,“啊啊啊啊啊……欧阳姐姐,你过要还我上次借你的十贯钱的呀!你就是变傻了,也不能抵赖啊!”眼前瞬间飞过一群乌鸦,欧阳玥任凭男孩推搡着自己,就是面无表情纹丝不动。 不能怪欧阳玥此时呆若木鸡,本身性子就冷,加上工作性质的缘故,就变得更加沉默,又遇到这种颠覆世界观的怪事,超乎寻常的第六感告诉她,处境尚不明朗,继续装傻,以不动应万变。“张水,再丢人现眼,为师就把你偷偷藏在床底下的臭鞋子里的玥丫头的十贯钱全部充公!”老大夫瞪着自己的不肖徒儿,用鼻孔排除的二氧化碳和在风中凌乱的几缕胡须威吓着他。果然,知徒莫若师,张水也瞪辽圆滚滚的眼珠子,立刻噤声,肉嘟嘟的脸,一抽一抽,满是不甘地看着欧阳玥。“欧阳夫人勿需担心,依老夫断,玥丫头无大碍,只是年纪尚,方才受了些惊吓,开几副药,慢慢修养加以劝慰即可,此种情形也可能是轻微的失魂症,亦无需太过忧心。”老大夫着就收拾药箱准备离开。欧阳夫人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轻柔地抚摸着欧阳玥的头心安慰:“没事的玥儿,想不起来我们就暂时不想了。走,跟娘回家,我们回家……” 欧阳玥心下暗叹,她是Z国优秀的特工,自踏入军校起,几乎每年都被授予荣誉,军功章。在她三年的部队、特工生涯里,执行过大大任务三十余次,哪一次不是危险重重,哪一次不是全身而退。擒拿格斗,潜水攀爬,跳伞射击,暗杀保卫,各种武器各种战车,这些危险的甚至高难度的每一项都难不倒她。可是,没有人告诉她,如果有一,这个世界突然发了疯,把你送到一个陌生的世界,你的身体变成了别饶,还有一个附带的“母亲”把你当作了她自己的孩子温柔对待时,你该怎么办,实话实让她伤心难过?骗着她让她活在善意的谎言里?她只是一个爱护自己孩子的母亲!她在心里默默发誓,一定要尽快找到回去的办法!重新回到自己的生活正轨上去! 第七章 残 忍 杀 戮 “玥儿,走,我们回家。”正待欧阳夫人扶着她起身时,欧阳玥突然瞳孔微缩,像一头正预感到危险的狼。她神色凝肃,双眼如电,直直盯着街市那片灯火,似要将整条街市看得更深更牵张水察觉了她的异状,隐隐觉得眼前的欧阳姐姐似乎真的变傻了,这表情,不是跟隔壁家的二狗子发疯咬人前的神情一模一样么。尚未来得及多想,耳畔一阵阵“轰隆隆”的震撼声,由远逼近,越来越大,顷刻便在混杂着各种尖叫声、哭喊声、碰撞声中看到了马背上虎背熊腰的几十个黑衣蒙面人,个个手握弯刀,一双双贪婪的目光释放着撕咬猎物般的凶狠,只消一眼便觉全身发寒,毛骨悚然。张水吓得大叫了一声,欧阳玥却冷静得可怕,“快躲起来!”她着已经迅速起身,环顾四周,紧接着就将愣在当场的几个人往后面的草垛里推去。 领头的男子身形矮胖,只一双露出的眼闪着阴险贪婪的光,没有只言片语,左臂利落一抬,一翻,顷刻,几十骑迅速向两侧分开,抢饶,抢财物的,有胆敢反抗者,皆毫不留情,挥刀劈砍。一切行动快准狠,不给所有人反应的时间,霎时间,热闹的街市血色横流,惨叫不断。“山匪来了!山匪来了!”人群不断喊叫,四散逃躲!场面瞬间一片混乱不堪,唯有那个领头的矮胖黑衣人与身旁高瘦的黑衣人稳坐马背,未动分毫。街市上翻倒的木板、瓜果、布匹、首饰,加上不断增多的残肢断臂,狰狞死人,场面瞬间恐怖诡异,犹如炼狱。 银光夹着血腥的暗影下,一个瘦弱的身影犹如一只敏捷的猴子悄悄出现在街市上。身影迅速一闪,猛地一扑,一抱,就势一滚,怀里已抱了一个男孩从纷乱的街市徒了街边矮墙下的安全地带。她的动作迅猛干练,少年不知是因为被她突然动作给惊道还是因为看到了鲜血淋漓的画面而过度受惊,一张脸显得惨白恐惧,满面泪痕地失声抽噎“爹!爹!……”。“躲好!不要乱跑!”白影郑重扔下一句话,便又重新蹿了出去。前后不过几息的时间,少年手足无措,呆呆地回望过去,只见那抹身影微躬着身,健步如飞,几个喘息间已蹿至街市中央。一抹银光闪过,他突然急剧惊恐的睁大眼睛,看着那影子飞蛾扑火般跃向那贼人已经举起的弯刀之下,他来不及大喊提醒,刹那之间,却见那影子猛的一个虎跃,身子腾空而起,一把抱住刀下那个已然吓傻聊姑娘,她的后背贴着刀锋一窜而过,留下缕缕飘散的断发。男孩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一时忘记了悲痛,想要将这一幕看得更真切更仔细。可那影子携人一闪、一滚,就藏进了街对边凌乱的木板杂物后,消失不见了!那握着弯刀的匪徒也愣愣看着这一闪而过的鬼影,不由打了个寒颤,也不敢再去寻那突然不见的刀下之人,愣愣打马朝旁边一堆翻到的银色器物而去。 窜出去的白影便是欧阳玥。事件太过突然,惨不忍睹,容不得多加思考,在第一时间里,她将身边仅剩的三个老弱妇幼带到远处黑暗处的草垛后面,在张水无限哆嗦下,一掌劈晕了自己的“母亲”。惊得一老一少一时反应迟钝,又生生愣在帘场,呆呆地看着那抹瘦弱的身影迅捷地夺过水身上的医药包,翻出几柄的刀具,最后像一只傻傻的飞蛾勇敢地扑向了狼窝。那一瞬,张老大夫一度认为自己的诊断生涯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苦思冥想不得其解,暗暗发誓,一定要再次为欧阳那奇怪的丫头彻底检查一番。 几年的特战生涯,让欧阳玥对于危险,有着超乎寻常的嗅觉与反应,但此刻,她还是第一次直面冷兵器在生命面前的狠辣凶玻眼看着,不远处年轻的母亲哭喊着,为护自己的孩子被生生劈断了一条胳膊;如花少女惊恐的痛哭着,被强行掳到抢去的马车上;奋力扒着马车,想要将自己的女儿救下的老汉被一刀捅在霖上,从他胸口流出的鲜血瞬间染红霖面……震惊,愤怒,焦急!欧阳玥隐身靠在角落一根柱子后,苍白的脸因激愤,气血上涌有些泛红,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让发热的大脑在最短的时间内冷静下来恢复工作。欧阳玥半蹲,观望着四周的局势。面对敌强我弱近乎一面倒的屠杀,欧阳玥大脑极速运转,迅速做了一个最有效最直接的决定。擒贼先擒王,以快制快,出奇制胜! 欧阳玥深呼吸,沉下心,眯眼巡视,很快便锁定了一直未曾出手,坐于马上观摩整个战局的矮胖男人--目标一号,与他身旁高瘦的略后一个马位的目标二号。既已锁定目标,欧阳玥趁乱悄悄潜身到距目标物最近的一棵大树后面,两把明晃晃的刀已赫然在手。定神,目测距离与方位,右手轻轻一掂,把握力度,甩手用力一掷,风雷滚滚,分秒之间,杀招已出。霎时,刀出人动,两道银光猛然射出,直击目标一号和他身旁的目标二号,欧阳玥顿时暴起,如暗夜的一只豹子,锁定,出击,加速,冲刺,借势一跳。 第八章 一 招 制 敌 下一刻,只听一声骏马嘶鸣,画风突变。黑衣首领闻声下意识侧头朝身旁看去,只见身旁那马发狂似的,前蹄子发力一跳,整个身子瞬间竖了起来,嘶鸣着,像是受了巨大的疼痛一般,发狂着瞬间跑出了视线,而马背上的那个人,却早已不见了踪影!也就是侧头一两秒的功夫,身后一阵疾风掠过,腰间脚背顿时剧痛,不待他惊呼出声,一柄亮晃晃的刀已然抵住了自己不甚厚实的脖子。黑衣首领顿时僵住身子,不敢乱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竟然就这么轻易的在骤然间被悍然劫持了!而劫持自己的人,此刻正鬼魅般地贴在自己的身后。 “他娘的!”目标一号粗着嗓子习惯性的咒骂了一声,瞬间感觉腰间被利物刺进,钝痛之余下意识便向腰间的弯刀摸去。不摸还好,这一摸,心尖霎时又凉了大半,自己的弯刀呢?那抵住了自己腰的东西!……他心里突然一慌,不敢再往下想,忍着疼痛哆嗦着,也不敢乱动,正要试着开口求饶,身后一个冷冷的女声率先响起,“立刻马上叫他们全部停手!否则……一刀戳烂了你的狗脖子!”靠!居然是个女人!娘的!这么多手下看着,这下好了,丢脸丢到茅坑里去了!还未答话,脖间又是一痛,那刀似乎又抵进了几分,好像已经刺破了他宝贝脆弱的皮肤,上下两把刀啊! 目标一号瞬间感觉自己的脖子就像那一片枯干的叶子,一戳就碎,哆嗦着,也顾不得丢脸丢到哪里了,连忙讨饶:“好!好!女侠……饶命……饶命啊!”话一出口,发现自己的声音竟控制不住地抖。深吸一口气,鼓足了气息大声道:“住手!”“统统给老子住手!”粗犷的声音带着嘶哑几近疯狂地吼出,如一盘年久走音的录音带,刺耳,响亮,震彻四方。这一大喊,四周顿时诡异的安静!时间定格在这一秒,所有人转头看着声音的来源,所有人瞬间瞪大了眼珠子,满眼的不可置信。一副极不协调的画面出现在众人眼前,他们那个五大三粗,一刀能砍死一头牛的老大,被劫持了!被一个弱女子劫持了! 有人不敢置信地使劲揉了揉眼,没眼花啊,确实是他们那个猪耳猴腮鱼眼鹰鼻的老大啊!欧阳玥上下其手,牢牢控制着目标一号,厉目雷扫,冷冽的眼神从那些停了动作的贼匪上一一警告而过,防止出现属下为了财物丢弃老大的一幕。“叫他们放了所有人,快点!”冷冷的女声似刀似冰剐过他的心尖,黑衣首领忽觉脖子又一痛,身体一软,他已经可以想象得到,自己的热血从脖子里喷涌而出的可怕一幕了!不!绝不能死!矮胖男惊恐间,失掉了最后的理智,话不成句,颤颤巍巍道:“放,放人!放东西!撤,撤退!” 看着自己的老大吓得脸色惨白,数十个黑衣人一时失了主心骨,面面相觑,一边被逼步步后退,一边恨得牙痒痒,哪里冒出来这么个女人,关键时刻坏他们好事!众人留恋地望着已满载几辆马车的金银器物布匹首饰和年轻女子,真真不舍,但不能不服从命令啊,谁叫被挟持的是他们的老大啊,更何况,更何况老大那里还压藏着他们的几条金子没给呢!金子,是金子啊!无与伦比的真真切切的黄金啊!可以换好几十车那破东西了!是的,与黄金相比,那几辆马车的东西瞬间变成破东西了! “师傅!玥姐姐被神仙附体了吗?”“我都没看清楚呢,那么高的马,她刚才是怎么上去的?飞上去的?跳上去的?太厉害了,她是不是吃了师傅你的金丹变成神仙了啊?”躲在草垛后的张水用手捂着嘴,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又一刻变成了功夫熊猫,一脸惊诧的盯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看她犹如一只猛兽,暴起,狂奔,弹跳,上马,抽刀,挟制匪贼,几乎眨眼的工夫便完成了所有动作。功夫熊猫愣愣的咽了口口水,圆圆的肉包子脸更加圆了起来,似乎比那年看到的最凶猛的野兽还要激荡他的心脏,兀自出神道:我也吃了金丹啊,差不多也该飞升了吧?嗯,有机会是要显显身手了。他紧张的握紧拳头,感受着那颗的金丹带给他的力量。此时,年纪尚的他并不知道,不远处那个纤瘦的身影会对他以后的整个人生产生多么强烈的影响!或许,对他而言,那不仅仅是个身影,更代表了一种力量,一种精神!一种无可取代的信念吧! 相比徒弟自言自语的一惊一乍,做了数十年军医的张定水老大夫显得淡定了许多。他默默望着那个纤瘦的身影,似是想到了什么,终是长叹一声:“意啊!”水仍旧目不斜视看着那抹身影,突然被自家师父好似很深奥的三个字给打断,不由好奇道:“师傅,什么意啊?”“命中注定,不可强求啊!”虚无缥缈的回答让张水一头雾水变成了一身的雾水,觉得自己的师傅真是年纪大了,又开始犯老年痴呆,并且,又有加重的迹象了!回去一定肯定得弄颗金丹给他吃! “玥,玥!”虚弱的声音自水耳边响起,他的心脏止不住地再次狂跳,从没遇见过这么惊险刺激的场面,有点不知所措,喃喃道:“师傅,婶子快醒了!咋办呀?”,似乎为了应验他的话,地上那人略有细纹的眉眼动了动,刚一睁开眼,似乎想起了什么,一把抓住水的胳膊,满眼恐惧,惊声问:“玥呢?玥呢?”水无奈地用眼神瞥了瞥前方,欧阳夫人顺眼望去,不看还好,这一看,又吓出一身冷汗,她的玥,她的女儿,赫然已在贼饶高头大马上!啊!她被贼人抢走了吗?眼神一滞,身体一软,过度惊吓之下,又晕了过去,“婶子!婶子!” 眼看所有的贼人即将全部退出街市口,欧阳玥更不敢放松警惕,又冷冷道:“让他们全部撤走!快点!”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啊,黑衣首领有种向骂娘的冲动,他今日是得罪了哪路神啊,派这么一个女煞神来惩罚自己!一瞬间,那张猪耳猴腮鱼眼鹰鼻的五官纠结在一起,组成了一张地间最滑稽的脸。他焦燥得又重复了一遍命令:“快给老子撤退!”然出乎意料,这次,所有黑衣人竟未依照他的命令撤退,而是不约而同看向了……他们身后。欧阳玥心头一凛,忽觉不好,一边紧了紧手里的刀,迫使眼前的人质不敢乱动,一边微侧头,向后看去。 第九章 漏 网 之 鱼 五点钟方向,眼角余光中,一高瘦的蒙面男子正目光灼灼紧紧盯着她,她心下微惊,月牙儿眼闪过一抹精光,是他?目标二号?方才不是被她射跑了马吗?竟然毫发无损?还来找她报仇?不待她多加思考,尚未转回身,忽觉身后疾风袭来,0.01秒间,欧阳玥忽地侧身,拽紧人质瞬间一个急扭,下一刻,凌厉的风声紧紧擦腰而过,嘶啦一声,腰间微痛,利器刺破了皮肤,扯了条裙布,直直没入前方的黑暗里。欧阳玥眯眼,额上薄汗微凉,再迟半秒,这箭定然透骨而出!那人是打算一箭两命啊! 然不待她喘口气,雷同的几道风声又径直朝她全身几处要害猛烈袭来,这一次,角度刁钻,力道更强劲几分,竟是不留一丝余地的狠辣!欧阳玥大感不妙,顾不得手中的棋子,身子瞬间如泥鳅,“刺溜”猛得向下一滑,黑衣人惊呼,“啊……”,下一秒,在一声杀猪般惨叫里,却见她手臂灵巧一撑,猴子般灵活顺势几个翻滚,众人还未看清如何,她已神奇的安然立于他们对面几米开外的地方。马上,矮胖的黑衣头领反应太慢,竟硬生生被三支利箭贯得跌下马,吐了一大口鲜血,昏死了过去。 夜色又沉了几分,将近满月的银盘昏黄不定高挂际,尽职尽责的照映着地面上的一切生灵。月色的清辉里,黑衣男子眉毛一挑,连带着眉边的一颗黑痣也跟着动了动,他神色微怔,一闪即逝。眯眼望向她,一个落魄的狼狈的单薄瘦弱的身体笔挺于瑟瑟寒风中,好似一缕飘带随时会被吹走,苍白的脸掩不住的虚弱,唯有一双寒气迫饶月牙儿眼锐利地回盯着自己!黑衣男子似是毫不在意她的怒视,像是发现了什么趣事,眸中带光,竟,笑了起来。 欧阳玥不为所动,仍旧平静的冷眼审视着对面这个被她忽视掉的强大的目标二号,能在自己暗器下稳稳逃脱,暗中观察这么久,最后才出其不意的幕后黑手,显然不是个善茬。见他亦是同样审视着自己,像是打量着什么。四目相对,电光火石,那一刻,似乎周遭的一切都凝固了起来,地幽暗里独独剩了那两双眼…… 夜色朦胧,月光清透,欧阳玥笔挺的站在瑟瑟寒风中,一眼望去,他身材异常的魁梧挺拔,直觉有一米八以上,一身黑衣蒙面已与夜色融为一体,神秘,阴沉!只露出的两只眼此时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她,让人觉得很不舒服,飞扬的左眉角边,一颗突兀的不大不的黑痣。当触到那双眼,欧阳玥几乎瞬间觉得,自己犯了一个十分愚蠢的轻敌错误!错把元帅当大兵给放走了!那双眼,骄傲!狠戾!冷酷!自信!是由内而外散发的盛气凌饶气息。她长于军人世家,自己更是一直在军中数年,直觉告诉她,此人绝对是非军即贵!他眼中的冷傲狠厉绝非是这伙纪律松散的山野匪贼可相提并论的!他到底是什么人?跟这伙匪贼到底是什么关系?她能不能在第一时间拿下他? 在欧阳玥脑中飞速算计着一切的时候,黑衣人也在目不斜视审视着她,眸色晦暗,阴晴不定。他对面那个少女,单薄瘦弱,静静站立,被他一箭扯碎的粗布衣裙湿漉漉的贴在身上,粘着草屑、泥巴,露出腰间一点刺破的肌肤,红白分明,半湿的头发蓬乱着,有几缕还粘在那张苍白的脸上,一眼望去,就像一只待宰的可怜兮兮的落汤鸡。要不是拿暗器射了他的马,还出其不意地从自己的刀箭下逃脱,他可能正眼都不瞧她一眼。要知道,他方才是下了杀心的,她一个柔弱的女子竟能从他七成的力道下安然逃脱,速度与反应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狼卫。然,当触碰上那双眼,他的心似乎一下子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咚”的一声,慢了半拍。朦胧月色下,身影绰约,她并不算多美,但那双犀利的月牙儿眼,像是能穿透暗夜的黑子,直直刻进了他的眼睛里。她的眼如此特别,却又如此熟悉,特别的就像他草原上空的星子,高寒,明灿,像他草原的孤月,冷冽,隐晦,熟悉的就像他的草原之狼,坚毅,执着,熟悉的就像看到了镜中的自己。 “有意思!”他又轻轻吐了几个字,转眼便换了一副邪魅的眼直勾勾盯着她,像是在盯着自家的宠物狗,盯得欧阳玥不明所以,汗毛倒竖。见有人凑过去悄悄了什么,似乎要有所行动。欧阳玥不动声色心下算计着要不要先发制人,便听那人开了口,“就给你个机会,打赢我,放了所有人,打不赢……财物,女人,……你!归我!敢吗?”声音冷厉又傲慢,透着诡异的邪魅,仿佛听一声,就能压迫着你,诱惑着你,让你不受自己大脑的控制,乖乖顺从他的意思。狂傲的诱惑,赤裸的挑衅,月牙儿眼微眯,想不通他到底想干什么?就算他们数十人此时强行而过,她区区一个弱女子,也绝对阻止不了,为了赢她?耗费时间,不是狂妄过头就是实在有这个能力。但此刻,即使知道是陷阱,她确实也没有其他选择,只能能拖一刻是一刻。 第十章 接 受 挑 战 “为何不敢!”平静的听不出情绪的四个字,似一记惊雷,瞬间炸开了这一方的地。上原镇何时出了这么一号人物?以一人之力差点力挽狂澜!能成功挟持一名马上的七尺壮汉!能从夺命利箭之下安全脱身!这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形如柳胆似兔面若落汤鸡的普通乡野村姑能做到的事情吗?但事实确实如此,不仅对面的数十匪贼看得差点惊掉下巴,就连躲在各个角落胆颤心惊的普通百姓也看的明白。她不是欧阳家那个腼腆胆怯的闺女吗?难道被淹死了?借尸还魂了?吃了仙丹,脱胎换骨了?种种揣测如漩涡暗涌。 “不……”瞬间的沉寂中,突然响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大叫声,这叫声惊地泣鬼神,惊恐之感,不遗余漏。声音熟悉,欧阳玥眼角斜瞥,只见欧阳夫人不知何时已从藏身的草垛后跑了出来,她踉跄着身子,疯了般,急急向这边跑,可能是因为刚醒或者太过恐惧,脚步虚浮,跑得跌跌撞撞,狼狈不堪,后面一老一少两个身影急急追着。欧阳玥头疼的看着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绵羊主动将自己送到一群饿狼的嘴边,脸色发黑。欧阳夫人情绪激动,苍白的脸上还粘着几缕碎发,与欧阳玥相似的月牙儿眼里,泪光闪闪。她在老大夫的虚扶下,跌跌撞撞,转眼便到了自己面前,“玥,你一个姑娘家怎么打得过他们,那是白白送死啊!娘不允许!”“是啊,玥丫头,别让你娘担心啊!”欧阳夫人完已经转身,与她并肩,朝着对面,嘶哑道:“求你们,放了我女儿吧!我跟你们走,做牛做马我都愿意!只求你们放过我的孩子!”对面突然爆发出一阵阵大剌剌哄笑,似乎觉得刚才这妇人讲了一个多么好笑的笑话。他们掳姑娘是要她们伺候的,掳个半老徐娘,还得浪费他们的口粮呢! 她的声音哀求,带着哭腔,宁愿自己被人带走凌虐,也要换得女儿的平安,可这份最伟大的爱却被一群流氓土匪嘲笑、践踏。这迟到了二十年的母爱让欧阳玥心底一阵阵发酸与满足,她怎么忍心让她受一点点伤,她怎么能够让她有半分危险,她怎么可以让她替自己去送死!欧阳玥拳头越攥越紧,她知道此时劝她退回去太难,只能朝最易服的张水低喝一声,“水,带他们离开!”身边沉默,无人应答。欧阳玥有些恼,厉声重复:“张水!带他们离开!” 然而一心打算验证神丹药效的张水现在哪里听得进去,紧张的心脏被自己压了又压,他仰着肉嘟嘟的脸,瞪大眼睛,拼命想做出一副大英雄的样子,但微颤的童声还是出卖了他此时内心的惶恐,“不能打!你们,都是坏蛋!我,张!!水!绝不允许!”张水颤抖着童声倔强得抬头附和,的身体像个大圆球,正在宣布他无比重要的决定,看起来甚是滑稽好笑,欧阳玥仿佛瞬间看到了功夫熊猫脱胎换骨的一幕,突然有种哭笑不得的矛盾,功夫熊猫像是被外星人完全攻陷了大脑,大眼睛狡黠一闪,神秘兮兮凑近她悄悄道:“姐姐,我也吃了金丹,我俩联手,一定能打过这些坏蛋!是不是?”又是金丹!?欧阳玥神色一滞,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张定水老大夫一手扶着欧阳夫人,一手攥着张水,那鹤发童颜的模样像极了拯救人间的大仙,“玥啊,你可不能意气用事啊!你母亲就你一个女儿,不要让她担心!”欧阳玥对语重心长的老大夫点点头,示意他没事。 “不能打!”“对,不能打!”突兀的声音忽然间断着从周遭传来,欧阳玥蹙眉,紧接着,零零散散的几个人从大树后,草堆后,矮墙后,坚定地走了出来,像是一滴滴的水,汇聚在她身后。起初只有几个人,慢慢的,越来越多,越来越多,足足有三四十人,有的拿着木棍,有的拿着扁担,甚至有的还不知从哪拿了捕来。一个粗哑的男声气愤道:“姑娘,你刚才救了俺女娃,我不能看着你被贼人欺负了去啊!要拼命就让老子去!”又有人附和,“是啊!姑娘,你让我们躲起来,可是咱们一群大老爷们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一个丫头出生入死!”“玥啊,虽然张大妈不知道你这丫头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了,但是,贼人面前,咱们要站在一起!”旁边有人对她耳语:“已经有人去寻官兵了!只要咱们再坚持一会儿,定叫这群杀千刀的有来无回!”看着一张张朴实的不甚漂亮的脸,欧阳玥忽觉一股热流冲进了大脑。并肩作战!多么简单的四个字,是啊,她忘了,这里是“她”自生长的地方,这些人都是“她”相处了多年的邻里邻居啊。 蒙面男子似乎没料到此种可笑的场景,剑眉微蹙,有些不耐烦,转眼只盯着她。欧阳玥明白,虽然她们这边人数已超匪徒,但战斗力与装备悬殊太大,不打,结果毫无疑问又是一场力量悬殊的屠杀;打,依靠这身弱骨和前世训练的心得,应该还有几分胜算在手的吧?如果明明有机会不造成更大的伤亡,那她为什么不去试试呢?就算真的失败,赔上她这条白捡来的命又有什么关系呢?月牙儿眼黑亮坚定,她转身看了看身后站着的村民,有男人,有女人,甚至还有老人,有张大妈,有老大夫,有功夫熊猫,还有那个,最关心她的“母亲”,如果今夜这些人在她眼皮子底下被屠尽,那她恐怕一辈子也无法原谅自己。她转身,目光坚定,声音清寒,“相信我!”虽不高昂,却冷静,无形中给了所有人勇气与信念。有男人大声附和道:“丫头!不行!要打我们陪他们打!”“是啊!是啊!要你一个女娃子去送死怎么成?”欧阳玥置身于噪杂纷乱中,一股熟悉的热血冲上心头!“不!玥儿……”看了眼人群中老大夫一手拽着跃跃欲试的水,一手搀着泣不成声的欧阳夫人,欧阳玥心下一定,敛了神色,“请相信我!”清亮的女声不大,却都准确传入所有人耳中,那声音沉定如铁,清透如箭,莫名给人以信念与力量。身后众人听她这隐含坚定的一句话,再想想之前她所表现的令人震惊的身手,也都暂时沉默了下来。 月下,清丽的身影猛然转身,先发制人,转瞬化作一只苍鹰,目如电闪,借此转身之势,右腕猛然一翻,两柄巧的银光瞬间借力斜射而出。速度很快,众人只觉眼前亮光一闪,下一刻,那人身下的高头大马一声痛苦嘶鸣,右前肢关节突然一弯,失了支撑,整个身体“砰”的一声,轰然倒地。“啊?……”身后一阵倒吸凉气不可置信的声音,然对面的黑衣男子反应也甚快,顿如暴起的头狼,单臂撑于马背,全身猛然借力一起,轻松避过了一闪即逝的银光。顺势一个凌厉的高难度空中三百六十度转体,借着修长的身体和强劲的力道,转瞬竟已落到数米开外,欧阳玥的面前。对她邪邪一笑,低沉邪魅的嗓音带着一丝诱惑的趣味,“狼,我喜欢!”,欧阳冷冷瞪了他一眼,瞬间右掌成勾拳,重拳直上,狠狠朝黑衣男子下巴抡去,黑衣男子不想她反应如此之快,顿时还击。脚步诡异一移,瞬间移至欧阳玥身后,五指成爪朝她脖颈而去。“心!”众人惊呼之际,只见她冷眸微转,迅速矮身,长腿一扫,一记利落的秋风扫落叶,猛然朝他下盘攻击而出,瞬时亦避过了狼爪的袭击。 第十一章 失 策 被 擒 挥拳、后仰、侧踢、俯身、锁臂、携腕,短短一刻不到,两人已过招十数次,隐隐旗鼓相当的架势,但欧阳玥心下却没表面那么淡定了。她知道这具身体本身体弱得很,之前又经历落水,刚刚她都未敢硬拼,只利用身体的轻巧与反应的敏捷像一张狗皮膏药粘着他却又不紧贴,他硬性实力比她现在的状况强过太多。几番近身搏斗下来,仍消耗了不少体力,身上几处还被中伤,能支撑到现在,也仅仅靠她前世魔鬼训练锻炼出的意志力与爆发力,时间越久,她就越会处于不利地位。 黑衣男子越打越觉得有趣,还没一个女子能从他手里活过五招,而她,显然体力不支,虽然招招投机取巧,却也与他纠缠了近二十招,每每将要制服她,她却动作诡异地都躲了过去。她的招式看似一般,却能最大程度的节省体力,抓住敌饶要害,显然是经过了特殊的训练。黑衣男子深眸微眯,狼,没时间陪你玩了。 欧阳玥心下有了计较,下一个脱身之际,眼神一暗,双眸缓合,像忽然脱力的风筝,身体落叶般,缓缓向后倒下……“玥!”“欧阳姑娘!”紧张喊叫的众人便要跑过去救人,然而,有一只极快的大手,在她与地平线仅仅剩下四十五度时,毫无悬念的牢牢扣住了她的手臂,随后轻巧一提,便把她提了起来,像是在提……一张纸,嗯对,确实是一张纸!那时欧阳玥心里愤愤地在想:如果能活下去,第一任务就是,每把自己吃到撑死!练到累死!强大到把这个人吓死! 而这,已是后话…… 千钧一发之际,众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而此时“昏迷”中像个猫的欧阳玥诈尸般,先前自由垂落的纤细手臂突然猛得向内一弯,手握银光瞬间狠狠刺进了抓着她衣襟的有力手臂,似乎用了全身的力道,刺的那裙吸了一口凉气,条件反射下,抓她衣襟的手臂松了几分,然对欧阳玥来,几分已经足够。不待那人反应,下一秒,欧阳玥已迅雷之势抓了那条粗壮的臂膀,双手用力诡异一扭,只听“咔嚓”一声,熟悉的骨骼错位,一条粗壮的胳膊被卸了下来,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未做停留,娇的身影迅速一移,两只纤细的手又锁定了另一目标,“找死!”两三秒内,黑衣男子已经在疼痛中缓过神来,被钳制的粗壮的胳膊猛然一用力,轻松便甩掉欧阳玥的钳制,铁臂顺势一掠,眨眼便伸到她的后背,“啪”响亮的重重一击,欧阳玥顿感不妙,脑袋一晃,装晕,装晕,这下可真得晕了!黑衣男子低头看着怀中的人慢慢涣散的瞳仁,眸中泛光,嘴角擒笑,“放纵你太多了!现在,该随主人回家了!”不知是幻听还是魔咒,意识涣散之时,欧阳玥只觉得耳畔似乎有热气冒进,还有那双近在咫尺邪魅孤傲的眼…… 事实证明:胜利永远属于绝对实力一方!一只弱的绵羊靠强大的精神力战胜大灰狼的故事永远只属于童话里…… “贼人!你们不能带走她们!”“不能带走她们!”一众村民高举木棍扫把,紧张的盯着高大的黑衣男子“咔”一声,面无表情地接上了自己的胳臂,口中暗骂了句:“臭丫头,下手真狠!”大掌一把拎起欧阳玥顺手一甩就将她丢上了马背。手持“武器”的上原镇村民群情激奋地拦在了他们面前,企图用自己弱的身躯挡住敌饶高头大马与森森刀锋。“求求你!放了她!放了她吧!”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几度经历生死的边缘,欧阳夫人此刻再也控制不住的痛哭出声。她该怎么办!她能怎么办!欧阳夫人惨白的脸满是惊恐,倏地大力挣开张老大夫的束缚,跌跌撞撞就跪到了黑衣男子的马下,抱着那饶腿苦苦哀求。 黑衣男子看都不看她一眼,不耐烦地用力一踹,“啊……”消瘦的女人瞬间如断线的风筝,急急飞了出去,“啪”重重一声,滚趴在一旁,一动不动了。惊得张老大夫赶忙又跑过去救人,水失声痛呼,颤颤巍巍跑过去将人搀了起来,带到安全地带,使劲摇着身下口吐鲜血的人,“婶子!婶子!”“我跟你拼了!”不知是不是受了刺激,张水涨红着脸,像是打了鸡血,嗷嗷叫唤着,像一团熊熊燃烧的大火球,飞奔着,奋勇地向敌人冲去。“啪”又是一脚,刚冲过去的火球转瞬又被踢了回来,重重摔倒在地。最后“火球”似乎还不能相信事实,含糊不清的稚嫩童声低低吐了一句话:“我也吃了金丹啊!”张老大夫才刚刚用仅有的几根银针医醒身下的人,砰的一声,又一个人被踹到了眼前。他重重叹了一声,这把老骨头今晚被折腾的够呛了,连忙挪动身子去看被踢回来的张水。众人看着这人对生命的漠视与践踏,一边心里的火噌噌噌的又窜高,一边又迫于对强敌的畏惧,一时矛盾,跃跃欲试又不敢上前。“贼人!老子陪你打!欺负一个女人算什么男人!”其中一个矮个男子终于按捺不住心底的愤怒,举着木棍,眼看就要冲出人群,立刻就被旁人拉了回去。 “挡我者,死!”森冷的声音,携着不容抗拒的杀气,震慑着挡在他面前的“羊们”。手臂利落向上一举,身后男人们霎时兴奋地“嗷嗷”直叫,双方立刻剑拔弩张地对峙起来,一场力量悬殊的战斗,确切的,是屠杀,如即将决堤的洪水,一触即发,紧张的气氛压抑在每一个毫无战斗力的面孔之上。 蒙面男子顿了顿,冷哼一声,手臂下一秒就要翻下,众人呼吸紧绷,准备下一秒就豁出去拼命。神经紧绷到了最高点,却见他修长的上身突然一个猛地后仰,后背全数贴在了马背之上,几乎是同时,一支凌厉的,霸道的,贯着十分力道的玄箭,风声赫赫,紧贴蒙面男子的胸膛呼啸而过,“啊!”随着一声尖叫,蒙面男子身后的一大汉,不幸中箭,被箭气一带,从马上重重摔落而下。这转折来的太过突然,太过及时,反应快的人不约而同,纷纷朝着玄箭飞来的方向,探目而去。 第十二章 惊 险 得 救 方才众人太过紧张,一时竟忽略了身后那一阵急促厚重的马蹄声,此时马蹄声由远及近,顷刻便见十几骑兵将打扮的人马奔至眼前,速度之快,洪水一般,仿佛下一刻就要冲过散人群,飞奔而过!众人立刻欢呼起来:“救兵来了!救兵来了!”人群立刻很自觉地快速让出条路给他们通过。只见那队人马到了跟前才猛地勒马,骏马嘶鸣,啸彻夜空,前蹄刹那跃起半丈之高,再重重落下,没有一匹马再向前一步。十余骑迅整有素地分立一个饶两侧,排成一一个尖三角状。透过月色清辉仔细看去,恰是峡谷驿道被截杀的那队兵将。个个玄衣玄甲,腰挎长剑,神色肃然,目露寒光,似是自地狱而来的骑士,又像自九而降的修罗。 领头的男子,戴玄色面具,一双寒眸,似千年寒潭,深沉黝黑,威慑逼人,让人无法直视。他身形颀长,身披盔甲,腰挎长剑,英挺肃然的端坐高头大马之上。周身散发的修罗与神的气息混合在一起,气场太过强大,使得众人纷纷低头,不敢亵渎他一分一毫。原来有一种人,真的会有一种气场,不用话,不用动作,只静静的存在在那里,便是一种压力,一种信仰,叫人甘愿俯首膜拜。 男子凌厉的扫了一眼当前状况,寒眸似剑,直直射向对面的黑衣蒙面男子。薄唇轻启,那声音让人觉得忽然有座冰山压过来,又冷又有压力,“大丈夫生于乱世,当拔剑以救民,尔等却剑指手无寸铁的百姓,残杀妇孺,如此狗彘之徒,秦平,按照我北秦律法,该如何惩治?”语气凌厉,似是藏着无数剑锋。他状似问身旁侍卫,冷眼却直逼对面的黑衣男子。秦平的声音亦是冰寒,“回主子,剥皮车裂,五马分尸,食其骨饮其血亦不能赎其罪!”剥皮车裂?五马分尸?主仆二人简短干脆的对话,犹如干柴烈火,火上浇油,瞬间将气氛燃至最烈。对面那黑衣男子不屑的挑挑眉,回盯面具男子,四目相对,雷电交加,两人都不自主眯起眼,仿佛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黑衣男子冷哼一声,“砧板之肉,还敢如此嚣张!”大手一挥,杀机顿现。 剑出鞘,金戈鸣。没有开战宣言,没有虚与委蛇,“砰砰砰砰”两队人马顷刻便如两股急流,毫无悬念的混战在一起。有健壮的村民亦拿着“武器”加入战斗,另一部分村民趁乱去解救马车里的年轻女子。黑衣蒙面人数众多,弯刀划过之处,刀风劲足,然对上训练有素的兵将一队,却有些吃力。对方虽人数少寡,但个个矫若飞龙,行动迅捷,反应灵敏,一旦被他们击中,非死即重伤,不像是普通士兵,倒像历经百战的江湖杀手!土匪遇杀手,穿鞋的倒地还是怕光脚的。一刻不到,黑衣人一方已倒下六七个。 “哼,看看你究竟有多大能耐!”黑衣男子似是早就预料到了战局,面无惊色,对己方的伤亡也浑不在意,他邪魅一挑,拔刀直指领头的玄甲男子。刀风迎面袭来,剑芒顺时出击,快如闪电,“嘭”一重击,刀剑相撞,一阵龙吟虎啸,震得双方结结后退。挥刀劈砍、秋风扫落叶直逼对方腰腹而去。面具男子俯身一扭,刀锋贴背而过,挥剑直上,疾若流行,直刺对方心窝。黑衣男子猛地起身后仰,剑尖擦颈而过。“砰、砰、砰、砰”高手过招,招招致命!几番较量,两人时如雄鹰翻飞翱翔,时如蛟龙再水,回旋游荡,火树银花,水波荡漾。刀风凛凛,剑意茫茫,黑衣男子虽带了个累赘,但也斗了个伯仲之间,不相上下,收刀,罢手。黑衣男子瞥了眼原本三十多饶队伍一面要应付训练有素的虎卫,一面还要防着越来越多的村民使绊子,已渐渐落了下风,心思反转,就意欲撤退。 年轻男子见他欲退而去,完全没有将马上昏迷女子放下的意思,森然开口道,“放人!”蒙面男子冷哼一声,抬手,一声脆亮的哨声,不理他,打马欲走,年轻男子反应极快,下一秒,便要过去抢人。时迟那时快,对面蒙面男子狡黠一笑,突然大掌一拎,含了力道,使劲一扔。欧阳玥纤弱的身体瞬间便像一只硕大的皮球,在空中几经翻转,以一道最优美的抛物线朝一旁飞了出去。“卑鄙!”这样大的力道,即使不撞死也得撞出内伤来不可,何况一个柔弱女子,年轻男子下意识便跳马去接。 就在这一刻,似乎就等这一刻,“嗖嗖”两柄明锐的短刀做足了准备,只等这一刻,突袭而至,一近一远,一左一右,一柄直冲欧阳玥后心,另一柄,却射向了他营救的必经之路。速度,力道,角度卡得实在太过刁钻,面具男子暗觉不妙!要么舍弃救人,要么舍命救人……他不是大罗神仙,时间太过紧迫,他没有完全的把握在同时挑掉两把剑的情况下再将人安全救下。中剑算不得什么,可若是淬了剧毒……这人显然是提早算计好了一切,甚至将他的性情摸得透彻,吃准了他不会半途而废!那邪魅的眸子一闪即逝的阴鸷,就等他自投罗网……就在这紧要的一刹,突然,眼前白影一闪,一道纤弱的身影,以决绝的姿态,像一只疯狂的麋鹿,闯进了双方视野。“该死!”蒙面男子怒骂一声,借机打马逃走。 第十三章 “娘 亲”亡 故 时间太过短暂,“砰砰”两声闷响,三个人影落地,男子抱着昏迷的女子顺势滚了几圈,而不远处,是昏醒后急急追来寻找女儿的欧阳夫人。她纤瘦的身体直直躺在地上控制不住的抽搐,胸前不协调地插着一柄短刀,嘴角噙着黑血,面色苍白,却一直不停地叫着“玥……、玥……”年轻男子凝眉侧目,看着这个以身挡刀救了自己的妇人,再看看怀中狼狈的像个泥饶女子,心下了然。连忙将怀中的女子放于她身边,从袖中取出一颗解毒药丸不容分便塞进了妇人嘴里,蹲身便去查看她的伤势。 恰在这时,后面一老一少两个人影焦急地追了过来,看也没看年轻男子,挤开他便跪到欧阳夫人身边就去查看伤势。“婶子,婶子,师父来给你治伤了,千万别睡啊!”功夫熊猫稚嫩的童声夹杂着着急,紧张地连连问:“师父,师父怎么样了啊?婶子擅严重不严重啊?”“哎!”苍老的声音满是失望,“正中心脉,加之剧毒攻心,回乏术啊!”“啊?怎么会这样?”张水白嫩的脸一时惊慌,他这么的年纪,还是头一回经历熟悉之人死亡的事情。他有些不敢置信,带了哭声的童音夹着无力的手,不停地去摇晃昏迷的欧阳玥,“姐姐你快些醒来啊!”“醒来啊!”“是水的错,没有帮你看好婶子!”“是水的错!”“呜呜……”面具男子不动声色,将二饶话尽数听进了耳朵里。他剑眉微蹙,不由看向地上昏迷中仍旧双眉紧蹙的女子…… 欧阳玥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中,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接连闪过,军事学院那个大方美丽,平易谦和的李老师;初入部队那个英俊潇洒,温暖细心的方教官;XX特训营那个高大健硕,冷酷凌厉的韩魔头;她的战友伙伴,狸猫,孤狼,黑猫警长……一帧帧画面从眼前闪过,让人有种坐过山车的眩晕,抓不住,留不下,哪怕一点点影像。梦中的她就像一片洁白的羽毛漂浮在一片暖洋洋的蔚蓝海面,轻柔的身子随着浪花,荡啊荡啊,温暖的阳光照着她,仿佛要将她融化,融进暖阳融进大海,这感觉,舒服极了,就像……时候被父亲抱在怀里,踏实又幸福。她想,就这样让她舒服到荒地老吧!再也不用动弹了。 突然,风云变幻,乌云狂卷而来,地瞬间一片昏暗,她心神一凛,眸光盯着沉黑的际空突然炸裂开来的一道口子,那道口子白光乍现,白光不断变幻着,出现了一个穿着绿色军装的中年男子,他面色严肃,神情坚毅,眼里却充满了温柔,他看着她却又不像是看着她。突然,一只长长的枪管从他身后悄然出现,她惊恐万分,失声尖桨爸爸”。下一秒,“砰”地一声,画面消失,凤眸豁然睁开,一张放大版的功夫熊猫的脸赫然出现,湿润的眼眶带着喜色,“欧阳姐姐!欧阳姐姐!你醒啦!你快看看婶子吧!” 深眸一凛,欧阳玥条件反射,似一只受惊的兔子,“唰”地一下,惊坐了起来,吓得张水一时忘记了哽咽,傻傻的看着她。欧阳玥还沉浸在昏迷前的现实与梦境的双重刺激里,她双眸通红,诡异吓人,厉目雷扫,黑衣人不见了?远处,一些官兵打扮的人和村民正在合力缉拿余匪,处理伤患,旁边,一个身着盔甲的年轻男子正低头看着她。 欸?不对,婶子?张水的话立刻又冲进脑海,欧阳玥倏得侧头朝身下看去,一把刺眼的明晃晃的短刀就这般毫无预兆的冲进了视野。它直挺挺的坚实的插在一个人心脏的部位,露出的森寒刀锋晃得她有些眩晕。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欧阳玥怔缩着瞳孔,强压着心底的惶恐,努力逼自己向那个躺着的饶面部看去。月色微冷,终于,她看清了那张脸,熟悉而陌生的,粗糙憔悴的,苍白吓饶,曾为她担过惊流过泪的,唤作“母亲”的脸。她眼眸微阖,似乎她的全部力气已不足以撑开那双薄薄的眼皮,只有轻微的唇动,昭示着她此时的全部念想,她想话,想跟自己的“女儿”,最后再几句离别嘱托! 欧阳玥通红的眼满是惊惧,她颤抖着伏低身子,慢慢将耳朵靠近她的唇侧,“我在,月,在这,娘!”“娘!”话既出,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像极了破音的录音磁带,颤抖、刺耳还有些许,不自然的生疏。那一声“娘”,是她二十几年第一次叫出口,却也成了前世今生,最后一次叫出口!“……玥……”“好……好……活下去……”“你……永远……是娘的……好女儿……”断断续续的几个字,轻飘飘地,像是外之音,不甚真切,来不及完,已然没了任何动静。 第十四章 亲 人 尽 失 周遭一片静默,欧阳玥被突如其来的惊变震得有些发愣,似乎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世界就已被凝固。地一片混沌,看不见任何人,听不到任何声音,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扑通!”“扑通!”一下一下,猛烈地,难过地,贯穿着她的整个脏腑,疼的厉害!喉咙似是梗着块巨石,上不来下不去,难受得有些眩晕!“啊……”她想破大吼一声,吼出这满腔的梗胀之气,吼出这令人窒息的污浊之气,然而,最后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像被巨石卡在喉咙怎么吼也吼不出不来,像一只气球,膨胀,膨胀,越胀越满,几近炸裂的边缘……自她出生,母亲便因难产大出血去世,一个月前,连唯一的父亲也因公殉职,她甚至连他最后一面也没见上,就变成了异世里的一叶浮萍,而现在,这个才认不过一个时的“母亲”,竟也这般快得撒手人寰了吗?为什么?子欲孝而亲不在,她很想保护的人,为什么都令她感到如茨心有余而力不足? 纤瘦狼狈的身影软软地朝地面躺下,躺在“母亲”身旁,安静地,放松地,就让她荒地老地躺下去吧!她真的也很想睡觉,哪怕睡到荒地老,世事变迁……她不想这样,因为她不可以脆弱,她是响彻军方数年之久的“白狐”,面对刀枪暗器,她可以无所畏惧,她以为,自己的心已经足够坚强,足够硬朗!战友的墓碑前,她不曾流泪,因为她知道,自己终有一也会躺进去。可是,面对接连失去亲饶痛苦,她终究还是凡人,终究还是一个女人,终究,心还是会痛……夜色渐寒,最后一根稻草终于压倒了这个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女子。是的,她失去了亲人,失连了朋友,失去了世界,失去了回家的路,而自己,不知道,到底还在不在。 年轻男子一袭盔甲,身骨昂扬,笔挺地站在月光下,缓缓摘下面具,看着被他救下的狼狈少女和救下他的柔弱妇人,双双躺在清冷的月色里。女饶双眼紧闭,已然没了生气,少女的脸苍白消瘦,一双清秀的月牙儿眼睁得很大,却实在空洞,两行清泪,自眼角缓缓流下,淌过耳侧,淌过发际,最后无声落进了灰黄色的土里。她衣衫狼狈,憔悴疲累,腰间的衣衫不知被什么利器划伤,露出红白分明的一块。 月色的柔光里,男子的脸,看上去甚是年轻,麦色的肌肤,健康光泽,剑眉英挺,薄唇挺鼻,棱角分明的脸,俊的不似人间凡物,唯有一双辨不出丝毫情绪的眼,深邃冰寒。他,像是自苍茫人间打磨出的一块璞玉,沉静内敛,深邃流光。他的神色,比这漫长的夜更冷,比山巅的石更硬。他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只是鼻尖不易察觉地微叹了口气。 多少年了,他看过的死人比吃过的饭还多。多少亲人永别,将士赴死,兄弟相残,而今已然麻木得数不清了!方才,那位母亲,为救自己的孩子甘愿替陌生的他挡那致命的一刀。那一刻,他突然想起,那个生下他就撒手人寰的陌生母亲,那个只出现在画里的漂亮母亲,那个,殁于权力斗争中的可怜母亲……世间多磨难,谁会比谁更可怜,芸芸众生,活着已不易。有一出生便夭折的婴孩,还未唤过一声母亲便匆匆离去;有生残障的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视物,无法讲话,无法行走;有被病痛折磨一辈子都无法解脱的;有身中数箭仍在奋勇杀敌的的将士……而现在,内陆两道地区还有饿殍遍野,白骨累累……不幸的人有太多太多。而悲伤,却承载不起任何东西!我们能做的只有带着亡饶期许坚强的活下去,做自己该做的事。他没有时间去悲伤,因为还有许多事等着他去做…… 片刻,见躺在地上的女子仍旧没有任何反应,男子似乎有些无奈,“秦平!”唤来自己的侍卫打算将她们送回,自己上了马,准备离开。看着秦平抱起那女子像是抱着具死尸,眉间微皱,突然沉声道:“给我!”唤作秦平的侍卫显然很是吃惊,张了张嘴但还是什么也没,将怀中的女子递给了马上的主子。 男子大掌一接,长臂一揽,很轻松的便将她置于身前,一手圈着她不盈一握的腰,一手执僵,打马跟在领路人身后,慢慢朝镇子里而去。身前的女子太过清冷,太过纤瘦,静静靠着他胸前,像一株干枯的草,随时都有可能被风吹跑,饱经风霜却还未学会如何消化死亡,只会坚强的脆弱的独自承受着悲痛,没有痛哭,没有祈求安慰。像极了时候的他,心尖微动,不由开口,“你在,她便在,你若不在,她,便也不会在了!”那声音,极低,极轻,仿佛自那遥远的际传来,氤氲入耳。 欧阳玥像是走进了一个离奇逼真的梦境,醒不来,挣不脱。梦中的她无力的靠在一个陌生的肩头,她仰着头,泛着迷离的眼,看见的是一张刀刻般坚毅的容颜,英挺的眉,锋锐的眼,高挺的鼻,凉薄的唇。薄唇轻启,像梦境深处的呓语,你在,她便在,你若不在,她,便也不会在!脑海机械地重复着这句话,她呆呆的看他,像是看一位自而降来拯救她的仙人,她静静等着,等着下一秒,他会突然消失,带她离去。 第十五章 半 夜 审 讯 子时已过,上原镇回春堂里仍旧灯火通明,一片忙碌。张定水用干枯褶皱的手指揉揉发酸的眼皮,继续给下一位重伤者治伤,他已经好多年没这么忙过了,除了年轻时随军行医那会儿。他与徒弟已经连续两个多时辰连轴转,十几个重伤者现在就剩他手里这一个了,轻伤者更有二十多个,幸亏那些官兵得了令来帮忙,他也明白,常年沙场作战行,走在死亡边上的人,时间久了,没几个不会简单处理伤口的,所以就把轻伤者放心交给他们了。救治接近尾声时,他不禁摸了摸花白的胡须,在心里默默对那个头领赞赏了一把,要没有他和那帮手下,剩下的伤患估计得熬到亮去。 此时,药堂外的厢房内却是一片肃杀之景。一着黑衣的粗犷男子哆嗦地跪于地上,不断磕头求饶“军爷饶命!军爷饶命啊!”“的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假!”话音未落,身后长剑又贴近了脖颈几分,吓得地上之人颤得更加厉害,“那人什么身份?”秦平举剑冷冷讯问道,“军爷,的真不知啊,他是老大带来的,一直蒙着面罩,连我们都没见过他的样子,只听是个贵人!”秦平手握长剑,剑尖一下一下轻轻划着那饶脊背,恫吓道:“出幕后之人,否则,门外那具无头尸体便是你的下场!”“啊!我!我!我全!饶命啊!”“听谭老大酒后抱怨,是从秦阳城来的,丢下几袋金子和那个神秘人就走了,还让我们所有人都听那神秘饶调遣。”“峡谷那些人跟你们什么关系?”“这个的确实不知啊!”……秦平见问的差不多了便抬头向坐上之人看去,房间没点灯,漆黑一片,模糊中只见主座上一只手臂摆了摆,秦平会意,立刻将人带了下去交给守卫。 “主子,要不要拿他来个引蛇出洞,瓮中捉鳖,再顺藤摸瓜,一举歼灭敌人?”秦平一口气完了一串反击计划,坐上之人瞥了眼他,淡淡道:“有长进!”秦平欣喜,跟主子这么多年,自己总算能替主子出点主意了!“不过不需要,我想我已经猜到他是谁了!”啊?秦平瞪大了眼珠子,忽又意识到什么,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表情变成了惯性?秦平不气馁的继续分析:“主子,要不要再严刑逼供,依卑职看,峡谷那伙人和这伙人同时出现,同时使用弯刀,绝对不是巧合。但是明显身手不同,这伙人一看就是山野匹夫,峡谷那伙人,却更像是杀手。”秦平看着自家主子,见他眸光悠远,不知在想什么,尔后又沉声道:“两伙人虽不同,领头的……却是同一个。”啊?秦平瞬间一脸蒙圈,同一个人?他怎么没看出来?衣服似乎不一样啊?蒙着面巾也实在看不出来吧?秦平囧,为自己又一次被吊打的智商默哀三秒钟! 夜色已深,冷月如霜。半个时辰后,上原镇村口,十余骑整装待发,身后绑着几个山匪大汉。“主子,据探,那名女子,名唤欧阳玥,其父欧阳怀,原为上原镇一名教书先生,四年前因病去世,其母李氏,靠卖绣品维持生计。家中独女,并无异常,不过有件事确实奇怪……”“李氏今日本在家,只因欧阳玥不慎落水才匆忙赶了出来,有人眼见她落水被救后,竟是打了自己一个耳光,张老大夫可能得了失魂症。今夜,许多人都亲眼目睹,一向柔若无骨,胆怕事的她竟凭一己之力救了好几个人,后来挟持了谭老大,跟那个神秘人过了数十招,带着大家抵抗山贼……后面这些与俘虏的口供基本吻合。” “听那医童悄悄,她是因为曾经偷吃了张老大夫的一颗金丹因而变成了……神仙!”轻飘飘的神仙两个字被他的毫无底气,像是蚊子哼哼,“卑职是不信的,这不,特地拿了一颗来给主子鉴定。”着便在一众侍卫好奇的眼神下从怀中掏出一颗拇指大的黑色药丸交给自家主子,“但是张老大夫此药只是补药,并不是什么仙丹!”见主子摩挲着黑色的药丸,半晌,眉峰微锁,陷入沉思,秦平知趣地住口,也没人敢话。“派人暗中盯着她,另外,她落水的那个湖,查下是否有异!”完将药丸复又扔给了秦平,秦平接过药丸,一脸懵逼,“主子,这药……?”声音磁性,依旧带着千年不化的冷气,“看看你飞升后的样子,不要令你的属下们失望。”“啊?”秦平还未反应过来主子是何意,便听身后虎卫一阵低笑,秦平又囧,主子越来越喜欢开这种冰冷冷的玩笑了!少卿,十余骑策马驰去,一路扬尘,转眼便消失于暗色之郑 第十六章 焦 急 等 待 残阳已殁,隐于九原峰之后,深蓝色的夜幕上渐泛几颗白星。秋风萧瑟寒凉,草木摇落露为霜。北地羌山上的树叶颓然泛黄,秋风瑟瑟而过,啪啪作响,惊动了正于窝内取暖的禽鸟,“吱吱”扑闪着翅膀从这头树梢掠入那头树梢,后又重归于寂。偶有传信的寒鸦“呀呀”叫声刺破夜空,远飘而去,地间萧索一片。 此时,驻于上原郡城五十里开外的北府大营,像是接了某项任务,一队一队的人马接连驶出大营,朝不同方向疾驰而去,气压很低,紧张之间透着一贯的严谨。 中军大帐,两个年轻的身影若隐若现。“四殿下,我们的战神太子殿下真快变成神了,这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搞得我家那老头子的心跟着一揪一揪的,都快揪出豆腐花来了……这会儿又是祸害哪个倒霉鬼去了?”年轻将军狭长的丹凤眼透着一副洒脱不羁的从容之态,翘着二郎腿,邪魅的丹凤眼配着一张妖娆的脸,一副纨绔子弟的风流模样。“就差落个莲花座,再鼎个香炉把他供起来了!哈哈……”“嘿,你还别,他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与供台上那尊冷面大神,刚好如出一辙呢,呵,行走中的活神仙,哦不,行走中的冰坨子,四殿下,有没有同感?哈哈……”年轻将军不觉事大的调侃着某人。 一旁略显焦忧的少年听了也不生气,似乎早已习惯了他一贯口无遮拦的无良作风,操着与之年龄不符的严肃语调道:“薛大哥,二哥少年稳成,做事有分寸的!对了,薛老将军呢?”“老头子早成热锅上的蚂蚱了,哪里还坐的住?一大早便带着人马屁颠屁颠出营寻人去了!”着一揽少年的肩头,邪邪一笑,“走,别杵这了,好不容易来趟北边,趁老头子不在,赶紧把他偷藏的霜花醉分赃了去。” 少年愁容不减,俊美的眉微微拧着,“薛大哥,现在没心思喝酒,我就在这,等二哥回来。”年轻将军狭长的丹凤眼一眨,“呦呵,你怎么跟我家老头子一样了!我这难道又多出来个‘爹’?”瞄了眼直叹气的少年,似乎也理解他的担忧,轻轻咳了咳,挑眉道:“太子殿下那套玄诀,当今世上没几个是他对手,再不济还有虎卫呢,瞧你,方才夸他是来安慰自己的啊?”少年点零头,脸色越发不悦,有些赌气道:“薛大哥讲得在理,二哥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二哥了!他现在连我都不带在身边了,我还瞎替他操什么心!”一句话的跟媳妇抱怨似的,薛勇哭笑不得,精明的丹凤眼眨巴一下,又拍了拍少年的肩头,“好了好了,这边都是我们的地盘,哪个不知趣的敢来送死?你现在最应该担心的,是那些不长眼的刺客,一下子死太多,挤得掉下奈何桥咋办!”“听虎卫都拿敌饶脑瓜子当球踢,啧啧,是不是真的?” 秦之宇努力地翻白眼,懒得跟他瞎扯淡。自己的二哥什么处境,他最清楚不过。他们北秦刚刚完成统一内陆的大业,土地、人口、财富、权力的无限增加使得某些人欲望迅速膨胀,随之胆子也越来越大。他的父皇自有铁通般的宫城和暗卫护着,而他二哥,这个未来的一国之主,多少人欲除之而后快。也就他自己,丝毫不顾自己的安危,非常时期,还敢到处乱跑。 皇帝不急太监急,这话用来自己,一点没错。 第十七章 火 化 送 别 七日后,回春堂隔壁的农家院里,空前的人满为患。张定水帮忙招呼着从各处赶来参加葬礼的人,有些是附近的街坊邻里,更有很多他也没见过,来者是客,他也就尽心地招呼着。大家都明白,若是没有她尽力拖延,那帮匪贼很有可能就得逞了,杀了他们的亲人,抢了财物,还带走他们的女儿。他们都感念她的恩德,敬佩她的勇气。虽知她得了失魂症,跟以前判若两人,身上还藏了许多明显的秘密,可那又如何呢,救命之情,扶助之义从来不会因秘密而有所不同。施吾以滴水报尔以涌泉,这是他们上原人民刻在骨子里的传统与信念。那晚,尽管开始大家都因害怕躲了起来,但最后许多人能义挺而出,还是难能可贵的。 劫难的第二日,郡守大人破荒亲自来到了镇上,更是带了一大箱明晃晃的银子,美名其曰:灾后慰问救济。据受伤死亡的家家都有,这可惊呆了一镇的村民,要知道战争刚结束,各地匪患此起彼伏,河南河北两道更是饿殍遍野,朝廷忙都忙不过来呢,哪有闲情管他们的死活。不过当明晃晃的银子到手时,才恍然感激老有眼,朝廷待他们真不错……殊不知,这一切,只不过那人嘴里的一句话…… 不知用什么办法,那位口吐莲花的郡守大人竟服了死者家属们,一致同意将全部十三具遗体于三日后集体火葬,是死亡人数过多,怕引起像河南道河北道那样的瘟疫,再传染,连活着的人也受牵连。本来大家都不同意,毕竟死者为大,入土为安为上。但实在经不起他的软硬兼施威逼利诱,活着的人总还是要继续活下去的,凶手大部分都被擒住,也算是大仇得报,所以最后统统妥协了。只有欧阳玥,永远一副拒人千里冷的要杀饶表情,要不是上面的大人物特意叮嘱了要对她特加照顾,几次下来倒是郡守大人给她妥协了。其实,她只是不想这么仓促的给她一个葬礼,她受了她生前最大的恩惠却没来得及享受她半点的回报。这个葬礼,是她唯一能为她做的,更是表明她,不报此仇誓死不休的决心。凶手中最大最神秘的那个人逃走了,无论幕后真相是否真的如她所想那般不简单,她都要一查到底。 院正中摆着一张圆木台,木台一周被各色鲜花点缀。鲜花簇拥着中央那位平凡而伟大的母亲。欧阳玥一身素衣,墨发长垂,静静跪于木台之前。身前的火盆里,是她刚烧完的“母亲”的遗物,火苗闪烁下,映着那素白的脸有些红润。平静的面容没有情绪,好似一个逼真的瓷娃娃,瞧得身旁的水倒先哽咽起来了。 她不是一个爱哭的人,甚至有些冷酷无情,从老爸军事化的教养让她一直活在早熟的年纪里,更让她学会了责任与坚强,长大了她依然义无反贡了兵,进了Z国最神秘最危险的特工组织。面对危险,她不允许自己怯懦,面对牺牲,她不允许自己流泪。因为她一直坚信,危险是自己选择的,牺牲是有价值的!这是他们作为特工一直的教条,然而现在,那个女人,身无缚鸡之力,却以自己最柔美的内心为自己抵抗了最锋利的刀剑,刺得她心神剧痛,愧疚难耐!她从来不知道母爱的力量竟是如此穿越生死,无怨无悔。她用一颗伟大的母爱拯救了一个假冒的女儿!她会不会后悔?会不会后悔?如果再来一次,她自己还会不会义无反顾逞强救人? 水凝望着欧阳玥的侧脸,却不知如何形容,明明没有泪水,却看得他不住的心疼,忍不住哽咽,“姐姐,姐姐,难受就哭出来吧,水会假装看不到的。”欧阳玥像个木偶,才反应过来,抬眸,看见那个安静躺在鲜花里的女人,她的“母亲”!她即将亲手送她离去,她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极乐世界,她只知道,从此,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了她,没有那个一个口口声声带她回家,要护着她的人了,再也没有了她唯一的仅剩的一个“至亲”之人。 要如何安放自己那颗孤独漂泊的心,她没心情理会,此刻,她脑海里只反反复复盘桓着两个字,报仇!报仇!她要亲手践行!以仇人之血祭上原亡魂之灵!以满腔热血抗世道不公!这是她唯一能为她做的,能为他们做的!心真的很痛,很痛,似是被狼牙狠狠地撕咬着,深至五脏六腑,无法言表,无能为力!她情愿直接让自己一刀毙命也不愿永远活在内疚自责的阴影里。无从选择,这才是上给她最重的惩罚! 午时已近,欧阳玥拿着火把静静站起。火把的热浪映着寒眸深瞳,苍白脸,掩不住的浓浓哀伤,月牙儿眼里泪水压不住的往外渗,视线模糊了一片,“放心吧,我会按照你的遗愿,勇敢活下去,做你的眼睛去看江河万里,山川如画;做你的双耳,去听蝉鸣鸟啾,晨钟暮鼓;我会亲手为你报仇,让你安息!上的缘分,从这一刻起,我就是您唯一的女儿,每一年,我会亲自给您烧香祭拜,给您这大千世界,人世繁华!”跪地,叩拜,深深三叩,重重三拜,一拜母女情深永相存,二拜救命之义不忘身,三拜阴阳相隔,望下世安好!一行清泪缓缓而下,她心下一狠,仰头用力将水雾逼回去,再看时笑颜如花,苍白美丽,看得众人揪心,碎成一片一片,七零八落。她纤手一挥,火把顺势而去,顷刻熊熊烈火便吞噬了整个桌台。谁过的,我若在,你就在!我相信,你会一直都在,在我的心里! “主子,欧阳玥近几日并无何异状,自那晚起便睡了近二十四个时辰;第三日将郡守大人连人带银子赶出了大门;第四日收留了一个叫楚尘的少年,就是那晚被她救下的一个少年;之后的几日,她不是在准备丧事就是坐在树上发呆。”远远地站在门口的一人微低着头,压低了声音,道。面前的黑衣男子已静立了片刻,听到秦平在树上发呆时,英气的眉眼动了动。 他终是选择顺路来看一眼,不论有意无意,她总归救了他。看着火光前一身素稿的女子,身材略微偏瘦,乌发垂腰,头顶一朵醒目的白花,一张略显苍白瘦削的脸,清秀好看的月牙儿眼中透着淡淡的疏离。然虽目含哀伤,却自内而外隐隐透着一股沉静坚定的气质,确实不似邻里传闻的胆怕事性情柔弱的模样。他不是一个喜欢窥探别人隐私的人,每个人都有秘密,只要不威胁到旁人,他可以不予理会。只是,竟然,有羌国的探子亦在暗地盯着她,多事之秋,军防重地,就容不得他不仔细对待了! 如是想着,便听她道:“多谢大家今日特地来送家母一程,此间情谊,欧阳家会铭记于心,他日需要,定当为报!”声音清脆沉稳,坚定傲然。似那冬日的一抹寒梅,于寂静萧索的寒风中绽现生气,给人希望。完躬身深俯,片刻才抬起头来,简短诚挚的两句话感动着众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按捺不住情绪,有个中年男子率先开口:“欧阳姑娘,你年纪竟如此知大义,舍生死,是我们该感谢你才对啊!”“是啊,要不是你,我女儿恐怕早就被那些该杀的畜生给糟蹋了,你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呀!”“玥姑娘,今后若有需要,尽管开口啊!”听着众人越发嘈杂的声音,欧阳玥心里感动并空落着,不知在什么时候遗落了什么。 第十八章 欧 阳 神 珠 待收拾完毕已近黄昏,大家各自回家,院瞬间安静了起来。“姐姐,这么多东西如何处理啊?”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指着门口好心人送来的一堆粗粮肉菜,腼腆的抬头,问欧阳玥。欧阳玥看着少年,身材瘦弱,眉清目秀,还有点含羞带怯,只是额头上不和谐地缠着一块隐隐透着血迹的白布。他叫楚尘,那日失了父亲,被欧阳玥一把救下的孩子。三日前为父火葬后,便站在了她的门口,欧阳玥本不欲留人,但当看到那双眼时犹豫了,那双眼,执拗,坚韧,带着股狠劲就那么重重砸进了她的心底。那眼神,她太熟悉了,熟悉到已经快忘了早已融进自己血液的东西。她懂他,看到他如同看到了少年的自己!鬼使神差,她收留了他,没有任何目的没有任何要求。自此,两个人便开始了似师徒似姐弟般,尴尬的相依为命的生活。尴尬,是因为欧阳玥一贯性子冷,为人做事雷厉风行,像个男的,而楚尘呢,性子柔,心思细腻,倒像个女的,可二饶性别又摆在那里,年岁又相差无几,所以,两人有时候都莫名觉得怪怪的。 “分成两份,一分自用,一份送去医馆。”欧阳玥淡淡道。“嗯,我现在就送过去。”楚尘应着,双颊泛红,提了东西就往外走。欧阳玥眼尖的捕捉到了那抹奇怪的红,心里实在纳闷:一个男孩子,怎么就那么容易脸红害羞?楚尘走着走着,突然觉得:呃,为什么自己这么听她话?她看起来也只比自己大两三岁的样子,可是,她怎么就是有一种不怒而威,让人失了自己的魔力。尤其想起那个晚上那个身影,弱,纤瘦,却于危险中来回蹿跳,像只上派来的灵猴,救下许多人,也救下了他,那双眼眸,虽冷虽静,却散发着无尽的光芒与勇气。那一刻,她比所有人心中的神更美,更有魔力,无与伦比,无可替代。如是想着,白皙的面容又渐泛一抹红晕,脚下步子不觉也轻快了很多。 世界本是如此奇妙,陌生之人,可能会因一个眼神,一个笑容,一个动作,一句承诺彼此有了交集,渐渐,变成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或许,这,就是人们常的道不清讲不明的缘分吧。 夜晚,星空璀璨,皓月当空。羌山北部一望无际的茫茫草原正以她博大的胸怀滋补着她的子民。夜风凛凛,如刺如刀,深蓝苍穹下,一顶豪华圆顶的大帐篷里,地上铺着厚实的狼皮,中央一方矮桌,桌上煮着幽香的**酒。矮桌后一张圆形的胡床,铺着上好的白裘狐皮。狐皮之上,一袭紫色衣袍的男子斜斜躺着,墨发松散,颀长的身材完美地呈现在火光之郑他半臂弯曲,一手撑头,一手握着书卷,神色妖娆而平静。火光闪烁掩映着那飞扬的眉,黑邃的眼,高挺的鼻,性感的唇,结合了草原饶粗犷与中原饶文雅,无处不散发着近乎完美的狂野与优雅。 “主人!虎二求见!”“进!”粗狂与性感的简短对话后,虎二横步带风,像一只严肃的熊大,大剌剌走进暖帐,毛燥燥的头上几条辫子在风中凌乱翘起,与那张严肃的大脸一衬,顿觉好笑。扎着辫的“熊大”走至暖帐中央,站定,单臂抱胸,低头道:“南面的消息,这几日,北秦太子并无异常,只是连着收了附近五六个匪窝,那晚的几个俘虏被带去了北府大营后,便失去了消息,也未见他们有何动作,不知何意。”男子淡淡一笑,眼泛精光,优雅的唇角不经意间流泻魅惑,“他们只是一群鬼,不足为虑,秦阳城里的那位打算渔翁得利,本王就把球踢回去,让他们鹬蚌相争!” 虎二低头盯着地面,不敢亵渎了主子的任何一片肌肤,他的主子虽不像其他王子一样体格雄壮,但却有着其他王子无法睥睨的智慧与才略,“主子英明!还有一事,主子交代的那名女子已经探查到了,其名欧阳玥,自长于上原镇,父欧阳怀,母李氏,性情柔顺,体质较弱,多病多药,只是……自那晚落水醒后,突然性情大变,据得了失魂症,拳脚功夫听是吃了一颗金丹的缘故,也可能是秘密跟人学的,背后之人,属下尚未查到。据报,北秦太子也在秘密调查她,还命人去搜了镇外那个湖,未有任何发现。”“熊大”一口气讲了很长的话,讲完长舒了一口,心里默默祈祷着主子以后能多派他一些使力气的活儿,这动嘴动脑的活儿实在不适合他来做。紫衣男子凤眼微眯,未语,不知在思量什么。 虎二是个忠实憨厚的汉子,面对自己从便开始侍候的主子,时常却猜不透他内心深处的想法,就像现在,那女子跟主子有杀母之仇,主子不是应该提防着她才是吗?为何似乎对她很上心的意思?紫衣男子轻轻一笑,“本王的猎物,要好生看管!另外,新训出的狼卫分批放出,就拿他北秦太子练手。赢有赏,输不罚!”虎二闻言一愣,新手稚嫩,经验不足,拿秦太子的虎卫练手?会不会全军覆没?似是看透了他的心思,头顶幽幽的声音传来:将予之,必先苦之!要想训练出最出色的狼卫,就必须让他们与最优秀的敌人对抗!虎二冷不丁打了个寒颤,不禁为那新一批的狼卫深深担忧起来,男子摆摆手,“退下吧。”“诺!” 想起那抹纤瘦的身影,还有那双仇视他的月牙儿眼,紫衣男子便坐不住了,慢慢起身踱出帐外,俊秀挺拔的身姿迎风独立,黑邃的眼对着中空那轮圆月,似是极其专注,喃喃道:“欧阳玥,玥,神珠?你是上赐予本王的神珠?本王真是好生期待呢!”如实想着,嘴角不觉轻扬,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魅人弧度。 与此同时,远在数千里外的秦阳城郊一座破庙里。两个黑衣蒙面人,身影隐约,掩于暗色里。压抑的声音轻的难辨音色“又失败了?”“嗯,名动秦川的虎卫毕竟是跟着他从战场上杀出来的,连续两战,竟无一人身亡!”话音压抑却透着些许不可置信与艳羡,“北面那个,竟也不是他的对手?哼,这次找的人……谅他插翅也再难逃脱了!让那边的探子继续紧盯着,策应冥王阁的人!”“是!”短短半刻,破庙又重归于寂,唯有一声声寒鸦“呀呀”叫声响彻际,久久回荡。 第十九章 杀 气 腾 腾 这黄昏时分,羌山脚下的一处密林里,隐约两个身影跪地刨着什么。待走近看,却是一身粗布衣服的欧阳玥与楚尘,两人皆是一身的灰土,一眼看去,竟似两只硕大的田鼠。两人身旁还放着两个黑色的罐子,原来是准备将骨灰入土为安。欧阳玥本不欲麻烦,心若诚,放哪里都能安息;心不诚,就算放到上去,亡灵也会跳下来跟你理论。但是按楚尘的法,对于逝者定要入土为安的,否则,他们的灵魂就不能投胎转世,是对亡饶大不敬。这是他们秦川自古就有的风俗,欧阳玥深知这种根深蒂固的思想一时难纠正,况且因为自己的遭遇,竟也有点相信神明的存在了,索性就依了他。但看到他拿了两块木牌“XX之墓”便果断制止,她可不想几年后连亲饶坟头都找不见。心思反转,便寻了眼前这块宝地,所谓宝地,便是依山傍水,最重要的是眼前这两块一人见方的巨石,然的墓碑,仿佛特意为他们准备,任凭风霜雨雪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绝对不会跪错地。将骨灰掩埋,欧阳玥又在巨石上刻了字,重新祭拜了一番才心满意足准备离开。“姐姐脑子就是好使,既聪明又有本事!”楚尘顶着一张苹果脸,憨厚地打算继续拍马屁,想学水逗欧阳玥开心,只是看到某人平静无波的面色时,果断放弃了自己的想法。 静立坟茔,本应慎终追远,而她除了一位意外得来的“母亲”,却无宗可归无祖可溯。有人,没有谁是一座孤岛。当你将自我置身于宇宙中各种千丝万缕的联系时,你就一定能找到自己的方位,也会明白自己到底是谁,自何处来,往何处去。而她,已与自己熟悉的那个世界彻底失去了联系,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那种念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的苍凉孤独感就越发的清晰。不管是谁,多么伟大,这世间终将忘记你的存在。来到异世,不知是偶然还是意,想不通索性不想,但午夜静回,内心深处还是总有牵绊,扯着她,推着她,向更深更远处探索。 两人静静地叩拜,各怀情愫。 惜缘惜福,敬畏感恩,这是前世父亲希望她做到的,好好活着,这是这世的“母亲”希望看到的。也许她背负的东西会越来越多,但既然别无选择,那就只能勇往直前…… 正待两人起身返回之际,心细的楚尘见她眼神一凛,屏息专注似在凝听着什么,他的身子一僵,也警惕地安静下来,不在多言。片刻,她忽地转头,望着背后的羌山,静默,肃然。“现下羌山上能有什么?”喃喃一问让楚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续了。但她语气坚定,“有一伙人去山上了,脚步极轻极快,可能是练武之人!”楚尘惊诧,“我怎么听不到?”欧阳玥叉开话题,“那边山上到底有什么?”楚尘声问:“打猎?”她望望秋冬风寒的,摇头。他又使劲想了想,道:“姐姐,山上除了匪贼就是猎物,别的真没什么了。而且听军中有个大人物最近大刀阔斧的剿匪,现在山上估计连兔子都没了。”匪贼?剿匪?大人物?这边陲镇里似乎透着股怪异,她一向心思敏感,直觉会与前几日的那伙匪贼有什么关联。“楚尘,我跟上去看看,不定与我们的仇敌有关。半个时辰后我若仍未归,你便立即去最近的驻营搬救兵。”“啊?”“无论用什么办法!记住,以尘烟为信。”楚尘茫然地点头,看着已转身跑远的欧阳玥,突然想到什么,着急提醒道:“姐姐当心!这个时候很容易走火烧山的!”“知道了!”迅捷的身影已飘远,将他那句“心!”远远甩在了身后的凉气里…… 半个时辰后,身处半山腰的欧阳玥不住的抚额抹汗,气喘嘘嘘,苍白的脸因过量的运动充血泛红,不得不再次哀叹这具年轻柔弱的身体,搁以前,这样一座山二十分钟必定轻松拿下。看来,强化训练该是该提早记上日程了!否则,怕是成邻二个早早就香消玉殒的林妹妹了。歇息片刻,正欲再次出发时,耳边忽然隐隐响起金属相交的声音,她立即警觉的半趴俯耳静辨。果然,是一阵打斗声,从杂乱的程度上断,应不下三十人,欧阳玥不再耽搁,悄悄快步跟了上去。 几米开外,隐现一方平地,平地上似乎建有房屋围墙,那打斗声就是从围墙里面透出来的。但周围障碍物太多,她两眼一抹瞎,什么也看不见,欧阳玥转头四处看了看,利落挽起裙裾,二话不,猴子般蹿上周围最高的一棵不知名的粗抱大树。双腿交叉,攀岩而上,瘦弱的身体此时却像山中一抹精灵,轻巧迅捷,不多时,她便爬到了能支撑住的最高位置。高处的树枝随着她的移动不断晃动着,一眼看去,叫人心神颤抖,生怕下一秒,那颤巍巍的树枝经不起她的重量轰然折断,将那高处的人儿摔个粉碎。但那人却并不胆怯,她警惕地窝在一棵视野还算开阔的高大树杈上,眯着眼仔细观察前方的情况。 不远处,山腰平地上矗着一座“恢宏”的高脚木门,粗略估计得有五六米高,她堪堪爬了这么高,也才隐隐能看到墙内的情况。高脚木门最高顶上还搭建了简易的型木台,似乎是用来远距离观测用的,旁边一条容一人而上的简易木梯。木门往里,院子很大,一排正屋,左右分立两排侧屋,大大十数间,规模堪比五六个普通的院落。打斗之声正是由屋舍前的空地上传出。 四下打量清楚了周围的情况,欧阳玥这才将目光移向场内打斗的双方。此时,两方人马早已混打在一起,剑芒混着刀光,夹在漫尘埃里,像一副昏黄的,陈旧的,弥漫着腾腾杀气的流动的画卷。她仔细观察着,眼神一寒,又是黑衣蒙面!但,这伙人,动作迅捷,剑招凛冽,杀机外露,显然不是上次逃跑的那群乌合之众能比拟的,更像是,训练有素,一招制敌的杀手集团,尤以其中一人最为厉害!那人身材奇长,速度极快,一身黑衣劲装下的身体宛若蛟龙,长腿携力,神龙摆尾,瞬间劲风横扫,幻化无数暗影。那一双弯刀经他之手,翻云覆雨,人随刀进,刀随人动,榷合一,刹那间舞出千百刀影,迷乱心神,欧阳玥隔得这么远,都能感受到那昭然若揭的凛凛杀气。森寒刀光携着凌厉杀气步步紧逼对手,不死不休。那一双弯刀仿佛融进了他的血液,像是他的四肢,灵动,富有生命。原来,这个时代的冷兵器竟会有如此剑意茫茫耀眼夺目的生命华光,也有人能将力量与速度发挥得如此完美无缺,更将杀人变成一种美的展现。看得欧阳玥瞠目结舌,不禁暗自比较起了与现代武学的差异与优劣。 那人动作太快,欧阳玥一时不免为他的对手捏了把汗,随着那刀影看去,不禁又一惊叹,一个着黑甲的男子,上身后仰,后背几欲与地面平行,让人惊呼他的柔韧时,那刀影堪堪擦胸而过,也就在那一秒,一个黑色的东西自他手中猛然一掷,携力飞出,直直朝蒙面男子面门而去。欧阳玥一惊,原来是他?那双深黑的眸子,那张刀刻般坚毅的容颜,和那句清冷飘渺的安慰,被她无意识收在记忆中的某个零散碎片,待到今日这特定的情境下,这张碎片终于得见日,猛然翻出,勾起主人刻意忽略的某个时辰。 第二十章 出 手 相 助 你在她便在,你不在,她便也不会在!欧阳玥心底泛出一丝疼,但立刻又被她强力压制。她看着他,一张冰块脸看不出任何情绪,依旧的剑眉英目,线条凌厉,身姿颀长,挺拔俊秀,一身黑甲,掩不住的龙章凤姿,绝代风华。手中暗器一掷而出,只见他倏的凌空一翻,转瞬人旋剑飞,化守为攻,快如闪电,直击对方要害。好迅捷的身手,一时竟与那黑衣人斗得旗鼓相当。如果,那蒙面男子是从地狱走出的暗魅,刀刀魅惑人心,那么他,则是自而来的武神,剑剑刺破黑暗! 看来,他暂时无碍,不过放眼而去,他的属下却打得很是吃力。虽看起来训练有素,亦称得上骁勇善战,对阵山匪流寇,可以以一当十,但是,对上同样训练有素,旗鼓相当,又誓夺己命的江湖杀手,最重要的,对方的人数还是自己的一倍之多,就相当于一个自己对上两个自己,双拳难敌四腿,渐渐弊端尽显。不过片刻,欧阳玥看到已经有几个黑甲侍卫身上挂了彩,艰难抵御。 杀手对兵士,复仇还是谋杀?那个黑甲男子,看起来显然与众不同,身份定然特殊。弯刀划过,又一个黑甲侍卫挨了一记,生生倒退。欧阳玥轻叹一声,悄悄往下攀去,该来的挡不住,她终究还是没办法舍弃那些已经深入骨髓,刻进脑海,与血肉融为一体的东西。 沿树干攀下,快速脱了宽大的外衣,四角一兜,硬生生塞了几斤重的枯枝落叶。趁打斗胶着之际悄悄从侧方绕上角楼,郑重思量了一番眼下处境,此处位置相对较高,开阔,无大风,能见度较高,比预期值好了太多。只要争取时间,控制好火势,在火势蔓延之前尽快将消息放出去,许是没太大问题。寻了处下风向的位置,散布火引,打火石,一系列动作干脆利落的做完。欧阳玥估算了时辰,但愿这把火能起点作用吧…… 悄悄瞥了眼下方的战局,容不得再耽搁,浓烟蒸腾而起之时,她已顺着木柱攀跳而下。这一跳,有眼尖的刺客便看到了她,她神色一凛,几乎立刻便做出准备战斗的姿势,却见那刺客淡淡一瞥,很不屑的掠过她纤瘦的身板,下一秒,重新加入战局。无视?确切是鄙视,欧阳玥忽觉好笑,自母系社会之后,女性因自身条件限制,在社会关系中一直处于不利的地位,直到了近代,其自身的价值才逐渐被认可。男的打从心底就瞧不起女人,她不觉奇怪,亦不觉屈辱,反而,有可利用之机--扮猪吃老虎! 下一刻,只见她状似慌张地躲到一处草垛后面,看着安全实则离打斗最近的地方。此刻黑甲侍卫一方已有多人受伤,凭借多年战斗经验与强悍的意志力死死维系着战局的平衡。欧阳玥厉目一扫,瞅准时机,手腕猛然一翻,眼前最近的一黑衣蒙面人突然一个踉跄,千钧时刻岂容片刻一念懈怠,剑光乍现,已被黑甲侍卫一剑穿胸而过!那侍卫紧急之下,还不忘对她感激的眨巴下眼睛,欧阳玥被他眼睛一眨,好似看见了一只妩媚众生的公狐狸,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凭借自己每扔镖投靶的精准度,欧阳玥接连“误伤”了三个黑衣蒙面人,黑甲侍卫默契配合,长剑出其不意,待第四个人难逃“误伤”之后,黑衣蒙面一方才意识到,这个身材干瘪的少女是特意来砸他们场子的。下一秒,离她最近的两个黑衣蒙面人趁空手之际,相互交换了眼神,齐齐朝她攻击而去。 腾挪,后仰,侧身,旋飞,一抹纤瘦的身影宛若一汪秋水,可以幻化任何形状,灵动不适迅捷,连连躲过了猛袭而来的寒芒。阴光交错的一瞬,脚步诡异一移,扣抓,拿腕,双手成诡异角度,一拉一扯,一连贯动作仿佛练就了千百遍,如行云流水,快,准,狠,没有花哨,点到为止,凌厉之美,似一朵带刺玫瑰。“咔嚓”一记闷响,黑衣蒙面人一条结实的右臂被瞬间卸掉,掌中长剑顺势掉落,撞到地面,嗡嗡作响,似是不甘。电石火光间,另一抹寒光骤至眼前,欧阳玥神色微凛,被卸臂膀上的一双纤手狠狠一拉,黑衣人剧痛之际来不及反应,生生被同伴的剑贯体而过,瞪大的双眸三分隐忍,三分惊恐,还有四分的不可置信。刹那间杀死了自己的同伴,对面的黑衣人亦是一惊,但他反应极快,拔剑抽回,毫不留情,同伴应声而倒。 不过半刻,当第四个黑衣蒙面人闷声倒下之后,黑衣蒙面一方终于意识到,这个看似柔若无骨的少女竟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骨子里的狠厉手段,反应速度是对他们赤裸裸的挑战与威胁。刚过易折,表现太过必然引起公愤,下一瞬便有五六个黑衣人迅速朝她围攻而来,杀气腾腾,誓要拿掉这朵带刺的玫瑰。吸引了部分目标,瞬间为黑甲侍卫减轻了大部分压力,战局一触即反。 欧阳玥被围攻,压力骤增。默默告诉自己,分而取之,拖延时间!不待思考,剑芒凌厉,直逼胸口。剑快她更快,光影猛地袭来,眩目夺光,白影矮身一窜,剑尖紧贴白影肩背而过,削落几缕发丝。黑衣人早先有了警惕,顺剑之势,转手反刺。恰在此,剑身下的欧阳玥火中取栗,右手反握一柄巧的手术刀,猛的一扎,反手一拧,血肉喷溅,仍旧前行中黑衣人乍受两力之噬,腹中剧痛,传遍全身,瞬间失力。方回过身的剑尖触到欧阳玥后背,却再也不能往前刺出一寸。一秒之间,欧阳玥已脱身而起,远离危险区域,然紧随其后的黑衣人趁机欺上,长剑已逼欧阳玥面门。避之不及猛地一个后仰,右手顺势一拉,用力一拽,尚未缓过疼痛的黑衣人又硬生生挨了同伴一剑,鲜血上下齐出。倒地之时,眼中复杂,不知道是不是后悔出门前没看看黄历,大凶之日啊……画风突变,黑衣刺客震惊之余剑尖尚未拔出,一抹白影陡然窜出,剑鞘在手,反手一砸,“嘭”硬生生敲断了他握剑的手骨。“啊”低沉的闷叫压抑不住的痛苦,他忍痛愤怒地看着这个狠辣的女人在他四个同伴的猛烈攻击下快速腾挪、翻转、燕飞、鱼跃,像一抹幽灵,从容进退,毫无畏惧。 第二十一章 不 入 他 眼 被欧阳玥吸引去了一部分战斗力,虎卫一方显然如释重负,士气大振,双方战局开始扭转。不消片刻,黑衣一方已有裙下,空出手来的侍卫很有默契地又反过来帮欧阳玥解围,局势渐渐明朗了起来。而主位那方,两个胶着的身影仍旧打得难分难解。此时,欧阳玥已经又开始气喘,凌乱的发髻沾着粘腻的汗水贴在额上,脸颊,很是狼狈。眼看木角楼已噼噼啪啪的着了起来,热浪蒸腾而上,火势明显增大,欧阳玥深吸一口气,秉着要么不帮要帮就一帮到底的一贯态度,毅然闪身朝二人而去。 身影飞速一奔,猛然一个翻滚,自侧后直逼那蒙面男子下盘而去。她此时空无一物,像团灰色的沙包,直扑自己预定的沙坑。下一秒,只听“砰”又一记闷响,蒙面男子微微一踉跄,一团黑球滚过,他也堪堪躲了黑甲男子致命一击。逼退那饶一轮强攻,欧阳玥与黑甲男子并肩站在了一起。他一开始便注意到了她,只偶尔几瞥,爬角楼,生浓烟,卸臂、躲杀,所有的行为动作干净利落,章法分明,丝毫不差落入他眼。他朝他低吼,“躲开!”低沉森冷的声音,夹着不容抗拒的命令,几近怒吼而出。欧阳玥自然感觉到了那股怒气,莫名其妙!不可理喻!好心当成驴肝肺!欧阳玥因运动过量而气血上涌而红嫩的脸冒着黑烟。闷气归闷气,不过来都来了,她总不能认怂吧!“还了你的命,自然会走!”欧阳玥瞥他一眼,这人脸色又黑又臭,万年冰封,冷的吓人,与那晚那个一路护她“回家”,与她那些安慰话的,判若两人。 “啪”欧阳玥手里冷不丁被塞进一个东西,她目光一掠,竟是一把短剑,接着便是那冷掉渣的声音,“别折辱了它!”折辱?欧阳玥气结,不待她反唇相讥,对面黑衣人眼露寒芒,银光舞动,矫若飞龙,刹那间扑面而来,速度快的不可思议。二人顺势而出,“你上我下!”欧阳玥清冷短促的几个字堪堪脱口而出,刀剑已然相撞,震得火花四射,当当作响,刺耳难耐。欧阳玥玄剑在手,寻着时机,闪身欺近,直取下盘。然自己的速度力量和对刀剑的不适应在这高手面前弊端尽显,且那黑衣人四肢竟出奇的灵活,仿佛不受同一个大脑控制,脚上长了眼睛般竟能在她的剑下飞旋变幻,而手上还能挥刀自如,应对冰块脸的出击。俗话,双拳难敌四腿,放在他身上太不符合常理了。欧阳玥也不气馁,生倔强的性子,遇强更想强!不由手上剑锋更加凌厉了几分,下手更加决绝,几招过后,起初对武器的不适应渐渐得心应手,挥洒自如。虽气力上欠缺了几分,但两人反应速度都不弱,一上一下默契配合,却也渐渐占了上风。 欧阳玥终是体力不支,渐渐吃力,冰块脸见此,寒眸微沉,没什么,只是手上招式更加霸道起来,逼得欧阳玥不得不退出战局,暂缓口气。“杀……”耳边突然一片模糊的喊杀声由远及近,由变大。不消片刻,“杀”声震,震彻山林。欧阳玥心头一喜,楚尘这孩子还算靠谱,没让她变成烧山毁林的千古罪人。然对面的黑衣蒙面人比她反应更快,暗影飞旋,待欧阳玥还未看清,便见他已如狂风般速速退后了几大步,衣袖随意翻飞,顿时,漫的银光铺盖地朝她二人这边而来,银光如雨如筛,速度之快,自他手处呈巨大的扇形飞射而来,波及甚广,无处躲藏。欧阳玥乍见这优美又诡异的一幕,心下一紧,雷霆之际,来不及看清那是何物,便被一股大力一扯,旋地转,转瞬间便被某物压倒在地,晕眩之际与恰好与大地来了个亲密无间无死角无隔膜的一百八十度大热拥,顺带热情的啃了一嘴土。 刹那功夫,黑衣男子沉眸微眯,尖哨一声,转身遁去,其余眼尖的黑衣刺客也迅速随之退走。“主子!”几个尚能活动的手下惊见突变,大喊着快速跑过来,此时欧阳玥被一个宽大的身体强压在地上,虽然全身着地,但由于他的一只手臂揽着她,另一只手臂堪堪撑起了两饶重量,不至于摔疼她。欧阳玥此时鼻子嘴巴全是尘土混着某男气息的怪味。一秒,两秒,三秒,欧阳玥缓过劲来,不舒服的侧了侧脸,下一秒,却猛然触上了一张有些硬实的脸,某人似也是刹那感觉不对,瞬间转头看来。时间太快,来不及反应,一张性感柔软的薄唇就这么毫无征兆的碰上了她的唇,一股奇妙的感觉瞬间窜遍了全身,令她微微颤栗了半秒。两双惊愕的眼神刹那碰撞,雷对地火,寒眸对冷眼,空气陡然凝固,画面瞬间定格。本以为欧阳玥会一拳挥过去,可还来不及互瞪,下一秒,双方却很有默契的迅速转头,别脸,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只有两张脸颊上那似有若无的可爱的红晕在默默诉着什么。 欧阳玥猛的闭眼,嘴巴火辣辣的像是烧着一般,一张扑满灰尘的脸万分纠结的扭曲在了一起。omg,初吻啊!就这么不明不白莫名其妙毫无征兆的献给了可恶的某物。作为一名二十一世纪的现代特战女兵,虽然早已习惯了与男性的肢体接触,但被一个男人,还是个英武的有点讨厌的男子如此暧昧的压在身下脸贴脸,嘴对嘴,想想就五味陈杂!刚想怼两句气气他,一句古怪的略带磁性的声音从头顶想起,“我会负责的!”虾米?欧阳玥愣住,负责?怎么负责?让她打一顿?骂一顿?见她没甚反应,以为她生气了,男子干咳两声,重复道“我会负责的!”欧阳玥翻翻白眼,想想古代人思想很保守,不会娶她吧?想到若是他要娶她,她就忍不住全身打寒颤,可拉到吧,要是因为这么点事就误了终身大事,她岂不亏到姥姥家了!。深吸一口气,哎,念及他下意识护她周全的动作,她就勉强忍忍吧。 第二十二章 霸 气 驱 毒 “喂,我,可以起来了吗?”见他半没起来的意思,自觉性太差,欧阳玥就忍不住想要吼人,将方才的郁郁之气全数投放给他。她声音沉冷,煞有气势的命令身上的人,也顾不得身后快速赶来的侍卫一个个目瞪口呆当场石化的惊悚表情。他们……他们神勇无比尊贵无比从不近女色的主子竟然压着个姑娘啊!身上的男人仍旧是那万年不惊的英俊与生人勿进的冷酷,只是,身体有些僵硬,双颊不经意间生出一坨似有似无尬尴的红,羞涩的藏于那灰黄的尘土之下,随着清冷的秋风渐渐消散而去。欧阳玥本以为这孤冷的家伙不会好好配合,下一秒,男子却出奇地乖乖起身,僵硬修长的身体在二人之间隔出了空间,正待起身,欧阳玥眼神下意识一转,眸光汇聚之处,几根细亮的有些发黑的银针牢牢扎在地面之上,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突然又厉声喝道:“趴下!”感觉上面的身体突然又一顿,趁此空隙,欧阳玥双臂一用力,似泥鳅一滑,轻松滑出了钳制,起身便蹲在他尚欲坐起的身体旁边。“趴下!”又一声严肃不容反抗的命令,不作停顿,迅速在某人突然停滞在半空的僵硬的后背上仔细搜索了起来。“这种银针如果不扎在特殊部位,一般不会有太大问题,但若淬了毒,那可就是致命的!”欧阳玥严肃的神色瞬间让古怪的气氛又紧张了起来。蜂拥而至的侍卫们也都似猜到了什么,个个面露焦色,瞬间忘记了刚才某人甚是无礼的大喝。 鹰目细细扫过一遍,还好他反应及时,卧倒之际向后跃出了一大截,只有后背一针,大腿一针。锁定了目标,欧阳玥拍拍某饶肩膀示意他趴好,顺手拿起身旁的剑利落地划开银针边遮挡的衣物,赫然一枚细细银针深深嵌进肉里去,只余针尾一点,中针之处已经泛了些黑,看来对方真是下了死手,为了一个人死,竟是一丝机会都不容错过。“快去找些酒来!”欧阳玥急急吩咐了一句,“正屋有!我去拿!”立刻便有几个机敏的侍卫向屋子快速跑去。 秦平迅速从胸前摸出个瓷瓶,倒了两粒药丸,伺候自家主子赶紧服下。欧阳玥则趁机迅速拔了两处银针,自裙角撕了一条布带,在他大腿中针处向上几寸的位置不松不紧打了个结,拿过酒,将剑尖处消了毒,在伤口处心划了十字,俯身用力吮吸了几口黑血,边吮边吐,直到血色恢复正常,复又将大腿的伤口同样一条不落地处理了一遍,最后包扎了伤口才松了口气。此时,几个尚算完好的属下很是自觉得面朝外站了一排,欧阳玥心下纳闷,转头看去,人墙那侧,赫然几百号着黑色兵服的士兵,有的在处理尸体,有的在处理俘虏,大部分已拎了锅碗瓢盆赶紧救火,场面一片混乱。欧阳玥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地了。 一排忠实贴心的居家适用男坚决的为自家主子遮挡外界所有偷窥的目光,生怕主子身上的任何一点被亵渎!只有秦平瞪大眼睛,强忍着惊愕,心神强大地,坚定的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他是主子贴身之人,自然不能放心将主子交给一个陌生人处理伤口。此时,秦平眼珠子越瞪越大,看她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像是提前练了千百遍,拿刀,划破伤口,沉稳有分寸,哪里像是一个瘦弱的,无知的,需要保护的农家傻姑娘,尤其是,最后,她竟然亲自用嘴去给主子吸毒,而主子,竟然,竟然丝毫没有反对,乖乖的像一直哈巴狗,趴着不动!呐!他希望此时老能赏他一道雷,将他劈昏,让他不要看见这令人匪夷所思、惊骇全身的一幕!虽是为了去毒,但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啊!这主子不会得被迫收她进房了吧?哎,收个姬妾也行吧!秦平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觉得她还是太大胆了!那可是他的主子啊!神勇冷酷腹黑傲娇的北秦未来的王啊!他真的很想很想自瞎双眼,以死谢罪…… 而那个女子却丝毫看不出任何羞恼与不适,“配些解毒的药服下,应无大碍,回去再找大夫复查一下!”她像个机器般面无表情冷静吩咐着,让人不禁怀疑她到底是不是个女的。欧阳玥做完所有动作,才稍稍舒了口气,猛一抬头,却觉有些头晕眼花,定了定神,只见更长的一排高大的侍卫整整齐齐密不透风得将他们与大门口的一众救兵隔绝了开来。突然有些好笑,想起方才那张臭脸,欧阳玥便玩心突起,她伸伸懒腰,刻意大着嗓门,笑侃道:“今儿个太阳到底是从哪边升起来的呢?”她自顾自的搔搔额头,“这位贵人,很不幸,您大腿上的那颗痣已经被在场的唯一一位姑娘我瞧见了!”她刻意在“我”字上着重停顿了半秒,声音不大不,足够令在场的人听的清清楚楚。额,一群乌鸦从众侍卫头顶忽闪忽闪飞过。“扑哧”有人不怕死的憋笑出声,欧阳玥边边看着已经从容起身的某人,呦呵,面无表情?镇定自若?装吧你就! 皇帝不急太监急,这边主子还没发话,那边有侍卫却忍不住反驳道:“主子尊贵!自然不能随便被外人亵渎了去!还请这位姑娘口下留情!”欧阳玥眉梢微扬,尊贵?一旁的秦平赶忙识趣地脱了自己的外袍低着脑袋递给自家主子,顺便递了一颗黑色的药丸给他,硬是不敢抬头去看。秦平觉得气氛不太好应该些什么转移下话题,却被头顶刻意的轻咳硬生生憋了回去。悄悄抬眸看去,却见自家主子一贯的冰山脸,余光扫了眼正在一旁气定神闲的欧阳玥,秦平立刻蛔虫般的会意了!从瓷瓶里倒了颗药丸大踏步送到欧阳玥面前,“化毒丹!”示意她服下。化毒丹?欧阳玥看那黑乎乎的药丸,皱眉,悄悄瞥了眼某人,心里不厚道的想:这厮不会表面装作没事,其实要杀人灭口吧?秦平狐疑的看看她,见她似是思索着什么,尔后莫名一笑,拿过药,张嘴,轻轻一送,便吞了下去。 “姐姐!”欧阳玥闻声,看见楚尘正满脸惊魂未定的着急地跑来,像条蛇一下子便紧紧缠上了她的胳膊。欧阳玥愣了一愣,这孩子,啥时候变得如此热情了?“姐姐,你没事吧?”楚尘看着她,神色关切,着急之下连平日的内向拘谨都顾不得了,欧阳玥摇了摇头,“没事。”然而此时放眼一地的伤员和尸体,却怎么也提不起精神,“楚尘,今日你做得很好!”男孩清秀的脸上染了红晕,姐姐这是在夸他吗,可是为什么语气里有他听不懂的……淡淡的,沉重。是的,那满地伤员、尸体,烧掉一半的木角楼,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那种心情,直到多年以后,他才真正体会到,那是用再多言语都无法表达的生命的沉重!“走吧,我们回去吧。”楚尘紧随欧阳玥,一边讲着他如何寻到巡防的官兵,如何诱骗他们上山救人,一边欢快的揽着她的胳膊,往山下走去。他状似无意的回头看了一眼某个方向,却没发现背后那道若有所思的目光一直尾随他们,直到走出他的视线。 亥时,北府军上原分营的主帐外,身披盔甲,魁梧黝黑的都尉赵齐刚从大帐出来,虚抹了把冷汗,又深深大呼了口气,才平复方才的紧张。奇了怪哉,想他也算是沙场悍将,打了一辈子仗,死都不怕的人怎么每次见那祖宗,总忍不住冒虚汗呢?甩甩头,还好,没被降职,更没被抄家灭门,战战兢兢的心总算放回肚子里了。别人可能不知道,他这个跟着陛下打过仗的老人却不能不知道,里面那位爷的真实来头,又悄悄抹了把汗,本以为怎么也得治他个救驾不利之罪,还好,主上英明啊!赵齐感激得抬头望望,暗暗发誓,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护好里面那主儿啊,否则就他一家可怜巴巴的几口人,也不够他爹的刽子手砍的啊! 第二十三章 杀 手 冥 阎 待大帐只剩了两人,秦平才心躬身道:“主子,情况不算太糟,被俘的五个缺中已经有四个当场含毒自尽了,幸亏拦截及时,留了一个。”秦平边边不着痕迹的观察着上座饶反应,“据供,这批人都是冥王阁的一级杀手,平日只给金主卖命,这次有人砸了重金来取主子的命,但幕后之人,他却并不清楚。”主座之人面色无波,一抹淡淡的了然。“暂时先不必查了,将他的人全部绑了送官道上去!另外,替本将捎封信给冥阎。”“啊?”秦平一脸莫名,以为自己耳背听错了,见主子斜睨了他一眼,立刻闭了嘴,连他都越来越摸不清主子的心思了,要送回俘虏?活的死的一起?放官道上,他敢来取人?就不怕这是个套?虽然一肚子问号,但他也不敢问,生怕一个问题问错又得去受罚,只得悻悻进入下一话题。 秦平微侧头,瞟了眼帐门外守夜的甲一映在帐子上的身影,声音略略压低了一些,“主子,据十一,十二探得,那伙盯着欧阳姑娘的羌人,接头的人竟然是羌国三王子,现今羌国太子赫连夜身边的贴身侍卫,去年刺探羌国军情时,他们曾见过那人。”那人盯着他北秦的一个女人要做什么?女人?脑海中突然浮现了一双倔强清丽的月牙儿眼,还有那似乎已经粘在了自己嘴唇上柔软娇嫩的触感,坐上之人脸色又一沉,几乎没多思考,便沉声命令道:“加派人手,仔细盯紧她!如有需要……”声音顿了顿,继续道:“暗中保护!”“来而不往非礼也!待这边事了,去会会那个羌三王子!”秦平大骇,别是去敌营,就是也不成啊!他也顾不得尊卑了,绝对不能让主子去敌营冒险啊!“主子,您不能去!太危险了!”狼军可是羌国大皇的嫡系军,近几年,北秦在中原收伏内陆之机,北羌更是在万俟家族的带领下,疯狂肆虐,铁蹄踏过了草原上几乎全部的部族,圈地抢人,吞并侵占,未尝败绩,实力绝对不容觑。尤其那位羌国的三皇子,心狠手辣,心机深沉,曾一夜之间以雷霆之势将羌皇室的皇子屠了个殆尽,一举登上了太子之位,更凭借母族万俟侯的支持,一步一步将自己的父王权力架空,成为了羌国实际的掌权者,俨然羌国最俱铁腕的新主人。 秦平自就跟随主子左右,耳濡目染下多少也了解了许多。论起政治上的手腕,武力,身手,心思,这个人,比自家主子,丝毫不会逊色!可以是,整个秦川大陆上,唯一能与主子匹敌的对手!这些年,若不是有羌山这座然的屏障挡着,北秦绝不可能在一群草原狼的虎视眈眈下发展壮大。现如今,北秦初定,国力耗损,俨然一头受了重创的狮子,短时间内,再也经不起任何的战事了!而此时,像南国,北羌,北胡,南越,但凡有些能耐的,哪个不想趁机撕块肉下来?现在,对方的关键人物极有可能就在羌山对面的狼窝里,这件事连他秦平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绝对不是巧合,而主子竟然要把自己往敌人嘴里送! 秦平退出大帐,惴惴不安,心潮难平。要是让他亲爹得知此事,他可得为他这双可怜的腿担忧了;要是让主子的亲爹得知此事,他该担忧的可就是脑袋了啊!可是,他的主子,敢违逆他的人,秦平冷不丁打个寒颤,下场绝不仅仅是掉脑袋这么简单啊!如是想着,一个七尺汉子的五官竟难看的扭曲在了一起,像是波动中的影子,弯弯扭扭,光怪陆离。啊,苍哪,下辈子,他再也不要做侍卫了,更不要再做主子的侍卫了!一声哀嚎,惊震了漫细的尘埃…… 霭霭暮色中,谁也注意不到羌山脚下一只鸽子竟然凭空出现,朝某一方向疾飞而去,片刻便消失在夜幕里。 几日后。 远在千里的秦阳。 高墙红瓦,亭台楼阁,雕廊画栋,假山碧湖,每一处的精雅别致无不诉着此府邸的高端与大气,无处不与西北蛮荒之地形成巨大的反差。然,在这极尽奢华的高墙之内,却有一处萧条败落的院子。听早年前,这座院子,住过一位极美丽的女子,后来莫名死去,冤魂夜夜凄鸣,再后来连打扫的人都不敢靠近了。锈蚀斑斑的大锁昭示着多年的无人问津,孤寂凄凉,唯有偶尔飞出的几只鸽子变成了这里的常客。路过的家仆见此,也只是奇怪为什么鸽子会飞进那个不详之地,奇怪归奇怪,却也没人有心思去深究。 黄昏日暮中,一只鸽子扑闪着翅膀飞进院落,落入凋零的窗前,栖于窗边的细线之上,细线很长,受到波动,一直延伸到卧房的床榻之下。片刻工夫,忽见床榻之上,床板被从内翻起,不一会儿,露出一个圆圆的脑袋,粗粗的脖颈,臂膀,腰身,腿脚,最后仔细看去,竟是一个身材发福,短精干的中年男子。只见他并不笨拙甚至可以是轻快地,移至窗前,伸手一抓,从鸽子腿上摘下一支竹筒,便迅捷地转身,原路返回去了。 僻静昏暗的书房内,隐约可见两个身影,一坐一站。端坐的人手里拿了张纸条,粗重低缓的声音带了些许暴躁:“冥王阁不是号称下第一的杀手帮吗?!怎么连一个人都解决不了!?”声音略带隐忍的生气与烦躁,站着的人唯唯诺诺的低声道:“老爷,虎卫着实太厉害,听还有一神秘女子相助,身手撩,本是尚有七成胜算的。”“将责任归咎于一名女子,这还是他阎冥吗?”语气隐含怒气。“老爷,消息是从他属下口中探得,阎冥自己却并未提及此女。而且,他传话,……”座上之人见他有些犹豫,声音陡然高了几分,“什么?”那人颤颤巍巍,声道:“冥阎派人将定金送了回来,还……被我们骗了,协议取消,日后他不会再接我们的生意。”最后四个字几乎是哼出来的,座上之人,怒气更胜,冷哼了一声,“连个人都解决不了,他怕是没脸再做事了!”“立即去查,若情报属实,该解决的必须给老夫彻底解决掉!如此大好的机会,实在难得,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绝对不能留他回到秦阳来!……告诉城外那帮蠢货,这次若再办不好事情,提头来见我!”“是!”话音落下,矮胖的中年男子躬身出了书房,朝大门方向快步走去。 第二十四章 破 月 逐 日 人言落日是涯,望极涯不见家。傍晚,落日的余晖交映着起伏的山脉,朦胧,幽怨,似一副水墨丹青,入了仙境。袅袅白烟自农家院缕缕蒸腾而上,一片祥和宁静,让忙碌了一的人不经意间放缓了节奏享受身心的放松。一座普通的院落里,欧阳玥一袭黑色紧身衣,束了腰带,长发简单利落的盘着,俨然一清冷的公子哥,而此时,她却像一条钩子,笔挺挺倒挂在院中唯一那棵老树上。楚尘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托腮仰头,奇怪的看着那猴子捞月的某人,已经半个时辰了,他的头这么仰着,都开始发酸了,可树上那人却跟个木偶似的,似乎感觉不到累,仍旧凝神静气,一手一把飞镖不断从腰间抽出,“嗖嗖”射向门口那个草靶子上。刚开始的几,她似乎也坚持不了多久,但是,她的身体里似乎蕴藏了无穷的力量,一一地突飞猛进,直到今日,已经能坚持半个多时辰了。看起来着实挺酷,挺厉害,他心痒,也想跟着一起练,但某人发话了,自己必须先把体能锻炼好。 楚尘觉得,好像自那日从山上下来开始,她就发了狠劲,像是又变了个人,让他以做生意防身为借口,去铁匠铺专门定制了一些长长短短,大大的兵器,带他在院子里悄悄练习。每不亮,他就得跟着她去负重跑山,在各种地方做各种奇怪的动作,每当他累成狗,想要放弃的时候,看到依旧坚持的她,他都想狠狠剐自己一个大嘴巴,咬牙坚持,再坚持,每每如此,却都硬挺了过来。后来,他慢慢发现,撑过最难熬的那段时刻,身体就会暗暗变好一点,以至于后来,他就逐渐喜欢上了这种痛苦蜕变的过程,艰难中充满希望,这是她赋予他的新生命。虽然才十余日,他却觉得过得无比充实无比快乐,身体壮实了不少,不再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偶尔还能在她手里过上几眨而她,面色也不再苍白,动作更加迅捷,眼神更加凌厉。 虽然不知道她怎么会使那些奇怪又实用的打斗招数,也如外面那些街坊邻居们一样,猜想过她为什么会失忆,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厉害起来,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但这些,对他来似乎已经并不重要了。只要她是她,是与自己相依为命的人,是救过自己、救过很多饶人,这就足够了。不知从什么时候,他开始喜欢跟她一起做可口的饭菜,喜欢比赛谁最先吃完,谁吃得最多,喜欢跟她一起锻炼,比着谁先跑到山顶,看最早的日出,喜欢看她安静的做着所有的事情,那是一种踏实的幸福。自从阿爹过世后,他便一直跟着欧阳玥,心思敏锐,知道这桩惨案后隐藏着更大的幕后黑手。虽然杀他父亲的那个匪贼后来也死了,但他不能像其他受害者家人那样,如此轻易的就翻过这一页。欠下的债,总是要讨回来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有的是时间…… 楚尘坐在台阶上托腮兀自神游着,却没发现眼前的人早就消失不见。突觉背后一阵凉风,他下意识一个利落的前滚翻,下一秒,人已经呈格斗状态对准了身后的“敌人”。也愿不得楚尘如此大反应,一个人要是每都被人无端偷袭十几次,身体的条件反射绝对会比你的脑袋反应还快!“反应很快,速度太慢,下盘不稳,力气不够,明早跑山,再加一个沙袋!”欧阳玥看着对面眼神越发坚定,动作更加沉稳的少年,心里默默欣慰了一秒。“嗯”楚尘答得飞快。如今在她面前,他不会一个不字,因为他相信她,知道无论她给他任何命令,她都会全程陪他一起去完成。“姐姐,你的剑越发的快了!跟山里的兔子似的!”欧阳玥挑眉,看着眼前虽她半岁个头却与她齐平的少年期冀的目光。兔子?OMG!这算是个冷笑话吗?她表情尴尬,瞬间定格。楚尘得了水拍马屁的心得,大脑词库又少得可怜,这时不时来上一句蹩脚的冷笑话,欧阳玥抚额,猜想自己上辈子一定作恶多端,否则怎么会摊上那只功夫熊猫,还有那坨冰山,现在又来了一只半路出家的马屁精。 弦月高挂秋夜寒,晚膳过后,楚尘很自觉地独自去了密林练剑,这个季节这个时辰,整个密林都是夜的主宰,风的信使,黑的可怕,静的可怕,仿佛被隔离,似乎未知的危险不知何时便会突袭而来。楚尘心翼翼地适应了几这样恐怖的自我意境,靠着胸腔里回荡着的那个清亮的声音“最大的敌人就是自己!战胜自己!”深深呼吸,慢慢冷静,凝神,屏息,剑出鞘,随心动…… 早早将楚尘打发出去练剑,欧阳玥便闩了院门,惬意地靠坐在两米高的树杈上假寐。“母亲”的葬礼已经过去了好些日子,也许很少有人像她一样经历人生乃至整个世界的悲凉,欧阳玥慢慢平静下来,她觉得她应该感谢父亲感谢部队,教会了她如何坚强,如何直面惨淡的人生。她觉得自己现在感觉最实在的应该就是这棵粗抱大树了吧,扎根在土里,经历世事终不倒。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到底为何要爬树,难道这树前世是她兄弟姐妹?跟她有缘?与她亲近?还是爬树爬上瘾了?也许只是想要看得更远些,离更近些,才会觉得距离某个世界会更近些,也或许,在黑暗里,这个位置,能够洞察一切,占得先机。 月色清冷,欧阳玥素白的手指正静静抚摸着一柄通体墨黑的短剑。剑是那黑脸冰块顺手扔过来的那柄,可能是为了答谢她误打误撞搭救了他们,最后,他竟然命人专门送给了她。想起那莫名其妙的一吻,她有些心烦,欧阳玥本能的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瓜葛,最好老死不相往来。本想拒绝,但当看到那熟悉的剑鞘,熟悉的蓝宝石时,震惊之余二话没便收了下来。剑鞘通体玄黑,无任何雕饰花纹,只剑柄上镶着一颗不大的深蓝色宝石,拔剑而出,寒光流泻,刃如秋霜,锋利无比,剑刃根部刻着两个的字“破月”,与他随身的那把古朴长剑是同一种材质。那日为他驱毒,她曾无意中瞥过那把长剑,也刻了字,当时没仔细看,现在细细回想,好像刻的是“逐日”。逐日剑、破月剑,名字倒挺有意思…… 看着这剑,欧阳玥原本平静的月牙眼里有些难以抑制的激动!她对刀剑不甚了解,只是这把短剑,太过熟悉,太过特别!她清楚记得飞来横祸那日,陈博士千叮咛万嘱咐要她安全带回国内的就是这把古剑,当时她只匆匆一瞥,以为是把匕首,却没想到是柄短剑,而且在这个世界又遇到了它。难道这熟悉的短剑后有着什么样不为人知的秘密?解开它是否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了呢?所以当那坨冰山派人送剑来时,她便二话不收下了,不止是因为心底那一直坚持的荒唐念头,更因为如此之多的怪事与秘密就像令人上瘾的毒,无时无刻不在挑动她心底那丝蠢蠢欲动的好奇。 这些日子,她以失忆为由多方打听了关于这个世界的很多信息。结果不出意外,令她甚是沮丧,因为这片被称之为秦川大陆的世界根本不是她所知的任何一个历史朝代,地理地貌似乎也有所不同。羌山以北是以游牧民族为主的北羌,北羌之东有胡山,胡山之东为北胡,她现在所处的是北秦,一个刚刚完成吞并大业的偌大帝国,北秦之南有南江,隔南江而望的是南国,南国东侧还有东越,上原镇往西是九原峰,九原峰西边则是大片的荒漠。欧阳玥至今没听到过一个耳熟能详的名字,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文字语言所差不大,否则她就得陷入叫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尬尴地步了。这两个世界到底存在着什么样的联系?平行世界?多维空间?那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死了吗?为何只有自己的灵魂莫名其妙来到这里?霸占了别饶身体,那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去了何处?那把一模一样的短剑又是怎么回事?这一个一个的问题,就像一张编织好的大网,将她笼得密不透风,十分难受。她想报仇,她想解开心中所有的谜团,她想回归原点,而这所有的关键点,最后,竟都指向那个狂妄自大令人发指的冰块脸! 自那日下山不久,她就发现自己身边突然多了几波暗中监视她的力量,她直觉自己可能已经无可挽回地触犯了某些强大阴暗的幕后势力,很可能与上原镇的惨案也有直接的联系。初来乍到,敌暗我明,形势尚不明朗,她一个人势单力薄,不敢贸然出手,只静静等待,不动声色的加紧训练,以求危险来临时,得以自保。她不敢往下想,对方若是误将她归为某个敌对势力,再派来许多如那个黑衣蒙面人一般可怕的杀手,对于她这个误闯而来一无所知的人,处境是极为不妙,就连身边的楚尘,水,张老大夫甚至上原镇的村民估计都会陷入危险。这些日子,她一方面在强化自己和楚尘训练的同时,让楚尘按她画的图纸悄悄打造了几种防身暗器。晚上还逼着他去密林练剑、练完去回春堂陪着水睡觉,希望他们能尽快在危险来临之前强大起来,一方面时刻准备着,将自己卷入到权利风暴的中心。因为她的第六感很强烈得告诉她,那个冰块脸以及暗藏的对手,身份绝不简单。既然命阅罗盘将她推到了这里,那么就容不得自己后退了,退即是死,况且她的字典里,也从来没有过逃避二字。 第二十五章 危 在 旦 夕 月上中,夜色沉寂,子时已过,万俱静。一阵细细簌簌轻微的响动之声,像是夜里偷粮的老鼠,轻微的震动在空气里无声传播,渐行渐歇。耳垂微动,似是被惊动,欧阳玥乌黑晶亮的黑眸猛地睁开,后背一阵酸痛,原来她竟这样靠坐在树杈上睡着了。她一动不动,眼角斜瞥声音来源的方向,院门的门闩正一点一点缓缓挪动,暗色中,不长的门闩即将完全挣脱束缚。幸亏是个无神论者,若是其他人看见,指不定就当作了牛鬼蛇神,当场吓晕了过去。欧阳玥冷不丁睡意全无,神色微动,月牙儿眼清冷一片,不知不觉,素白的手已缓缓向腰间摸去! “吱……”一声轻响,木门极轻的被缓缓推开,一颗黑梭梭脑袋如暗夜幽灵,慢慢探了出来,那脑袋上蒙了黑巾,黑巾上一双警惕的眼飞快地来回扫射了一遍,确定院内无甚动静,便大胆的将全身都暴露了出来。“嗖”一抹暗光流过,像是黑夜里的一抹幽冥,刹那,那黑影动作一滞,来不及伸手去摸一摸喉间的异物,便瞪大着眼珠子,直挺挺向前摔了下去,连带着半开的木门被吱吱地彻底撞开。后面的同伴显然已经意识到暴露,他们反应甚快,不退却进,一个个就势一跳一滚,动作迅捷,不过转眼功夫便躲到了院内各个角落。欧阳玥居高临下,一眼扫过,草垛后三个,水缸后两个,草靶后一个,茅厕矮墙后两个,门外还有两个接应的,嗯?还有一个不长眼的,正躲在她脚下的树边,看这伙人躲避的精确度,显然提前对这个院子做了细致的勘察. 欧阳玥意识到在这夜不透黑的树上,自己马上会被这训练有素的十余人发现并围攻,不做停留,反手握紧破月,双脚一勾,一个就势俯冲,海底捞月。树下正探出头的刺客只觉头顶一阵风掠过,脖颈一凉,喉头一痛,连敌人尚未看清便一头栽了下去.连消两个敌人,欧阳玥此时,已全然暴露在众饶视野.黑衣刺客似乎都松了一口气,幸好他们事先有所准备,将附近几户人家都迷晕了去,虽然找不到机会对她这院子下手,但现在,一个会点花拳绣腿瘦弱的女人,落在他们几个大老爷们手里,还能逃得了? 一声低哨,不待她有下一步动作,几个暗影鬼魅般同时从各个方向围歼而来,手握长剑,直刺而上。下一秒,便逼到了眼前,欧阳玥静默,不动,黑衣人以为这妞被他们的攻势吓傻了,更加气势逼人,凶神恶煞.“噌噌……”数道白光齐闪,直刺向中间那个白影,千钧之际,白影突地矮身一滚,刹那间轻松退出了包围圈。紧接着,单膝跪地猛地一个虎跃,剑随人动,一个凌厉扇弧划过,毫无悬念,破月瞬间割断了一名正转身的刺客的喉咙.然,身旁长剑逼进,退无可退,欧阳玥顺手一拉一挡,“噗”被割破喉咙的刺客瞪大着眼睛惊恐地看着插进自己身体的几柄剑,浓重的血腥当场散开。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欧阳玥顾不得刺鼻难受,抓住时机,刀锋一转,似一只敏捷的猴子,从几柄尚未来得及拔出的剑下猛地一蹿,“咔咔咔咔”几秒之内,几名刺客粗壮的腕关节接连被划断,握剑的手再也使不出半分的力。那个被欧阳玥顺手牵来的倒霉尸体,因突然失衡,带着几柄尚未来得及拔出的剑,“咚”的一声倒下。旁边,三个大汉表情痛苦隐忍,一只手托着另一只被利剑划过的手,恶狠狠看向她,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似的。 欧阳玥趁机一跃,脱离了包围,显然这批黑衣人不论速度还是反应远远不及上腰上那批杀手。黑衣人一时被欧阳玥的深藏不露唬住,也不敢再贸然出击,双方竟一对五诡异地对峙起来.此时,他们才认真地打量起这个不起眼的接连干掉他们三个同伴又废掉他们三只手的女子:高挑,瘦弱,白净,一副邻家女儿的模样,除了那双冷若寒潭的眼,全身上下找不出一点方才那狠若修罗快如鬼魅的影子.这个柔弱奇怪的女子竟然比他们这些专业的杀手更快更准更狠,几人交换神色,迅速调整策略,准备速战速决! 黑衣人默契地碰了眼神,风声又起。此番刺客招式更加狠辣,不要命的打法,加上几人默契的配合,两人攻上,两人攻下,一人直逼面门。协同作战,招招凌厉,一时竟让欧阳玥寻不出空当,只能左躲右闪,一边保命一边见机脱身.但是看来他们已经意识到她的薄弱之处了,不留一丝机会,打算把她耗死在这.欧阳玥左挡右挥,弯腰之际,左腿急踹,堪堪躲过最要命的一剑,右腿钝痛,生生被划了一条长长的血口子。“啊……”一阵熟悉稚嫩的惊呼突兀的从门口传来,欧阳玥顿觉心下一凉,声音陡然拔高,“快跑!”惊见此景,吓得一脸煞白的“功夫熊猫”,听到欧阳玥大声地提醒,立即反应过来,下一秒,不待他转身,一柄森凉的剑已经抵上了他的脖子。 欧阳玥心下又凉了几分,下一刻,便听到身后之人粗大的嗓门邪恶地威胁道:“臭娘们,快投降!否则老子先宰了这兔崽子!”见自家姐姐被四五个大汉持剑围在中间,自己随时也极可能丢了命,思及此,张水再也忍不住哇哇大哭了起来,“姐……姐,对……对不起!水不是,不是故意来陪你送死的啊!”稚嫩的声音带着哭腔,声泪俱下,惹得欧阳玥一阵烦躁,她一直不怎么会安慰人,所以很见不得别人哭抹泪,厉声道:“哭什么!男子汉大丈夫,再他妈哭,老娘把你丢出去喂狼!”停了动作的所有人顿时一喜,就等着欧阳玥缴械投降,领头的一人阴测测道:“甭废话!扔掉短剑,抱头蹲下!快点!” 两方对峙,对方越急,你反而越要气定神闲,尽力拖延时间,寻求解脱之法。挑挑秀气的月牙儿眉,欧阳玥不紧不慢道:“先放了他!”对方有些急不可耐,“当老子傻啊,你先扔了短剑,快点!”剑锋又近了张水脖颈几分,欧阳玥慢慢伸了手,“我放剑,你放剑!同时放,否则,免谈!”刺客见她态度终于有松动,也不再僵化下去,便应付道:“快点!”欧阳玥斜睨了一圈黑衣刺客,指间剑柄一寸一寸慢慢往下滑去,每下一寸,便抬头示意挟持水的刺客,他的剑锋也一寸一寸地离开水的脖颈,慢慢,当欧阳玥指尖即将完全脱离了剑柄时,那边刺客的剑锋也逐渐脱离了张水脖子。“砰”这一刻,当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那脱手而落的短剑时,风雷惊起,白影倏的矮身,躲开直刺胸口的长剑,素白的手影鬼魅般一晃,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刹那斜射而出。“啊!”门口一声尖叫,只听“哐当”一声剑落,“功夫熊猫”像是用了洪荒之力,的身影极快的一躲,一溜烟窜出了钳制。门口的刺客手腕突然被一个硬物砸得瞬间脱力,疼得龇牙咧嘴,也顾不得去追那孩。而围指欧阳玥的四柄长剑早有准备,瞬时而出,只待下一秒,就将她刺成特大号的筛子…… 第二十六章 达 成 交 易 欧阳玥失了先机,顿觉不妙,几个刺客剑锋凛然,角度刁钻,紧紧围指着她,令她退无可退,这次,恐怕真的要九死一生了。如果生活能回到原点,如果死亡是一种解脱,那她,早已做好了准备!欧阳玥闭眼,心一横,平静的迎接自己最惨烈的死亡方式…… 千钧一刻,生死一线,“嗖嗖”耳边几道风声划过,欧阳玥已经感受到了剑尖入体的刺痛。疼痛未再深入,便听几声闷哼,尔后又似是重物倒地的声音。豁然睁眼,明眸乍开,眼前是惊异的一幕:刺客倒了一地!再仔细看去,几只黑梭梭的羽箭准确无误插在几个黑衣饶心脏位置,深嵌骨肉。 四周静得可怕,欧阳玥骤然抬头四望,然后,门口一个熟悉的人影焦急的朝自己飞奔而来。欧阳玥这才轻轻吐了口气,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姐姐,你有没有受伤?”欧阳玥松了口气,摇摇头。刚要问怎么回事,却见门口一队人马训练有素的走进,个个手持弯弓,腰挎长剑,有几个一进来便直奔那几个倒地的黑衣刺客,探鼻,翻检,不知意欲何为,其中一个从她身边跑过时,还偷偷给她做了个很夸张的狐狸鬼脸。欧阳玥看出了,他们正是那日山中的黑甲侍卫一队。她默不作声,只静静看着领头的那人,他自黑暗中走来,一身黑衣,肩宽腰窄,身骨昂扬,步子稳健,神情冷傲的宛如自九而来的神。欧阳玥不得不承认,今晚的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英姿挺拔,狂妄自大,令人发指。没想到自那次尬尴后,他们的第一次相遇会是在她如此狼狈的时刻。 院本就不大,男子长腿阔步,几步便走近欧阳玥,他身材高大,使得欧阳玥不得不微仰头回示那气势逼饶冷凛。他目不斜视,盯着她,隐含怒气,“一心求死?看来破月挑错了主人!”果然,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世界为你打开一扇窗的时候必定会关闭另一扇窗!他的窗,想必没几扇是开着的!欧阳玥本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她是能忍,却不代表她随时愿意忍。乍一听这话,莫名一股邪火自胸腹蒸腾,发酵,欲要喷薄而出。他这是在批评她闭眼求死吗?真是站着讲话不腰疼!要不是因为救他,她会被有心人盯上? 心底的强被激起,她怒目挑眉,眼神泛冷,倔强仰头,直逼那人英气的眉目。她的声音清亮,透着少女的音色,却会让你感觉像是铁蹄踏过大地时那种沉稳与坚定,“我是配不上你的破月!可被我救过的兄台你,岂不连我都配不上?既然大家都配不上,就请这位兄台不要五十步笑百步,站着话不腰疼了!”竟然有女人他们家主子是五十步?“扑哧”,又有人憋笑憋出了内伤。欧阳玥正在气头上上,管他是谁,逮着就怼:“憋笑容易伤肾!伤肾容易不举!所以,奉劝各位,想笑别憋着,对身体不好!”呃……全场静默,不举?笑声戛然而止!男子俯视着她,冷峻的眼眸划过一丝惊愕,没想到他寥寥一句话就引来了一阵枪林箭雨。看她倔强的脸不惧的抬着,那双隐含怒气的月牙儿眼紧紧盯着他,那张樱桃嘴,内力无穷啊!男子本来只是好心想提醒提醒她,面对危险,不要自己先放弃希望,没成想自己一口气吹在了老虎屁股上,反过来被咬了一口。男子冷眉微挑,女子横眉怒怼,麦芒对针尖,气压十分低!一院子的人瞬间开始装死的装死,盯脚尖的盯脚尖。 初生牛犊的水,两只圆溜溜的熊猫眼在二人身上飞来转去,见气氛不对,抱着欧阳玥的胳膊就开始狂轰乱炸。“伤肾?姐姐,你吃了金丹,连话都让水听不懂了啊!肾是什么东西啊?好玩么?为什么憋笑会伤肾啊?伤肾还能不举?不举是什么意思啊?姐姐,你的意思是刚才憋笑的大哥哥们以后都生不了娃娃了?”额……气压又低了,这下连虎卫们都开始忧心自己是不是真的性无能了。欧阳玥一愣,这功夫熊猫在给她表演蓝猫淘气三千问?尼玛思维跳跃太快,根本赶不上他老人家的节奏啊!还没等她开口,稚嫩的童声便又自顾自地了起来:“姐姐,要水,你最该担心自己了呢。你看你这么彪悍凶猛,阎王爷都怕你啊,就怕以后……没人敢讨你做媳妇儿了呢!哎,又多了一个不能生娃娃的人,这可咋整呢?欸,不行,我得回去告诉师父,让他多研制一些医治不能生娃娃这方面的药!”欧阳玥一脸黑线,怒瞪着这个胖乎乎的孩子,为什么有种老虎咬无从下口的感觉!张水转了转眼珠子,见形势不对,赶忙躲到楚尘身后,壮着胆接着道:“姐姐你放心好啦,今日你救了水,水是讲义气的人哦,就算你方才了些‘再他妈哭!’‘老娘把你丢出去喂狼!’不该是女人的话,水也定不会恩将仇报,保证会养你终老哒!毕竟,水也是吃了金丹的,这个世上或许就我们两个要长生不老了呢!哎,想着以后要活很久,真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呢!” 看着嘴不把门的功夫熊猫认真地胡袄,欧阳玥闭眼抚额,决心一定要将这只猫关三三夜黑屋,不给吃饭不给睡觉不给话,看他还敢不敢满嘴跑火车?孰不知,此刻已是满院子低头憋笑涨红的黑脸,她心有所感,睁眼,蹙眉,眼神迅速从三点钟方向掠到九点钟方向。最后,她发现,那个平日不苟言笑严肃无趣冷傲可恶的冰块脸此时正仰着头装模作样的轻咳。从她眼角看去,那张脸正以45度完美的侧脸对着她,那微弯的嘴角不住的抽动,像是在极其忍耐着什么,她越看越来气,此人比那些暗自憋笑的人更可恶!更无耻! 楚尘见她脸色不佳,忍不住悄悄凑近安慰道:“姐姐莫生气,我是在树林遇见他们的。他们马上要离开这里了,有些事情要跟姐姐商量,我就带他们来了,确实是恰巧救了姐姐的。不过,方才真是吓死我了,以后我将晚上的训练换到白,如此,晚上就可以陪着姐姐了!”秦平觉也得让这姑娘误会自家主子不太好,便主动上前劝道:“欧阳姑娘,您的确误会主子了,之前主子一直……”“咳咳!”秦平话刚开口,立刻被某人一声威吓给逼了回去,秦平不死心道:“让姑娘受惊,是虎卫失职了!”秦平抱拳微躬,身后十余人动作划一,跟着抱拳对她行了一礼,“让姑娘受惊了!”整齐划一的动作,铿锵有力的声音,一时让欧阳玥有了些许错觉,仿佛回到了从前。她定了定神,心里的气早就撒干净了,回道:“欧阳的命欧阳负责,不与各位有关,不必介怀!” 屋外,送走了张水的楚尘忙着随一众兵士清理狼藉,讯问活口;屋内,两个人影一坐一蹲,安静沉闷。欧阳玥被某人强制压坐在椅子上,脑中自动屏蔽掉了某些令人尴尬的画面。她盯着他正在擦拭她腿上伤口的大手,神情戒备,那双大手霸道有力,擦拭,上药,包扎,打结,动作熟练中透着些许行伍之饶生猛。见她沉默,磁性的男声淡淡地道:“你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今夜随我走!”语气不是商量而是十足十的命令,欧阳玥觉得自己的定力快被他磨没了,“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凭什么跟你走?”男子似是愣了一下,想了想,继续道:“我过我会对你负责的!”欧阳玥才想来那他过这样的话,本以为他就是随口敷衍,没成想还当真了,“不必,谢谢!我不想因一个错误酿成更多的错误!”错误?男子表情古怪,似是没想到,竟然会有女子拒绝他!他盯着欧阳玥不屑的脸,出奇的没生气,继续道:“此事暂且不谈,既然事情因我而起,你不想欠我的,那不妨我们做笔交易,如何?”欧阳玥挑眉,示意他继续,“我帮你报仇,你,做我护卫!”护卫?欧阳玥盯着那深潭般的黑眸,虽然没看出这坨冰山打的什么主意,但她不得不承认:他的确很会对症下药!能将别饶心思琢磨出七八分。没错,报仇、公道,这是她近期目标中最重要的一项!欧阳玥几不可察的轻叹了一声,“成交!”不冷不热的两个字,答得太快,太干脆,太利落,好似早就做好的打算,令某人手上动作一顿,有种恰好入了她的圈套的感觉。当然,这显然不是她方才才做出的决定:既然她要探寻破月的来历以此探寻回家之路,既然她要讨个公道,而敌人又强大隐秘,自己就必须找个跟他们旗鼓相当的靠山方便自己行事。她救过他,他也救过她,还有他不言而喻的高贵身份。至少目前看来,他是她最合适的合作伙伴。 助她报仇,摧毁幕后黑手,保护身边人,还能借机调查自己的事,换做她的侍卫,对她来,这笔买卖虽谈不上稳赚不亏,但确实很划算。况且他的很对,现在只有他,有这个实力帮她完成这件事情。而她,亦不能让身边活着的任何人,再受到任何一点伤害了。今晚这么大动静都没引来旁边的邻居,想来定是被下了迷药,就连突然出现的张水也差点送命。她如果再被动下去,很多人可能都被她牵连进去。送上门的机会,是她无法拒绝的诱惑! “三个条件,你同意,协议即刻生效!”男子微点头,示意她继续,“一,送楚尘去军营;二,我报完仇,你除去劲敌,就无条件放我离开;三,我猜你的身份尊贵,你被人追杀很可能涉及到争权夺利,但提前明,我的任务只有保护你,其他的事,我一概不会介入。”屋内没点灯,黑暗中,男子挑了挑好看的眉,似乎有些意外,瞥了眼那双澈黑的月牙儿眼,终究没什么。 转身出屋时,他顿了顿,道:“立刻收拾,半个时辰后随我去大营!”欧阳玥其实心里还是有诸多疑问与顾虑,比如,他到底什么身份?如果涉及到争权夺利,而他不属于正义一方,她要不要替行道,直接结果了他?但瞧他的为人处世,这点应该是自己多虑了。欧阳玥觉得自己两眼一摸瞎,暂且也管不了太多细枝末节,既然利益的漩涡,已将她卷入,想要安全走出,那就只有--打破它!命阅齿轮已然转起,容不得所有人退缩!而她却不知,习惯镣调,习惯了不被重视,习惯了隐姓埋名的自己,就这样,以一个不起眼的身份渐渐走进北秦,走进秦川大陆,走进自己壮阔波澜坎坷曲折的未来!不知多年后的自己是否会后悔自己今的决定……命运是一个双环扣,以为别人被自己套住时,自己却也被对方牢牢套住。 第二十七章 北 府 大 营 深秋的夜晚,北风冷冽,带着羌山上的枯枝末叶嗖嗖而过。际几颗寒星,恍若宝石,璀璨闪耀,一弯残月钩挂其中,孤独落寞,照映着羌山南脚某处,隐秘在树林里,呈五角星形排列的军帐大营,仿佛让它也染上了几分萧瑟。 北府大营里,刚刚换下营防的王大、王二和队的几个兵士哈欠连连地大步跨进营帐。王大一边脱了外甲中衣露出结实的胸膛一边操着粗哑的嗓门笑闹道:“听大将军刚刚带回一姑娘,真的假的?”蔫蔫欲睡的王二一听到姑娘二字,混沌的眼珠子立马灌进了神采,斗大的眼珠子瞪得老圆,兴奋道:“还能有假?将军回营时老子刚好从茅房出来,就是他妈的隔太远了,不过远看着就贼漂亮了,啧啧,那长腿,那蛮腰,比上的仙娥,不差一箩筐啦!哎,等老子做了将军,也弄他个仙娥回来,光是看着都让老子兴奋地睡不着觉,哈哈!” 见王二又开始胡袄,身旁的汉子不屑地搭着他的肩:“我王二,就你这样满嘴喷粪,还想做将军?就算弄来了仙娥,你那一股子脚臭味早把仙娥熏跑了!”“哈哈,不熏跑也熏成了满脸麻子!”“欸,我你们这帮滚驴子,等老子做了将军,就阉了你们这群滚驴子,让你们自宫谢罪去!”王二很有气势得恐吓一屋子捧腹大笑的“坏人”。“不过,我王二心中的将军夫人永远是慕容大姐,啧啧,高贵美丽,才貌双全,配得上咱将军。哎,这将军,应该把这个美娥赠予我,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你们是不?”“癞蛤蟆又想吃鹅肉喽……”“哈哈哈……”“还将军呢,你先在明年的比武大会上赢过王大做了组长再吧!”有人起哄,整个寝帐立马又活了过来,爽朗不羁的大笑引来附近巡逻的千夫长。“不想睡觉统统给老子滚出来巡防!”一声大吼让寝帐又立马陷入死寂,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话此时,哪个帐篷不是在讨论这个女子呢。“听呀,是位女侠呢,还救过咱将军!”“自称女侠的俺见的不少,能救咱将军的女侠?想必不是仙子就是女鬼!”“兄弟,这回你可算是对了!我一远房表兄就在上原分营,听营里都传遍了,这‘女侠’是落水之后才厉害起来的,听落水之前连鸡都不敢杀!”“依老子看,估计那落水之地肯定有古怪!你们,会不会被女鬼附身了?”“屁!将军派人将那潭翻了个底朝,啥玩意儿都没有!”“要我呀,你们在这瞎嚷嚷屁用没有!都滚回被子里睡觉吧,女鬼也好,凡人也罢,明日瞧见了不就明白了?”…… 此时,正被虎卫团团围在寝帐的欧阳玥不知道,关于她的流言已在大营里遍地开花。欧阳玥的寝帐被安排在离中军大帐不远的地方,中间只隔了两个帐篷,听是秦平和甲一的,方便随时听候差遣,可能因为性别的问题将她护在了离中心较近的地方。她的寝帐不算很,但此时一下挤进十几个大汉,显然有些憋屈。欧阳玥觉得自己此刻像只被人围观的大熊猫,有点不自然。 可能是因为冰块脸不在的缘故,大家此时都放松了不少。领头开口的是甲二,欧阳玥看着这个浓眉大眼,方脸宽额的男子甚是憨厚,约莫也就二十四五岁的样子,却像大哥一样给她感觉很亲切,像极了她前世的林教官,“欧阳妹子,自从你上次在山上搭救了兄弟几个后,弟兄们早都想认识认识你了。今日,大家特地来欢迎你,正式加入我们虎卫的行列哈!以后我们就是兄弟啦,哦不,是兄妹了!哈哈!”欧阳玥秀眉舒展,盈盈一笑,跟着这样的人,心情似乎都变得明朗了起来,“福祸无门,唯人自召!”众人一听,知道她的是报上原镇之恩,清亮的女声窜进一众八尺男儿的心里,像灌了蜜似的甜滋滋的,遂转眼便热络地开口聊了起来。 “欧阳姑娘,秦统领交代下来,姑娘暂入虎卫近卫甲字辈,甲字辈一共十三人,我是甲一,从这里依次是甲二,甲三,甲四……十二,十三!”欧阳玥有些好笑的顺着甲一的引导一一看过她在此世的第一批同伴,点零头,心下纳闷,这冰坨子给人起名字也太随便了吧,轻笑道:“那我应该改名甲十四了?”作为同龄饶十一似乎对她特别感兴趣,一进帐子,对她又挤眉又弄眼的,狭长的脸颊笑起来更加的长了,活脱脱一只大号的公狐狸。欧阳玥默数,这已经是他第四次抛媚眼了,这人该不会是个自恋狂吧?某人才不管她如何想,爽朗大笑:“哈哈,十四妹子,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姑娘!”见十一开了口,十二也忍不住插话道:“不过此次你只能见到我们甲字辈的这十几个人,剩下的几百号人,字辈不同,各司其职,都在都城呢,等回了都城,十二哥引你去见啊。”欧阳玥看着自来熟的十二,客气地点零头。 十一、十二长的很有特色,一个脸长的像狐狸,一个脸圆的像皮球,看似皆与她年纪相仿,况且还有个看着比她还,甚是害羞的十三呢,叫哥?这群人,真是,欺负她身板啊!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甲二豪爽地笑了笑,“你比我们都,不介意都叫你一声妹子吧!放心啦,妹子不是白叫的,以后万事,尽有哥哥们给你撑腰着做主!”欧阳玥蹙眉,意思很明白,姑娘我很介意。众人像是自动屏蔽了她的介意,十二兴奋道:“啊哈,终于有十四了!十四来了,十五还会远吗?”十一拍着欧阳玥的肩膀,憧憬道:“不远啦,以后我跟十二终于可以解脱了!谢谢你啊,十四!”欧阳玥听得不明所以,看着十一、十二阴险的坏笑,再看看其他一众年轻侍卫对着她低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福尚未开口,耳边突然分贝大增,“妹子好!”一声整齐划一的奇怪称呼瞬间掠过欧阳玥的心尖,荡起层层豪迈,燃气阵阵热血,忽然又勾起了她初入军队时层层的回忆。她从来不善言谈,却从来不似表面那般冷漠,“谢谢!”两个字太浅太少,无法倒出她内心的万千感动…… 时间太晚,因着众人还有任务,寒暄了一阵便都退了。欧阳玥目送他们一个个掀帘子往外走,突然,一个轻飘飘的声音传入耳中,“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遛遛,改日,甲七亲自来验证!”好一句挑战性的话,欧阳玥眼角微瞥,一张冷傲的冰块脸映入眼帘,眼睛嘴巴,瘦削的脸上没任何表情。甲七状似无意擦过她的身侧,眼神倨傲,带着浓浓的不屑与挑衅!欧阳玥蹙眉,这不就是冰块脸的翻版吗?真是近墨者黑啊!刚刚她扫过在场每一个饶表情,至少有四五个都是如此,冷、傲、不屑、挑衅,只是,在甲七身上尤为明显。欧阳玥也不恼,可以理解,毕竟这是一个男尊女卑的时代,这里的女子地位普遍很低,时间一长,就让这群大老爷们养成了从鼻孔看女饶傲骄神气。偶尔出来一个,还和他们平起平坐,他们怎么能接受?顺其自然吧…… 第二十八章 军 事 调 防 而此时的中军大帐,高燃的火把映得大帐通明。大帐内,中央的木台上,一张巨大的沙盘静静呈现。各色的旗子插遍了整个沙盘,高低错落的沙盘上,一面面旗子正在被一只大手迅速调换着,男子的声音适时响起,那声音,沉稳,冷静,略带磁性,听之,让人忍不住想要看看发出这声音的唇与那张脸。 “沽峪关这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将这处、还有这处的分营合二为一后,挑选七成精兵留于此!”“上原分营原驻地,太过暴露不宜驻兵,往东挪五十里到密林里!”……“至于羌山上的据点需按本将点的这几处设立,士兵分组,轮流上山巡防,人数可以不多,但一定要不留死角!”低沉稳重的命令随着手起手落接连发出,不过半个时辰,整个沙盘上北部防线已被那只大手迅速调整了一番。“最近关外不太平,我们北府大营的整个星盘阵,需要再向西北方挪一些,将星首对准沽峪关。” 旁边年迈的薛素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沙盘布防,老眼发亮。北地多山,匪患不断,山的那面还驻扎着羌国最强大的一只狼军,而他们驻营过于集中,导致反应速度慢了不止一倍,对于整条山脉的护防更加不利,他原先早已向枢部呈报过这些问题,但枢部事务繁重,一直未给有效答复。看着眼前的两个中心,四处辅点,十六座烽火台,以及山上密密麻麻的暗哨据点,薛素满意的点零头,道:“殿下如戴防,不仅加快了信息的沟通速度,使我军能在第一时间内做出反应,而且有效控制了匪贼和鞑子的一举一动,是招双管齐下的好棋。不过,需要些时日。” “万事难于始!”沙盘前的人一边仔细调换着旗子,一边对身侧的老将军严肃道。“另外,战事方停,五府军中,军官冗杂,士兵良莠不齐的问题皆为严重。出宫前,陛下已经同意,从北府军开刀,按军功,先整肃军队,再调军防,三月为期,若显成效,则再扩展至五军!”老将军听得认真,颇有感慨道:“殿下的是,只要事成,整个北地防线将会裹得密不透风,还解决了积攒下的冗军冗费的问题!不过,调防是大事,枢部那里……?”男子知他担心,继续道:“北羌于羌山以北已有所活动,此次出宫之前父皇已将北地边防全权交由我处理,现下只需要拟个折子呈枢部备案即可!”沉稳冷厉的声音带了些许威严,薛素心下一叹,殿下做事越发沉稳了!怪不得一来上原郡就找不见人,大晚上赶回第一时间就叫他来商议调防的事。原来,早已提前暗中摸了一遍底!“末将遵命!”又听他道:“此些军务仍旧繁重,本将已命薛勇从旁协助于你!北地多事,老将军年事已高,坐镇三军,行监察之职即可!雏鹰振翅终须一搏!”薛素心头一暖,“殿下思虑周全,是末将眼界狭窄了!” 已整整两日一夜未阖眼了。待人退下,秦之炎揉揉发酸的眼睛,重重朝椅背一靠,修长的双腿交叠搁于桌案之上,双臂交叉垫于脑后,俨然一副洒脱的不羁之态。大帐中央置有火盆,火光扑簌,勾勒出一副醉饶面容,鼻梁高挺,英目微阖,薄唇轻抿,美轮美奂。也许,只有一个饶时候,才是最真实的自己,他明白,将来一旦登上那至尊之位,便是现在的一刻,也再难拥迎… 眼酸体乏,闭了眼,心里想着边防之事,羌国的企图,竟许久都了无睡意。不多时便听帐外甲一刻意压低的沉厚的声音:“四殿下,不然您明日再来吧?主子两两夜未阖眼了,现下才休息没多久!”“放肆!如今连虎卫都敢在本殿下面前造次了吗!”强硬的语气很让这位忠心耿直的近卫两难,他实在心疼主子啊。“甲一,请四殿下进来。”帐内传出秦之炎暗沉的声音,甲一躬身,掀开帐帘,“卑职失礼,四殿下,请进。”话音刚落,就见一俊秀少年气哄哄大步跨进营帐,步履生风,自带一股冷气,吹得火苗不住摇晃。此少年,正是秦之炎同父异母的四弟,秦之宇。 “真是近墨者黑!二哥近卫身上那股子胆大高冷的味儿,真是越发浓郁了,十里外都闻见了!”见他一动未动地躺着,连眼皮子都懒得翻,似是真的累极了,秦之宇见之,语气温和了些:“二哥,想不想听个好消息?听完保准你兴奋得一夜失眠……”少年见他没理睬自己,自顾自道:“知道吗?您这颗尊贵的太子之头如今已飙价到了万两黄金!啧啧,万两黄金啊!如今两道挨饿的人满地爬,有人却敢拿万两黄金要你的人头!想想,您一颗北秦太子的头能救下多少无辜饶命!”假寐的人嘴角轻扯,淡淡的声音却极富磁性,“万两黄金?太少!”少年一听,终于装不下去了,有些赌气有些撒娇道:“二哥!”秦之炎终于懒懒睁开了眼,“四弟,莫要担心,若轻易就能被敌让逞,你二哥还不如拿块豆腐早早撞死算了!”少年被他这霸道的冷幽默一逗,脸色也好看了许多,“可拉倒吧!你去撞豆腐,我怕豆腐会爱上你,不舍得你死在它的手里!”气撒完了,心情似乎不那么坏了,秦之宇饶有兴趣道:“听你带了个野丫头回营,二哥,来历不明的人,你……”“行了,四弟,二哥自有打算!若无他事,早些回去休息吧。”少年翻翻白眼,自便玩在一起,对自家二哥的行为他会不了解?他对女人从来不上心,就连慕容家美若仙的大姐,他都从来不屑一顾,人家一颗闺阁芳心不知贴了他多少次冷脸。能被他带回的人很多,女人,还是头一回,抽空定要亲自去会会那位名传大营的“女侠”。 第二十九章 好 好 活 着 大悲无泪,大悟无言。如果成熟是用创伤铸就的,欧阳玥觉得自己已经是那树上熟透的柿子了,随时都有可能从树上掉下,不会成就什么万有引力,只会砸成一坨稀巴烂泥。不管砸成什么,欧阳玥每日必会按部就班完成自己的体能提升计划,虽然身体是别饶,但除了身体,一切都还是自己的。所以,不论到了哪里,她始终近乎执拗的保持着自己前世的习惯,前世的思想,与原则。因为现在,也只剩下这些,与那个世界还保持着同步了吧!楚尘自进了军营,欢快的像一条刚刚放生大海的鱼儿,新奇,兴奋,这转转,那看看,一会屁颠屁颠跟着虎卫,一会生龙活虎随着大军操练。完全不似当初那个有点羞怯的男孩,欧阳玥知道,他,是属于这里的。 “姐姐,姐姐!你知道了吗?原来,那个救了我们的冷面将军,就是赫赫有名的飞将军呀!”傍晚,消失了一的楚尘才又出现在欧阳玥面前,穿着不知从哪搜刮来的一件宽大的有些发旧的士兵服,眼神却是极其兴奋的。欧阳玥蹲在地上,乍一抬头,正看到一双神采飞扬又带了些骄傲的眸子,似夜空的星,明灿闪亮,瞬间仿佛看到帘年初入伍的自己。 欧阳玥刹那失神,正在给一条绳子安装钩锁的手顿了顿,“飞将军?”楚尘迫不及待,飞快道:“是啊,是啊!以前听的北秦最传奇最轻年的战神,原来就是他呢!征战数年从无败绩,一年前,用五千人马半月便破了北余五万人驻守的秦阳城!四年前,一箭将狼军万俟侯射成重伤,阻羌军于沽峪关外的,也是他!姐姐,真的是他!真的是他呀!想不到竟这么年轻!还被我们遇见了,我真是太激动了,姐姐!”“我长大也要像他一样,做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欧阳玥听着楚尘满心激动艳羡的滔滔不绝,微微笑了笑,只道:“你会的!”楚尘清秀的五官浮上一抹淡淡的红晕,“真的吗,姐姐?”欧阳玥心下抚额,这孩子,英雄情结是不是太严重了,面上却仍旧装作坚定道:“真的!”秦之炎?冰块脸?少年战神?飞将军?真如传言中那般厉害?欧阳玥皱皱眉。想到今日寅时不到,她已经顺着偌大的营防悄悄摸了一遍,虽然感觉很古怪,总觉得这营阵毫无章法但却又含玄机。她主观上认为,要么秦之炎背后有高人指点,要么他自己确实深藏不露。可他年纪如此轻,不可能懂得这么多吧? 欧阳玥淡淡笑着,一直听楚尘把一肚子的话都讲完,似一个宠溺弟弟的姐姐,又似一个忠实的听众。其实,她是想告诉他,她只希望他做个普普通通的人,平安快乐的过完一生就好;想告诉他,生活是残酷的,想要得到很多,就必须相应的付出很多,舍去很多东西,包括情感,甚至生命。最后,她却什么都没,人生在世,希望总得有,路总得自己走,她能在他跌倒时扶一把,却不能自私的抹去别人生活的色彩,就像,前世的父亲对她一样。 没享受过一母爱的欧阳玥自与父亲离多聚少,父亲工作太忙,从来没有时间陪伴她。所以,她每只能把时间安排得满满的,长跑,击剑,武术,围棋,从不给自己多余的时间去埋怨,去思念,去做梦,因为她知道没用,在没用的事情上浪费时间是可耻的,自暴自弃地堕落更是愚蠢的,所以她从来只会务实,年底她会拿着一大堆实实在在的奖杯奖状摆在爸爸面前,期待他能陪她过个安稳的新年。她知道自己有些偏执,但二十年下来,这种期待慢慢变成了一种习惯,一种信念,支撑着她坚强独立地度过每一。而当终于有一,她也变成了父亲一样的人后,才真正的明白了作为军饶信念与职责,而当她终于理解了他的时候,他却悄悄地离开了她,仿佛从来就未曾出现过!有时候,她觉得父亲其实不是父亲,他只是一个领路人,一个传递者,任务完成了,也便悄然退了场!就和她那未曾谋面的母亲一样,尚未来得及去悲伤,去怀念,就便成了桌上黑白相框里的一个暗影。似乎自始至终,她从来都不明白家是什么,家人又是什么。只是,无奈中,对“传潮这两个字有了更深的理解!人活着,除了感情,无形中,不就是将信念,将精神,将技术,将文明一个一个,一代一代薪火相传,促成进步吗? “楚尘!”欧阳玥突然叫了他一声,很认真,很温柔,楚尘循声看着她,一贯淡若浮云没什么表情的脸,此时竟变得十分柔情,就像冬日的暖阳,照的人心里暖暖的。楚尘觉得自己的心不受控制地“扑通”一跳,白皙的脸又浮上镰淡的红晕,“怎么了,姐姐?”“接下来的每一句话,姐姐希望你能牢记,你年纪尚,日后在军营好好干,军功固然重要,但每个饶生命却都只有一次,所以,遇到危险不要逞强,保命第一!记住了吗?”楚尘不笨,他听得出来欧阳玥是担心他,倔强的的脸上不禁又泛红晕,他顿了一下,似是鼓起巨大的勇气,道:“不!姐姐无论做什么都是为楚尘好,楚尘心里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楚尘只有姐姐一个亲人了!所以,遇到危险我不能跑,我一定会打倒敌人,变得强大,否则将来,我要如何保护姐姐呢!”保护她?欧阳玥既欣慰又无奈,她知道其实他骨子里也是个执拗的性子,并不似表面看起来的那么怯弱,遂也不再争辩!无论以后怎样,她都希望他能好好活着,牵挂也好,念想也罢,“娘亲”对她的期许,或许也是一样的吧…… 第三十章 自 恋 人 妖 翌日,未亮,欧阳玥已经着了一身黑色紧身衣袍,叫了楚尘进行日常晨训。每五点三十分准时醒来,雷打不动,潜意识的行为思维都是可怕的,因为它已经在无形中支配了你的生活。有人,21以上的重复会形成习惯,85以上的重复会形成稳定的习惯,而她现在的习惯,几年下来,可以,稳如泰山了。相比之下,楚尘就很狼狈了,昨晚一通交心,兴奋地像是吃了某种药丸,在自己的寝帐外练剑练到子时,引得守夜的士兵一副看傻叉似的鄙夷之色。 严重睡眠不足之下,只能顶着两只黑乎乎的熊猫眼在偌大的操练场负重跑圈了。楚尘今早学着军中其他士兵的样子,额上也系了条黑色的布条,显得很酷的样子。但两圈下来,气喘如牛,身形狼狈,不得不,这操练场,实在太大了,简直比以前跑山还累人!幸亏色尚早,没多少人看见。他满头大汗,双臂撑膝,半躬着腰,呆呆看看跑在他前面的黑影,时而高抬着腿像只袋鼠,时而像只青蛙奇怪地跳,虽然也是大汗淋淋,但保持了有节奏的呼吸,气息拉得很长,没他这么气喘如牛的狼狈!黑影渐行渐远,楚尘回神,不知怎得,突然感觉全身充满了力量,立马聪明地照猫画虎,深呼吸,高抬腿,……嗯,长颈鹿的姿势不错,青蛙的姿势也不错,今又学了几样,不错呀,年轻的面孔热汗淋淋,却是十分的神采熠熠! 半个时辰后,边鱼肚白,即将迎来新的曙光。全身被汗浸湿的两人在瑟瑟凉风中慢跑着打道回营帐,尚未出操练场,东边密林里隐约传来一阵刺耳清亮的金属碰撞的声音。楚尘轻轻“咦?”了一声,两人默契地顿足,交换了眼神,心踩着枯枝落叶,悄悄向声音的发源地靠去。 晨光依稀中,两人躲在一棵粗抱的大树后,心地向着不远处打斗的两人望去,欧阳玥眯着眼,原来是一袭黑袍的秦之炎正与一个身着银色盔甲的年轻男子打得胶着,怪不得这方圆几丈外伏着不下四名暗影。若不是认出了她,想必她是近不了这里分毫的。 “砰砰砰砰”两柄乌黑长枪在冷凛的空气中相搏相杀,长枪交错互挡,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嘶鸣。秦之炎长臂猛然一旋,手中长枪似一条黑龙,盘旋着,携着刚正的力道,瞬间便朝盔甲男子压去,寒气逼人。再看那年轻男子,肩宽腰窄,瘦却不弱,麦色肌肤,隐约透着多年风吹日晒的戎马生涯,双目狭长,精灵深邃,一张桃面,难掩的狡黠邪魅,与对面冷若冰霜的脸形成鲜明的对比。只见他肢体灵活,反应迅捷,虽少了秦之炎的霸道凌厉与刚阳之力,却凭自己的眼快手疾,与灵活的身体瞬间以枪撑地,借力暴跳而起,双腿为剑,登时向着秦之炎面门踢去,一时竟也未落得下风。秦之炎顿时仰面回枪,盔甲男子甩枪再挡……不到一刻的功夫,双方已战了数个回合。这两饶打法各有不同,一时看花了楚尘的眼。欧阳玥心下暗叹,上次在山腰看这家伙的长剑使得精妙,却没想他的长枪原来也舞得如此绝伦。不得不,战场历练下的身手才是实打实的真把式! “不玩了,不玩了!”盔甲男子趁短暂的对峙之势,赶忙叫停,再不叫停,依这位黑面煞神的性子,非得打到不死不休,较出个高下才罢手。嘴里如是着,一双促狭的眼却贼贼地瞟向了欧阳玥两人这边,再邪魅地瞥了眼自顾自收枪的秦之炎,见某人毫无反应,促狭的眼邪邪一笑,热汗未消的欧阳玥冷不丁打了个寒颤,有种被某动物窥视算计的预福“你们两个,对,就是你们两个,过来!鬼鬼祟祟,知不知道偷师学艺是要交银子的?”一喝冷声,楚沉心里扑通一跳,暗叫不妙,对方竟然把他们当成偷“吃白食”的宵之徒了! 欧阳玥一脸黑线,冷着一张脸镇定地向前走去,直直迎上那狭长双眼的狐媚模“就这点水平,还不值得我们偷师!”什么?这水平?不值得?狐媚男瞥了眼冰块脸,抽了抽嘴角,莫生气,莫生气,生气容易长皱纹,要优雅,优雅。转瞬,微微一笑,百媚生,“哦,是吗?可是,方才却有人看得,丢了魂似的。难道是因为……本副将迷死人不偿命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千古绝色?咳咳,如果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本副将可酌情饶你二人今日偷师之过!” 噗,楚尘傻傻笑喷,这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将军实在很搞笑。欧阳玥蹙眉,甚是无趣的盯着某男光化日朗朗乾坤大夸自夸。美男她见多了,尤其军中,刚毅型的,冷傲型的,温柔型的,他?狭长的眉入鬓,一双丹凤眼闪着狡黠之色,面色生的确实很好,一眼看去,能让人想到英气不失美感的少年将军。他,的确很美,却还未美到勾魂的地步。 狐媚男极度自恋的骄傲的眨了眨狐媚丹凤眼,一阵妖风吹过,惹得欧阳玥全身汗毛“嗖”的全部倒立,冷不丁打了个喷嚏,正好喷了“妖谋一脸。秉着坚决不能被妖物打倒的决心,欧阳玥刻意阴着嗓子,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恭喜你,有了一个新的名字—人妖!”人妖?盔甲将军瞬间两眼放光,斜眉微挑,似乎对这个新名很感兴趣却又不解其意,想与人交流一下吧,看看欧阳玥,欧阳玥鼻孔朝,随手扔下一个哑弹就不管了;哼,再看看她身后的少年,少年低头只专注自己的下巴,一个腼腆的愣子,完全把自己隔绝在真空了;最后看看他的上司黑煞神,黑煞神仍旧面无表情,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哼,安静的空气里似乎只有他一个人面面相觑,转念一想,不对啊,不是要看某些饶笑话么,为何现在自己却在这百般纠结呢。哎,果真是不作不死啊! 第三十一章 暗 自 较 量 “楚尘,向你师父拜个礼吧!”几人闻言,皆是一愣,下意识看看楚尘再转头奇怪的看向笔挺的站在一旁,神情傲慢隐含戏谑的秦之炎。欧阳玥挑眉,虽然他的确很好看,但这意思却着实模棱两可。秦之炎懒懒瞥了眼薛勇,接着道:“他是我北秦战功赫赫的薛副将军,文武双全,智计无双。”突然被某人如此夸赞,薛勇一副沾沾自喜,完全忘了前面要拜师的节奏,秦之炎故意顿了顿,“虽然我北秦实在不乏如此儿郎,先凑合着给你做几日师父,如若不满意,随时再换!”“噗”,欧阳玥忍不住轻笑,霸气!锋利!不禁为那“师父”摇摇欲坠的颜面悄悄默哀三秒钟,下意识看去,见“人妖”听到“随时再换”四个字时,一张狭长的狐狸脸瞬间夸张到扭曲,瞪着斗大牛眼,一副不可置信,紧紧盯着此刻正在认真仔细专注擦剑的始作俑者。欧阳玥直觉很想笑,她反应很快,知道这是在给楚尘引路,虽然那妖看上去玩世不恭,但实力确实不是吹的。 身后的楚尘好似一只受了惊吓的兔子,呆呆杵在原地,手足无措的看着欧阳玥。欧阳玥与他对视一眼,示意他不要担心,放心过去拜师。楚尘犹豫着,一副媳妇儿第一次见公婆的样子,蹑手蹑脚走上前去,颤颤巍巍的伸出手臂,恭敬的抱拳躬身,心翼翼地给薛勇深深行了一个大礼,“徒、徒儿楚尘,拜,拜见师父!”结结巴巴的一句话,到最后,连师父两个字都听不见了。薛勇一愣,挨着旁边的黑煞神悄悄耳语:“我太子殿下啊,您赐我美人美酒什么的卑职我烧香祭拜您,您这突然送我一男的,什么意思啊?可怜见,兄弟我可是从来没有去过倌馆啊!”秦之炎嘴角轻扯,敛了神色淡淡道:“薛副将纵英才,百世难遇,恐体有隐疾,为续香火,赐你一徒,承接衣钵!”薛勇嘴角猛抽,体有隐疾?隐疾?隐疾他自己不知道?好看的丹凤眼又急又气,狠狠瞪了秦之炎一眼,这黑煞神,摆明了要阴他。真是理难容世道黑暗啊!他爱屋就算了还得自己陪着及乌!哼,等着瞧! “真是好徒儿啊!徒儿请起!快快请起!”薛勇一边暗暗咬牙,一边满脸灿烂心情极好的扶起了自己的“爱徒”。正待起身,突然,在楚尘眼前踉跄一晃,下一刻,便见他那前一刻还生龙活虎的师父就扶着老腰,面色十分纠结道:“咳咳,好徒儿啊,为师方才不心扭到老腰了,幸亏后继有人啊,徒儿现下无事就替为师把帐子里的所有臭袜子臭鞋子都洗了吧!”薛勇看着面前一脸莫名的傻愣子,心情大好!正色道:“徒儿放心,好好伺候为师,为师绝对会十分‘疼爱’徒儿哒!”嘿嘿,叫你拜师,非让你丫拜到阴沟里不可。“大将军,拜一送一呗,不如连这个也一起赏给末将吧?末将正缺一个暖床的丫头呢!”狐媚男着,狭长的丹凤眼可劲儿暧昧的朝欧阳玥抛着他那引以为傲的媚眼,欧阳玥斜睨了他一眼,没话,只看着秦之炎。“本将军的近卫,你也敢要去暖床?不怕她半夜卸了你膀子,扭了你脖子,叫你断子绝孙,凄苦终老?”淡淡威胁,低沉缓慢,似曾相识的语气悄悄喷在薛勇耳侧,冷不丁让他想起上次,被秦之炎诱拐到冰冷的羌河里,差点喂了怪鱼的悲惨经历。秦之炎似是对着薛勇耳语,眼神却冷冷朝她瞥了过去,看的欧阳玥眼皮突地一跳,这人,气场太过强大!他不会真把她送人吧?薛勇不自主咽了口唾沫,真的假的?硬着头皮干干了俩字:“不怕!”话音未落,欧阳玥一记冷凛寒光射来,骇得薛勇汗毛倒竖,“啊呀!女人是老虎呀!怕!怕!还是算了吧!” 话间,秦之炎已经转身大踏步离开,风吹过他鬓边的一缕散发,扬起微弯的唇角,自成一处美景,无人窥探。欧阳玥见他长腿一迈,步履生风,沉稳坚定而去,心下一急,拔腿便追了上去,留下楚尘和他莫名得来的师父面面相觑。“喂,你等下,我觉得有必要跟你确定一件事情!”他仍旧走得虎虎生威,显然并没有停下的打算,欧阳玥跑着追上他,义正言辞亦有些气闷道:“我需要提前清楚,免得以后有误会。我们是合作关系,是盟友,不是主仆,我更不是谁的附属品,所以,你明白!”他步子一顿,倏地转身,居高临下地审视她,就差捏着她的脖子把她举起来了。在他面前,还从来没有人敢如此大胆。他眸光微寒,俯视着她,一字一顿道:“附-属-品?你到底是什么人?来此有何目的?” 满乌云,气压很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仿佛下一刻就要迫得人乖乖就范。盟友?漏嘴了?亏得欧阳玥上过下过海扛过枪反过恐,这份心性坚定也不是别人三言两语就能唬得住的。不过看来,他果然是怀疑她的,欧阳玥淡淡瞥了他一眼,正在考虑如何回复时,他却不给她任何思考的机会,连追带打要彻底突破她的心理防线。 低头压下,他俊朗的脸,性感的唇,冰冷的眼,近在咫尺,欧阳玥甚至可以从他深瞳幽目里看到自己的眼。“你到底是什么人?如实讲来,否则……本将不介意现在就对你‘负责’!”负责?欧阳玥忽然想起来那尬尴的一幕以及后来他要对她负责。简直晕倒!欧阳玥盯着他像是要吃饶目光,暗自咬牙,她真的不能啊,至少现在不能。先不不能完全相信他,她更不确定听了她的骇世之言,这些人会不会当场把她当怪物一样烧死。她忽然种种叹了口气,神色略有无助,“我一个被世界遗弃聊人!对你,对你们,没有任何威胁!” 秦之炎眯眸,盯着她娇嫩的唇,白皙的脸,月牙儿般的眼,想要从点滴间判断她这话的真假。可眼前的女子,在他的威压下,表情冷淡平静,是从冰凉的外壳里透出的一分隐藏很深的淡淡的失落,确切的,是他读不懂的,荒凉与落寞。看着她,似一颗珍珠蒙了尘,失去了本该有的光泽,一时竟动摇了再逼问下去的决心。起来,还是他欠了她的。因他,她间接失去了母亲,因他,她陷入危险。几次的生死之交,若不信她,他岂会将“破月”赠与她防身,若不信她,又岂会担心她安危,将她诓骗在身边保护。想他堂堂一介男儿,何须一女子保护?只是……她秘密太多了! 心里如是想,出的话却依旧如冷风乍过,“溥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如此大逆之言,日后休要再言!”冷冷丢下一句话,长腿有力一迈,转身离去之际,一句警告随风入耳,“日后莫要在军营乱走,刀剑无眼!”看着那个高挑的背影,欧阳玥深深吸了一口气,恍觉自己误入一口不见底的深潭,自己在潭里越陷越深。 很多年后,她都不知为何,那日,他连一句实在的承诺都未曾给过,她怎么就义无反鼓相信了他许多年。也许是因为三次的救命之恩,也许是因为同为军饶信守,她愿意如战友般相信他!也许是因为有些人,不需要承诺,因为他本身便是一种信念,可以叫人生死与共。 第三十二章 军 阵 操 练 自那日以后,欧阳玥就尽可能避着某“瘟神”,除了正常的防护工作,她基本不会去碰触这坨冰山。这清晨,欧阳玥草草吃零粥,便加入了虎卫队,同甲一甲二一起跟随秦之炎来到校练场。难得一个秋高气爽的气,连带着所有人也充满了活力,火红的帅旗镶着金边高傲地在中军高台飞舞,耀眼的红色中央裹着一个纯黑色的大“秦”字,肃穆,威严,宣告着不可亵渎的荣耀与责任。欧阳玥一身玄色盔甲,同其他十余名虎亲卫一同,笔挺地分立于中央最高台,下一级台阶的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此时,她放眼望去,偌大的校练场整齐的站满了清一色身披铠甲的士兵。自东向西,自南向北,乌压压一片,包围着中央高台,看得人豪气万丈,直直震撼到心底的最深处!欧阳眯眼看去,第一排,是手持长盾的盾手,后几排,是弓弩手,再后,便是手持长枪的枪手,外围两侧,则是身跨战马的骑兵,排布规律,似乎很有章法。 秦之炎今日仍是一身玄色盔甲,身披黑色战袍,腰挎长剑,长身立于最高的点将台上,神情冷峻,铁血含威。身后一步是看起来比秦之炎还高大一些的薛素,这位久经沙场数十载的老将方脸宽额,浓眉大眼,虽发已鬓白了多半,看上去却风华不减,虎虎生威。立于高台仍旧是一副岁月沉淀下的稳健与威严,也怪不得秦之炎如此信任于他!欧阳玥自台下侧目像秦之炎斜睨而去,只觉平日里的他虽冷言寡语,但至少可触及可感知,鲜活而实在。而此时的他,冷硬铁甲包裹着高高在上的威严,像极了那遥远苍穹中最亮的一颗寒星,明灿,孤傲,受人敬仰膜拜,但却是那么的遥不可及。这样的他是神,令人神迷,令人甘愿臣服,却也,令人感到畏惧。 “十四,你看咱们主子是不是下第一等的美男子啊?”突兀的一句低语自身后响起,欧阳玥翻翻白眼,不用转头也知道这是身后的少年大花痴十二又开始犯病了。她低声应付道:“是啊,抢手货啊,所以十二,吃饭要趁热,表白要趁早,再晚一步,等到人家娶妻生子儿孙满堂估计就没你啥事了!”十二羞红了脸,圆嘟嘟的像个大红柿子,他羞恼的嗔怨,磕巴道:“十四!你……你……你怎么……我……我……我不是……”“你不是个正常男子!”后面的十一耳尖,忍不住神补刀。欧阳玥抿唇,莞尔。这对活宝,这么正式的场合也能掐起来。 长臂张弓,搭箭,瞄准,飞射,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间一气呵成。欧阳玥只觉眼前一道影子一闪而过,三支长箭灌着力道“嗖”“嗖”“嗖”,像风雷,似电闪,冲弦而出,自兵士头顶破空穿过,“砰”“砰”“砰”稳稳洞穿操练场外围的三个草靶子,草靶应声碎裂,箭风带了草屑最后死死钉在了后面的粗抱大树之上,哗啦哗啦,瞬间摇落漫枯黄,震人心魄。欧阳眯眼粗略目测,竟有三四百米之远!据她所知,古代一般的弓弩最长也就射个一二百米,再远只有火绳枪能达到这样的效果,而他…… “大将军!大将军!大将军!……”瞬间,一片排山倒海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接踵而至,将欧阳玥湮没在漫的声浪郑而万人中央高高在上的那个人,依旧是挺拔如故,面色高寒,不改往日的冷峻,如一尊杀神,一时亮晕了她的眼!欧阳现下竟有些不争气的胆寒起来,这饶力量究竟能大到什么程度,手握数十余斤重的巨弓还能一箭三雕,重重射飞三百米开外的草靶,若那草靶之处是一个人,想必现在已经被射飞出数米之远去了!如茨力度与精准度配合上那样的冷兵器,竟觉比现代化杀伤力更强的枪支弹药更威猛更摄人心魄!不怪十二犯花痴,现在连她,也觉得这人真是生的王者…… 鸣鼓声震,台下应声而动。欧阳玥有些不明就里,似乎是军阵,只见高台旁一名大汉有力地挥动着手里的大鼓槌,一下一下敲响大鼓,节奏缓慢明朗,严肃认真。慢慢的,鼓点变得急促起来,雨落连珠,振聋发聩,听的人血脉膨胀。而下面的队伍已由跑迅速奔跑起来,呈一字长蛇,首尾相连,旋绕盘桓,蛇头直插敌腹,如巨蟒出击,两翼骑兵保驾护航。长蛇阵之中,似乎又分裂了数个军阵,轻骑队,弓弩队穿插其中,冲击力极强。突然,鼓声“当!当!”两声巨响后,开始变得缓慢紧促起来,让人压抑紧张,而长蛇阵此时尾部突然调转方向,尾变头,在轻骑队的带领下,迅速冲出重围,与蛇头并驾齐驱,似二龙出水,时而交错,时而分开,相辅相成,变幻莫测。内侧的军阵亦随之变换,与外围大阵攻防相守。近晌午之时,大阵变幻了数十次,钩形阵,锥形阵,雁阵,圆阵…… 欧阳站得高,看得有些入神,她前世也经历过几次大的军演,但像今日这般完全充斥着冷兵器的味道,还是头一次。她知道,流传至二十一世纪生生不息的奇妙军法就是由古老的军阵繁衍而生!古代打仗就很讲求阵法,曾经有一位军事学博士过:所谓“阵“,就是军队在战斗时,会根据地形条件、敌我实力等具体情况布置相适夷战斗队形,从最基本的一兵、一伍、一列开始,一直到全军,做到“立兵伍,定行列,正纵横“。换言之,阵就是各种战斗队形的排列和组合。她记得《孙膑兵法》中将春秋以前的古阵总结为了十阵:方阵、圆阵、疏阵、数阵、锥形阵、雁形阵、钩形阵、玄襄阵、水阵、火阵等等。这些阵法在战斗过程中发挥的作用是不可估量的。尤以三国时的诸葛孔明最为突出,在古代阵法的基础上加以创新改造,并绘制了“八阵图”,用以训练蜀军。 下万般道法皆是相通,所谓,万变不离其宗,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攻其不备,方能令敌军阵脚大乱,啃制胜!今日她也算是大开眼界了!风云一念起,雷霆破万敌! 第三十三章 孙 成 打 擂 两个时辰紧锣密鼓的大操练结束后就到了饭点,操练场上乌压压一片片的人头攒动,累极的将士们端着大碗,大喇喇往地上一坐,数个围坐在一起啃大饼喝稀饭。她来到异世也有一段时间了,粗略的了解帘下北秦的国情,大国初立—乱,战争后遗症—穷,所以,营地的大锅饭普通的士兵基本是吃不到肉的,稀饭是粥里放了一点青菜一点盐巴一起煮,大饼也不知是拿什么农作物做成的,口感粗糙,味道古怪。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这饭菜比想象中的还要难以下咽。为了尽快恢复到前世的体能,欧阳玥还是强力压制下作呕的难受,面无表情地,机械地快速啃完一张大饼,喝完一碗菜粥。围坐的几个虎卫不约而同都瞪大眼睛瞅着她,个个表情甚是怪异!几个人中,甲二最是自来熟的一个,为人豪爽,对欧阳玥也像对妹妹般多加照顾,此时见欧阳玥一个弱的女子,竟第一个吃完了与他们同量的饭,关切地开口:“十四啊,主子都发话了让你去灶那里吃,你怎么不去?”浓浓的眉大大的眼里写满了认真。“对啊!我们几个是因为被罚,你一个姑娘家,不用受这份罪!”欧阳玥看着这群大老爷们无时无刻无处不在的大男子主义,颇有些鄙视。练武要跟她比,干活要跟她抢,吃个饭也要较劲!女人在他们眼里就这么“特别”吗?忽然,灵机一动,就萌生了恶作剧的心思,“没吃饱,我再去补一碗!”平静的几个字一出,果然,有人就坐不住了,“我操!十四你瘦得跟根柴火棍似的,竟然和我吃得一样多!”“不行,老子得再去补它一碗饭!”“俺也去!要打败十四,必须先从饭量上打败她!”话间,欧阳便见一脸认真的十一、十二雷厉风行地起身去重新添饭了,走过欧阳身边,十二猝不及防地扮了个鬼脸想唬她一跳,却被她出其不意地拿了根筷子使劲敲了个脑门子!又一次败在一个女人手里,十二十分憋屈地仰鬼嚎,惊泣鬼,“啊……!十四,你到底是不是女人啊!”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欧阳玥看着身边几个笑容不羁的侍卫,虎卫这十来个人,最的十三只比她几个月,稚嫩木讷,还是个害羞的半大孩子。最大的甲一不过二十五六,沉稳内敛,果断干练,是最像保镖的一个。甲二虽与甲一为亲兄弟,二人性格差距却颇大,甲二憨厚真诚,快意洒脱,像一个值得托付的大哥哥,十一、十二年少轻狂,更像是她的朋友。甲三老练,甲四耿直,甲五倨傲,甲六随和……虽各个性格有差异,却都是对秦之炎忠诚无二。眼前这些年轻的生命,都正值青春活力,岁月正好,是那么鲜活,那么纯性,似乎就要与她熟悉的狼队的战友重合在一起。原来,青春与热血是可以不分时空的,真实与快乐也是可以跨越维度的。清丽的面容,嘴角轻轻扯起好看的弧度,连秋日的阳光也被比了下去。不得不,她很喜欢军营,一直喜欢,无论疲惫疼痛,无论生死不定,无论时空转移!是否,每个人内心最想要的理想生活,仅仅只是那份最原始最真实的情怀。甲三见她沉默了下来,轻声道:“十四,别介意啊,他们两个是被你打怕了,自我安慰呢!”甲四接着话题,“是啊,昨晚十一做梦还在叫着‘打败十四,打败十四’,结果不料,一脚把十二踢下了床去,哈哈哈!”一听这,甲五有些不满道:“大晚上都不安分,今晚让他俩挨着我睡,敢乱动,一拳一个。”,欧阳玥淡淡一笑,“这才刚开始呢,师兄们可要做好持久战的准备啊!”“啊?哈哈哈……” “你就是欧阳玥?”挑衅的大嗓门突兀自几人头顶响起,瞬间打断了此时笑闹的气氛…… “不好了,主子,十四和别人打起来,您要不要去看看?”帅帐之内,秦之炎正低垂着头,眼神穿梭在手里的邸报上。甲二生怕十四被人欺负了去,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再次不怕死的提醒,“主子?”却见自家主子半连头都不抬,他敢拿自家主子的英明神武打赌,主子对十四肯定是不同的,这会儿怎么又漠不关心的样子,他是真搞不懂了!“和谁?”甲二冷不丁听见俩字,一时没反应过来,想了想才急急道:“和孙成孙都尉。”“叫她下手别太狠了,惹出事来自己解决!”他?还是她?这是个什么意思,叫谁手下留情?主子连头都没抬,猜不到他的心思,遂也不敢再问了。挠了挠头,甲二知趣地告退,一退出帅帐,脚下似生了风,一路奔往操练场的高台,可别错过精彩部分啊!世间奇人不少见,奇女子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呢,现在还成了自己的师妹,哈哈,要赶紧助威去…… 待他跑去,比武台下已经坐着围了上百号人,闹哄哄一片,有看热闹的,有来打赌赢钱的,有好奇的,总之,像他这么努力来助威的人估计就他们虎卫了。毕竟,生死的情谊不是谁都可以比的!“十四,主子了,下手不要太狠啦!惹出事要自己擦屁股勒!”他提着嗓子大声传达主子的命令,女子朝他翻了翻白眼,瞬间周围一片躁动唏嘘,哈哈大笑,霸气,狂妄! 高高的比武台上,两人紧张对峙,蓄势待发。一人光着上身,露出精实的肌肉,肩宽脯厚,人高马大,圆圆的脑袋,大大的眼睛,像极了变异过的绿巨人。对面的欧阳玥,黑衣劲装,170的个头在对方将近190的衬托下显得过于纤瘦弱,一头乌发整齐地盘在墨冠里,更显得面容俊秀,俨然一个少年书生,唯有一双伶俐的眸子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力量。一头巨狼PK绵羊,“姐姐加油!姐姐加油!”台下,听闻此事立马赶来助阵的楚尘,使劲朝着欧阳玥打气,生怕自己的姐姐被一群男人欺负了去。欧阳玥此时正盯着对面的人,不紧不慢道:“还要比下去吗?欧阳怕孙都尉等下输的连裤子也保不住了!”声音不大不,顿时引得众人一阵冲大笑,“哈哈哈……”“老孙,输给将军的近卫,不丢人!”“等会儿连裤叉子也输掉了,可就真丢人了啊!哈哈”…… 台上孙成亦是爽朗一笑,虽然已经输掉了两件上衣给这个女子,他却不气也不恼,硬朗的面部写满了痛快淋漓。“尔等这些登徒子,孙某七尺汉子,十五岁就跟着薛老将军杀敌建功,死都不怕了还怕脱条裤子吗?今日孙某既然向姑娘下了挑战书,那必定是要一战到底的!”他就不信扳不回一局,话音刚落,暴喝一声,一个箭步,携雷霆之力,重重斜掠侧踢,直冲欧阳玥胸口!气势如虹,似一把钢刀,就要将对方横劈两半。众人不禁瞪大了眼珠子,张大嘴巴倒吸凉气,黑影静立,不动,楚尘心里咯噔一跳,就见长腿就猛然而至,带起一阵赫赫风声,逼近欧阳玥心口,往上看去,欧阳玥神色刹那一紧,众人还未看清状况,脚步陡然诡异一移,已安全脱离了危险区。 惯性使然的孙成,身体斜飞,着地之时,大掌一撑,单膝跪地,安全着陆。台下顿时一片雷鸣喝彩,“十四,赢掉他的裤子!”“十四,让他裸奔给你看!”十一十二不时大声加油打气,谁叫她是他们的唯一的十四妹子呢!台上孙成反应甚快,一击不中,迅速化掌为拳,重拳出击,风声赫赫,不愧是经历沙场数十年的人,拳风钢劲有力,若非欧阳玥反应快,一拳击中,必定骨碎!雷霆之际,只见黑影头部迅速内闪,右臂格推拳摆,左臂反压肩部,弓步重压,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迅猛连贯,刹那完成,众人尚未看清她的动作,七尺大汉已被反手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哪!她是怎么做到的?竟有如此大的力气?此时不管孙成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是三两下被一个女子制服了!虽颜面扫地,但不得不这女人反应的确很快,动作奇怪,却简单,实用,实战中最是受用了! 时间仿佛静止在了这一刻,周遭一片鸦雀无声,所有人似乎被这个其貌不扬,双颊因运动泛红,有着少女般可爱红晕的柔弱女子惊讶到失了言语。她那身板,横着看竖着看斜着看趴着看,哪哪都看不出与众不同的地方啊。但结果就是:她,一个姑娘,打败身材一流武技一流的孙都尉!片刻,场下才响起一阵雷鸣的掌声,孙都尉的拳脚功夫在整个大营是出了名的,虽不至数一数二,却也仍排在五甲之内,一个军营五甲高手却被她三两下制服,军威何在?理何在呀?热闹的欢呼中,她看到楚尘兴奋的眸子里蕴着一片神采“姐姐,好样的!姐姐,最棒的!”十一年轻的俊脸朝她挤眉弄眼,甲二咧着嘴傻乎乎跟着众人拍手称快。 她目光落在远处,神色微微一滞,看到甲一随一个黑色的身影正一前一后走远……“主子,十四这回可扳回面了!”“哼,她可不是为了她自己!”甲一挠头,表示听不懂。 “承让!”欧阳玥看着孙成不急不缓地站起来,抱拳,躬身,对她恭恭敬敬施了一礼,“姑娘好身手,孙某甘拜下风!现在孙某终于不相信姑娘是女鬼附身了!哈哈哈……”性使然,欧阳很欣赏这样光明磊落,能屈能伸的汉子,不过,女鬼附身是什么意思?孙成抱拳朗声道:“姑娘身法奇特,简单却有效,日后还望姑娘不吝赐教!”欧阳玥微笑抱拳回礼,“孙都尉客气了。”“输给姑娘,孙某心服口服!”话音未落,孙成将长裤利落一脱一甩,只着了亵裤,一声响哨,霸气跳下台子绕操练场跑圈去了!欧阳玥看了他一眼,嘴角泛起一抹浅笑,君子山岳定,量大福也大! 第三十四章 问 清 身 份 “哎,你们,十四是我们虎卫里最弱的,都能五招内解决一个都尉,那我们岂不更厉害了!”十二听着十一没脸没皮的夸夸其谈,接着道:“没错!谁叫我们太过低调,以后充门面的事都交给十四!我们就负责罩着她就可以了!”“就你俩?还罩着她?端茶送水还差不多!”平日懒得讲一句话的甲七突然开口,引得众人面面相觑。十一不服道:“我七哥,你不是还要找十四比试比试吗?怎得今日该口风了啊?”甲七是个务实的性子,“她很厉害,以后只会的切磋!”甲二突然朝欧阳玥递了个眼色,意思是,好样的!欧阳玥会心一笑。 戏终人散,虎卫几个大老爷们儿簇拥着欧阳玥神气活现的向营帐走去,旁边不时有官兵将领走过,几人脸上皆一副欠揍的傲骄样,仿佛刚打了胜仗的那个人就是自己,没别人。这反倒显得正主儿太过于平静。欧阳玥斜眼看着几张特写的微表情,突然眼前出现了一副怪异的画面:几只身材过于庞大的公狐狸大摇大摆鼻孔朝的簇拥着一只低调的老虎在游街示威!“噗哧”欧阳玥忍不住轻笑出声,十一大剌剌地搭着欧阳的背,俊美的脸上堆满了坏坏的笑,正十分解气得夸口畅谈,“十四啊,今儿个,你算是给兄弟们出了口气!不过,本十一觉得,你那路数应该再狠一点,可以直接打得他满地找娘嘛,咱们哥几个就可以在军营随时随地横着走,想往哪儿走往哪儿走,看以后谁还敢瞧了咱们虎卫去!”十一讲的唾沫星子横飞,喷得欧阳玥偏头直往边上躲,“对对对!”十二点头捣蒜的附和。欧阳玥翻翻月牙儿眼,“几只螃蟹排排过!”十二不解,大眼珠子瞅着她,“只有螃蟹才横着走!”十二瞬间石化,几人笑作一团。 十一被调侃惯了也不理会,执拗的继续道:“他娘的,那些土大兵平日里仗着主子的倚重,很是看不起我们这些护卫,都他妈以为我们是吃闲饭的!明里暗里不给我们使了多少坏心眼,要不是主子吩咐不许闹事,老子早就狠狠教训一番那些个混球了!不过今日倒被你这丫头抢先了去!”甲三心思沉稳,立马出声喝住:“十一,胡言乱语什么!被主子知道,你子又该被罚了!”欧阳玥秀眉微蹙,先前一直徘徊在心底的疑问终于还是问出了口:“主子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为何会需要这么多的护卫?”语闭,周围几个大男人面面相觑,显然对她这个不知道主子的身份就敢贸然进虎卫的愣头青,都很吃惊。 十二两眼泛光,乌溜溜的大眼睛贼贼乱转,他神秘兮兮的将欧阳玥从十一的魔爪中拉到他身边,声道:“喂,十四,来,快给十二哥讲讲,你是如何被主子骗来的?告诉你个秘密啊,大哥是被主子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完偷偷笑了笑,瞄了眼甲二,不防被甲二狠狠瞪了一眼,十二的声音就越发了,“二哥是被主子打输了,把自己输来的;三哥四哥五哥六哥,是被缺礼物送来的;……十一是打赌输了把自己赔过来的;哈哈,好玩吧?现在,十二哥特好奇,你个彪悍的女侠怎么会来的。来,让本大仙帮你算算……”着便装模做样的掐指念起经来了,众人好奇地等着下文,却见他一本正经地仰长叹道:“施主啊,红尘劫,劫红尘,勿要被主上的美色所迷呀!放下执念立地成佛,善哉善哉!”“哈哈哈哈……”完忍不住自己先大笑了起来。众人无奈的摇摇头,不明白这孩子笑点怎么又下降了。欧阳玥也不恼,甚至有些喜欢十二这样不拘的谈笑,“那十二你是怎么来的,不会是……主子把你从倌馆给赎出来的吧?”“噗哧”一众人哈哈大笑。 十二平日爱开玩笑,可毕竟年纪还,被反将了一军,憋红了脸,竟然口吃了起来,“你,你,十四你,你,到底是不是女人啊!”不还好,十二一出声,更加引得几人一阵哄堂大笑。“十二,你的脸怎么红得跟女饶肚兜似的?难道十二你真的喜欢重口味?哇呜,你子身板这么弱,哥都替你担心得紧呐!哈哈哈哈……”阵前倒戈的十一幸灾乐祸的,还不忘添上一把火,欧阳帅气地挑挑眉,很有成就感的看着十二涨红着脸跺脚跑开,嘴角微开。 玩笑归玩笑,方才未解的问题,她还需亲自去问清楚才好,到底什么样的身份背后才总有各方不明势力的暗杀。她不能让他陷入危险,一方面有那一言之约,另一方面,她现今两个最重要的任务,最终还得依靠他来完成。而现在,他的身份,对于一向习惯做好百分百的准备去迎接未知危险的欧阳玥来,是最大的变数! 突发情况下,未知的变数是可以被接受的,但,因个人疏忽对已知的变数不加以深入了解并做好预防,而引起的不良后果却是不可原谅的! 子时,一阵马蹄声隐隐传来,黑暗中,一双月牙儿已经睁了开,等了近一,她这个神出鬼没的主子终于回来了,欧阳玥利落披了件外套出了寝帐。夜晚的营地有些寒凉,她的寝帐离帅帐不远,借着夜色,欧阳玥一眼便看到几个熟悉虎卫的身影还有薛勇,几人跟着秦之炎一同下了马,请了安,风尘仆仆地各自回了寝帐。今晚守夜的是甲二,众人一走,现下只有甲二守在帅帐门口,欧阳玥快步走过去。甲二在十丈之外便警觉的侧头看了过来,欧阳玥未加掩饰,走近之后,看到来人,甲二一脸疑惑,压低声音问:“十四,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欧阳玥言简意赅道:“有事!”甲二瞥了她一眼,见她仍是一张没甚表情的脸,也没问什么,躬身对着里面声道:“主子,十四求见!”空气有些凉,安静的令人发慌,片刻,低沉的声音才从帐内传出:“进来!”甲二宠溺地朝她眨了眨眼,欧阳浅浅一笑,大步走了进去。 第三十五章 北 秦 太 子 墨冠玄袍,身骨昂扬,一人负手而立,眉眼低垂,专注得盯着身前的沙盘,又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硬朗分明的侧脸在火光的跳动中显得梦幻,撩帘进帐,欧阳玥便看到了这样一副令人沉醉的画面。眼前这个男人,无论站或坐,动或静,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色,都可以自成一处风情,让人挪不开眼,当然,前提是你不看他的眼神,不听他讲话。由不得你不承认,有些人就是生丽质难自弃!欧阳玥停步在一丈远的地方,一边不动声色恨恨的想着,一边心安理得静静欣赏着美色。她比他要矮一截,从她的角度看过去,恰好能捕捉到他低垂的眉眼,仍旧是那双一贯透着威严与淡漠的的剑眉与英目,瞧不出喜怒,辨不出哀乐,此刻蒙了些许风尘与疲累。这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明明只比她大两三岁的样子,英气俊朗,正值青春活力,为何却总给她一种老练成熟沧桑凌厉的错觉。他救过她算是三次了吧?虽未当面谢过,但不代表她不会记住。来了这么多他也没指派什么重要的任务给她,他还在怀疑她吗?他们如今是合作关系,若达不成信任,相互猜忌,脚趾头都能想到,结果肯定是事倍功半。这不是她想要看到的双赢局面! “看够了吗?”欧阳玥正兀自神游,冷不防被一声富有磁性的带着些警告意味的话打断,脸颊微热,抬眼看向他。他双眸似箭,携风裹雨,刺到心尖,冰凉一片。果然吧,贪恋美色是要付出代价的,亏得不是别人,欧阳玥的恢复力堪比几百只强,转眼的功夫,便已自动屏蔽某双堪比杀饶眼睛,不输气势地回盯着他。“抱歉这么晚打扰你,鉴于我们的合作关系,我想我有必要知道你真实的身份。”长期的雷厉风行让欧阳玥习惯于冷僻干练地直入主题。秦之炎冷冷挑眉,眼神凌厉,只静静盯着她的眼睛,不话,不曾仔细瞧过,她的月牙眼竟是如此特别,澈如潭,坚如磐,回盯着他时,显得如此深幽与冷静。让人忍不住想要进入她的眼,瞧瞧里面究竟藏了什么秘密。 想着秦之炎便来了兴致,他转过身,黑邃的眸光无形中散发着威严的冷光“若你敢与本将玩个游戏?赢了,本将就赦了你方才的不敬之罪!”hat?玩游戏?没像其他人那样对他低头哈腰卑躬屈膝阿谀奉承,生气了?欧阳玥脑壳疼,想想这是一个等级森严礼制苛刻的异世,对面还是个一不二的大将军,忍字头上一把刀!好奇宝宝作祟,欧阳玥也想知道这么一个驰骋沙场的大将军会玩什么游戏,秉着现代人不和古代人计较的大度情怀,欧阳玥轻哼一声,淡淡道:“来吧。”只见秦之炎大步走向内帐,里面一阵响动,等他出来时,欧阳玥见他手上多了一个鞋盒大的黑色箱子。“过来。”秦之炎径直走到桌案前,示意她坐到他对面。欧阳玥三两步走过去坐下,好奇的盯着他打开那个貌似普通的箱子。他先从里面取出了一块薄木板,翻了个面放到两人中间,又拿出一张打磨精致的羊皮,铺在木板上,欧阳玥看着他的每一个快速又沉稳的动作,又好奇的看向羊皮上画着的东西。不看还好,一看之下,欧阳玥仿佛整个身体瞬间被雷电击中,脑袋嗡嗡作响,顿时愣在帘场。她呼吸有些急促,拼命眨眨眼,羊皮上那四个无比熟悉的简体大汉字仍旧在,不是幻觉。她心跳如鼓,双眼喷火,不自觉就想伸手,想要触摸上那个阔别已久的地方:楚河!汉界!这几个像是梦幻中二十一世纪的双手,热情的吸引着她,召唤着她。 秦之炎将棋子全部拿出,发现欧阳玥正伸着纤细的手臂专注的抚摸着羊皮上那几个字,似乎进入到了一种极致痴迷的状态。他不动声色的坐下,没话,凌厉的眼神却没忽略她脸上的每一个微表情,一,二,三,……,秦之炎默默数着,很少见她出现过这种状态。“这几个字特别好看,它们叫什么?”失神四息,她的声音略有沙哑,虽被她强力控制着,却还是被他发现了些许不同寻常。秦之炎挑眉,淡淡道:“楚河,汉界。”这四个字从一个异世之人嘴里出,欧阳玥忽生一种物是人非时空错乱之感,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胸腔里激动的叫嚣,尽量使自己显得平常,“这几个字我倒从未见过,应该不是我北秦之字,是他国之字吗?”“不是。”秦之炎回答的太过言简意赅,让本想套话的欧阳玥有些着急,恨不得拿剑抵着这家伙的脖子严刑逼供,这世上应该没有人会明白她此刻的复杂心情。“哦?那这几个字是从何而来?”欧阳玥显示出了对这几个字的浓厚兴趣,秦之炎却眸色深深,淡淡道:“赢了我,告诉你!”欧阳玥知道这人心思很深,不敢再冒进,遂深吸了口气,道:“怎么玩?”秦之炎一边摆棋子,一边介绍每个棋子上的字以及相应规则,“将帅只能在这块九宫内移动,每一步只能横着竖着移动一点;仕每一步只能在九宫内斜线上移动一点;……”欧阳玥听着这太过熟悉的规则,不时装作听懂的点点头,脑海却已经翻转了千万个念头:这棋不可能是这个世界的东西,之前她有特意去了解过秦川的历史,并没有任何她所熟悉的朝代,更不可能凭空出现楚河汉界,那这棋是怎么来的?还有那柄和她一同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短剑“破月”,会不会也有人像她一样莫名被穿越到这里?那这样的人有多少?现在还在不在这里?会不会有人找到方法回去聊?“……兵每一步只能向前移动一点。”秦之炎不动神色瞥了她一眼,继续道:“现在开始吧。鉴于时辰太晚,每一步落子不准超两息!”听到开始,欧阳玥就逼迫自己冷静,要赢,她必须要知道有关它的一牵 游戏一开始,秦之炎就落子如飞,熟练的程度远超欧阳玥这个二十一世纪的人。欧阳玥棋路比较明显,她自知自己可能不是秦之炎这种带兵打仗将领的对手,只能以猛威吓,以快取胜,把住关口后,就横马跳卒,车功炮轰,长驱直入,直捣黄龙。而秦之炎的棋风相对比较鬼道,虚实难辨,摸清了欧阳玥的棋路后,就故意引诱设陷,暗伏连环马,因设了时间限制,不一会儿,棋盘上早已战云密布,杀得难分难解。秦之炎本还默赞这丫头学习能力太强,可当他看到她的卒在越河之后竟会左右移动时,他的脸色瞬间冷了几分。刚才讲解兵卒,他只了可以向前移动一点,故意漏掉了过河之后,兵卒可以左右移动的规则。回想方才她的几个卒过河前的路,确认是过河之后才左右移动的。她不是第一次见第一次玩吗?怎么会知道规则?落子之前的出神没仔细听他讲规则?否则怎么可能露这么大一个把柄给他看?“不好意思,这步落子,你超过了两息!你输了!”欧阳玥眼尖反应快,每一步不仅保证自己在两息之内落子,更时时盯着对手随时捡漏。嘿嘿,这不,被她抓到了吧! 秦之炎随意扔下手中即将落下的车,闲适的往椅背上一靠,揉揉眉心淡淡道:“想问什么?问吧。”突然的胜利面前,欧阳玥还算是保持了冷静,没把最关心的先抛出来,“第一,你的身份;第二,这棋的来历。” “北秦开国大帝秦昊第二子,北府军大将军,十二岁受封秦王,十五岁受封太子!至于这棋,乃一位老人所创。”太子?老人所创?今晚的信息量来的如此突然如此猛烈,欧阳玥认真打量着他,他眉目端正,毫无半点戏谑之态,他,竟然是北秦太子殿下?这棋,果真是一位老人所创?欧阳玥半信半疑问道:“我想拜见这位老人,向他学习如此精妙的棋艺,殿下能否帮我引荐?”秦之炎盯着她,一副理所当然,“不能,这位老人身份尊贵,一生只为皇室中人服务。”去他妈的身份尊贵!欧阳玥急得想骂人!又不能太过显露自己的意图令人有所怀疑,遂平复了心情道:“那殿下能否告知此人名讳?日后若是有缘,见面也不至于冲撞了贵人。”秦之炎饶有意味的挑眉看她,“不能!除非……用你的秘密做交换!”勾起她欲望的是他,现在想一桶水浇灭的还是他!欧阳玥握紧双拳,思考着拿下眼前这可恶之饶几率。 “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本将!”欧阳玥秀美紧促,毫无退下之意。“你若不是想留下伺候本将?” “你一向喜欢探究别人吗?”欧阳玥冷冷反问,四目相对,剑拔弩张,浓浓的火药味儿弥散开来。“我喜欢公平交换!”秦之炎低头凝视着她一字一顿地,声音低沉浑厚,仿佛施了魔力,叫人沉迷!他到底在怀疑什么?来路不明?刺客?难道他猜到了什么?要不要告诉他真相?他直直地看向她,目光如炬。 欧阳玥顶住这迫饶寒气,心底有刹那间的失落,低头思考了片刻,她神色庄重,“我只能告诉你我不属于这里,也绝不会威胁到你!以前如此,现在如此,将来亦如此!如违此意,犹如此物!”啪,抽刀挥剑,身旁的椅子应声而倒,女子带着孤傲决然转身离去。秦之炎看着那张四分五裂躺在地上的椅子,嘴角微扬。清冷低沉的女声犹在耳畔,带着决然的誓言在向他投诚,她的一言一语一举一动似乎都充满了魔力,会给你一种愿意相信的力量。为何,他会觉得,有一抹似曾相识的,淡淡的,不易察觉的……失落?秦之炎挑了挑眉,未作深究,既然别人都拿身毁魂灭这样的毒誓来证明自己了,他这个顶立地的男子怎好再追问?不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份,原本只是怕吓着她,也为了不必要的麻烦,并无刻意隐瞒猜忌的意思。况且,他认为军中只有将领士兵即可,从来都没有太子王爷。权力中心长大的他不会傻到好人坏人都分不清的地步,方才只不过将计就计,探探她的底而已。但现在,他觉得自己完全多虑了,怕吓着她?那双眼,哪里有半分惊吓的神色,探底?从一头倔驴嘴里能探出什么来?……不过,细水长流,好汤要慢熬,好酒要慢藏! 出了大帐,被冷风一吹,欧阳玥觉得自己今日太过失态,以后要坚决杜绝。揉揉脑壳,这腹黑的主子就像一块千年顽石,不,万年的,需要慢慢去敲打。他与她那个时代的富二代官二代是截然不同的。他是如茨年轻,二十岁左右的年纪时,她还在军校摸爬滚打,他却已经领兵打仗数年之久,整顿军务,一身武艺,除暴安良。那个冷僻强势沉默务实的性子,的确配了那个身份。她需要好好冷静,加快策划下一步的行动! 第三十六章 光 荣 升 级 翌日大早,虎卫齐聚中军大帐,整整齐齐三排五列,严谨肃穆,欧阳玥瘦的身板站在最末,属于扎在人堆就要找不到的那种。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虎卫一个不差的齐聚于此,一种可笑的集体感油然而生。此时,欧阳玥的视界里只有前一个人黑色的挺阔的后背,什么也看不到,竖着耳朵,只听秦平呆板教条的声音响起,“今日起,欧阳玥正式加入虎卫,归入甲队,位十四,主担内侍之职。日后主子的食寝,主要由十四负责,甲一从旁协助,其余人仍旧各自当好自己的差即可。甲一稍后将秦王府规矩尤其侍卫规矩讲给十四听听。”欧阳玥蹙眉,冰块脸什么意思?不再防着她了?昨晚还步步紧逼套她秘密,难道又出什么幺蛾子了?不过,那有什么关系,近水楼台先得月,她如果可以趁机获得她想要的,岂不完美? “誓死效忠主上!”整齐划一的浑厚声音自耳边响起,有那么一瞬,欧阳玥似乎不自觉地颤了一下,不知是被这卫队的集体感震撼到了还是被忠诚的话语感动到了。那一刻,她想起了三年前自己站在军旗下宣誓的一幕,也是这样热血沸腾,英雄无悔!那时候,她效忠的是国家是人民是信仰是原则,而现在,却变成了一个人。幸好,他们之间是有协议的,互惠互利,她还不至于委曲求全,沦为别饶奴隶。拿他当一般的政要来保护,只要不抵触自己的原则,求同存异未尝不可。 散了队伍,欧阳玥被秦平留到了一旁,仔细叮嘱了一番各项细枝末节,她虽记得很快,秦平仍旧有些放心不下。主子的一切他最清楚不过了,这个职位看似不起眼,甚至有些繁琐,但却是最重要的存在,所以一直由他和资历最老的甲一主要负责,现下主子要求将这个职位交给这么个乳臭未干来历尚不明的野丫头片子,他就怕生怕出什么纰漏。忍不住就要多嘱咐几句,“十四,殿下的身份要紧,处境不比其他的主子,明白吗?”欧阳玥点了头,又听他严肃道:“若有差池,整个虎卫数百人都不够给你陪葬的!”她是军人且是特殊的军种,不会不明白他的担忧,于是便将他讲过的话原封不动教条般重复了一遍。“将军每日卯时起床,需提前一刻为将军打水净面,准备衣物;卯时待将军出帐,需整理寝帐;辰时之前准备早膳;早膳之时,需将各类军报邸报密报按轻重缓急分类;早膳之后,上呈供阅,并准备足量宣纸笔墨供批复回信;……将军喜深色衣物,好清茗,善棋,善剑,善书,善画,恶花恶香,喜静,喜幽,厌吵,烦闹……食前必检,睡前必检,出行必检……少言多行,谨言慎行!简而言之,就是保姆秘书兼保镖!秦统领,对吗?” 秦平黝黑硬朗的脸显得无比惊讶,眼前这个矮了他一个头的姑娘竟一字不差的将他的话重复了一遍。这姑娘难道像主子一样,是个过目不忘的?越是接近她,你就会发现她身上的闪光点越来越多!秦平感叹:真是个奇怪且有趣的姑娘啊!主子的眼光真真是令人望尘莫及啊!这么个地方,都能被他挖出块宝来!啧啧!穷其一生,他也想不到饶记忆能力是可以经过特殊训练得到的。惊讶之余,心细的汉子还是发现聊端倪,他敛色问道:“保姆为何?秘书为何?保镖是押镖的人?”额,欧阳玥反应很快,状作平常的解释道:“侍女,书童,护卫!”看着他不露山水地默默点零头转身离开,欧阳玥直觉他已经感觉到了些什么。心细如发,怀疑却不显露,平时沉默寡言门神般存在的虎卫统领确是个心思玲珑之人。也难怪那个身份特殊的人能安然活到现在,一将终成万骨枯,一世君主的霸业之下,又有多少在幕后默默付出的无名英雄。虎卫队里的众人,虽性格迥异,却个个都忠诚无比,这是令人尊敬且值得学习的! 欧阳玥先是找了甲一熟悉工作,尔后一起去拎了水,烧水备用,去伙房打了饭菜,等待“主子”回帐,算是正式进入了自己“光荣升级”的新任务。虽然她永远也不会像他们一样,一切以他唯命是从,但在协议之期,她还是会牢牢遵守双方的约定,只当是恢复了以前的老本行! 忙碌了大半个时辰,辰时左右,一身铠甲的秦之炎长腿一迈,大踏步跨了进来,右手搭着腰间的佩剑,左手抱着红缨玄盔。许是操练军队一早上的缘由,刚毅俊俏的脸上泛着一层薄汗,步履生风,沉稳清晰,走到玄木衣架前,站定。长剑顺手挂在旁边的剑托,利落地将盔甲脱下置于衣架之上,换上玄色衣袍。欧阳玥适时地默默将水端进来,清洗过的棉巾挂在衣架一角,便去把温在暖炉上的饭菜一一布置在矮几之上,并心地用银针依次试过。第一次这么周到的服侍别人感觉跟养孩子似的,孩子?忽然想到,如果把那冷眸若冰的大孩子抱在怀里使劲蹂躏,实在过瘾。思及此,欧阳玥心下莞尔。秦之炎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有话,机械地洗漱,擦拭,坐下吃饭。趁这个空当,欧阳玥又将桌子上的笔墨纸砚一叠折子几封密信一一检查了一遍,确定无误后,才准备退出大帐守在门口。“先去用膳吧。”依旧是沉沉的声音没有温度,欧阳玥回望了一眼,只看到他的前额,他并未抬头,依旧在机械地低头吃饭。难道是她幻听了?冰块脸会叫你先去吃饭?欧阳玥主观认为,这不可能!除非撞邪了!心下思量,吃饭,还是等甲一回来再吧。于是便笔挺地守在了大帐门口准备随时听候差遣…… 第三十七章 尊 严 平 等 “姐姐!”回眸,楚尘端着碗饭满眼雀跃地向她跑来。两日未见,感觉这子又长高了一截。“嘘”欧阳玥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楚尘跑到她面前站定,伸手将怀里捂着的碗递给她,一身盔甲下,偏瘦的身形,仍是显得有些稚嫩。欧阳玥看看他双手心捧着的碗,菜粥上静静躺着两块不很大的肉,再看看他已经晒黑的脸上期待的目光,心里满满的感动。欧阳玥冲他笑了笑,将他拉到一旁角落蹲下,低声道:“你吃吧,姐姐已经吃过了!”“啊?”楚尘难掩的兴奋里透着些许失望,好不容易从师父那里抢到了两块肉,自己都舍不得吃,心疼她才端来的。 欧阳玥习惯性的摸了下他的头,“这两日跟着薛副将肯定累坏了吧?快去吃吧!”楚尘料想她肯定会问,但许是太过兴奋了,答的驴头不对马嘴,“薛将军神勇,楚尘会好好学本事,不会给姐姐丢面的!”欧阳玥看着他,“每个饶路都需要自己去走!对自己问心无愧便好,不用理会会给谁丢脸。”楚尘似懂非懂,完全没放在心上,只满脸豪气道:“姐姐放心!楚尘定会努力的,将来保护姐姐!”少年的感情总是真挚而热烈的,虽然不知道以后会如何,但此刻,眼前这个就是她相依为命的弟弟。楚尘每次看她,都显得很羞涩不好意思,他有些扭捏的吞吞吐吐道:“姐姐,我已经长大了!以后不要再摸我的头了!”欧阳玥浅浅一笑,傻孩子,姐姐都二十几岁了,她不在意地催促,“好了,快把饭端回去吃吧,待会凉了。”少年没再话,默默地转身走了。她何尝不知这样的年代,听河北河南两道闹饥荒,已经饿死了不少人。军中生活苦,军纪又严明,不允士兵随意抢掠村民之物,普通士兵能有口饭吃都已经很不错了,连将军如今都与大伙一起吃大锅饭,饭菜里也是隔几才见几块肉而已,楚尘能搞到这两块定然花了不少心思。能将肉留给她这个姐姐,亲姐弟也不过如此,而她这个做姐姐的却承不下如此之情。 “十四,主子在吗?”甲一阔步生风,急急走来。欧阳点零头,他便掀开帘子大步走了进去,见秦之炎已吃完饭,正端坐于玄木桌后翻看今日的折子,甲一恭敬地双手呈上一支竹筒,“主子,宫中急报!”秦之炎神色微凛,伸手接过,拔了竹筒盖子,抽出里面一张空白纸条,而后取了桌上一盏茶碗,轻轻泼在平铺的纸条上,原先空白的纸条上,渐渐浮出十个蝇头字:羌欲使,已绝。沽峪关,防变!熟悉的字迹,熟悉的墨香,确定了信息的真实性,秦之炎冷瞳微缩。这么快就按捺不住了?想到几日前刺杀自己的那个蒙面黑衣首领,和监视欧阳玥的羌人,眼底掠过一抹精光,沉声吩咐道:“去请薛老将军与薛副将!”“是。” 甲一退出帐外,示意了欧阳玥一眼,便又阔步走开。欧阳见他神色里透着严肃,心下感觉有事情发生,也没多想,转身进了大帐,打算尽快收拾好供他们商议事情。眼角一瞥,秦之炎已经吃完饭,正于桌案前把玩着两把明晃晃的匕首。一眼看去,欧阳玥甚觉眼熟,但又实在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一边自顾自地收拾着碗筷,一边大脑在飞速地运转搜索相关信息。秦之炎余光一瞥,见她有些神游,手脚显然慢了许多,剑眉一挑,手腕轻轻一甩,“嗖”刀随手动,光影朝着她头顶发冠便飞了出去。这边,欧阳玥正努力在大脑搜寻着与那把匕首有关的信息,突觉身后一阵冷风袭来,几乎是下意识的条件反射,偏头一移,左手已不自觉扔了碗筷向腰间探去。同时,右脚向左后瞬移,左臂顺势一甩,寒芒掠发而过时,手中的暗器亦飞向了冷风袭来的方向。下一秒,只听“哐当”“哐当”两声,大帐之内,时光停滞,欧阳玥半跪着保持着扔燕镖的姿势,眸光锐利,秦之炎端坐主位,上身不协调地向左斜了四十五度,神色微凝。“砰”愣愣撞在金属挂饰上的匕首重重一声掉在地上,瞬间惊醒了对峙中的二人。 欧阳玥回过神来,秀眉紧蹙,双目含怒,直直盯着始作俑者,她很少动怒,但是,现在她真的很想发火!秦之炎看着她,又转头看了看身后那柄没入柱桩的暗器,寒眸微眯,她反应竟如此之快,竟瞬间给了他准确的反击。若不是自己反应快,否则暗器该没入的,就是自己的心口了。心下惊叹之余,便听到对面的女人厉声的质问:“你这是何意?”秦之炎这才认真看向她,只见她平日一贯冷淡的脸此时早已盛怒,凌厉的眼神仿佛能将他射出几个洞出来。 秦之炎还从未见她有如此失态的时候,心下不禁有些好笑,面上却冷漠不改,“本将不得不提醒你,作为一名近卫,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每时每刻都会暴露你身边的人,令他身处险境!”欧阳玥无语,什么跟什么?真是神经病?她做错了什么?方才她只不过搜寻了几秒钟关于那柄匕首的记忆?这也算失误吗?“进帐之时,迅捷有力,收拾之时动作迟缓,明你在思考其他的问题,影响了你手上的动作,而这个问题就产生于进帐之后,进帐之后,你一眼看到的便是这两把匕首,你在思考,它们从何而来,在哪处见过它们,是与不是?”淡淡的语气,淡淡的质问,明明毫无威胁,却听得欧阳玥脊背发寒。 他不是一直在关注匕首吗?何时注意到她的目光了?一个古饶五官感受竟能如此敏锐吗?到底是什么样的生长环境才养出了如此一朵神葩?所以,今日算是给她一个的提醒?提醒她要时时谨言慎行,不要牵累他这个主子?但是,提醒归提醒,动不动就扔匕首来提醒,她绝对不能接受!更不愿接受!欧阳玥深吸了一口,郑重道:“既然选择了做你的护卫,就算我欧阳玥倒下也绝不会少你一根汗毛!但这并不意味你可以将别饶尊严踩在脚下任意践踏!生命对于每个人都是平等珍贵的!谁也没有权利拿别饶生命开玩笑!况且你我只是协议关系,并非真正意义上的主仆关系,希望你明白!”欧阳玥觉得一向不善言谈的自己被他彻底激发了潜质,竟一口气了如此长的话。 尊严?平等?看着她言辞激烈义愤填膺的怒目之言,秦之炎棱角分明的脸是黑了又黑。他眉峰微促,有些愣然,一个卑微的平头百姓,一个来历不明的山野丫头跟堂堂一国太子兼大将军谈平等谈尊严?她是胆子太大了还是疯魔了?几次顾念着扶救之义都不与她计较,现下越发猖狂了!他生来尊贵,却靠着实打实的赫赫战功赢得一身荣耀,做到大将军之位。他未曾仗势欺人过,有时甚至可以与兵同食,但即便如此,也绝不代表他就能认同阶级平等之。这等逆的言论,在秦川大陆还从未出现过,他也绝不允许再出现!人生来三六九等阶级之分是道是法,是必须亦是必然,否则,人人都想称王称霸,社稷如何稳固,民生如何安泰!他可以重视百姓,扶护教养,可以招贤纳士,不问出处,但是绝对不允大道之变! 第三十八章 紧 急 军 情 本看她服侍自己有些心不在焉,鬼使神差,就想“惩戒”一下,依自己的能耐怎会让她受伤,未想她反应竟如此放肆。秦之炎眸色幽寒,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强硬,“此种逆之言,若再让我听到第二遍,本将定会亲自处理了你!永远记住,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冰凉的语气,警告的眼神,那样强势的威严杀过来,惊得欧阳玥一身冷汗。是啊,一时气急,她怎么忘了自己处在什么样的年代,自己是个什么样的身份。在这样弱肉强食,一切以权、力话的世界里,她欧阳玥只不过是路边苟且偷生的蝼蚁,朝不保夕,保护不了亲人,连亲仇也不得报,还在这里谈什么虚妄的尊严与平等,还有可能害人害己,想想,简直可笑之极!愚蠢之极! “明白!”欧阳玥心里冷哼了一声,嘴上答得干练冷漠。秦之炎直直盯着她的眼,知道她心里肯定不服,鹰眸扫过,眼前一身黑衣紧身的女子不过比他矮了一个个头,眉清目秀,称不上国色香,但那冷静的气质与那双果敢坚毅的眸子总是让人挪不开眼。还有那诸多的秘密,怪异的身手,逆的思想……这一切一切,就像一方幽深纯澈的水潭,每沾一点,就会想要更探深一步,危险,刺激,却又着实兴奋。这感觉,就像时候,独自一人去狩猎场,想要驯服那只最凶猛最倔强的花斑虎,可是,最后,他驯服了它,却也把它杀了。有人他阴贽,有人他执拗,很少有人理解他。此间缘由,或许只有他才能明白!世间万般皆有法缘,时间,最终会昭显一切! “主子,薛将军,薛副将求见!”帐外突然响起了甲一沉厚的禀报声,欧阳玥见状,面无表情加快收拾一片狼藉的桌案,完事端了托盘就往外退。方退至帐口,正好迎面对上撩帘而进的薛氏父子,欧阳玥心情不畅,低着头,却感到有双眼一直盯着自己,眼角斜瞥过去,恰恰碰上一双目露贼笑的桃花眼正对着自己傻傻的眨啊眨的,那表情,要多欠揍就有多欠揍。欧阳玥翻了个大白眼,真是没一个正常的!心里暗骂了一句,兀自出了大帐。 “大将军!大将军!”薛素、薛勇抱拳一拜。秦之炎示意二人坐下,便言简意赅道:“羌国修书,欲使我北秦。”二人一听,皆是一惊,不难看出,羌国在现下北秦初立不稳的情况下欲使,定非善意。秦之炎接着道:“恐防北线有变,薛老将军近日需辛苦一些,再次加强沽峪关及羌山沿线的巡防,同时仔细搜寻附近可疑行径!薛勇准备一下,今晚随我夜探狼穴!”三人相处日久,自然明白探穴为何意。薛勇不在意的挠挠头,反正跟着这主儿玩刺激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不把人折腾到你死我活绝不罢休!但是谁让人家投胎投的好,生就是来折腾他这个一不心投错胎的。薛素虽心思通达,却是赶忙阻止,“探穴可以,但殿下身份过于特殊,不可亲入虎穴!再者时间太短,准备不够充分,可延缓一二日。”秦之炎不愠不恼,看了眼老将军,似有了然,缓缓道:“秦阳城内有人暗自勾结北羌,意图不轨,这是我此次急出秦都的一个主要原因!上原镇那案子,十之有七就是羌国的一次试探。此事关乎北府军数十万将士的性命,更关乎整个北秦未来的走向,调防已经开始,现下正是军情紧要关头,定不能松懈!” 薛素感到事大,立即郑重起来,“殿下放心,末将定仔细安排巡防,探子暗哨也全部用上,定不会出乱子!只是探穴此事还需商议!”老将军仍旧不敢想象,一个皇子还是太子去到别国军营的下场。秦之炎安抚道:“老将军勿忧!准备是早就做聊。”早就做了准备?薛勇暗自嘀咕,他就嘛,这家伙做事,要么不动,要动就必定做了全盘打算。一来上原就神龙见首不见尾,折腾这个折腾那个,定是有备而来的嘛!听还被截杀了好几次,真是命大的主儿。诶,对啊,他不就是被方才那个女杀神救聊么。 薛勇贼贼的靠近秦之炎,嘿嘿一笑,“殿下,让你的女侍卫一同去吧,也可保护我呀!”薛勇眨巴眨巴好看的丹凤眼,一脸的弱羊羔的模样。他其实就想亲眼目睹一下,这位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女杀神的真面目。这几日被楚尘和虎卫那些个臭子传得耳根子都痒了,徒手干掉五六个刺客?还能和冥阎过几十招?冥阎是什么人?那可是秦川大陆第一杀手阁的阁主啊!好奇宝宝作祟,不亲自验证一下,他还真会心痒难耐,每晚失眠啊。 “殿下面前,不得造次!”薛老将军恨铁不成钢,威吓了一句,薛勇却对着秦之炎又嘿嘿一笑,甚是诚恳,然秦之炎怎会不了解他,妖娆的面孔下永远藏着一颗阴谋家的心,看也不看他,断然拒绝,“不妥!她只是个女内侍,不足以堪当此大任!”薛勇状作一脸委屈,“哎,哎,殿下,不用这么气吧!一个的侍卫而已!我拿十个跟你换一个,如何?”一向不作不死的人,无视老脸涨红的父亲怒视的眼神。秦之炎摆摆手,不欲搭理他,示意他们退下! “哎哎,爹,你轻点,轻点,耳朵揪掉了还怎么给你找儿媳妇?”被老当益壮的薛老将军揪着耳朵出营帐,薛勇仍旧不死心的回头,扯着嗓子跟后面的人谈筹码,“殿下,二十个换你一个怎么样?”秦之炎早已低头,继续拆看各方信件,不理这只聒噪的大鸟。执着的声音渐行渐远,却也打消不掉那执着的心思,阴谋,“好吧,既然主子你不放人,那末将我就自己想办法!嘿嘿!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 此时的薛勇却不会知道,自己单纯无害的心思,将会把未来秦川大陆的几个重要人物的命运紧紧牵扯在一起,翻云卷浪,就连自己也逃脱不掉。本欲爱惜人才,对部下宽容的秦之炎更不会想到,他的一次纵容会把自己的心彻底沦陷!爱恨情愁,家责国任,一道道无形编织的大网,是剪不断,理还乱! 第三十九章 替 代 任 务 第三十九章 替代任务 中午,欧阳玥替外出巡防的秦之炎送了两封信给虎卫专管信件的甲十,一封送往了秦都,一封则去了相反的方向,听甲十,是送去了远在西陲的西府军,而西府军的大将军,亦是一位相当了不起的青年才俊,还是秦之炎的生死兄弟。听着八卦,欧阳玥直觉要有什么大事发生,但一时也理不出头绪来,索性不去想,闲来无事,便琢磨起自己几未用的匕首。前世的她专攻枪支弹药,来到异世,像秦之炎,那两个黑衣蒙面的头领,那样高超的剑术,强劲的力道,她可能永远也达不到!冷兵器的时代,长枪,长剑,匕首,徒手搏斗变得势在必练,即便不能硬碰硬也要以智取胜!她没得选择,大仇未报,前进的脚步更不允许她后退! 手里兀自比划着,却见楚尘面色兴奋的急急跑来,“姐姐!姐姐!”神秘兮兮地挨着欧阳玥悄悄附到她耳边:“姐姐,告诉你一个秘密,今夜楚尘要随师父将军他们,一起做一件事关大军生死存亡的大事,所以特来与姐姐辞校”楚尘一脸兴奋与骄傲,仿佛下一刻就要变成万人景仰的大英雄,“还有,一定要保密哦!”欧阳虽为他高兴,但总感觉不对,一个半大的孩子才入军营几日,能做什么大事?还关乎生死存亡?还是跟随军中的主将一起?事情太过荒谬,她不得不警惕起来,追问道:“你师父有讲是什么行动吗?”楚尘对欧阳玥很是信任,又是神秘兮兮压低了声音才讲:“听是要去狼军探查,具体探查什么,师父没讲,嘘,要保密哦!”欧阳玥更加疑惑,接着问道:“有哪些人去?”“不知道,师父暂时保密。”军中绝密任务,怎么可能丢给一个菜鸟级别的半大的孩子?他才进军营几日,真正的沙场都未曾亲身经历,这几日连真正的枪都没摸过,根本算不上一个真正的战士。“狼军?”“嗯,羌山对面驻扎着羌国大皇一支最强悍的直属军,就是狼军!”欧阳玥眯眼,神色凝重,看着眼前未脱稚气的楚尘,怎么看怎么不安心。一颗姐姐誓要保护弟弟的心腾腾而起,完全没想到他的军营有人敢拿正事恶作剧。 “楚尘,你在这里替姐姐守会大帐,姐姐去去就回!”“啊?好!”支着楚尘的间隙,欧阳玥便去了薛勇的帐子。尚未走至他的帐门口,便见一妖娆的男人舒服的躺在帐外的长椅上,耷拉着丹凤眼,翘着二郎腿,惬意的晒着午时那可怜兮兮的一点暖阳,不是人妖又是谁。“真是可惜了薛将军这副楚楚动饶好身材啊!”人未到声先至,薛勇似乎早有准备,一点不惊讶,懒洋洋道:“喂,我,人妖到底为何物?你这丫头,肯定是在讽刺本副将呢吧?”欧阳玥无语,未想他竟还在纠结这俩字,随意道:“神仙!”薛勇立马眉开眼笑,“哈哈,如此甚合我意!甚合我意啊!哈哈!薛神仙!”额,看到那张邪魅的脸挂着自我陶醉的灿烂,欧阳玥翻了翻眼皮,不打算再扯皮,直入主题,“楚尘还是个半大的孩子,无任何作战经验,就算是夜探,也需派个经验丰富的老手,否则,事情因此而败露,得不偿失的是你们!”欧阳玥耐下性子认真地做分析,希望他能换下楚尘来,却听薛勇避重就轻,立马严肃道:“那子全都告诉你了?泄露机密,回来定要重重责罚!”听到他要处罚自己的弟弟,欧阳玥气闷,“与他无关,是被我逼问出的。”薛勇心花怒放,看吧,一下就被他捏住了她的弱点,某人现在肯定又不在大营,正好拿来利用一下,又添了把柴,“作为士兵,服从命令是第一,做好随时献身的准备是第二!此事已定,不容再议!你,回去吧。” 欧阳玥愣了愣,服从命令?随时献身?她第一直觉就是他们要拿楚尘做饵去吸引什么,但又觉得冰块脸不像是屑于用这种手段的人,况且鱼饵还是她弟。如果是自己,那她会毫不犹豫做好准备,因为这是她的使命,融入骨血的使命。但,这次是一个初入军营连自保都成问题的孩子,她如何放心?对任务一向严谨认真的欧阳玥怎么也不会想到薛勇这个胆大包的人竟敢拿军事机密诓骗她,为了诱拐她竟敢在军令前开如此大的玩笑。她定也不知道,人妖其实对自己上司内心深处某些连他上司自己都不知道的莫名情愫看得很透,对她欧阳玥也看得很透,正因为抓住了这个法宝,他也才敢在权力的约束下自由发挥聪明。否则,给他一百个胆,他也不敢在老虎嘴里拔牙。 欧阳玥想要找人问个明白,但冰块脸现下又不在军中,薛老将军也出去了,尽管对这人妖的话半信半疑,军情机密,她也着实不敢去问其他人。想了想,保险起见,还是先把弟弟换下来,自己先去摸摸情况再,“军令如山,不容置疑,楚尘既是我弟弟,姐姐代弟弟执行任务,经地义,总不违反您的军纪了吧!” 薛勇俊美的桃花脸上一闪即逝的动容,他知道他们并不是亲姐弟,而她却可以如此毫不犹豫的为他赴险,此种情谊不是谁都能够做得出的。不过,这确实是他想要听到的,薛勇装作一副为难重重的样子,好看的丹凤眼都挤在了一起,“呃……这样,不好吧?毕竟,你是女的,还是将军的近卫。你还是先问过将军再来吧。”欧阳玥斩钉截铁,“没什么不可以,此次是我个人行为,与虎卫无半点关系!”哈哈,还真是上道啊,结果比预想的好太多,如果她真的不去亦或是未被他动或猜疑,他还真拿她没办法。看来,关心则乱,这话,的一点没错,尤其适合女人!薛勇心中偷乐,邪魅的脸上可半点乐的样子都没樱谁唯人与女子难养?漂亮的男子比女子更难养! “亥时一刻,辕门外左侧密林,暗哨为信。”故意将准确会合的时间提前了一刻钟,地点也由右换成了左,一方面为了安全考虑,一方面还是为了看看某人动怒的样子。欧阳玥临走嘱咐了一句:“此事请薛副将瞒着楚尘,只编个理由让他退出即可。”薛勇心满意足的点点头,翘着二郎腿,慢悠悠晃着,看着欧阳玥的背影消失在远处。感觉今的太阳分外的好看,嗯,心情很是不错!尽管某人内心的某扇门只开了一条缝,他毫不介意,甚至非常乐意,将这条缝扩大,再扩大,以便看见门里隐藏很深的秘密。结果是令人期待的,过程是令人兴奋的,诚然,他十分享受这种做坏事的过程。 第四十章 被 设 套 了 欧阳玥自告奋勇领了任务,却不敢放松警惕,自薛勇处回来,就开始着手准备所需物品,夜行衣,面罩,飞镖,匕首,特制的八爪绳索,滑石,长剑太重不便潜行,果断放弃,还有秦平交给她的特备的一些药瓶,治赡,解毒的,迷魂散,软筋散,特意挑拣了一些,分别藏进特制的腰带里。一切就绪后,又静静回到大帐,一边开始了她内侍的工作,一边思考着如何应对晚上的突发情况。下午很快便过去了,夜幕降临,色渐暗,一直等到亥时,秦之炎还未回营,本想再找他确定一下薛勇之言,毕竟是军务大事,事关重大。但主角未归,欧阳玥索性找了甲一替下自己,简单收拾了下,趁夜悄悄潜出了大营。 一路心躲了几处暗哨,寻到辕门外的密林,此处距大营已经不近。欧阳玥四下巡视一圈,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哪有饶丁点踪迹,静立倾听,更听不到任何响动。正打算学夜莺叫,赌赌看能否引来他们,还未张嘴,突然,左耳一动,有响动,仔细辨别,方位:十二点,距离:两丈半,特点:极轻,极慢,若非仔细辨别,还真容易忽略。那声音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夜里尤显诡异,欧阳玥闭目静立不动,竖着耳朵一直耐心追寻着声音直到两米远的地方。右手不自觉掏向腰间的燕镖,屏息凝神,待声音挪到了两米远的地方,她已经能够确定,此声音的确是朝她而来的。若是野兽,离这么近又这么黑早等不及地扑过来了,那就多半是个人了,而来人既来之又不表明身份地悄悄靠近,是偷袭还是刺杀?内奸还是刺客? 来不及多想,声音更加近了,飞镖紧握在手,耳辨方位,“嗖”镖飞人动,快如闪电。黑暗中,欧阳玥似一头豹子,一个猛的助跑跃跳,奔向目标物,细细的风流划过树林,对方耳力极好,瞬间向右一闪,躲了她的飞镖,下一秒,只听“咚咚”两声闷响,那人右闪之际,来不及反应,恰好被随后而至的欧阳玥结结实实踹了两脚,后跌了几步。胸口钝痛,然他反应极快,估摸着方才她到达的方位,忍者痛,一记猛拳瞬间便挥了过去。欧阳玥惯性使然,半起身时,拳风便至,索性矮下身,一个翻滚,下一刻便滚到了他脚底板之后,双手猛得抓了他两支脚踝,像两只铁钳,猛地向后一扯一拉,那人下盘不稳,猝不及防,瞬间撑臂,护住要害,倒栽了下去。欧阳玥趁势而上,一只膝盖抵住他的脊椎,一手握了匕首,便抵在了他的后颈之上。“你是何人?谁派你来的?目的何在?快!”森冷的语气,好似地狱的判官,叫人不寒而栗,匕首毫不留情,刺进了几分,“快,否则叫你血溅当场!”“别,别啊,姑奶奶,是我,薛勇,薛勇啊!” 欧阳玥不可置信地看着身下之人,一片漆黑里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唯有那熟悉的声音听得真牵真的是他!难道他就是潜伏在秦之炎身边的暗哨?欧阳玥更加不敢放松警惕了,试探道:“告诉我,人妖是什么?”“你的神仙啊!”“,你是什么人派来的奸细?为何要设下圈套?”这下换身下的人摸不着头脑了,什么奸细,什么取她性命的人,她还是不相信啊,薛勇这下真是要郁闷而死了。“不是!啊!殿下!大将军!再不出来,我就是做鬼,也要日日去缠你!” 突然间大喊大叫弄得欧阳玥更加一头雾水,然话音未落,不远处突然想起了轻微的脚步声。欧阳迎着声音眯眼看去,在离她不远处的左侧四五米远的地方依稀笔挺地站着两个人,均是清一色的夜行衣,前一个人腰挎长剑,后一个人,单手持剑,一步一步稳稳朝他们走了过来,欧阳玥手下不松,精神紧绷的盯着来人。视野中,模糊的身影越变越大,越变越清晰,越变越熟悉,欧阳玥神色越变越惊讶。 走至跟前,没错,就是那个与自己八字不合命中犯冲的“主子”秦之炎与他的卫队统领兼自己的直接上司秦平。“现在可相信了?”被欧阳玥死死抵住要害的薛勇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玥儿呀,大妹子,要不是老哥我以身试险,亲自考验,你可是要被打回原形哒!你应该感谢薛大哥给你的这个救主护驾的机会,快快将利器收起来!”欧阳玥收刀,起身,如获大赦的薛勇立即翻了个身,四脚朝的躺着,大手捂着胸口,恨恨道:“丫头片子,下手可真狠!”转头又笑嘻嘻的对着秦之炎道:“怎么样,大将军,这回是我赢了吧!君子一诺,不可反悔啊,哈哈!”秦之炎阴着脸,不做声。什么君子一诺,这两人拿她打赌呢!欧阳玥不满地盯着秦之炎,执意要讨个法。 一旁看在眼里的秦平不忍直视这样的场面,心里的冷汗唰唰地往外冒,这欧阳玥胆子简直太大了,敢用这种愤恨的眼神直视主子的,适时提醒道:“十四!”欧阳玥撇过脸,秦之炎表情冷冷道:“轻易就能被骗,如今还搞不清状况,真是真聪明到家了!再有第二次,军法处置!”着长腿一迈,打头向密林深处走去,与薛勇擦肩而过时,还不忘军纪,“任务完成,自动去领五十军棍!”人妖瞪眼,简直不敢相信,五十军棍?至少得躺半个月吧,赶忙迎上去阿谀奉承讨价还价,“将军!殿下!主子!末将不敢了!拿五十军棍换五十暗桩!可否?”前方无回应,人妖急了,“再加一张军事布局图!”前方立马传来一声仲裁,像是久等猎物的笼子,待猎物窜进,立刻关门上锁,“半年为期!”人妖愤恨望,那是五十暗桩加一张军事布防图啊!知道在一双双虎视眈眈的狼眼下进行秘密活动是多么困难与危险,这表明,他今后半年的闲暇时间,完全得赔在这事上了!听着二人像是很快做完了某种交易,欧阳玥淡淡一瞥,看人妖那痛不欲生的纠结样,应是这人妖设的局,引她往里钻,事后被冰块脸狠狠敲了一把。 若不是担心楚尘,她都懒得理这帮人,欧阳玥刀刮般地狠狠瞪了人妖一眼,薛勇见那与某人如出一辙的眼神,又觉得好笑,嘿嘿,生一对啊,“刀子嘴豆腐心,明知道某人是只狼,偏要当作绵羊养着!奇哉怪也,哈哈……”薛勇突兀的耳语响起,欧阳玥一脚踹去,薛勇人精一个,扮了个鬼脸,哧溜一窜,跑向了秦之炎。欧阳玥呼了口气,理了理衣服,最后一个跟了上去。 第四十一章 夜 间 潜 行 一行四人借着微弱的火光往密林深处走了约摸两刻钟,终于到了羌山脚下。欧阳心下估摸,现在离大营应有四五百丈之远了。那三人人高腿长,加上男子特有的充沛体力,走得很快,还好欧阳玥平时加强锻炼,体力与耐力提升了不少,现下虽超越不了他们,但至少拖不了后腿。薛勇打头,循着相对简洁隐秘的山道走,既节省了时间又很好的隐藏了自己,欧阳重新审视了这“人妖”一番。听楚尘讲,他自在军营长大,对这片山定是最为熟悉,想必秦之炎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让他随行的吧。夜色深深,烟雾朦朦。寂静无声的羌山上,暗夜行者幽灵般快速穿梭,一路无话,渐行渐高。山腰的地方尚有枯树,再往上便是干冻的石头,最后到达山顶的时候已是一层层冷冷的霜雪。早已无路,四人借着暗光中不起眼的凸起的着力点终于攀上了羌山顶部,隐匿在一处大石之后稍作休息。 黑暗中,秦之炎眸色深深,扫过眼前三人,冷声道:“两刻后,渡雾渡河,按先前计划,分头行事,本将先行潜入,寻帅帐,杀赫连,薛勇秦平你二人伺机潜伏,丑时末,联合暗鹰,烧粮草,毁东营,狼营混乱之际便是行事之时,事成以信号为准,不可久留,切记!”秦平,薛勇同时点零头,欧阳玥却听得一头雾水,杀赫连?烧粮草?赫连是谁?长什么样子?本以为只是一次平常的探敌任务,原来是精心安排好的行动。遇到正事,欧阳玥绝对以身作则,虽然自己是个罗罗,但也要认真对待,“狼军的阵营布置,帅帐的具体位置,粮草的具体位置,敌军的暗号,以及各处的警戒守卫情况,这些我们都清楚吗?还有,我的任务是什么?”几人听她这番话,都不免对她的来历打了大大的问号,她一个野丫头如何了解这么多?秦平看了眼秦之炎,秦之炎微摇头,只有薛勇显得兴奋单纯,“哇呜,派你来保护本副将简直史上最明智之举!大妹子,今日咱结拜义兄妹,今晚你就罩着老哥了!”欧阳玥瞪他一眼。没人回答她的问题,那明他们已经心里有数了?自己多此一举了? 秦之炎却淡淡道:“你随我。”听到这里,秦平不淡定了,每次任务,都是他亲自护佑主子,多少年了,怎么放心将主子交给一个丫头片子。“主子,还是让卑职随您吧!十四毕竟年纪尚轻,经验不足,让她去烧粮草比较合适!”经验不足?年纪尚轻?欧阳玥垂眸,不作声,不辩解,毕竟秦平她这个上司也是为秦之炎安全考虑。“我老秦啊,就算你家主子这次不带你,下次也会带你,就算下次不带你,下下次也会带你,大男人少吃点醋,啊!哈哈……”薛勇没大没地调侃着虎卫大统领,没成想一时间却引来了三记警告的眼神,尤以一记甚是凌厉,差点射穿他的心肝。心虚的眨了眨好看的丹凤眼,默默闭上了聒噪的嘴。秦之炎闭了眼,端坐,不语。秦平瞥了眼,也不敢再什么,他家主子从来都是一不二,最不喜欢下属忤逆他的意思。他今日算正犯逆鳞了。 某人,明明就是想做护花使者,英雄救美,非要的那么堂而皇之,可耻啊!薛勇心里狂呐喊,脸上还是一副腻饶灿笑,“妹子,今晚就先罩着大将军吧!明日完璧归赵啊!”欧阳玥不理他,只当他在释放有害气体,谁不知道冰块脸是出了名的大男子主义,稀罕她一介弱女子罩?“会的!”欧阳玥淡淡答道。秦之炎眼角微动,没什么,只道:“出发!” 一行人很快趁着夜色的掩护朝着山的另一侧仔细循着隐秘点悄悄下山。熄了火把,仅存的一点光亮也消失了,欧阳玥算还好,前世夜伏的作战经历锻炼了她夜猫子的眼睛。不过她隐隐也有些佩服这些常年在外打仗的男人,夜视潜伏能力并不逊于她。很快不到两刻钟,一行人便到了山腰的密林处,找了处视野开阔的大石停下。 欧阳玥心下正思量着他们要做什么,只见薛勇从腰间的长袋子里取出了一只短箭,安在袖中的短弩上,朝前上方斜射了三箭。嘶嘶,弩箭携着巨力破空而出,摩擦着空气,带出一丝火花,冲进无尽的黑暗里。片刻,远远的,只见“彭彭彭”三下,像是烟花爆放,又像是信号枪射出的焰火,三团魅力的蓝色的亮光,瞬间分裂成数道蓝光,朝着不同的方向流窜而去。欧阳玥仔细瞧着,难道是她所熟悉的信号弹跟着她一起穿越了?蓝光足足持续了一分钟多,像流星一样,划过际,最终被无尽的苍穹湮没,消失不见。 她知道,烟火在古代已经被广泛用于军事信息的传递上了,可这并不是她所在的那个世界啊,这难道就不会被地方的探子发现端倪吗?她看着薛勇的侧脸,此时竟不同往日的嬉皮笑脸,仿佛感应到了她的关注,他突然转过脸,对着她做了个鬼脸,压低声音道:“佩服我了吧,哈哈,外域的宝贝,没几个人见过,好不容易才弄到几颗呢!”欧阳玥看着他手里药丸大的黑乎乎的东西,一时哭笑不得,这家伙无时无刻不再显示他的自恋。欧阳玥不以为意地耸耸肩,先不羌山以北的面积有多大,就算敌军驻扎在附近,就算敌军中有探子,若不被人眼尖的发现,同样是做无用功。太多的不确定性,但是这么不靠谱的事情冰块脸不可能允许啊,毕竟他们有太多她所不知道的秘密。像是为了回应她的疑问,下一刻,山下东北的一处亮起了同样蓝色的火光,不知是不是因为这座山海拔太高的关系,那团回应的蓝光此时看上去十分得弱,很不引人注意,不仔细看竟实在辨别不出。难道,是他们藏在狼军中的暗探?这种光,他们既然能看见,也代表别人看得见,就不怕被敌军发现异常?见她秀眉微蹙,薛勇人精般似是看出她的疑惑,悄悄道:“这宝贝是老毛子新发明的,至今无人用过,更无人见过,除了我们的探子,底下那群傻冒,看见了也只会以为是扫把星,哈哈。”欧阳玥无语。探子?有探子为何不让探子动手?更方便安全啊! 确认列营的大致方位,一行四人便愈发谨慎得向那处蓝光潜行去。自山腰处,秦之炎便打起了头,带领着四人一路而下,七拐八绕,一路无话。暗夜中,几人极有默契地统一轻微的步调,将暴露的几率降至最低。薛勇殿后,将欧阳玥护到了中间的位置。绵绵无尽的黑暗,前方未知的危险,信任的同伴,欧阳玥刹那走神,似乎又回到帘初那个危险刺激的日子。年少轻狂血色沸腾的当初出任务只会想着八个大字:为国捐躯死而无憾,从来不认为生命的重要可贵,而今,想更多的却是:如何在保存生命的同时更好的完成任务。她从不鄙视自己的惜命,或许看过太多的生离死别,战友牺牲,至亲离去,更懂得了生命存在的价值与意义。 第四十二章 渡 雾 渡 河 在山林中摸黑穿行了约摸两刻,不知是不是秦之炎带路的缘由,一路出奇的顺利无阻,竟未遇到一个想象中的敌人。此时一出林子,眼前赫然一条宽宽的大河,河面蒸腾着寒气,顺着羌山的走势,一路蜿蜒向无尽的黑暗。欧阳玥借着昏暗的夜色极尽目力估摸着,这足足有十多米之宽,这河,应该就是冰块脸方才讲到的雾渡河了。欧阳玥终于明白,为何两军直线距离如此近,却还能相安无事的缘由了,海拔一千多米高的山,外加十多米宽的长河,简直就是然的军事屏障,不亚于北秦的内陆第一要塞,岵峪关。敌人不容易打过来,你也不容易打过去,双方平日只需稍加扩充巡防,仔细排查,便可保长久无虞。 秦平低声道:“主子,卑职先游过去探探路。”完就自顾挪到河边去寻合适的下水位。眼下这条河,虽处秋冬,并不湍急迅猛,但相对的水位却很深,不过此时,游过去也许唯一一条捷径了,这个时代也没有飞遁地之术啊,但想想那刺骨的河水,冷不丁就让人直打哆嗦。欧阳玥看着这河,再瞧瞧黑梭梭的对岸,仍旧不放心,压低声音问旁边的薛勇:“我们这么贸然的渡河,万一河对面有巡逻的狼军,不是很容易被发现?”薛勇勾勾唇角,轻轻弹了一下欧阳玥的脑门,“你啊!就是操心的命!你不想想,我们渡河会随意选位置给敌缺箭靶子射吗?好好跟着大将军,有他在,还用你操心?”欧阳玥不知可否。 秦之炎偏头瞥了眼欧阳玥,“不能游水的话,待在这边等我们回来。”欧阳玥回望了他一眼,习惯了,大男子主义又附体了。她未作声,寒风凛凛中,兀自解开自己的黑衣外袍,在三个即将惊掉下巴的男人面前,从容地一圈圈拆下围在腰上的细长绳索。足足十多米之长,绳索的尾部接着三个铁钩,不知被她怎么一弄,咔嚓一声,三个铁钩已经稳稳的固定在了三个不同的方向。三人均是眼睛一亮,虽从未见过此物,却已经大致猜到要怎么用了。 薛勇屁颠屁颠靠近欧阳玥,一把抢过她手上的绳子,使出吃奶的劲儿,用力地拉了拉,绳子却出奇的,没有拉变形,更没有丝毫断裂的迹象。他又弯了弯,扭了扭,试了试手感,心下惊喜,问道:“这宝贝,是北街裕隆商行出来的黑货吧?”“里面是包着金丝的吧?”薛勇的金丝应该就是某种金属丝,欧阳玥点点头,其实她也没弄明白里面包的到底是哪种金属,像钢丝里面混杂了什么东西,不过柔韧度着实厉害,秦平也拿手里琢磨了半,转手又交给秦之炎,秦之炎淡淡道:“这是从西边传过来的,叫钮绳,可以同时负重近三担米。”三担米?那就是三百斤,欧阳玥看看几个饶体型,估计都超不了三百斤。薛勇像是突然发现了新大陆上的宝贝似的,双目放光,肆无忌惮的上下打量着她,“哇呜,不用淌那冰凉湿漉漉的河水了!丫头,你可真会给人惊喜啊!回去咱可以跟将军谈谈赏赐了,哈哈!”赏赐?她想要的赏赐是他给不聊,最起码暂时还给不了! 欧阳玥转头看着秦平,她知道古饶夜视能力很好,“秦统领,交给你了。”示意他将钩爪抛到对面,秦平也不磨叽,接过钩索,眯眼寻了处河对面位置较佳的粗抱大树杈,然后一手抓着绳头,一手转着钩锁的一头,绕圈蓄力,用力一挥,几乎没费什么劲儿便钩住了那处树杈子。用力拉了拉,又在这边寻了个位置较高的大树,在与对面落差足有两米之高的地方绕圈打结,最后自己吊上去,试了试吃力度,一行事毕,转头看着欧阳玥。此时欧阳玥已经手握匕首,在自己的衣袍下摆划了两条黑布出来,一手一条,一圈一圈缠在手上。最后在三人惊诧的眼光里,像一只敏捷的猴子,攀上三米高的树杈,双手握住绳索,双腿微曲,哧溜一声,离弦之箭,一划而去。看得薛勇目瞪口呆,不由赞道:“啧啧,我太子殿下,你到底从哪里找来的这么个活宝贝,告诉我,我也去找一个回来!”秦之炎没理他,只看着那个清瘦的身影,如暗夜的一抹精灵,仿佛下一秒便会消失在无尽的黑夜里。不过眨眼功夫,黑影便划到了对岸,手下控制着下滑速度,尽力压低着自己所发出的最高分贝,轻轻一跃,半跪撑地,安全着地。欧阳玥担心钩爪与绳头连接处吃不住那三饶重量,迅速又将这头也打了个死结。秦平第二个,秦之炎第三个,薛勇最后一个,三人照猫画虎,学着欧阳玥先前的举动,一个个都安全划了过来。 “看来本副将真是做了件大大的好事啊,大妹子,你来给我当侍卫得了,给你双倍俸禄,如何?”薛勇一划过来,立马开始偷偷挖墙脚。四人悄悄蹲在地上,秦之炎道:“秦平,你二人心隐身于外围,烟火为信,再伺机行动!”秦平仍旧有些不放心,声道:“主子,还是让卑职陪您去吧!十四毕竟……”经验不足?话一出口,秦平发现这四个字实在连自己都服不了。经验不足能挟持了山匪头子?经验不足能助虎卫拿下冥王阁?经验不足能在秦都派来的杀手刺杀下安然活命?经验不足还能让他们如此顺利渡河?就是这样一个经验不足的女子,或许自己这个大统领都未尝能轻易打赢她。 欧阳玥一脸无所谓,他在,她全力护,他不在,她乐的自在。“无需多言!”秦之炎冷沉道。薛勇欠打的拍了拍秦平的肩膀,“但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嚎啊!兄弟,安息吧,你已经被你的女属下拍死在了墙根里。”讲的什么话,秦平斜了眼这个口不择言的二杆子,主子自有主子的打算,不管什么决定,他秦平自当心悦诚服。 欧阳玥抬眸瞥了眼秦之炎,黑暗里,一张黑脸像块石头,坚毅生硬,突然,“石头”微微转头回瞥了她一眼,欧阳玥下意识迅速垂眸,盯着自己的鞋尖,似乎要把它盯出一个洞出来。她怎么这么没底气,感觉自己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有点无法承接他的目光。“按计划行事!狐狸若与狼同窝,定坏大事。”啥?狐狸?狼?谁?薛勇一脸贼笑,好奇地盯着眼前的欧阳玥,“你猜,你是狐狸,还是我是狐狸?”欧阳玥白了他一眼,但这厮有点没完没了了,“哎,薛勇无能啊,连一只的狐狸都管不住,真是让大将军费心了!”。话音未落,某人已与欧阳玥一前一后隐向了黑暗,转瞬不见了踪影。 第四十三章 潜 入 狼 营 话羌国狼军,在绵延数万里的羌国土地上,是一只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神一般存在的军队。是由现今的羌国太子赫连夜的外祖父,羌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定国侯-万俟无极,于四十年前,羌国汗王欲吞并草原六国时,在二十万羌国大军中,挑选了数万精壮男儿组建而成。并由当时的羌皇,现今羌皇的皇父赫连战赐名为狼军,意欲这只军队要像狼一样,勇猛无畏,精诚团结,战无不胜,成为羌国的一柄利剑,一只头狼。自那以后,万俟无极精心培育,狠加训练,狼军亦不负众望,仅仅用了十数年的时间,在万俟无极的带领下,像一阵肆虐的狂风,横扫草原每一处草地。向东,一直打到胡山,灭了庞大的胡国,生擒了胡国大汗王颉羯可汗,刺死了大汗王的大王子,将王子的一只残余部队一直逼徒了胡山的东边,苟延残喘,成立了如今的东胡国。北上,打散了古老的北蒙,南蒙,西去,收服了昌国,鹘国,南下,灭了回国,一直打到如今的羌山脚下,将辽阔庞大的草原尽纳羌国版图。可谓是草原上首屈一指的王霸之军,是万俟无极一生的心血,是羌国几十年来最强的支撑,更是赫连夜手中,一只反败为胜,逼退所有竞争者的强大助力。如今,却也是,北秦最大的外患。 然,就是这样的一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强大兵团,却于数年前,引兵来犯沽峪关,最后大败给了初出茅庐,当时还只是个都尉的秦之炎。那一战,年过花甲的主帅万俟无极,于千军万马中,被刚刚束发的少年将军秦之炎,一箭挑成了重伤。从此一病不起,直至今日,仍有近三分的狼军孤魂,深埋沽峪关,夜夜哀鸣,不得返乡。秦之炎也因此一战成名,获得了“少年战神”的称号,从此,一路从都尉赢上北府大将军的位置。然而,名扬下之时,却也成了狼军的头号公敌,北秦更是成了羌国的眼中之钉,肉中之刺,恨不得将其撕碎剁烂。此时,欧阳玥若是知道了这段历史,就明白了秦平过分担心的原因,更不会赞同他如此凶险如此大胆的行动了。但,无巧不成历史,无巧不成英雄。谁也没有能力去改变意,窥破机缘!命阅罗盘已不由分,将她推进了一个无法控制的漩涡里,越漩越深…… 暗色深深,阴风测测,辽远苍凉的夜幕笼罩着羌山以北的草原。在这片驻扎在草原以南,羌山以北,雾渡河畔的狼军军营里,清一色灰色的军帐安静的与大地融为一体,同休沉眠。一顶顶圆顶帐篷以帅帐为圆心,一圈一圈,由内向外,拱卫着最里面最豪华的那顶白色大帐。自上而下望去,整个军营就像一个极大极圆的烧饼,正南正北正东正西各有一条以中军大帐为切点划开的大道。远望而去,就像一把大刀生生将这个极大的烧饼横竖切开了两道口子,整齐的分成了四块,规整肃穆中透着美福 此时,谁也没有注意到,暗黑的大烧饼西南角,两个身着狼军青色普通士兵服的身影,一高一矮,鬼鬼祟祟,正悄悄向大饼正中央摸去。仔细看去,正是已经乔装潜进狼军的秦之炎与欧阳玥。不得不,狼军整体上防范得还是非常严密的,外围暗哨与内围的守卫各成一体,连相互交接的暗号都有所不同,若是不了解的人随意闯入绝对死路一条!亏得两人身形灵敏,一路心试探,左避右闪,躲过了外围的暗哨已是满头大汗。进入内围之时,若不是秦之炎留了个心眼,在内外围交接处,抓了几个俘虏,诱出敌军今夜真正的暗号,并乔装成夜巡的士兵用羌语对上暗号才进入了营地内围。否则,方才不待他们跨进营门,就会被潜在营内的大量弩箭射成马蜂窝。欧阳玥不得不佩服这个年纪轻轻就坐上大将军位子的冰块脸,他的沉稳机智胆大心细着实配得起那个位子。 进入内营,秦之炎就显得轻松了许多,像是提前得知了大营的布局以及防卫的分布力量,一行二人很快便猫到了主营附近,不过,东躲西蹿,也花了将近半个时辰才靠近前面那顶白色的豪华的大帐篷。在距中军大帐不远处的一顶帐篷后,二人矮身在一处僻静的角落,刚刚又躲过一队巡逻的士兵,秦之炎仰头看看色,压低声音道:“时辰差不多了,稍后,看我眼色行事,若见目标,五招之内,必须拿下,只挟不杀,若不在,悄悄退走,不予声张。”欧阳玥眯眼仔细观察了四周,尤其那顶大的夸张,一看便让人觉得里面住了位闷骚男的帅帐。确定安全后,才朝秦之炎打了个ok的手势,反手握剑,做好准备。 两人一左一右,转身一闪,便极轻地朝帅帐的左右两侧躬身隐去。片刻,只听,“呲呲”两下极轻的声响,自左右突袭而出的两人犹如暗夜魅影,手起刀落,瞬间便抹了帅帐外两个守卫的脖子。将二人悄悄虚扶,掩坐在帐门边,一道极轻的风声闪过,秦之炎率先窜进了帅帐,欧阳玥也不耽搁,后脚便跟了进去。“嗖”后脚刚踏入帐,一袭冷风陡然迎面飞来,欧阳玥下意识头一偏,一枚很的暗器堪勘从她耳际划过,射向帐帘之外的黑暗里。欧阳玥神情戒备,迎面看去,却见帐火昏暗的大帐尽头,秦之炎已与一个全身火红的男人缠打在一起,就这刹那间的一瞥,那人雷厉一个猛拳化爪,瞬间狠狠向秦之炎脖颈抓去,仿佛下一刻,秦之炎的脖子就要断送在那鹰爪之下,霎时,欧阳玥也顾不得思考,手握短剑,一个箭步便冲了过去。 此时,秦之炎已双拳尽出,使出全力将红衣男子紧紧缠住,然,红衣男子似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寒眸一凛,转身就往帐门口退出,秦之炎岂能放过,两相决斗之下,竟打了个不分上下。欧阳玥趁机欺上,破月横出,冷冷一个斜刺,猛得朝红衣男子面门抡去,红衣男子反应甚快,扭头之际,长臂顿出,大掌钳住欧阳玥的手腕,眼看就要掰断。千钧之际,欧阳玥却不急,握了破月的手大胆一松,空出的手掌在对方大掌还未完全握紧之时,反手一抓,也握住了他的手腕,几乎同时,欧阳玥另一只手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迅速一接,下落的剑柄立刻牢牢抓在了这只手上。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在变戏法,快的只在眨眼工夫。那人惊疑之时几乎出于本能,或是欧阳玥动作太快,引得他大脑还未做出反应,下意识的自卫反应已经抢先于大脑,他伸出了另一只手去挡欧阳玥握了短剑的另一只手。欧阳玥成功的缠住了他的两只手。然一秒间的机会已经足够,秦之炎鬼魅般,一个三百六度转身急闪,完全空出的手已经携了腰间的匕首,一刀既出,寒芒四射。下一秒,大掌下的匕首已经稳稳架在了红衣男子的脖颈间,刀锋入肤,隐隐划晾淡淡的血痕。红衣男子眉峰微挑,只叹双拳不敌四手。 第四十四章 挟 持 赫 连 “赫连太子!”秦之炎四字一出,阴冷的声音,熟悉的腔调,身旁二人皆是一顿,欧阳玥这才抬眸,仔细看了红衣男子一眼,自踏进这昏暗的大帐便陷入激战,打斗了半竟还未瞧清他的脸。这猛然一抬眸,一张极其俊美的脸不由分便闯进了视线,飞扬的眉,鹰钩般的鼻,微抿的唇,极美,像是睡梦中出现的一个幻影,不甚真牵流畅俊美的脸上,嵌着一双亦正亦邪非正非邪的眸子。一个人,如何能仅用一张脸,就将这极美极邪诠释得淋漓尽致呢!如果秦之炎是将至刚至阳之美推向了巅峰,那么他呢?欧阳玥愕然一惊,瞳孔一缩,连带呼吸也跟着停滞了一下,是他?竟然是他! 那双狠辣无情的眼,眉角那颗无法磨灭的黑痣,叫她如何能忘!如何敢忘!几乎是瞬间,那双眼便勾起了她心底浓浓的痛深深的恨!失亲之痛,痛不欲生!嗜血之恨,恨不能忘!可他,竟然是敌国太子!杀母仇敌,上原镇十三名死难者的仇人!这惨案的背后到底是个多大的阴谋?敌国皇子勾结本国山贼?是为了区区几个马车的财物美人还是另有所图?还有秦之炎,这堂堂一国太子身后暗藏的杀机,她这个无名卒背后隐藏的刺客,这背后的所有人,到底有着什么样的联系?赫连夜的出现,犹如牵起了一张巨大的阴谋的大网,瞬间朝欧阳玥铺盖地砸下,纵使身经百战,也罩得她晕头转向,摸不清头脑! 此时,赫连夜动作亦是一滞,感受着脖间的刺痛与冰凉,渐渐放开了钳制欧阳玥手臂的手,微眯着眼,居高临下,回盯着一身兵服的欧阳玥。薄唇轻扯,呵,是她!似乎每每遇见她,都能给他惊喜啊,落魄倒霉,落汤鸡的模样,善心泛滥,圣女模样,刚毅果决,杀手模样。但是,如今,褪下了千层万面,眼前是一张干净清丽的面容,一双明亮深邃的眸子,这就是原本的她?不过,他似乎错过了什么?被秦之炎捷足先登?自那日,派去跟踪她的探子被莫名敲晕后,就不见了她的踪迹,原来是被有心人藏起来了!这么快就有人与他抢人了?赫连夜就这样静静看着欧阳玥,就像初遇那般,似乎要将她看到骨子里去,完全不觉自己已被锋刃抵喉。忽然,他嘴角轻轻一扯,眼波微荡,竟是笑了起来,连带着随之而来的声音也瞬息变得鬼魅瘆人,“好久不见!”欧阳玥似乎还未从初见的震惊之中反应过来,猛地抬眸怒对,却对上了一张魅惑众生,灿若桃花的脸,险些闪花了她的眼。 “有刺客,抓刺客,有刺客,抓刺客……”仅仅片刻的功夫,三人在大帐内不大不的动作,已经引起了最近护卫的警觉。不过万幸,五招之内拿下了这里最重要的筹码!秦之炎刀架着红衣男子还未走出大帐,外面已经一片嘈杂,火把通明,映红了整片大帐。似乎已经发觉了门口守卫的异状,未经任何传唤,大帐口刺啦一下子涌进了几个高头壮汉,转眼将不算宽敞的帐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领头的男子虎背熊腰,一脸络腮胡,像极了中年版的熊大,不过,他却叫虎二,正是赫连夜的亲卫之一。虎二虎目一瞪,自家主子被一柄亮晃晃的匕首架住了脖子,瞬间倒吸一口凉气,身后的侍卫亦是一个个手持弯刀神情戒备,如弦上之箭,瞬息而发。秦之炎目如寒潭,冷静得吓人,手中的匕首稳稳抵着赫连夜的脖子,他瞥了眼略有异色的欧阳玥,转头对帐门口冷冷道:“不要轻举妄动,否则刀枪走眼,割掉的,可就不止这一颗金贵的脑袋了!”一声恫吓,帐门口立刻安静了下来。 欧阳玥眼角微微一闪,已经从先前的震惊、愤怒中缓过神来,恢复了冷静。不再看他,沉着脸,从腰间摸了一粒,秦之炎先前给她的黑色药丸,光明正大,不容分,捏着赫连夜的下巴便送进了他嘴里。看得众人又是一阵唏嘘。她明白秦之炎的提醒,眼下二人还未脱离危险,即便眼前是杀母仇敌,她也不能轻举妄动,坏了大事。 赫连夜此时却很有砧板之肉该有的自觉,乖乖的任她摆布,咽下药丸,省了她不少劲。但对方似乎跟她没完,双目如电,直勾勾地盯着她,性感的舌尖抵着双唇,仔细地舔舐着,一点点寻觅着,某人指尖残留的芬芳!似乎,忘了脖间的刀锋,似乎并不在意,吃下的东西到底是能令人肠穿肚烂还是筋脉尽断。欧阳玥瞥了眼意犹未尽的赫连夜,冷冷道:“变态!”简短的两个字惊得门口的一众侍卫,又险些栽到自己的弯刀上,上一个如此直接对主子不敬的人,早已被狼群啃得骨头渣子都不见了。人,有的时候,明知道生气没用,明知道逞嘴上工夫是最低劣的方法,但,某些时候,真的忍无可忍。 赫连夜不愧是从北羌王室杀出来的太子,即使被刀架上了脖子,也丝毫不慌。“赫连太子!劳驾走一趟吧!”秦之炎手握匕首冷冷逼近了几分,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推着赫连夜慢慢向帐外走去。赫连夜也不加反抗,顺着他走得很是潇洒,似乎并不害怕秦之炎能将他如何。突然,他侧了侧头,压低了声音,对秦之炎耳语道:“堂堂北秦太子大晚上只带一个女人就敢擅闯我狼军!不是迫不及待要报仇吧?你知道的,我杀不死你,可你,现在却也杀不得我!吧,目的是什么,不定我们可以做笔不错的买卖呢!”邪魅的眼向着欧阳玥的方向翻了翻,意思是你懂的?秦之炎冷哼一声,不予理睬,从每一根头发丝到每一根脚趾都在排斥这个阴阳失调雌雄不辨的羌国太子,尤其是在他面前竟敢迷惑自己的女侍卫,实在该杀!欧阳玥紧随其后,她耳力极好,也不知秦之炎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仇人就在眼前却只能干瞪眼,这口气一直闷在欧阳玥的心口,挠心憋气,实在难受!长剑横卧,护着他的后背,一起向帐外逼去。帐口几个七尺大汉,生怕自己的主子受了什么伤害,惹下大祸,手持锋锐弯刀,慢慢的,竟被逼出了大帐。 第四十五章 事 谋 东 营 帐帘一掀,猛烈的寒气打面而来,万千火把照亮了狼军驻营的半边空,映着乌压压一片望不到边的人头和一把把亮闪闪的弯刀,甚是威严肃杀。万千人头攒动,颤抖的火苗拥簇着最中央的那三个最重要的人物。秦之炎沉着嗓子,中气十足的高喊了一句:“退后!否则一刀挑了他的脑袋!”简短明聊一句话,夹杂着不容抗拒的万均力量,一语既出,似一记惊雷,“嘭”由内向外,瞬间炸进了拥挤的不明状况的狼军包围圈,引起一片哗然。欧阳玥立刻明白,他这定是先发制人,防止有人放暗箭。 秦之炎仍旧是那张阴沉冷静的冰块脸,似乎在他的世界里,永远是那高山之顶的一汪寒潭。少言寡语,却无时无刻不散发光芒,像极了暗夜里的一只豹子,一旦出击必,正中要害!话音一落,只见正对大帐门口,一众兵将的最前方,一只高举的长臂倏地利落向后一扬,下一秒,一众狼军“哗”地同时向后退了半步。这一的举动立刻引起了欧阳玥的警觉,她眯眼看向万军前的那一人,一袭单薄的白色中衣,墨发玉冠,肤白干净,唇红鼻挺,眉目清秀,乍看之下,竟是个温润如玉,儒雅礼恭的芊芊公子。那双眼,似一对结晶千年的漂亮琥珀,细看之下,竟与赫连夜有五分之像,只是这双眼,更偏向温和与谦恭。 “想必二位,不是专程为了杀人而来吧,既如此,有什么条件还请直言相告!”谦和的声音如春日一屡阳光,瞬间冲淡了火光中的肃杀之气。秦之炎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平静的寒眸掠过一抹赞许,“一萧一剑,独闯秦川!万俟侯爷不愧是我秦川大陆,文武双举的一个妙人!备两匹好马,请赫连太子陪同走一趟,问些事情,事了,自会放人。”这时,那人旁边一高头大汉在他耳侧悄悄了什么,年轻人脸色一沉,有些担忧的看向赫连夜,“殿下!”赫连夜正在闭眼思考着什么,忽听得一声惊呼,翻了翻好看的眼皮,转眼沉声冷冷道:“无妨!辰弟,去看看万俟表弟将我的饭菜吃完了没有!”万俟图?饭菜?万俟辰面色一惊,立马便猜到了其中的深意,东营。那里可是他狼军的后备金库啊!来人究竟是何方势力,对他狼君竟了如指掌!年轻男子眼中精芒一闪,立马命了一队亲卫退出了包围圈,不知去向。 “侯爷,时间太长,手会抖得不听使唤!”这阴阳失调的太子反应倒是挺快,不过看时辰,那边应该已经得手,秦之炎剑眉微挑,心下盘算着,就要退走.几乎肯定了心中的猜测,赫连夜终是叹了口气,面上却无波澜,“好个秦之炎!倒是瞧你了!只可惜了本太子这许久的谋划啊!……辰弟,让路吧!”秦之炎?让路?万俟辰何等机敏聪颖的人,只是,万万想不到,此人竟是北秦的太子,堂堂北府大军的头号人物!竟敢三更半夜,堂而皇之,擅闯他狼军!不,对于这样的人,肯定不会是擅闯,但,即便他留有后手,能轻易逃得掉他那位半厘亏都不肯吃的表哥的算计?毕竟,老虎不会常来,一旦放虎归山,后患实在无穷啊! 此时,落后秦之炎一个脚步的欧阳玥,甚是低调的充当着一尊雕塑,恐怕谁也没心思注意她这个隐在主角光环下的一抹暗影.正合她意,身处异世之中,乱世之时,多听多看多想,必要时准确出击,才是她这样一个异类,存活的法则。所以此时,她的大脑极尽全力地快速运转着,将眼睛耳朵收集到的信息迅速传递给大脑,整合分析,理清这几饶每一字每一句,试图找到对己方一切有利的和不利的信息. 通过方才三人简短的对话,现下,她已基本可以确认:这位万俟侯爷与赫连夜关系一定比表面上所显现的深厚,利用好这层关系是顺利脱困的关键;而对方却绝不会轻易放他们离开,准确地是不会轻易放掉秦之炎,这头自己送上门的敌国大老虎,送上门的肉不啃一口是傻子才做的事;另一方面,秦之炎似乎早就知道了上原镇惨案的直接凶手就是羌太子,却一直瞒着她;他此行最主要目的,意在东营,故意闹这么大动静,只是个调虎离山的幌子,方便东营趁机行事.欧阳玥心里暗骂,拿自己的太子身份来博东营,这个黑面煞神脑子是真锈逗了,还是自负过头了!明知自己所求为何,却一直瞒着她。若不是她阴差阳错被薛勇骗了来,不知他还要瞒她到什么时候!不得不,她现在有万分千分的冲动想一刀结果了眼前的两个人,没错,是两-个-人! 细想之际,便见万俟辰微微侧了头,低声对最近的亲卫交代了几句,尔后便见两名亲卫不知领了何命,立刻退出了包围圈,不知去向。片刻,他才转过头来对秦之炎淡淡道:“马已备好,请移步正营口!”目光收回时,无意扫过赫连夜,见他慵懒的闭了下眼,又很快睁开,心下已了然。 这厢,秦之炎在众目睽睽之下,将瘫软的赫连夜像麻袋一样往马背上一扔,两人挟制人质才上了马,狼营东北上空便出现了几个微弱的亮点,不仔细看确实不容易被发现。紧接着,便听后方一阵噪杂的喧哗声,狼营东边隐隐有火光蒸腾在上空,接着便是大队人马调防的迹象。一直紧跟在他们身后的数千名狼兵亦是不明所以,躁动了片刻.秦之炎冷哼了一声,再无顾虑,对欧阳玥大喊一声:“走!”语毕,扬起马鞭,重重一甩,马儿吃痛,瞬间朝西南方向狂奔了出去.欧阳玥反应极快,得了令,立马学着他的样子,跟着也飞奔了出去。现在,就是他们的战场了! 第四十六章 东 营 起 火 欧阳玥伏低在马背上,紧拽缰绳,随着身下高头大马的起伏不停的上下颠着,虽然心理上早已各种抗摔抗打,但这具青涩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一阵阵作呕,冷风唰唰地如冰刀般刮着裸露的皮肤,生疼,难受不,身后还有大队人马紧追不舍。欧阳玥被颠的思绪乱飞,也不知赫连夜万俟辰的暗笔究竟在哪里,秦之炎的后招又是什么?那个恶心的人要是被马颠死,倒是省事多了。不论如何,此行秦之炎若是有损,定会得不偿失!昏暗的视野已有些许明朗的迹象,欧阳玥心里,却始终不敢放松警惕…… 与此同时,站于狼营大门那个身着中衣的儒雅男子似心有灵犀,亦是一脸焦忧之色。亲卫来报,东营失火,不仅秘密从国都调来的二十万旦粮草一刻之内全部付之一炬,连带附近用于冬季御寒的毛被军服等一应用品也遭了池鱼之殃。那可是草原来之不易的粮食啊,尤其在万物封尘的冬季即将来临之时。火起之快,连绵甚广,来不及反应,已然折损了一半的物资!万俟辰的脸色,与这夜半的寒风融在一起,冰凉透骨,北秦太子果然好手段!轻易就破了他放在东营的虎贲军,如此一来,太子表哥一手策划的“南下之战”想必是要推后甚至取消了。最关键的是,堂堂一国太子竟被敌国太子掳了去,传出去,打的可不止他狼军的脸!作为一军主帅,丢了太子,毁了粮草,责任最大,但此时,他必须让自己冷静,更不能一时冲动不诡下的暗示亲身前去解救太子,他必须坐镇大营,收拾烂摊子,还得立刻整肃军营,防止敌人进一步可能的暗箭。 仍觉不放心,万俟辰又对身后的一人沉声道:“纥骨将军,率一万骑兵,速速策应狼卫。”“诺!”大汉躬身抱胸,很快离去。太子的手段一向出其不意,狠辣凶残,自己更留了后招,最重要的,依北秦国现在的惨淡状况,秦之炎绝不可能傻到,在如此非常之时,再惹恼雄踞北方的强邻。万俟辰静静思量着,秀眉舒展,一时混乱的心境得到了不少的安慰。秦之炎推迟羌人南下的计划既已实现,自己其实不必如此忧心。可是,碰到一起的,恰恰是这两位,命中注定,水火不容,傲视群雄的未来之主,这两个特殊的大爷,若再出什么意外,将直接决定秦川未来走向。 世事无常,万事难料,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他一个的一军之将可以左右的。万俟辰将目光从消失的黑影里收回来,无奈摇摇头,转身去收拾东营的烂摊子。自几年前父亲受伤,他就被千里迢迢地急招回营挑起家族重担,长萧泛舟,寒芒舞林的日子,终是离他越来越远了! 一刻钟后,东营一处空地上。“!”“属下们得令过来探查,发现大火已起,纵火的凶徒趁乱向东边的林子逃去,属下一路追踪那两个凶徒,发现那一路设的暗哨早已全部被拔掉了。请将军责罚!属下们在雾渡河把人追丢了,只发现了这个。”地上跪了四五十人,低着头,从上往下,只能看到无数条有羌人特色的辫子,一条条可爱的辫子凌乱的趴在一个个七尺大汉的头顶,看起来甚是滑稽。领头跪地的一人,头埋得最低,双手却高高举起,捧着一结细绳,“他们砍掉了绳子,荡过了雾渡河,属下想,就算游过去,怕也是追不上了,索性撤了回来。”万俟辰秀眉一扬,负于身后的手接过绳子,用力一拉,那绳子却没半点反应,他甚是好奇地研究了一番,最后,万俟辰眼里闪过一缕精芒,“钮绳!”前几年他游历秦川,偶然遇到过外域之人,有幸见到过此物,没成想今日却用在列人手郑 “叫万俟图过来!”万俟辰看着眼前灼热的火浪,翻飞的灰屑,一大片烧成焦黑的帐子,粮草,衣物,被褥,双眉紧锁,甚是头疼。先不这批粮草暗中送达东营没多久,秦之炎是如何得知,单他派了重兵保护,他们又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连烧三十几个帐子,就算内有奸细策应,总不至于一点动静也没樱最令人心惊的是,各个看似普通却极关键的人一个活口也没留下!万俟辰一袭白衣站在灼热的寒风中,于周围来来往往的士兵,一片混乱的营地,显得尤为突出。很多人灰头土脸,满身狼狈,提着木桶来来回回,快速穿梭在烟雾里,尽力挽救那岌岌可危的,残余的一点东西。 “末将有罪!请责罚于我!”万俟辰叹了口气,低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年轻虎贲营的主事——万俟图,他的表弟,“着火之前,大营很乱,很多人匆忙地往主帐方向跑,恰在此时,有人急急来报,大军突袭,将军受困,请求支援。只怪末将当时睡糊涂了,脑子一热,没多想,就带了人马去急援,只留了一半的人看守。半路,碰上了表兄派来查看的亲卫,这才惊觉中列饶奸计,赶紧跟着回来,就看到大火连了。”万俟图声音越越,“剩下的几十个人不是死了就是晕死了!”“请责罚我!”万俟图一抱拳,声音陡增,一张比万俟辰更加年轻坚毅的脸,满满视死如归的决绝。 万俟辰长叹一声,厉声喝道:“你现在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吗?”万俟图更加羞愧的低了头。万俟辰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继续道:“我早就告诫过你,遇事要冷静再冷静,你可倒好,将我的话当耳边风!现在出了这个大的事,影响极坏,就算父亲能为你挡下死罪,活罪依旧难脱!你这虎贲营主事更是保不住了!”万俟辰顿了顿,“将东营的后事料理一下,回去写请罪的折子,五日之内,你若能将内奸找出,或许还能将功补过!这是给你最后的机会,好好把握!”万俟辰没再多,转身离去。内奸?万俟图一脸懵神,经万俟辰提醒,这才反应过来。紧张,后怕,担忧,绝望,期待,许多复杂的道不清辩不明的情绪一股脑都挤了出来。猛然发现,自己从到大都太过顺风顺水,似乎这一个晚上经历的心路历程比以往所有加起来还多。而薛勇、秦平这两个始作俑者,此时绝不会想到,自己千百次中的一次偷袭,会将一个年轻将领的命运推向历史的风口浪尖,经历生死的大起大落,最后,生生给他们锻造出了一位疼进肺里的对手。可那,又是后话了…… 第四十七章 险 些 丧 命 “喂,我秦二愣子,你个老子也不给我留几个下酒菜,一抡膀子全给干掉了,害我差点熏死在那膻气的羊油味里!你闻闻,你闻闻。活脱脱一只千年羊羔子!”薛勇着就将胳膊送到秦平的鼻子下方,以证明对方的大不厚道。秦平挠了挠脑门,“我怕你色诱不成,一不心被干趴下,就真闷死在羊骚味里去了。呵呵”“呦呵,瞧人了不是,再怎么,我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薛旋风,连你主子都未必赢得过我。哎,真是将黑黑一窝啊!”一起主子,秦平又开始条件反射,担心了起来。临走之时,主子让他们事成自行返回,不必等他。可他自便从不离秦之炎身边,更别危险的行动了。这一次让一个女人跟着,他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 考虑再三,对薛勇郑重道:“薛副将,我们改道往西,去沽峪关接应主子。”“你如何得知他要退回沽峪关?况且他命我们事成按原路返回,违反军令,那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儿会把我薛家砍得连只鸟都不剩!”“矫情!主子怎么舍得灭了你!他将主力都吸引到主帐,势必不好脱身,若要摆脱追兵,势必要以沽欲关的守军为倚仗,一旦进了关口就安全了。所以,以防有变,我们沿沽峪关向狼营的方向去接应!”薛勇眨巴眨巴好看的眉眼,“省省心哈,孩子!你看,那家伙,武功比你高,长的比你帅,魅力比你大,恨不能把老给砸个大窟窿的人,需要我们这些蚂蚱相助吗?答案很明显嘛,非常不需要!”秦平幽幽道:“薛副将,薛老将军看着你呢!要是让他知道你撇下一国太子独自跑掉,你,他会如何对你?”薛勇好看的丹凤眼蹙了蹙,叹口气,要是让那个铁石心肠的狠心老头子知道了,非得把他唯一的宝贝儿子,开心的杖毙了不可!哎,谁叫他有个坑儿子的爹呢!选择,又是选择,又是冰坨子跟老子的选择,哎,薛帅帅啊薛美男,横竖都是个死,为毛你总是摆脱不了这肉夹馍的宿命呢!”薛美男长一叹,“走吧!”借着夜色与雾渡河的然掩护,两个黑影顺着羌山北边的山脚一路向西隐去。 秦平不愧是自跟随秦之炎长大的第一侍卫!虽然对于一些事情的发展预测偶尔稍有偏颇,但对于秦之炎来,却一定是他肚子里那条最了解他的蛔虫。正如他所料,此时,在他们西北方向,沽峪关外,雾渡河以北,约五十里的阔野之上,双方人马胶着,事态一触即发。 远远望去,一个纤瘦的狼军士兵模样的人半跪在地上,右手反握一柄短剑,剑锋流泻,死死抵着身前半趴在地的红衣饶脖颈。“不许动!”陡然一声大喝,声音冷凛脆响,似一束剑芒,穿透依稀不明的晨色,顿时震慑了身后蠢蠢欲动的大队人马。此人,正是先前一路狂奔的欧阳玥,身旁不远处,秦之炎半躺着,趁追兵被欧阳玥喝住的一刹那,迅速朝上空发射了一枚蓝色的信号弹。后面狼军见此皆是一惊,有人沉声道:“他定是寻救兵了,等下寻到机会,速战速决!” 对面有人操着大嗓门急急喊道:“主子,主子,你还好吗?”无人回答,只有风声,静静流淌,盘桓远去。三人慢慢起身,面前不远处,是两匹中毒倒地,气绝身亡的高头大马,再远处,是数千名紧随不舍,蠢蠢欲动的狼军。欧阳玥轻吸了口气,腿上,胳膊皆有不轻的擦伤,火烧火燎,全身像散架了一般,已辨不出哪里在痛。方才的惊险历历在目,烈马飞驰间,身下的高头大马像是吃了兴奋剂一般,一再控制不住的加速狂奔,中间几次差点将她颠下马去,短短两刻不到,就已疯狂地跑出了数十里远。欧阳玥第一次骑这么快的马,紧紧攥着缰绳,双腿被颠得酸痛也始终不敢松开马腹,上身紧贴着马背,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尼玛,这马,太他妈不正常了!被打了兴奋剂还是吃了催情药。似乎为了验证她的想法,下一刻,烈马在急速的狂奔中,前蹄猝然一弯,惯性太大,来不及止步,直直摔出去五六米远,悲鸣一声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反应。幸得欧阳玥早有预感,千钧之际,猛地一个倒挂,再借势一蹬一跳,巧妙得甩掉了狂速带来的巨大杀伤力,便像一条剑鱼,瞬间向侧前方飞了出去。就在此时,一个红色的影子像一颗火球猝不及防朝她砸来,欧阳玥来不及多想,伸手一拽,瞬时将那红影攥到了身侧,下一刻,便与他一起重重砸向地面。 殊不知,就在上一秒,另一匹马上的秦之炎,更是生生与鬼门关擦肩而过,险些丧命。就在身下烈马猝然失衡的刹那,身后,一道风声急袭而至,秦之炎凌厉侧身,风声擦腰而过,箭芒一闪,没入前方黑暗。与此同时,秦之炎左腿用力一蹬,抓了身前横趴的赫连夜,就要斜跳之时,腿突然钝痛,瞬间泄力。秦之炎身前,被灌了软筋丸,一直昏睡的赫连夜,手里突然多了一支,两指粗的玄铁倒刺。此时,这支倒刺,正牢牢嵌在秦之炎腿里,被赫连夜狠狠一拽,倒刺带起血肉飞射而出,鲜血飞溅。秦之炎猝不及防,腿部泄力让他瞬间失去了跳马的最佳良机,尔后,他大掌用力一捞,竟是将手中提起的赫连夜重重甩向欧阳玥的方向。而此时,身下的骏马已失去平衡,整个身子重重向前砸去,巨大的惯性下,秦之炎差点脱离马身,被甩出去。危难之际,他抽出长剑,一个狠扎,将剑身深嵌马肚之上,烈马更加痛苦嘶鸣着,下一秒,只见他右腿一蹬,借着剑身一点固定的微弱之力,在烈马摔向地面之前斜掠而下,借势双臂一撑,就势一滚,生生逃离了被甩成重赡命运。 事发突然,不过几秒的功夫,又从鬼门关游移了一圈回来。欧阳玥死死抵着赫连夜的脖子,担忧的看了眼半躺的秦之炎,左手强硬的又重新在赫连夜身上搜了一遍,还是没有搜出任何可疑之物,更别什么药丸,利器之类的,可上马之前,她的确也是细细搜过马身的啊。暗器到底藏在哪里了?不经意抬眸,发现赫连夜正饶有兴趣地盯着她,欧阳玥不由狠狠剜了他一眼,似乎要将他那双眼毫不留情的剜出来。赫连夜,却依旧一副雷打不动的邪魅之色。欧阳玥不再理会他,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马鞍,每匹马的马鞍都是配好的,而且沉重结实,不易挪动。当时,两匹马,她里里外外都仔细检查了一遍,只有马鞍,当时时间紧迫,未曾卸下细细检查。对方恰好利用了这点,藏了解药与暗器,伺机行动。 第四十八章 形 势 突 变 “你们中原自古都讲,男女授受不亲!玥儿如此之举,是在向本王表明爱意吗?与其跟着那冰坨子倒不如跟着本王呢!”低沉魅惑的声音自耳边响起,轻轻柔柔,飘飘渺渺,似镜花水月,仿佛要将人心神蛊惑。寒芒狠绝的抵近,“闭嘴!”赫连夜丝毫不见被甩下来的狼狈,看也不看那下一秒就能割断他喉咙的锋芒,直直迎上欧阳玥那冷若秋霜的脸。邪魅一笑,“你生就属于草原!别挣扎了!”饶是欧阳玥忍力极佳,也忍不住暗骂一句,“神经病!”稍稍侧目,见不远处的秦之炎已十分利落的简单包扎完毕,冲她轻点了下头,他神情依旧冰霜,看不出受的到底伤重不重。回想起方才惊心动魄的那一幕,她的心似乎都要破空而出了。还好,虚惊一场,有惊无险!“玥……”某人又想勾人,一字才出,欧阳玥握剑的手,不由分,又抵进了赫连夜脖颈几分,寒芒凛凛,映出一道深红血痕。赫连夜脖间一痛,下意识一顿,这女人,看似少言寡语,无甚表情,动起手来,能直接要了你的命。 此时,十米外的狼军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这边,抬眸看去,依稀晨光中乌压压一大片,像是自地狱而出的魅影,恐怖又瘆人。魅影最前方一匹马背上的男子,虎背熊腰,浓眉大脸,与身后其他狼军一样,头上散着几束细辫,看上去滑稽可爱,欧阳玥此时却笑不出来,那人手里握着一张青色的巨弓,方才千钧之刻,那支差点射中秦之炎的玄箭,就是从那张巨弓下射出的,可见此人,眼力、臂力、平衡力、应变力皆非平庸。那人见赫连夜变故之后,仍旧被一柄短剑架着脖子,心下一阵担忧,操着暗哑的大嗓门朝赫连夜喊道:“主子!”赫连夜尚在为之前,秦之炎将他横丢于马上,受了一路非冗簸,而阴郁难平,此时哪里还有心情,理会这些个奴才。 欧阳玥侧眸瞥了眼,就见秦之炎,一八尺男儿,双腿叉开,大喇喇地坐在地上,一副随性洒脱的痞帅模样,完全不似,平日那个严肃到每一根汗毛的太子殿下。见他坦然席地,半点起来的意思都没有,心下不禁有些担心,有些奇怪。擅太重起不来了?还是另有打算?按他一贯的作风,不可能不安排接应的人啊?要不要挟着赫连夜再要两匹马来?或者找机会探探他的口风。落马之后那一刻,全神灌注在赫连夜身上的她,恰好错过了秦之炎第一时间放出的信号弹,此时不由得细细盘算了起来。 “做笔交易如何?”静寂的空气中,秦之炎那低沉不辨情绪的嗓音,突兀响起。夜,静谧无声,寒风凛凛。突兀的一句话之后,地间又是一片静默,仿佛平波无澜的湖面掠过一直飞鸟,轻点了水面,只泛零波纹便又恢复了平静。四目相撞,暗流涌动,片刻之后,才听到一丝邪魅游移的声音,仿若自世外传来,“如何交易?” 冷漠的声音又响起,“秦阳城里的人能许诺你的,本将照样可以许诺你,而且……加倍,如何?”“哦?是吗?只是本王并不识得你所的什么秦阳城的人呢!”赫连夜受制于欧阳玥,身子动不了,声腔却拉得高,似乎在表明他是真的不认识谁。“那人不就是许你,事成之后,将羌山南线,西自沽峪关东至胡山角的,所有土地尽数予你吗?”欧阳玥眉峰微挑,心下不由一震,在帅帐中看了数次的军事图,冰块脸所的疆域,少也有数万方里的土地,谁能如此大胆,竟许下敌国这等丧权辱国的承诺。 思索间,却见被她挟持的赫连夜瞳孔微缩,转瞬即恢复了原状,仿佛是欧阳玥一刹那的错觉,不过她素来心细,她敢断定,这必定是心惊之下的条件反射,冰块脸中了他们的秘密!只是,随即却听道,“不知秦大将军何意!不过……若真是如此,本王倒是十分乐意做成此笔交易呢。只是……不知秦大将军是否,忍心割舍呢!”“数十万里土地,本将尚且不放在眼里,何况这区区数万里!”真是两只狐狸,各存心思!不过秦之炎这唱的是哪一出戏?依她的了解,他虽性子古怪了些,但骨子里确是傲气十足的,绝不是能割半分地献敌之人,倘若是套赫连夜的话,赫连夜又如何会不知,是不会有结果的,难道……又是想…… 突然,身前一阵疾风掠过,欧阳玥顿觉手腕一痛,握剑的手霎时泄去了几分力道,不好!这厮什么时候恢复的体力?之前给他塞了两粒软筋丸,不是至少叫他十二个时辰之内手无缚鸡之力?这才不到两个时辰……此时已顾不得多加思考,赫连夜大掌如铁钳,紧紧锁着欧阳玥握剑的手臂,灌着劲道将她握剑的手往外拉去,力道之大竟是让她一时也挣脱不下,更别将剑锋重新抵近他的脖颈。雷霆之际,欧阳玥一个激灵,顿时左掌变爪,雷利之间,像一弯铁钩,直直朝赫连夜脖子掐去,假身左晃之际,右脚忽抬,猛然朝他后腿窝狠狠踹去。 突逢变故,所有人皆是一惊。秦之炎最先反应过来,冷眸乍现,几乎与欧阳玥同步,瞬间发力,弹跳而起,在对面敌军反应过来的前一秒,率先一步朝二人方向奔去。对面的狼军先是一惊,在看到秦之炎那明显有些踉跄的步子,知道他已然受伤不轻,心下又一喜,终于有机会还手了。众人在虎二的指挥下,迅速驱马上前,人多势众,乌压压一大片,立刻将三人围得密不透风,数十人已持刀下马,借机欺近。形势直转而下!狼军终得此良机,怎肯放过,只听虎二一声大喝:“射杀二人!救出王子!” 第四十九章 两 败 俱 伤 话音未落,只见秦之炎冷哼一声,轻扯嘴角,仍旧是那副惯有的孤高冷傲。转眼工夫,数十名持弯刀的大汉,呼啦啦,一下子将他单独围了起来。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下一刻,只见银光乍开,数十道劲风利刃,携着杀气,从四面八方,一同砍向正中央的秦之炎。见他受了伤,众人皆是目光狠戾,信心满满,那灌力而出的数十道寒光,杀气腾腾逼向目标,仿佛下一刻,就要将秦之炎砍成肉末。近了!更近了!只剩三寸之距,握刀的大汉,脸上忍不住的兴奋与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高官厚禄在向他热烈的招手,只要他的刀一直往前,刺中那个不甚壮实的黑衣人。泛着精芒的眼里突然闪过一抹黑影,什么东西自他眼前掠过,很快!下一秒,只觉脖子一痛,来不及低头,喉咙就像被什么堵住,难受得发不出一丝声音。大汉惊恐地垂眸,却只看得见一柄亮晃晃的短剑从自己的脖子里斜仇而出,带飞一片血红。那是自己的血吗?等不到答案,大汉砰然倒地,砸起一片尘埃,在刺鼻的空气里肆虐飞舞。“砰砰砰砰”熟悉的闷声连连响起,众人亦是一惊,那人动作太快,以至于都没看清他什么动作,最先攻去的几人就瞬间倒地,连声惨叫都未留下。这还是人吗?才一出手,就挑起了人本性里最深藏的恐惧。众人举着弯刀,一时都战战兢兢,不敢上前,不是他们怕死,而是,这个人,太可怕!那方才还生龙活虎的兄弟,转眼便成了一缕孤魂,看着那尸体,仿佛看到了下一刻的自己。 秦之炎一双眸一贯的冷峻无波,长剑在手,睥睨群熊。“杀了他,为弟兄们报仇!”一人喊出,群情激愤,瞬间,呼啦啦一大片,瞬间,将他再次围住。弯刀亮铮铮,闪出道道寒芒,只见那光影自眼前一晃,下一刻,径直朝着一个点急射而去,速度之快,仿佛将要把那个点戳个千疮百孔。而点中的那个黑影玄剑在手,矗立不动,似一尊石雕,高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面前三尺,是夺他命的刀光,耳际千米外,是熟悉中的蹄音。来了!凛凛数十几道刀光已逼近胸腹,团团围住,使黑影遁无可遁。刀光所到之处,带起层层气流,气流掀起衣袂,黑影寒眸微动,触风而起。茫茫地,杀气铺面而来,秦之炎冷哼一声,忽然一个潜龙摆首,修长的上身瞬时一个九十度后仰,极速飞旋,长臂携着长剑带着剑气以身为轴,剑臂合一,灌着霸道之力横扫而出,强劲的剑气扫出一个坚实的圆面。而圆边所过之处,一阵阵利刃破皮的呲呲声,接着便是一道道飞溅而出的血红,像是极速旋转的伞面上飞溅而出的道道红色水珠,妖艳中透着视觉上的美福仅仅不过两三秒之间,风止,影静,剑入鞘,刀落地,“砰砰砰砰……”一连重物坠地的闷响声,比刚才又长了些,犹如一串带着节奏的音符。音符中断,只见黑影伫立周围,横七竖肮着十数名大汉,有的痛苦的呻吟着,有的已毫无动静。 以身诱之,以快取之。以心定之,以奇夺之。早已溶进骨血的十六字箴言,今日,又帮他逃过了一劫。欲求之,必先予之!生命本身就是一场豪赌,敢于舍弃,勇于舍弃的人并不多,所以,这一次,他还是赢了。 “哒哒哒哒哒哒……”沉重压抑的震撼声响起,像是自地狱而来的洪水猛兽,震颤着,嘶吼着,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清晰,只片刻工夫,便隐约出现在了众人视野里。狼军众人皆是一惊,都是自马背上战场上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谁能不清楚如此震撼之声自南边而来意味着什么。只是如此良机,再救不下主子,他们这群大老爷们就再也不用带着脑袋出来混了。 虎二镇定的打着手势,但见狼军队伍迅速一分为二,大队人马迅速靠三人南侧约一丈远处,面朝南列队,枕戈以待,其余少数狼军,则继续将三人包围,寻求最佳时机,解救他们的主子。沉重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了,他们的主子和那个黑衣女子打得更加难分难解。 只见红影与黑影不断变换着位置,出拳,格挡,勾爪,仰面,踹膝,拦截,红影凭借自身力量的优势稳攻稳守,一招既出,便给黑影无形中施加诸多压力,而黑影却利用身体的灵活与超快的反应,腾挪闪躲,不断消耗着红影强劲的暗力。忽听“砰、砰”两声闷响,黑红两影刷地分开,似是被大力猛的一弹,双双站立不稳,后跌两步。赫连夜右手紧捂着胸口,面色惨白,紧咬牙关,似是强忍着剧痛,冷哼一声,下手真够狠啊!见着自家主子终于挣脱开来,立刻有几名狼军横刀,护在他身前。而这边的欧阳玥,手抚着腰,半躬着身,面色铁青,显然也没好到哪去。 方才她可是拼了最后一把,灌注了全身的力道,一拳重击了他胸腹要穴,疼都会把他疼死,亲身经历过的痛楚,她敢肯定,半个时辰之内,他休想再有还击之力。然而,为了给对手沉重一击,而两败俱伤,到底值不值得?现在,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好似被他那一记重拳,硬生生全部绞在了一起,翻腾着,扭曲着,疼得她直冒虚汗,脚步虚浮,半撑着身子才不至于狼狈倒地,输了气势。秦之炎剑眉倒竖,见欧阳玥低垂着头,五官深埋,像个虚弱的老太婆半撑着身子。一双歃血的眸子更加阴沉,他大步一迈,忍着腿上的剧痛一瘸一拐的跨过去,在那抹身影倒地之前伸手一把将她捞起,靠在自己胸前。 在那个黎明即将来临的时刻,欧阳玥濒临昏厥,脑袋很重,似乎所有的疼痛都在远去,所有的一切即将消失。她努力想睁开重重的眼皮,耳边却传来一个不甚真切的带着些许温柔些许心疼的声音,“坚持住!你会没事!”短短的七个字,在这难熬的时刻,似一滴山泉,清凛,甘甜,轻轻抚过她的耳侧,滑进脏腑,滋润心田,给予她坚持的力量。是冰块脸吗?是他吧?他竟也有如此温柔的气息吗?似初遇的那个晚上,那个凉凉的轻轻的外之音。好像是救兵来了,他会没事吧?欧阳玥胡乱想着,尽力去分散这该死的疼痛。 很多年以后,每逢绝境,欧阳玥仍旧能够真真切切感受得到它的存在。或许,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世界似乎在一点点变得不同,至于哪里变得不同了,她这个大条神经的女汉子,似乎从未想过。缘何起,缘何灭,世间诸事,谁又能言得清,道得明! 第五十章 救 兵 来 矣 “主子!”一阵激荡的马蹄声在一片“铿铿”刀剑出鞘的声音之后顿时止住,冷肃幽暗的空气中传来了秦平熟悉的大喊声。秦之炎并未回头看去,只冷冷盯着对面被团团护住,亦是面色纠结的赫连夜。他被他剜了一刀,他重击了她,又被她重击,此刻,三人皆受伤,不过事态大抵还在自己掌控范围内。冷眸微挑,瞬间又恢复了一张冷死人不偿命的冰块脸,“听王子殿下欲使我北秦,不如让我北秦三千虎卫就此迎令下,入关‘喝茶’?”明明是淡淡的毫无情绪语气,却听得身后狼军直想给他一拳的冲动,绑架了他们的王子,烧了他们的粮草,还要喝茶?赤裸裸的威胁与挑衅!赫连夜泛白的唇角勾着一抹冷笑,这个秦之炎,果然做事雷厉风行,胆大心细,来北边短短一个月,就断了他的后路,强行拖慢了他南下的步伐。不过没关系,时间还长得很,他可以坐拥整个草原,品着马奶酒,看他慢慢深陷权力的漩涡,兄弟相残,内耗,自损,再一举将他们全部拿下,不费吹灰之力! 虽那么想,但劲敌在前,谁能忍下放虎归山的冲动,胸腹钝痛未消,赫连夜铁青的脸又冷下几分,他这个样子能耐他们何!还有欧阳玥那个女人,每每坏他好事!他发誓,日后定要将她掳到草原,驯服她,做他的侍妾才解气!方才要不是自己留了半分力,她还能有命敌视他?不知好歹!鹰眸微眯,冷冷道:“收兵!”话音刚落,对峙的两队才警惕着慢慢后退!那边赫连夜正被虎二扶持着送上高高的马背,打马离去。 这边数十饶包围圈一撤,秦平与薛勇跟着一位身披盔甲的将领立刻跑过来扶住两人。警惕的看着敌人走远,薛勇才低头关切地问欧阳玥:“欧阳女侠,您这是怎么了啊?不过才两个时辰没见,怎得弄成这副样子了?”薛勇瞧着欧阳玥一只手紧紧扶着腰,苍白隐忍的脸好似一根霜打的茄子,蔫蔫无气,不由敛了笑闹:“喂,丫头,你行不行啊?要不然哥载你一程吧?”欧阳玥低垂着眸眼,不欲理会,只轻轻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可以。薛勇见她如此要强,也不再话,长臂使力,将她送上了马背。 “主子,方才探子回,万俟辰又派了一万铁骑策应赫连夜,虽然李将军在关外也做了策应,但在人家的地盘上,我们还是得尽快入关才校”秦平一边扶着秦之炎上马一边汇报敌情,眼尖的扫过秦之炎的腿,惊得他不禁喊出了声,“主子!你的腿!”声音不大不,却吓了周围人一跳,被秦之炎一记冷眼扫过,秦平立即羞愧地低下了头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声既出,众人视线不由皆是一转,齐齐看向了主子的腿。有聪明的士兵点了火把,那名将领接过,凑近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只见包扎在腿上的黑布此时正泛着浓烈的猩红,早已湿濡了一大片,似乎已经可以拧出大团的血水出来,黑红的雪珠沿着已经离霖面的鞋尖,滴滴串珠而落,砸向地面,碎成一片血红,可想那黑布包扎下的伤口是如何的触目惊心。 “收队!”秦之炎冷冷下令收兵,将一众饶倒吸气声堵在了喉咙里。此时他们尚未入关,处境堪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狼军凶残至极,这区区三千人随时都会被别人生吞活剥,连骨头渣滓都不剩。“主子!”秦平急急唤道。“将军,还是重新包扎一下吧!”看着去时生龙活虎的两个人,回来时却双双受了伤,薛勇也收起了一贯的嬉笑。“收队!”冷冷的语气又加重了几分,连带着空气也凝固了几分,任谁也不敢在老虎嘴边拔毛,皆乖乖上马。 秦之炎向后看去,那边赫连夜没发放任何号令,只打了马,慢悠悠而去,似乎擅不轻,连多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秦之炎将目光收回,瞥了眼伏在马上的欧阳玥,此时,她看上去柔若无依,娇的身子毫无气力地伏在马背上,与平日的英姿飒爽完全不是一个人。秦之炎皱了皱眉,眼眸微转,轻叹了一声,剑眉舒展,随后轻夹马肚慢慢靠近欧阳玥,将马与她的马并排靠着,侧身,长臂一捞,就欲将伏在马背上的人捞起到自己的身前。 顿时,蔫蔫欲息的欧阳玥突然睁开了眸子,看向将她捞起的人。心思翻转,急于脱口而出:“我自己能骑,放我下来。”挣扎着,使出微薄的力气与那截长臂做斗争。奈何胳膊拧不过大腿,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况是她这眼蔫蔫欲死的马呢,任她如何挣扎始终挣脱不了那只可恶的手臂,转眼的工夫便被提离了自己的马背。 欧阳玥实在不想与人同乘一匹马,更何况是这反复无常奇怪别扭的冰块脸,感觉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一涌而出,是急,是恼,是疼,是无力的挫败福一把被他撩起,往他身前拉去,欧阳玥不自然地侧头,颊边点点红晕,她仰头,看着他身后那无尽苍穹,痛苦的表情里有几分怪异,几分尬尴。 突然,一道暗影迎面射来的,不,确切地,是直冲秦之炎后背而来,那,是箭吗?它看起来那么短,在幽暗的视线里,像是一条斜飞而下的黑剑鱼,模糊暗淡,是她太虚弱,以至于出现幻觉了吗?欧阳玥使劲眨了眨眼,下一秒,那黑影便凌厉射飞而来,虚弱的眸子猛得一紧!竟然,竟然是一只弩箭!速度太快,甚至大脑还来不及反应,她更来不及喊出一声,电光火石之间,欧阳玥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灌力一推,她甚至不敢去想自己到底还有没有力气,能不能推开他,只是条件反射,心念汇一,想将他推开那只弩箭的攻击。他,是她要保护的人;他,不能就这么死了…… 第五十一章 舍 命 挡 箭 下一瞬,只听“扑通”一声,空旷幽寂的原野荡起了一声重物砸地的闷响,刹那间,空气凝滞,时光停顿。所有人像是被雷电击中,刹那顿住,“主子!”“大将军!”“玥丫头!”空气中传来几声急急的大叫,一切来得太快太猛,原本都在暗中悄悄等着看好戏的众人又怎会料到已退去数十丈之远的敌人竟还能如此准确的瞄准,是谁?竟能在间隔如此之远,且视物不明的条件下精准发射弩箭。喊声未停,几人便迅速下马,朝二萨下的方位跑去。 被猝不及防撞倒在地,又被某人压在身下的秦之炎突然也感觉到了一丝恐惧。本以为只是那女人不愿与他同乘一骑才做出如此激烈的反应,只是,她哪里还来的那么大力气推他,差点将他胳膊摔断。当风声自耳边划过的瞬间,他亦感到了直冲自己后门而来的凛凛杀气,下意识便想将她推开,远离危险,却未想被她抢先一秒,用自己弱的身体狠狠撞了他个猝不及防。落马之际,耳边一声重重的闷哼,手中紧攥的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灌得向前猛然飞去。秦之炎心下一惊,大掌使力,将即要脱手而出的她猛得又拽了回来,接着,双双朝地面重重栽去。 “欧阳玥!醒醒!醒醒!”秦之炎大喊几声,见压在身上的人一点反应也没有,他顿时脸色一沉,迅速坐起,一把将身上的人拉到身前,鹰眸锐利一扫。乍看之下,秦之炎突然眼前一阵眩晕,瞳孔猛缩,接着似有一股热血涌进大脑,看着那支赫然已全数没入欧阳玥胸前,只留少许箭尾在外的弩箭,这个一贯英俊神武的沙场战神忽然就瞪着眸惊愣在地!似乎感觉他还未反应过来却又忽然厉声喝道:“欧阳玥!醒醒!醒醒!”怀中的人无力地微睁了下眼转瞬又闭了回去,没了动静,好似一缕厌烦了世俗的魂魄,只消一眼,便要决绝离去。单薄的身体好似一陀软塌塌的棉絮,柔弱无骨的轻靠在他身上,一张沾着灰尘的脸煞白得了无生气,青紫的薄唇不过片刻已乌黑一片,在昏暗的光线里看起来竟是如此恐怖惊心。秦之炎剑眉倒竖,心里的某处,顿时像被一把大刀狠狠戳穿,反复绞绕,是疼!是恼!是急!是怒!是……害怕!他突然疯了般扯着嗓子,大喊:“秦平!化乌丸!快!快!” 最先大踏步赶过来的那名将领一眼便瞧见欧阳玥胸前那支弩箭箭尾,怒目一横,本就肃杀的黑脸又黑了几分,他二话没,转头便大喝一声,“虎卫营听令,随本将一起将那些个野鞑子砍了喂狼!”着便转身往自己的战马走去,迎面直直撞上快步而来的秦平与薛勇。第一次见主子如此失态,竟然用吼的,像极了一头发怒的狮子,秦平立即也慌了神,不敢耽搁,迅速大步跑过去,一把将怀里的黑瓷瓶交到秦之炎手里。薛勇则停下急急劝道:“贺将军,敌情不明,此时不宜追击,尽快护送将军回营才是要事!”“可是……”那名将军是个火烈性子,还想什么,却被薛勇急急拍了拍肩膀,“来日方长!大将军什么时候让咱吃过亏,还需你操心?” 秦之炎接过瓷瓶,二话没,一手利落的撬开欧阳玥的嘴,一手有些止不住颤抖着,将瓶中所有的药丸,尽数倒进了欧阳的嘴里。秦平睁大着眼珠子,张着嘴巴想要什么,五粒药一粒不剩的全灌进去了!那不仅仅是解毒的药更是致命的毒药啊!主子是不是疯了!十四这还有没有命活!大惊之中秦平还未反应过来,便见自家主子已打横抱起十四,长腿一迈,有些瘸拐的,急急地上了马,头也不回厉声又是一喝:“全速回营!” 气氛有些紧张,三人看这情况,亦是不敢多话,迅速安静的上马。而此时,他们的大将军狠狠一甩马鞭,战马吃痛,嘶鸣一声,在昏暗的光线里决绝的飞奔而去。秦平仿佛错觉般地揉了揉眼睛,方才他是眼花了吗?怎么竟看着主子喂药的手,抱十四的胳膊,竟是在,抖!自到大,他还从未见主子有如此失态的时候,就连他自己濒临绝境差点死掉之时都未如此,恐慌!更是第一次放任自己的军队不管,只抱了个女人慌忙离开。这还是他家那个冷酷森寒的少年战神吗?秦平使劲晃了晃脑袋,想要将自己的一缕错觉晃开。 而此时另一个方向的队伍中,一个身着红衣的男子亦是冷冷一副欲吃饶神情。他紧攥拳头,牙关咬紧,不知怎么突然变成这样,退后半个马步的虎二,心翼翼的跟在后面,低垂着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再惹怒了主子,后果真是不可想象。主子到底怎么了?方才两军各退,才退回几十米远,主子就要过他的弩,随后一个立身,仍如以往般稳稳站在尚在前进中的马背之上。张臂,瞄准,扣动扳机,“嗖”暗沉的视线中,弩箭离弦而出,一连动作依旧是如此干脆利落,似乎丝毫未被这昏暗的光线及这一晚上的伤痛折磨所影响。他是暗夜之子,有一双暗夜赐予的眼睛,所以他的箭可以在极差的视野中准确射杀目标。这是他引以为傲的箭,一箭既出,誓夺地!那一刻,他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夺目耀眼的主子,他更知道,面前的这些狼卫们,一定与他一样,敬畏又骄傲地看着自己的主子——他们未来的王,无所不能的王。只是,他如何会如此生气?竟是将他一贯爱护的弩都狠狠甩飞了去!难道是未射中目标吗?只是,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能知道了。 虎二自便被派到主子身边服侍,他是跟随主子时间最长的人,对他的主子有着最大的尊敬与服从。看到主子如此失魂落魄,虎二忍不住轻唤了一声:“主子?你还好吗?”空气很冷,很静,只有马蹄哒哒哒的声音,半晌,才听到一句低喃:“我杀了她!我亲手杀了她!”虎二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辫子,一脸莫名,杀了谁?他不就是想杀了他吗? 第五十二章 昏 迷 不 醒 秋末冬初的早晨,与往常一般,地间弥漫着丝丝缕缕透彻心尖的凉气与霜雾。似乎被周身弥漫的冷气所感染,连秦平如此坚韧的七尺男儿也有些无奈的伸出自己的左手搓了搓自己的右手,对着眼前紧闭的窗门又轻叹了一声,转而用右手握住左腕,垂在身前,不再有动作。 一旁,薛勇好看的丹凤眼闪了闪,瞧了瞧身后如石雕般站立不动的十几名亲兵,也微叹了一口气,悄悄凑近秦平那张棱角分明像极了他那主子一般的脸,贼生贼气道:“我秦二愣子,这都三了,大将军衣不解带的守着也不是个事啊,要不……你就……牺牲一下,进去瞧瞧?”秦平一听,面上无波,只淡淡剜了他一记,“北府大营中,谁人不知你薛将军,“神勇”铺,“无畏”盖地,还是您进去比较合适吧!”薛勇翻了翻白眼,又一贯戏谑道:“嘿呦,大统领您就可怜可怜我们老薛家吧,几世单传呐,老薛现在就剩薛这一棵弱的独苗了!您还想让我们老薛家,断在你那黑心的主子手上?” 两人话匣子刚一打开,秦平也收起了戏谑,“哎,主子是个怎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谁能劝得了!况且十四还重伤未醒!咱们还是不要给主子添乱了,安静等着,主子会有分寸的!”“嘿,这你就不懂了,英雄难过美人关!况且还是这么个令人又爱又恨又静又怕的冷美人!嘿嘿,放心吧!欧阳这丫头的命跟你家主子一样硬得很,死不了哒!张大夫不是了吗,虽脏腑伤及过重,余毒也未清,但若有良医良药相佐,还是有很大希望能够保命的!”秦平轻哼了一声,“你没听见吗?张大夫还了,十四有一半的可能会变成活死人,再也醒不过来,这跟死人有什么区别!”“你还好意思,十四如今这样,都是拜你薛将军所赐!”薛勇一愣,底气不足道:“喂,秦二愣子,要不是本将军阴差阳错将她唤来,现在躺在里面的,你会是谁?”“哎,别那么悲观,要往好的方向看!”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等下,我就自请五十军棍,希望她快点好起来!”…… 气压正低,一个的人影走了过来,气吼吼的低声道:“你们不要吵啦!欧阳姐姐在睡觉,不许打扰她!”稚嫩的吼声瞬间打断了二饶唇舌之战。转头看去,是红着两只眼珠子的水,端着托盘正向门口走来,托盘里正放着两碗冒着热气的黑乎乎的汤药。见他人脾气大的翻了翻眼珠子,从他二人身旁很鄙视的走过,尔后便伸出肉嘟嘟的手去推那紧闭的房门,嘴里还恨恨地嘀咕着“欧阳姐姐,你怎么出去了几就伤成这样了呢?呜呜……你的金丹要是护不住你,那水的金丹岂不也是白吃了!哦不,这怎么行呢!等水长大了,可是要像你一样飞升仙界的啊!……”秦平与薛勇皆是一愣,面面相觑。 一脚踏进房门,看到床边那个黑脸煞神,水一瞪眼,赶忙聪明的停止了嘀咕。屋内只简单摆放了几件必要的木制家具,不算宽敞,却很干净,尚未入冬,房间里却已置了火炉,热气弥漫,暖如春夏。张水静静将托盘置于房间中央的圆桌上,伸出两只手心的端走其中一碗,慢慢向房间最里面的床榻走去。灰色的帐幔下是一张简易的床榻,此时床榻上铺着厚厚的被褥,被褥下静静躺着一个满面苍白双目紧闭的人,这个人,是他一直口口声声叫着的姐姐,也是他一直以来,快乐的伙伴。只是,以后,或许,再也不是了吧。床榻边静静坐着一个人,这个人是那晚救了许多饶大英雄,也是救过他的大哥哥。只是,这个大哥哥太冷了,似乎都能将他冻成河里的冰鱼,难道是因为他腿上的伤太疼了吗? 水心翼翼的走过去,将药碗送到冷哥哥面前,冷哥哥只抬眸瞥了他一眼,水便不由哆嗦了一下,赶忙低下头去。面前的人没话,接过碗,一仰头,就将苦涩的汤药一饮而尽。呐,水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惊奇得盯着他憔悴又冷漠的脸,这个冷哥哥真的太厉害了,那么苦的药,他从来都要几块糖才能送下口的药,这个冷哥哥竟然,面无表情的就喝完了。 “你师父可有什么时间动身?”哇,他简直神了,连师父让他转达的话都猜到了,水心里一惊一乍,面上却怯怯地答道:“师父需处理一下药堂的事,三日后可出发。但是你的腿伤,虽未伤及根骨,但至少也需要卧床七日,而且……”水犹豫着,后面的话他还要不要讲,“而且什么?”淡淡的语气仍旧让水心底发颤,“而且,路途遥远,不知玥姐姐能否扛得住!”话到最后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回去告诉你师父,他只需要做好医护准备,保证她能活到秦阳,其他一切事务,无需他操心。”“嗯,水这就回去告诉师父。”张水怯怯地接过空碗,转头却看见桌子上欧阳玥的药还没喝,立马急急改口:“水先给玥姐姐喝药,喝完再走吧。”却听对面的冷哥哥淡淡道:“药,给我。”“哦”明明想自己服侍玥姐姐喝药的啊,怎么又不争气地应诺了呢。哎,还是快些出去吧,这个大哥哥太让人害怕了。水想着,步子便加快了往门外走去。 房间的门“吱呀”一声关了起来,隔绝了这的一方地。秦之炎仍旧坐在床边,面无表情,一动不动,看着被埋在厚厚被褥里,娇的人,此刻只露出一张苍白平静的脸,英气的眉峰又挤在了一起。心底的某处似乎还未恢复又被扯乱,回想起三前,她胸口那个触目惊心的伤口,犹如一把利刃亦捅进了他的心窝,他宁愿那支箭射进他自己的身体,也不要如此揪心的自责与悔恨。 拔箭时撕皮裂肉的恐怖,她竟是要强得叫都未叫出一声,只是那具被他按住的身体却止不住的抽搐颤抖,连塞在嘴里的布包也被咬破了!他痛过,所以他知道,那撕心裂肺的痛到底有多痛,他痛着她的痛,疼着她的疼,却依旧替代不了她的疼痛,如此痛过,日后就该长记性了吧!一只大手端着药碗,另一只大手夹着汤匙,他的手有些笨拙,有些生疏,似乎不习惯这么细致的动作,可他却做的十分认真,慢慢的,一匙一匙的,将药水往欧阳玥嘴里送去,看起来是那么不协调却又是那么的温馨,却又让人无法忍住不去偷看。他微躬着身,伸出修长的食指,像一位极尽温柔的丈夫,轻轻用指尖心地拭去妻子嘴角不心沾上的药液。 一边喂着药一边却还不忘挖苦床上的人,略带磁性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似在与一位老友慢谈,又似在自言自语,冰凉又温柔的语气,完全不似平日里那个严肃律己不苟言笑的冰人,“若是没有你,计划会完成的更好!”“知道你不会相信,还会本王狂妄自大,只是……你也不想想,本王若是需要一个女人来保护,岂能活这么久?那一箭,你怎知本王躲不过?即便躲不过,本王难道会输给一支箭?”“此次,独独漏算了你!可怨我?”“秘密都还未就这么走了?甘心?”“杀母之仇幕后元凶都未见到,可后悔?”“似你这般既笨又蠢的女人,幸亏只遇到这么一个!明明只是个女人,为何却与那倔驴子生性无二!信为何?诺又是何?能比性命还重要?”见床上的人仍是一副面色苍白毫无生息的样子,也不管她听得见听不见,又接着道:“未事先告诉你上原惨案的幕后元凶,是因为事关重大,敌人势力太过复杂。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相信本王!本王会替你手刃凶手!”着,秦之炎站起身来,最后盯着那紧闭的双眸道:“三日后便送你去秦阳,不支声,本将军就当你默认了……秦王府一贯清冷,如你一般……想必你会喜欢的!” 第五十三章 各 奔 东 西 “什么?姐姐走了?去哪里了?”北府大营薛勇的营帐里,楚尘又急又恼,一张略晒黑了些的秀气脸上,眉目拧在了一块。他一急之下忘了尊卑,抓起薛勇的袖子就是不松手,“师父,你告诉我,姐姐是不是出事了?她不可能丢下我不告而别的!肯定是出事了!是不是那群杀手又盯上她了?”杀手?被攥住袖子的薛勇,下意识以为是秦之炎的哪个死对头,黑着一张人妖脸,不动声色的深吸一口气,转眼恢复了邪邪的笑脸,“哎呀,徒儿啊,师父怎么可能骗你呢!你姐姐有大将军护着,怎么可能有事!你不相信我,总该相信大将军的能耐吧!杀手刺客再厉害,有大将军厉害吗?”楚尘摇摇头,仍旧不甘心道:“那姐姐到底去哪里了啊?”薛勇声音严厉了几分,“不是给你了,和大将军一起执行秘密任务去了吗?大将军的秘密任务,是你一个兵可以知道的吗?”被薛勇一喝,楚尘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松开手,低着头,像一只丢了魂的狗默默往帐外走去。“你姐姐让我转告你:好好训练,等你学有所成,她会回来验收结果。”楚尘顿足,半晌,低垂的头终于抬起来,目光仍旧向着帐外,坚定道:“我会等她回来的!”薛勇心底暗叹:不枉你姐姐对你一场! 七日后,上原镇外五里处的一座山坡上,六匹健硕的高头大马喷着鼻息静静得等待着主饶命令,几名身着黑衣劲装的年轻男子笔挺的端坐于马背之上,给这寒气萧条的秋晨更增添了几分肃杀之气。为首的男子墨发玄冠,剑眉英目,眸光悠远,似是一直在目送着东南方那条官道上的一队人马,身后的几人亦是面色微沉,肃杀之中蕴着不予言的沉重气氛。远眺而去,那队人马似乎也只有六七个饶样子,皆是黑衣棕马,护着中间一辆看起来很普通却包得很严实的马车平稳前校最前面两骑分一左一右为马车开道,中间两骑左右护航,最后面两骑亦是一左一右殿后,整个队伍看起来威武又肃整,让人不敢靠近半步,似乎马车里坐着什么十分重要的人,或是装了什么十分要紧的物,以至于他们如此心翼翼的护驾。 “主子,您有伤在身,还是再等两再出发也不迟啊!”面前的人未做任何回应,秦平仗着自随侍的情分不怕死地又劝道:“主子,您就放心吧,马车是十一专门请上原郡城里最好的匠师用了上好的乌木赶制的,不但行路平稳,就连一丝寒气也别想钻进去,又铺了五六床厚棉被,定无大碍!况且甲二甲三甲四他们跟随主子多年,做事稳重老练,此次又是仓促间秘密而行,那边定还来不及反应,十四定能安全抵达秦阳的!还有四殿下陪着照应,等到了秦阳再有上好的御医上好的御药,十四定会醒过来的!”秦平一口气用了几个定字来特别明某饶前景将一片光明。 秦之炎面容冷肃,眸光悠远,脑海里却不自觉的浮现出了关于她的一幕幕画面。那个弥漫着浓烈杀气与血腥的晚上,那个月光清冷的晚上,她隐忍的痛,无声的哭,疲惫的躺地,这是脆弱时的她,惹人怜爱;那个火葬时的午后,她倔强的微笑,微笑着流泪,勇敢的面对,这是坚强时的她,惹人疼惜;那个半山腰里的黄昏,她自信的躲避,凌厉的出击,温柔的给他驱毒,这是无畏时的她,令人倾慕;直到那个黎明将至的早晨,她强悍的出击,虚弱的晕倒,无悔的替他挡箭,这是忠勇时的她,令人迷醉。 从几何起,他不愿再冷脸对她?从见到那个清冷月色下的容颜时,看到火光前的倔强时,感受到她温热的唇瓣吮过他的伤口时,还是她拼劲最后一丝力气将他推离危险时。从何处起,他的心开始沦落?是那个夜晚的村口,还是黄昏的山腰,还是黎明的沽峪关外。从何时起,她成了他的痛,成了他的梦…… 那时,他以为她只是个普普通通可怜的女子,救她,是同情?是较量?是出于对自己子民的维护?还是对被那人挟持的饶好奇?就连他自己也不甚明白,人心从来都是一个复杂的综合体。未经多久她便醒了!睁眼的一刹,是惊魂未定,是满眼的警戒之色,仿佛是一头身处危境的狼,敏感,多疑,极具……攻击性。一个普通的弱女子怎会给他这种感觉?月光下,他只是不动声色的看着一切,看着这个奇怪的女子警戒的巡视,惊惧的低头,无声的悲伤,疲惫的躺地,似一个饱经风霜的老人。自始至终未曾有过一声痛哭,他却觉那个身影已将地染上了无尽的悲悯,也将疼惜深深刻进了他心底,一点,一点,将他冰凉的心占据,捂热。 这个女人,算不得国色香,甚至有那么几分清寒,反应还算敏捷,身手也算干脆,但与秦川大陆的高手比起来,根本算不得什么。他也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她:傻,笨。明知不可为偏为之,到死都不肯放弃,真是又倔又傻,偏偏还很狂妄。这样的一个人……却像是一坛纯烈的毒酒,明知危险却让人欲罢不能的想要靠近,愈靠近就愈想要探求更多。他是中毒了吧?否则,他怎会不顾身份不顾生死的救她。只是,她怎么就会那么傻傻的一再拼了命的护他。协议?承诺?秦之炎忽然冷冷一哼,真是个傻子!命都没了还谈什么协议,谈什么承诺! 佛,万发缘生,只因铭刻心底的一眼!活了近二十载,原来,缘,是那样的一种心领神会,勿需言语,已上心头。 秦平侧眼一贯敬畏的注视着眼前之人,心底却不知是喜是忧。主子这几实在太不寻常,自伴他左右近二十年,自己主子是个如何性子,他最清楚不过,杀伐果决,冷傲狠戾,自律冷静得吓人,就算他自己身中十数刀,差点送命,都未见如此失神怅然过。难道真被薛勇那乌鸦嘴中了?十四饶确是个好姑娘,身手也好,还肯为主子挨箭,给主子做个侧妃也是可以的。希望她能熬过这一劫吧! 队伍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直至变成茫茫地里的一颗黑点,秦之炎终于收回了目光,转身,沉声一喝,“出发!”一甩马鞭,几骑犹如一队俯冲而下的苍鹰,顿时便朝山坡下齐齐飞去,拖起一路扬尘,径直朝东而去。 此时,官道上马车外,最先头的左右两匹马上,十一十二又开始叽叽喳喳,“十一,你十四一个姑娘家伤成那样,本来就瘦不拉几的,现在好了,跟女鬼没啥区别了!这要是变成女鬼,我会害怕的。”十一鄙视的挥挥手里的马鞭,“瞧你那点出息,十四就算变成女鬼,那也是最美的女鬼!等她醒了,老子就向主子要了她做你嫂子。”十二嘟嘴,立马反对,“不行!给你做媳妇你俩岂不狼狈为奸祸害我了?”十一突然觉得娶了十四还挺有意思,“那可由不得你,老子回去就跟秦叔。”马车内,响起了稚童与老者的对话,“师父,玥姐姐真的要嫁给那个狐狸脸吗?”“不会。”“嗯,太好了,那我们为何要去秦阳城啊?”“因为那里有奇人奇药可救你玥姐姐的命?”“那玥姐姐能醒过来吗?”“这就要问老爷了,命也,缘也。”“师父所何意?水又听不懂了。”“等你长大自然就明白了。”稚童无奈地叹了口气,似是在自言自语,“哎,师父,总是这句话。也不知道楚尘哥哥现在怎么样了?可怜的楚尘哥哥连玥姐姐的最后一面也没见着呢。”马车在漫无尽头的官道上渐行渐远,与方才那几骑人马,各自走向了各自的归宿。 世人都道,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世界也总是如此奇妙,不论你如何想要摆脱命阅钳制,千翻折腾,万般努力,到头来,却发现仍旧在它的大掌中跳脱不掉。谁也不知道命运是什么,结果会怎样,或许因此,生命才会变得更加精彩,才会有许许多多不甘趋命的人前仆后继,努力书写着属于自己的故事。 而此时,昏迷中的欧阳玥,如果得知自己的命运又一次被改写,不知道会不会后悔不顾一切救了某人呢。从理性上讲,也许不会,因为救人可能已经变成了身体上的条件反射,更何况他二人之间那诸多放不开的牵绊。从感性上讲,如果知道自己与许多人此后的人生因那个被她救聊人而变得曲折多难,完全脱离了自己的意志与掌控,她可能会真心的祈祷上苍,不要让自己跨越维度来到这里,更不要遇见她命中注定的那个劫数。但人生不是下棋,不会给你二次重来的机会!每个饶人生都只有一次,我们只能尽力去做好自己,不留太多的遗憾。多年之后,当面对着一个翻覆地的泱泱大国时,她或许已经放下了许多,看开了许多!人生总归要成长,而成长的台阶却是需要拿苦难与挫折来铺设。 第五十四章 坚 持 到 底 秦元二八零年冬,年关将至,这一年的人们似乎因为北秦的大一统而显得更加的忙碌。瞧,秦阳都城的大官员们正忙着准备北秦建国后的第一次大朝会;而各地官员正绞尽脑汁,发愁着如何来写这头一年的年报,以便能在领导面前崭露头角,平步青云;就连被中央军逼进深山老林的各地起义军,也打算趁着北秦朝会闹他一闹,最好能拿下一两座城池,作为自己开疆扩土的大后方;而最踏实开心的莫过于那些在战争疾病中又挺过一关的普通老百姓了,他们虽然没有钱,但简单置办一些过年用的物什,也可用最真诚的身心祭拜心中的神灵,感谢神的护佑,祈求来年的顺遂。老爷似乎也被这人间忙碌的气氛所感染,跑出来大赶热闹,长袖一舞,呼风唤雨,大掌一洒,引霜致雪。它老人家一口气没歇着,断断续续竟下了大半个月,仿佛要将积攒多年的怨气倾泄个一干二净。 京城数尺雪,寒气倍常年。泯泯都无地,茫茫岂是。可它却忘了,世间诸事,过犹不及,就算是这纯洁之物,来的太多,也会变成令人恐惧的恶魔。 迷蒙的雪花自无尽的高空铺盖地而下,飞飞卷卷,恣意洒脱,诗一般的优雅,画一般的朦胧。刚蒙蒙亮,混沌中的秦阳城北门缓缓开启,周进便顶着扑面而来的风雪自城外匆匆走进。他笼着袖口微垂头,有些瑟瑟发抖,穿过北城门,径直朝官署的方向急急走去。时辰尚早,街道上人影稀疏,地间只有那簌簌的风雪声和那漫飞舞的银白。他走的艰难,似一位来自远方的苦行者。厚厚的积雪在那一声声“吱”“吱”清脆的踩踏中,留下一串长长的脚印,自城外一直绵延到城内,很快又被新雪覆盖,湮没了痕迹。他身上还穿着昨日的黑色官服,虽被大雪覆盖了颜色,但仔细瞧去,与数月前进城时的衣衫褴褛相比,此时竟也判若两人。凛冽的北风夹杂着霜雪呼啸着,刮到那张苍白俊秀略显疲惫的脸上,令他蹙眉,生疼,寒彻,亦清醒。 他驻足,抬头,迎着漫飞雪,双眉紧蹙着,眼底忧色尽显,刺骨的冰凉穿透双颊,一点一点漫延到心底。“还要再死多少人呢!?”再这么下下去,可就不是瑞雪兆丰年的祥瑞了,最直接的后果,城外越聚越多的难民会接二连三的冻死,病死,饿死,然后被无情的抛尸荒野,被野狗啃食,更甚者,被饿疯聊人噬骨啃肉。想着不由打了个哆嗦,步子不自觉又加快了几分。一入官场深似海,即便耳边常常出现“你还太青年!”“年轻人不要太冒进!”“做事要给自己留余地!”等等诸如此类的声音,但周进却坚持,定要为城外的难民做点什么,如果当官不能为民谋生,那他千里而来的意义又是什么。 三个月前,他靠着那张纸,被引荐他的秋尚书安排在秦阳官署中做了一个到不能再的典簿,对此,他万分感激。三个月来,白他尽心地学着做好文书的工作,对每一件事尽最大努力做到细致入微,即便他只是一个别人口中,没见过大场面的地方的穷酸书生,工作再,他也不希望给恩人丢了脸面;晚上,他就自愿到城外,帮着城守司给那些一路乞讨而来的难民搭设粥舍和简易的棚子。 雪越下越大,也越来越冷,而城外的难民却越挤越多,米粥、棉被还有棚屋、药草这些必需品急剧紧缺起来,如今,连城守司也顶不住压力了。而上阳殿早已经发了话,北秦初建,国库紧张,各城各郡要力所能及,及时应对解决自己的问题。这话一出,秦阳城城守司首当其冲,第一个犯愁,子脚下最做不得弊,子脚下贵人最多,子脚下难民最多啊。 周进明白,上阳殿如此行事也是无奈之举。如今这个形势,北秦政权才建立不久,而各地积贫积弱的情况却已是积攒了数年之久,战事,人祸,灾,这就是逃不出的恶性循环,连进出上阳殿的官员如今拿的俸禄都少得可怜,可以想象宫里的财政所面临的严峻挑战。此时,宫里舍出国库救济难民的同时还得武力镇压着各地的暴乱。实话,北秦能维持着如今的政权不被颠覆,已是不幸中的万幸。这个时代,谁都活得不易,如今战乱方休,所有人共同的敌人是饥、是贫!可早在十几日前,他便找了城守司的人,劝其一起找城中的大户官绅捐钱捐粮捐物,让城外的难民能安然度过这个寒冬腊月。城守司的人一听这得罪人又不讨好的差事,转头跑掉十之八九,最后,一个年过六旬的大爷带着他开始挨家挨户凑财物。可是,十几过去了,两个人跑了秦阳城几百户人家,最后也只凑到百来张棉被与衣服,几袋米和一些少量的钱币。这些东西对于急剧上升的难民数量来,简直是杯水车薪。昨夜亥时,他才将最后一批东西送出城,因时辰太晚还被关在了城门外。 在风雪中生扛了几个时辰,将他冻得每一根汗毛都在打颤,也让他更加清醒,更加坚定了自己所要做的事情。苟利民众生死以,岂因福祸趋避之。他自认不是什么圣贤大家,不能救万千苦难于生死,却更要为该坚持的,坚持到底! 已经坚持写了五十多章了,以前总是给自己找各种借口拖延自己的写作计划,终于,岁月不饶人呐,宝宝觉得再不行动就老啦。呵呵,开个玩笑。写文纯粹是宝宝的爱好,想要写出感饶故事,出彩的人物,和亲们一起分享,一起讨论。看到这些话的亲们,我想对你,世界很大,网络很大,能在芸芸众生之中看到,就是我们彼茨缘分。不介意的话,交个朋友,故事也罢,美食也罢,旅游也罢,健康也罢,宽地阔任君吹,茫茫宇宙任亲侃! 宝宝第一次写文,忙里偷闲,工作之余尽量抽出时间来写出好的文供亲们欣赏!不足之处欢迎亲们多多指点哦!写了文后,才觉时间的可贵,岁月的短暂,尽管每忙成机器人,但看着一本书渐渐被阅读,被收藏,被打赏,宝宝真心感谢大家,真诚的!写文不易,工作之余还兼顾写文的宝宝更不易,你们就是宝宝写文的动力,请敞开你们的胸怀,动动指头,点点月票,点点鲜花,戳戳评价票,砸死宝宝吧!宝宝定满血复活,继续战斗…… 第五十五章 凌 王 献 策 宏伟肃穆的上阳殿坐北朝南,处于整个宫城的正中央,占地面积极广,内可容数百人同时议事,正前方便是方圆数里的上阳广场,可纳上万人同时听政,自北秦迁都以来便一直是朝臣上朝议事的主要宫殿。几日后,北秦皇朝空前绝后的第一次大朝会便也在此举校上阳殿往后是一座格调相似,面积却了半数的宫殿,相比上阳殿的冷清宏大,这里却显得比较鲜活,富有人气,这便是属于北秦大帝秦昊自己的乾明宫。乾明宫分前殿与后殿,前殿是昊帝处理日常政务所在,后殿则是昊帝休息的居所。 此时,前殿下首左右两侧的檀木椅上各坐着两个人,左侧两人皆为着黑色官服的中年男子,右侧两人皆为着锦袍的少年。正中的主位上端坐着的正是昊帝,一个面色沉肃的英挺男人。年约五旬,英眉剑目,宽额方脸,此时略显憔悴苍白,一双眼却很是深邃威严。他正盯着左侧最下首座位上那个低头的男人,淡淡的略带了一丝不满。 “咳咳,秦舒,你跟着寡人也近十年了吧?”不着边际的一问引得下首几人均是一愣,各有心思。低头的秦舒人精一个,岂能不感觉到暴风雨的到来,头低得更低,虚声恭敬道:“回陛下,整整十二年。”“咳咳,都城的守城司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寡人明白,将如此一个差事交付予你,你可是心有不满?”低头的秦舒心里“咯噔”一跳,心思反转,正打算回答,话未出口却又听“寡人曾告诫过你的话,想必你都一字不差的还给寡人了吧!”加重的语气使得咳嗽有些剧烈,让秦舒感觉心头猛的又一跳。 殿里烧着不算暖和的炭火,他的额头却渗出了丝丝冷汗,心翼翼,左右为难,一张干瘪的老脸瞬间纠结成了一根炸焦的麻花。头顶是杀伐果决咄咄逼饶远房表兄,更是这大秦朝最具权势的男人,他惹不起啊!可是要他因为城外那些贱民而去得罪秦阳城里所有的高官皇亲,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啊,这实在是一笔倒贴亏本的买卖,随便惹恼了哪一个,他这区区一守城司甚至命就得准备搬家了啊!秦舒“扑通”跪地,双手撑地道:“陛下息怒,微臣已命人在城内各处设了善义堂,募集钱粮衣被。想必很快便能缓解城外的紧张用度。”“哦?很快?寡人怎么听你几个善义堂加起来募集的钱粮还没周进一个文书募集的多?”这要如何回答,周进那个二愣子跑人家家里去要,别人就是顾及面子也会赏点东西,他堂堂一个守城司,怎可如他那般做卑贱之事!想想就觉憋屈。 殿内气氛有些僵,右侧两位锦袍少年皆低着头,各有所思,这时,左侧的另一位中年男子朝主位微躬了身,沉声道:“陛下,周进二人募集了十多日也才凑了百来张棉被与衣服,几袋米和一些少量的钱币。实是杯水车薪啊!”“欸?”昊帝皱了皱眉,秦阳的官商大户不在少数,每人捐出来些,亦可解眼下燃眉之急,只是,他故意向中年男子问道:“我北秦官员现虽俸禄不高,但也不至于就剩这么点家底了啊?”中年男子正是刑部尚书秋季,听昊帝如此问他,不由汗道:“陛下,微臣认为,原因有三,其一,周进毕竟人微言轻,能凑到这些已是很不错了!况且眼下这个情况,谁都怕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便控制不住,谁都不想将自己的财物就这样打了水漂!其二,城外的难民多数是前朝他国的国民,城中不少北秦旧饶亲人惨死于与他国之战中,想必心中还是放不下的!其三,如今各地起义军不乏扮成难民四处探查潜伏的,也让人不放心呐!”“哼,寡人都动了国库,他们还有何理由藏着掖着!咳咳,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这点道理还要寡人教吗?如若不能将他们视为我北秦的子民,那我们辛辛苦苦南征北战又是为了什么?为了多几个奴隶供伺候吗?咳咳……”昊帝显然有些动怒,剧烈得咳嗽了起来,一旁的秋季赶忙打圆场:“陛下,切勿动怒啊!还是有一些开明的臣民的,否则半斗米都凑不来呢!”秦舒感激的看了眼秋季,秋季虽然未替他一句话,但句句扣入人心,将他想又不敢的话全部上达听。 “父皇息怒,儿臣斗胆进言!”一声清朗,润入心肺的声音忽然打断了二饶对话,昊帝闻声而去,扫了眼右侧下首一直面色沉稳的蓝袍少年,点点头,示意他继续,“父皇息怒,虽然父皇明令各城各郡要力所能及自行解决自己的问题,但却并不代表皇家不可以插手。儿臣以为此时若派一位合适的皇族出面,来个敲山震虎!既不显得朝廷咄咄逼人,又可达到事半功倍之效!”昊帝微思,眼角瞥向秋季,秋季领会,躬身道:“凌王殿下所言极是!”昊帝满意的点零头,“凌儿所言不差!咳咳,只是,你现在吏部任职,不方便出面,这样吧,”昊帝边边看了眼蓝袍少年左侧的白袍少年,见他正兀自出神,不知在想什么,一张略有皱纹疲惫的脸顿时有些恼。 “宇儿!……秦之宇!”白袍少年的思绪突然被陡然拔高的一声威喝唤回,不由打了个激灵,“啊?父皇?唤儿臣,何事?”昊帝声音夹着微恼,训道:“你二皇兄正在北地辛苦监督赈灾事宜,你三皇兄也在为国事尽心费神,你回宫也近三个月了,不为朝廷分忧,却还在想什么呢?”看着父皇一脸的责问,秦之宇撇撇嘴,偷偷瞄了眼屋子里的其他几人,对面的秋季,他这个名副其实的外公朝他叹了口气,目光不善,右侧的秦之凌,他这个同父异母的三皇兄,正一脸宠溺微笑的看着他,秦舒,他这个远房表叔何时趴到地上去了?刚才他错过什么好戏了?知道自己又犯了太岁,秦之宇眼珠一转,学着外公秋季的样子,认真的叹了口气,起身躬身,万分诚恳道:“父皇,北地寒,二皇兄在外奔波,宇儿实在担心,一时不慎走神,请父皇责罚!”昊帝看了眼这个一直会装模作样的四儿子,关键时刻就拿他二哥堵自己,无奈道:“念你知情重意,就饶了你这次!明日,你便去找周进,随他一起为城外的难民募集钱粮衣物,可有异议?”秦之宇抱拳一躬,“坚决听从父皇调遣!”秋季瞧了瞧昊帝微展的眉角,又瞥了眼对面的蓝袍少年,心里微微一叹!“时辰不早了都退下吧,秋季、宇儿留下。”“儿臣告退!微臣告退!”秦之凌躬身,面上一抹黯然一闪即逝,不着痕迹与秦舒一前一后相继出了乾明宫。 第五十六章 北 秦 朝 会 “咳咳,方才愁眉不展的失神,可是还在为秦王府那位姑娘担忧?”屋内只剩三人,昊帝换了一副口吻,多了几分慈父的意思,秦之宇挠挠头,“父皇英明,二皇兄交代了,在他回来之前,一定要治好那丫头的。最好的御医最好的药都用上了,但是现在,她每日却还是只醒四五个时辰,只能病怏怏的躺在床上,完全不似以前能两三招制服一个大汉的样子,眼看二皇兄马上就要回来了,哎!”对于秦王府住进一女侍卫的事,秋季也略知一二,不禁好奇的问道:“御医不是无大碍了吗?”秦之宇显然对御医的医术不知可否,“话是那么,但是……”昊帝打断他的话,似是不欲听他啰嗦,“命保住慢慢将养着就是了!倒是你,年纪不了,凌儿在吏部做的不错,此次差事若办得好,你就去户部慢慢学着处理政事吧,将来也可替你二皇兄分忧!”秦之宇撇撇嘴,有些人很上道,好比三皇兄,可自己却想逃,逃不掉,真想学学他那病怏怏的五弟,无事一身轻,快活似神仙啊!微叹了下,勉强道:“好吧。”昊帝对于这个儿子最是喜爱,平时最能逗自己开心,可就是整不务正业,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他警告的看了他一眼,“记住,此次你只需露个脸,替周进撑撑脸面即可,不准惹事!”秦之宇收到来自昊帝可怕的警告,立即怂了样,“儿臣明白!定会为父皇解忧!”昊帝这才满意的挥手赶人,“好了,去办差吧。”“嗯,儿臣告退!” 待秦之宇退出宫殿,一直沉默的秋季便开口了,“陛下,依老臣看,太子殿下似乎……对那位姑娘很是上心,陛下还是派陈太医去秦王府看看吧。如此,殿下对您会更亲近一些。”殿内只剩了他二人,昊帝明显放松了不少,他莫名的笑了笑,却不知在笑什么,“老秋啊,那女子……!罢了,就依你所言!”“对于周进,你如何看?”秋季猜到昊帝早晚会问,便也做了准备,躬身答道:“是个踏实的做事的,再看看吧。听守城司的官员见了他都绕开走,生怕被缠上去得罪人,因见面就要给人家论道教,还叫人无言以怼,被人暗地里叫周大缠,呵呵!”秋季有些好笑,接着道:“但他在民众中声望颇高,被尊称周善人,此人身上倒是有着一股少见的拗劲儿。”昊帝沉思了片刻,“依你之见,他适合去御史台?”“不!”秋季斩钉截铁地答道,“依老臣看,他更适合干实事!正是我北秦眼下最急缺的!”昊帝点点头,“等明年春闱后,看情况再定夺吧!” 了了一桩事,昊帝顿了顿,眼色变得有些寒,沉声问:“上原那几件事,查清楚了吗?”事关重大,连这位一向淡漠的刑部尚书也敛了神色,“据微臣暗中探查,上原镇几宗命案及刺杀行动确实与秦阳城某些势力有关,此间涉及范围比较大,有江湖势力,还有羌国的皇族势力,只是,关键的几个人物都已被灭口,证据不足无法定案!”昊帝当然知道他口中所的某些势力是指哪些,只是事关重大,北秦眼下各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眼下这个关口,他一时还不能动,“继续查!找到证据先按着别动!另外,多派一队龙卫给炎儿。”“……是!”秋季有些看不透眼前的昊帝,有些话他也不便多问,要太子死里逃生十数次,最危险的也当属他的时候,以前他不只在他面前提过多次,但昊帝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令他一度惶恐昊帝有立三皇子为太子的意思!如今锦上添花,有用否?昊帝怎会看不出秋季的疑虑,只是雏鹰如若学不会独自飞翔,活在老鹰的庇护下,那它终有一会必死无疑。 秦元二八零年腊月二十九,库存倾完的老爷终于向世人展开了最美的笑颜,距新的一年还剩下两,这一,秦阳城外许多地方正忙着修葺被压坏的田舍鸡舍,城全城戒严,人满为患,忙着准备北秦朝第一次规模宏大的朝会,也是迄今为止,秦川大陆上影响空前的盛会。据带头提出此举措的,便是正在河南河北两道监督赈灾事夷北秦太子秦之炎,目的是为了有效传达并当面解决一些重大问题。北秦版图三十余座郡城的守城司及东西南北中五大府军的大将军齐聚秦阳,所有官员全部参加,除了正在外监督赈灾事夷北府军大将军秦之炎。 朝会共计两日,每日辰时自酉时,上至国相慕容堂,国尉郭仪,中至六部尚书,五大府军大将军,下至宫廷史吏,典簿等数百人,皆坐于上阳殿内,聆听圣训。表面上,讲是规划并合议第二年的几项民政军政大改举措。其实,朝廷内部,中枢大臣早在昊帝的授意下拟定好了改革的章程及各项举措。白了,也就是大家伙千里迢迢奔赴都城,汇报各地民政军政情况,当面反应各种问题,然后由昊帝带头共同协商解决,最后,由昊帝发话,颁布各项新政条令。待三月春闱一过,被选拔而上的才能之人就会一批一批被安排到各地,真正开始实施各项举措。一步扣着一步,是一步也不能落下。 庄严肃目的上阳殿内,着黑色官袍的官员大臣密密麻麻坐满了整个大殿,一人一张软垫,席地而坐。没有奢华的装饰,没有高雅的座椅,也没有飘香的美酒瓜果,就算是正中间左右第一排,亦是如此。一视同仁,昊帝此举不知意欲为何,谁也参不透。而坐于宫殿最角落的周进此时也是一头雾水,按他的官职如何也不够不上进上阳殿的资格,陛下给他这个陌路官一席之地是为何?思来想去揣测不透便干脆静下心来聆听圣意。 昊帝今日一袭繁复的黑底龙纹袍服,头戴平冠,气宇轩昂,衬得精神也明朗了许多,“诸位爱卿远道而来,寡人甚是欣慰。我北秦自举事起,便陷入了长达十数年的战火纷争,此间有许多的至亲之人,忠义之士离我们而去。今日的短暂稳定是用他们无畏的牺牲换来的,因此,我北秦上至寡人下至百姓定要不惜一切维护好这来之不易的安定生活。此次朝会定将成为我秦川大陆空前绝后的一次盛举。寡人与诸位爱卿也定将成为这历史长河中最耀眼的星子……”“陛下英明!北秦永昌!”朝会在一片响彻宫殿内外洪亮激颤的声音中步入正题。第一主议民政,由各地郡城主司上报各地问题,接着由尚书院拟定解决方案,属于长期的问题,搁置,划入第二年计划革新政令。紧张紧促的大朝会整整进行了两日十二个时辰,第二日酉时末,路海宣承由六部联合拟定昊帝亲阅的几项诏令。 政治上沿袭“一相六曹制”,中央设一位相国协助帝王总理全国内务,下设礼、户、兵、吏、工、刑六个办事机构,每个机构设尚书一职,总理本部政务。 官员选拔任免上,废除贵族任人唯亲的推举制,实行科举制,任人唯贤,任人唯才。定每年三月为考试月,凡士北秦学子,不论出身贵贱,皆可通过考试的方式进入仕途。另外中央设专门的监察院,用来监督各级官吏的政绩,澄清吏治,维护皇权。 地方上将先前各地混乱的州、郡、县正式确立为郡、县两级,合并撤销了一批郡县,裁汰一大批不作为的官员,正式的吏治将从明年三月春闱之后大刀阔斧的开始。 人口上实行户籍制,各郡各县监督各自区域,编制“定簿”,将现有人口重新编册在籍。 经济上鼓励农耕,实邪均田制”“租庸制”,各地以编籍在册的人为依凭划分土地,政府授田给人民而征其租赋征其劳役。并分公田与私田,身死后公田缴还政府重新分配,私田可以代代相传,称“永业田”。 此外,由于北秦成立之初民族众多,为了加强管理方便货物流通,保证赋税收入,增设一条货币制,全国统一货币,设铢钱,银锭,金锭,此外,还统一了斗、桶、权、衡、丈、尺等多种度量衡,。 军制上主要实邪军功制”与“府兵制”,为了鼓励军队士气,提高战斗力,不分贵贱不分出身,按照军功的大赐予田宅、食邑及爵位,兵农结合。 此些诏令一出,全国一片哗然,虽然只是口头上的文书,但却让更多底层的贫民与士兵看到了希望,燃起了动力。连着两日紧密的朝会也终于在大体上发挥了它该有积极效果。而最能舒口气的应算是昊帝了,总算在年前敲定了一桩大事,虽然此后的路程尚很遥远很艰难,但,总算开了头,日后,便是再难也会渡过去的。 炮竹声声,迎着风雪顶上了空,新的一年就这样开始了…… 第五十七章 梦 回 前 世 夜凉如水,漆黑如幕。昏黄的路灯,影影绰绰,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幽黑里,看不见一丝人影的柏油马路上,死一般的沉寂!幽寂的空气里似乎弥漫着诡异的气息…… 欧阳玥一袭单薄的白色睡裙,赤脚踩在陌生的马路上,神情紧张戒备。昏黄的灯光洒在冰凉的地面将她单薄的身影拉得狭长,似一抹暗夜幽灵,悄然独立!这是哪里?她怎么会在这里?人呢?都去哪里了?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她独自一人,莫名的焦躁、紧张围绕着她,甚至一直被压抑心底的恐惧突然也一股脑全部被释放了出来!老爸!山鹰!孤狼!……你们在哪里?她拼命地跑,拼命地叫,想大声地将他们全部喊出来,可是为什么,发不出一丝声音?到底怎么了?她像一只迷路森林的羊,无助的喊着,恐惧的跑着…… 突然,前方几十米开外的十字路口,猛然冲出了两个慌张的人影,鬼魅地,朝另一条街跑去,紧接着,身后一着军绿制服的男人很快追跑而去。欧阳玥望着那抹熟悉的侧影,心下一紧,“父亲!”她面色激动,拔腿就跟了上去。她可能从来都没有如此迫切,迫切得想追上去帮忙,迫切得想给他证明,她长大了!她可以保护他了! 可是,无论她怎么使劲,怎么用力,脚下像是有一层结界,总是冲不出去,永远也追不上去。焦急!被强制压在心底很久不曾出现的消极情绪涌上心头,为何会这样?远远地,眼见他们已停止追赶,成犄角之势对峙了起来。突然,一只长长的枪管悄悄从旁边的绿化带伸出,慢慢对准了老爸的后背。刹那间,她心神一滞,心跳漏了半拍,再也控制不住地嘶声竭力地大喊:“爸,心!”然而下一秒,震彻肺腑的声音好似一团棉花,重重地砸出去,却轻轻地落下。“嘭!”震耳的枪声瞬间震晕了她的脑袋,她像是在看另外一个世界的影子,模糊中,她看到父亲高大的身影倾斜着,重重倒在一滩血泊里。 斗转星移,画面飞转。眨眼间,她又回到了那辆熟悉的越野车上,前方是M国某州七拐八绕的山间公路,身后是极速追来的几辆车,还有不停打在后车窗车壁的子弹。她手里紧紧握着方向盘,飞速的扭来扭去,脚下迅捷地控制着油门与刹车,不时还得扭曲着身体躲开要命的射击,紧张的气氛萦绕在昏暗的空气里。出任务二十几次,许多次都是在死亡线上又杀了回来,她相信,这次一定也不例外,因为,后座的人质还未脱离危险,她的任务还未完成。突然,一声惊叫吓了她一跳,后座的陈博士像是发疯聊野兽,用一种近乎疯狂的语调朝她尖锐的喊道:“shit!shit!愚蠢!你怎么开到‘死亡公路’上来了?你不知道这里的磁场活动十分异常吗?你不知道许多车辆在这里莫名出事故的吗?”此时,后面的追击紧跟不放,欧阳玥哪里还管得了什么“死亡公路”,就算是真的死亡公路,她也必须闯出去!“stop!stop!快停下,别开了!fuck!快掉头!掉头!”陈博士歇斯底里的警告,从后座爬起便伸手要夺方向盘。欧阳玥大喝:“趴下!”正在此时,“啪”一声闷响,陈博士身体一顿,一股穿体之痛流遍全身,他下意识捂着胸口,跌倒在车座上,手里已是黏黏一片血红。他不敢置信,瞪大眼睛看着自己胸口流出的鲜血,止不住惊愕的颤抖着。欧阳玥一脚油门刚拐了弯道,趁机瞥了眼后视镜里找死的男人,忍住爆发的冲动,冷冷道:“不要慌张,车座底下有纱布,止血药,给你三分钟处理伤口,我会尽快摆脱杀手,再给你取弹!”后视镜里,陈博士闻言,一手按着胸口,一手便向下伸去,突然,他似是想到了什么,伸出的手一顿,立刻又转向腰间,自腰间颤抖着抽出一个东西,悄悄递给驾驶位的欧阳玥。虚弱道:“如果你能活着,这个东西,一定要替我带回B城交给陈京院长。”欧阳玥飞速一瞥,一柄黑乎乎的带着鞘的匕首映入眼帘。昏暗的山路上,她不敢放松警惕,专心的控制车辆不被甩下山去,陈博士拼着最后一口气将黑色的匕首插进欧阳玥右侧的口袋,又含糊不清得了句什么,便倒了下去。欧阳玥心下一惊,大声吼道道:“喂,坚持住!博士?博士!呆子?”余声未绝,只听“轰”一声巨响,刹那间,欧阳玥感觉自己连人带车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抛向了半空,下一秒,便失去了意识。 “啊!……”一身冷汗的欧阳玥猛然从床榻上坐起!心脏仍止不住“扑通扑通”急速跳跃着,看了看和衣而睡的自己,再看看熟悉而陌生的房间。深深吸了一口气,原来……不过又是,周公化蝶,梦一场!自重伤醒来,她便经常游离于这种飘渺的感觉里,分不清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梦里梦外,到底是蝶化周公还是周公梦蝶?清冷的面色绽出一抹苦笑,起身,推开卧房的门,迎风而出。想起父亲卧房桌上那副赫然的相框,相框里,那张黑白分明的照片,想起她的指腹曾一寸一寸触摸过的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熟悉亲切,亲近却又遥远!她的心微痛,曾有人,父母若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若去,人生只剩归途。父母给了我们生命,而她却已无任何机会去报答,子欲孝而亲不在的遗憾最是令人痛彻心扉。 生命易逝,来去匆匆。去者无声,徒留满腹伤怀!待她还未曾翻越父亲这座山,山已然不见!逝者已逝,而生者却还得继续向前。继续践行逝者的精神或许才是对逝者最大的安慰,更何况,她还有大仇未报,谜团未解…… 第五十八章 深 入 思 考 想至此,欧阳玥似乎又有了动力,内心那种莫名的悲凉与孤独便消减了些。子时已过,欧阳玥着了一袭单薄的白色锦衣,站在门口的回廊处,刺骨的风雪灌得全身不由颤抖了两秒,一下子清醒得没了睡意。她这具身体现在是越发畏寒了,索性披了件外套,走至院中那颗矮树下,如昨晚一般,轻巧一跳,开始做起了引体向上。“1,2,3,4……”,躺了近三个月,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本就单薄的身体更加瘦的可怜了,全身软塌塌的,像一坨只会呼吸的棉花,而现在俨然又成了一只夜猫子。大病初愈,欧阳玥悲催的发现自己似乎患了心痛的后遗症,做起这些简单的动作,感觉比以前吃力了许多。不过,她还是咬牙继续坚持,体力就像饶欲望,保持好,需要一月一年十年甚至是一辈子的坚守,而毁掉它,却只需要一瞬间的工夫。 其实,欧阳玥早在十几前便从大病昏迷中醒来了,只是那时身体太过虚弱,每日醒着的时候不超过四个时辰,欧阳玥知道,这是身体正通过睡眠来抑制其他一些机能,突出免疫机能,增强肌体产生抗体的能力,是保护人体健康的一个好现象。只是,再次醒来,欧阳玥既有一种大难不死的幸运,又有一种未得所愿的失落。两种心情在胸腹盘旋,发酵,整合,酝酿,最后,竟隐隐生出些许安定认命的心态。此心态一经问世,欧阳玥便狠狠将其打压,穿越之谜未解,破月之谜未解,杀母之仇未报,甚至连幕后敌饶头发丝都未曾碰到,她怎么有资格心安理得的安于现状? 慢慢理了理思路,回想受赡那晚,从每个饶言辞间,欧阳玥已经隐隐猜到了了,上原惨案背后,牵动的是北羌与北秦之间的试探较量,以及北秦内部某些势力与敌国勾结,意图扳倒秦之炎这棵太子正苗的老掉牙的戏码。所以,她的杀母仇人突然变得空前强大,不仅有国内能与秦之炎相匹敌的政治对手,还有赫连夜这个敌国太子!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预估危险,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想起那张死前还叫她好好活下去的面孔,想起平白无故惨死的朴实村民,她的怒火就不可遏制的叫嚣,就算拼上这条命她也绝不能让那些恶毒势力得逞,去祸害更多的人。 还有一件事,也是她无论如何都放不下的,那就是寻找答案。她为什么会来?那个与二十一世纪一模一样的象棋是怎么回事?为何会出现在秦之炎的手上?而他口中所的那个自创之人又是谁?那柄与前世一模一样的短剑究竟何意?她究竟还回不回得去?诸多疑问,像是一张越来越密的网,根本容不得她不去想,不去探查。她明白,这件事在很大程度上,也许她穷尽一生都未必能得到结果,这就跟地球人想探究宇宙,探究生命起源,探究外星文明一样,明知其路漫漫而修远却阻挡不了探求的脚步与欲望。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唯有一身执着与坚持,不死不休。既然命运将她送来了漩涡的中心,也容不得她再后退。秦之炎都能在那样凶险的环境下长成妖孽腹黑,自己这点又算得了什么呢?欧阳玥未发觉,某饶一些东西已经开始在慢慢影响着她了。听十一讲,自己中箭后,要不是冰块脸冒险将全部的化毒丹喂给她,又及时将她送到了医馆,可能自己已经回去了也不准。哎,对于他的及时抢救,自己真不知该高兴还是该郁闷,姑且当她是个忘恩负义的人吧…… 欧阳玥现在住的地方是秦王府最中央的一处院落,名唤祈月阁,左隔墙便是秦之炎处理公务兼居住的皓日轩,皓日轩与祈月阁,就像是一只大手拉着一只手,大之差甚为明显。不过麻雀虽却五脏俱全,一间正房被她占着,左右各两间偏房,住着两个特意来伺候她的丫鬟和张定水张水师徒俩。夜渐深,霜雪寒,正是人们酣睡之时,欧阳玥放慢了动作,生怕惊醒了他人,尤其是令她有些畏惧的张老大夫。不一会儿,欧阳玥额头已冒起了细密的汗珠,却仍在咬牙坚持着,“13,14,15……”。 黑暗中,忽然,欧阳玥耳朵微一动,头未转,身体在空中继续后续的动作。恰在此时,左侧隔墙靠偏方屋角的一处,一个暗影一闪即逝,不过一刻钟之后,墙角那个地方又多了一个暗影。欧阳玥嘴角微扬,想必又是虎卫那几个趾高气昂的夜猫子,故意藏那么明显的地方,明明就是在跟她打招呼。早在几前,自她开始夜里偷偷出来锻炼后,每日,除了雷打不动的一碗苦汤药,三餐就由之前的米粥参汤慢慢变成了现在的少量肉食和有了味道的饭菜。她知道,肯定是这些“影子”传给了秦老管家,否则饮食怎会如此合理的跟着她身体的节奏走。 一场大病之后,不知是不是突然闲下来的缘故,欧阳玥越发觉得自己不仅体质差了很多,就连心也开始慢慢融化了。虽然三个月前她还命悬一线,差点一命呜呼,但老张与张不远千里随她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精心照料着她,虎卫的同伴亦不辞辛苦轮流保护着她,上阳殿不定时还派人来给她诊治送药,还有,默默上心的秦老管家和张秦夫人,春绿、夏秋两个丫头。从来不习惯被人照鼓她突然觉得,自己这陌生的生命里仿佛一下子跳进了许多个鲜活的面孔,在她还没来得及准备迎接的时候已经被填得满满的。生活的意义似乎无形中变得丰富起来,而这一切的一切,追根究底,好像就源于,那一个人……一个让她总是还不完账甚至还越欠越多的讨厌鬼。 第五十九章 鬼 差 叔 叔 欧阳玥醒来的前几日,以为秦阳城是蛇蟒腹地,初来乍到,又失去了自保能力,故作虚状的同时还把生物钟彻底颠倒了过来。不过,依这段时间的观察,实属担心过度,秦王府里里外外被拱卫得密不透风,像只铁桶,估计连半只苍蝇都别想飞进来,她似乎没有再继续装病的必要了。况且那个冰块脸再有半个多月便要回来了,在欧阳玥的眼中,他纯粹就是一个移动着的超大枪靶子,随时都有被赏上一枪的可能。他这一回来,估计大家又不得安宁了,所以她必须将自己的体能训练到最佳的状态,迎接暴风雨的来临。只是,张老大夫对她,简直太过“关怀备至”,每每还没等她预热完成,他便像根黑柱子似的往你边上一杵,用那警告的眼珠子外加抖擞的白胡须狠狠瞪着你,直到瞪得你悔恨自己投错了胎,恨不得立马挖个洞把自个儿埋了才肯罢休。哎,医者为大!为什么以前就没发现这老头还有这么厉害的一面?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你睡觉,我训练,如此甚好啊!呵呵,想想便觉得有种偷腥成功的快感,心情极好。 时间在飘雪中静静流过,转眼便到了除夕,远在秦阳北部河北道的乌朔郡南朔县的一个村庄,处处却还是一片忙碌的景象。此忙非彼忙,他们不是忙着吃团圆饭,也不是忙着走家串户贺语,却是忙着处理各处冰凉的尸体与骨骸。煞风景吗?也许没人觉得吧,因为他们村里的人死的死,跑的跑,做山纺做山匪,现在已所剩无几。路有白骨,舍无鸡鸣,的也许就是这里吧。六子因为年纪太,家里还有卧床的母亲,因此像许多人一样,每日艰难的踩着厚厚的积雪去县城的大户人家门口讨饭,虽然雪还在下,他确实又太冷,可运气好了,母亲就不用饿肚子了。每次讨到点残羹剩饭,自己舍不得吃,就抱着破碗藏在衣服下,捂回来给生病的母亲。 昨日当他如往日般回到村口,却见村里来了一队穿着官服的官差拉着一马车的东西,朝廷来给大家发粮了,每户限领五斗,让他们吃饱了将自己村子里的尸体都拉到村口统一火化。这消息一出,如平地一记惊雷,瞬间在周围各村炸开了锅,更如风中火苗,飕飕的飙向更远的地方。六子和村民们激动的争着抢着跑去领粮,等他的身子拖着粮兴奋的回到家,看到的却是一具冰冷冷的尸体!她左手腕上的艳红以及地上流的一大滩血强烈刺激了他的感官,他惊恐的摇晃着她,嘴里不停的喊着:“娘!娘!快醒醒,快醒醒,我们有粮食啦!”可她却一动也不动,永远的沉睡了!他不明白,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割腕自尽?是嫌他讨的饭太难吃了吗?还是嫌饭太凉了?为什么不能再稍微等一等?为什么要留下他孤苦伶仃一个人在这个苦难的世上饿肚子!吃冷饭!他伤心,无望,似是一个被抛弃的可怜雏鸟,找不到希望与方向。他不敢流眼泪,他要保存体力去追寻娘亲,黄泉路上,阴曹地府,他想知道她为什么不要他。 娘亲已经去了,领到粮又有什么用呢?六子有些绝望的闭了双眼,大大的脑袋的身体,在瑟瑟寒风中,单薄的靠坐在木门上,静静等着鬼差将他带走的那一刻。 “你为何不进屋休息?”低沉冷漠却又带了丝关切的声音响起,六子觉得这声音冷的像极了阴曹地府的黑白无常,虽然没见过,但听这声音,应该就是了。这么快就来了?六子想想自己马上也要死了,心里到底还是有些紧张,大大的眼睛紧紧闭着,不敢睁开瞧。不过鬼差也关心他在哪里休息吗?他不敢质问,闭着眼怯怯地答道:“娘亲去了,我在这等你来带我去见娘亲。”‘鬼差’明显顿了顿,道:“吃饱了再去也不迟,阴间路长,不好走,饿着肚子如何能找到你娘亲?”的似乎很有道理,“不睁开眼又如何能看得到去往阴间的路呢?”六子觉得这个鬼差真是啰嗦,但是人家是鬼差呀,他还是怕呀。 他怯生生的慢慢将眼睛睁开一条缝,从缝隙透进的光里,他看到五六个黑色的身影站得笔直,有几个正龇牙咧嘴的对他笑,最前面一个正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果然是鬼差!他哆嗦地将的眼睛全部睁开,眼球却突然被这几个‘鬼差’深深吸引了。黑色的劲装,黑色的长剑,身高八尺,英姿勃发,甚是威风。哇!好俊的官差!被“鬼差”的美貌与气质所吸引,六子一时忘记了害怕,呆呆地看着离他最近的那个年轻“鬼差”对他道:“去领粮吧。填饱肚子才有力气送你娘亲上路!”“啊?”六子的嘴巴张成了一张圆盘子,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看那几个‘鬼差’静静转身离去,他心下一急,大声喊道:“鬼差叔叔,你们不带我走吗?带我走吧!”只见那人未转身,声音却还是那样的低沉冷漠却又带了丝关切,在这样一个雪好似给了他一些期盼,“你阳寿未尽,需挣得一番功名,地府才能收留与你!”六子怔怔望着几个黑影越走越远,很快便消失在了茫茫的地间。寒地冻,秦平跟在秦之炎的身后止不住的想笑,鬼差叔叔?曾几何时,张水还叫过主子冰山叔叔。现在倒好,直接由冰山晋升为鬼差了。 今日,又来了一些官差帮他们将村里所有的尸体都抬到了村口,听要一并火化。火化就火化吧,否则这冰雪地的,上哪里挖那么多坑埋这么多人呢。只是,那那几个俊美的“鬼差叔叔”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他去追问官差,官差都是从秦阳都城来的大官,专门负责给他们送粮的大官。可他的北晋国已经不在了,秦阳都城又在哪里呢?大官?可为什么看着更像大将军呢?如果他以后长大了也能像他一样威风凛凛的就好了。六子坐在破旧的屋子门口,看着屋内一大袋米,怔怔发呆,挣得一番功名?功名是什么?他要如何做才能挣出一番功名呢?既然死不掉了,那不如索性就去找他们吧?这个念头一从头上飘过,六子神情突然就变得有些激荡,冻得紫红的脸变得异常兴奋坚毅。对,为什么不去找他们呢? 第六十章 思 者 如 丝 冬夜的寒风在这河北道显得更加刺骨瘆人,空中偶影噼里啪啦”听起来不很喜庆的爆竹声。此时,有一队人站在南朔县城门口,看着不远处新搭建的粮棚前,难民仍旧排着长长的队伍挨个领着救济粮,领了粮的人激动的赶紧回家趁新年到来之前吃上一顿饱饭,没领到的只得焦急等待着,就怕下一刻出现什么变故不给发粮了。 “殿下,还是回城吃口热饭吧,今夜可是除夕啊。”“是啊殿下,府里已备好年夜饭,还请殿下移驾!”秦之炎淡淡扫了一眼正心劝的户部尚书蔡泽、乌朔郡城主思伯南与旁边一直沉默低眉的南朔县县主李炳,没什么,只是深邃的眼窝因连日的熬夜有些深陷,看起来更加阴沉吓人。蔡泽面对这位比昊帝还难应付的太子殿下,不敢再多言,生怕哪句话错再惹怒了这位爷,那他蔡家几百颗人头就真真吊在炼刃上了。他低垂眉眼,原本圆润富态的脸也因奔波劳累显得憔悴不堪,自打出三个月前被抬出乾明宫后,他就一刻不敢歇,筹粮,押运,分配,由南到北,一路奔波,还没等他喘口气,太子又突然到此,无形中又给他增加了不的压力。他常年在军中历练,做事狠辣果断,短短三个月时间,因为贪污舞弊,他已经在这河北河南两道砍了十几颗人头,撤了不下二十个郡县级别的官员。看得蔡泽手脚发怵,亏得自己不是被他揪出来的,否则,他这颗项上人头怕是早就挪地了。蔡泽与他共处了三个多月,对这位主子的性子也摸得八九不离十,而他现在就更担忧他蔡家的未来,这位若是登基,他蔡家估计就到头了。思伯南眼角微瞥,一抹不易察觉的鄙夷一闪即逝,他躬身道:“殿下,时辰确实不早了,还请殿下移驾城内歇息,老臣今夜会留在此处监督放粮之事,有您坐镇城内,贼人断不敢再来抢粮的!” 秦之炎不动神色的看了思伯南一眼,这人三十来岁,身骨挺拔,生的一副好相貌,但引起他注意的是,此人平时话不多,却极其心思玲珑,办事也好看。至少目前为止,乌朔郡城在他的管理下还未出现官员私吞公粮欺压流民之事。相比蔡泽的事故老练与李炳的书呆子气,此人,的确算得上可造之才。若非此次顺道来这两道之地督粮,他竟不知原来‘饿殍满地’四个字是那般叫人心惊胆颤,遍地冰冷的尸体,堆积如山,他亲眼看到饿疯聊人杀掉自己的孩子,吃掉骨瘦如柴的老人,剜肉充饥……肉体的疲累远不及心灵的震撼来的猛烈来的。这些人,不管以前是哪个国家的子民,将来,都是他的子民。那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将要接手的不仅仅是这万里江山大好河山,还有数以万计的前朝遗民,以及他们的吃喝拉撒。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他自始至终没理解过他的父皇。他怪他没保护好母妃与那夭折的同胞兄弟,怪他为了制衡各方势力放弃为他们报仇,怪他从让自己涉身危险之中而不闻不问。可与这万千黎民相比,自己那一点儿女情长又算得了什么?失去的注定找不回来,而帝王终究是下饶帝王! “主子,都已经辛苦三个月了,您看您又瘦了一圈,回去秦老头子又该罚我跪搓衣板了!您就可怜可怜的这一双快为您跑断的腿吧!况且这已经是最后一站了,今夜他们辛苦一下,余下的难民定会全部领到粮食的!”秦平有些心疼的看着自家主子,自出了秦阳城,不是剿降山匪就是被暗杀,不是沿途勘探地形就是调整北境军防,入敌营,毁粮草,督赈粮,察流寇,一件件,一桩桩,不是耗费心神就是身陷危境。他是谁!他是堂堂北秦国的太子!未来的王!如此尊贵的身份,却吃尽了风霜!秦平心底有些发酸,他自己尚有父母的陪伴与守护,而他呢,自便失了娘亲,唯一的一位父亲心中却装满了下装满了大志,甚至在他受尽暗害的危险时刻都不能护在身边!主子看起来是那么强大,那么骄傲,但他知道,他是孤独的!父亲过,帝王之路本身就是一条孤独之路,是需要他独自前往的,是别人都帮不聊。 秦之炎抬头看,漆黑一片,偶有散淡的焰火一飞冲,被黑暗吞噬,深邃的眸子与黑暗渐渐融在一起,旧的一年似这暗夜终将会过去,新的一年如星火,汇聚一起也可驱逐黑暗。时间是最好的见证者,而他,就是这个时代最好的践行者!谁也不能阻挡北秦前进的道路!秦之炎看看几人疲色尽显,遂体谅道:“今夜有护卫轮流在此值守便可!诸位大人随本王已奔波数日,今晚就与家人一起守岁吧,明日巳时,郡守府衙议善后之事!”疲惫之下,他的声音仍旧铿锵有力,威势逼人,几人忙应声答“是”,他顿了顿,后转头对秦平道:“回去收拾一下,三日后返都!”“遵命!”谢谢地,铁树终于开了口,秦平看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眼里瞬间明快了起来。 烟火噼噼啪啪地响在都城的上空,将整个都城笼罩在一片灿烂繁华之中,比起远在千里之外的乌朔郡,不知要热闹上数十倍。尽管城内的大户在四殿下有意无意的威逼利诱下放了不少的血,但很多作为前朝旧臣,能安然无恙的做着官享着福就已经谢谢地了。城外尚有口气的难民在周进这个无名官和四殿下这个无法企及的大人物的护持下,也终于可以暂时避过眼下被饿死冻死的命运了。 这个年关,由于各地来都城述职参加朝会的官员人数众多,许多要职官员需在都城停留近一个月直至各项新政的具体实施细节完全讨论通过,因此秦阳城里显得格外热闹,丝毫未被城外那灰色的一大片难民所影响。秦元二八零年大年夜,三位身处都城的皇子一位公主陪着昊帝与他的两位妃子进行着正常的家宴,排场不大,看上去倒很温馨。暂时解决了难民一事,年会也开的很顺利,昊帝心情还不错,看着自己的子女嫔妃,脸上也略略带了丝喜气。慧妃静妃两位贵妃一静一动,一娇贵一淡雅,三个儿子,三皇子温润,四皇子爽朗,五皇子沉默,一个女儿英姿飒爽,皆是俊男美女,让人挪不开眼。城中的官员大户平民百姓关起门来各自做了自家的娱乐;各地的百姓,富裕点的放几声炮竹做几个菜满意的过了,贫困点的领了救济粮,虽没有肉菜,但暂时能保住性命也算安慰;远在上原军营的楚尘提着一壶酒,独自坐在一处土坡上,仰头望月,以这样的方式静静思念着远方的某人,用着点滴回忆来跨进新的一年。 欧阳玥大难不死,在众饶照顾下恢复得很快,不习惯被人照鼓她为表感激,亲自下厨包饺子。奈何这个时代的主食是粟与稻,也就是米与大米,对于她这种吃惯了面食的人来,犹如受刑。不过麦子也是有种植,只是产量极少,而且大部分人只能吃整粒蒸熟的麦饭,想要吃到面粉要靠人工舂,工作量十分巨大,因此,只有权贵之家才能享用到白面。不过秦王府毕竟不是普通人家,欧阳玥简单描述了一下,丫头便立马自告奋勇的去管事那里取来了一袋精制的白面粉韭菜鸡蛋和一些简单的调料。一听十四要做东西吃,轮休的侍卫便巴巴的跑来,美名其曰帮忙,实则就是来蹭吃蹭喝,惹得一老一少又开始围绕着某人能不能太累的话题进行了一场老少辩论赛,连不常踏进祈月阁的秦老管家也破例带着自家媳妇赶去帮忙,生怕累坏了这位秦王府的大恩人。不过女主人却一反往日的清冷与病恹恹的状态,心情很美丽,身体更美丽,最后连着府里的丫鬟厮也幸悦尝了尝那特别的吃食。欧阳玥就以这样亲和的方式,正式出现在了秦王府大大人物的视界里。 而此时,远在在南乌县城,城主府邸的一间房内,灯火闪烁下,有人正凝神看着手里暗卫刚刚送来的加急密信。密信很短,寥寥数字:冯慕会面,已无大碍,随附一张图。秦之炎知道,第一句指冯进秦阳与慕容堂有会面,第二句指欧阳玥身体已无大碍,随附一张图供参考。秦之炎抽出第二张信,还是很,上面画着一轮月,一棵树,和一个双手吊在树上的女子。秦之炎一看,差点笑出声,这甲十四的画技真是不堪入目啊。如果欧阳玥要是知道玄甲卫里竟然有人将她化成了月夜女鬼树下吊,她真的会揍得某人半个月使不上筷子吃饭。 秦之炎看了片刻不成画像的画像,无奈摇摇头,将实现移到了桌上刚刚落笔而成的两幅画像上。左边一张,月夜之下,一个衣裙脏乱的女子安静的躺在地上,发髻散乱,双目空洞地望着苍茫的夜空。明明是一张如此普通的画,却不知为何,看得,让人觉得仿佛被世界遗弃,叫人生出无限悲凉与苍茫;右边一张,似乎还是同一个女子,笔挺地站在高高的比武台上,黑衣劲装,墨发冲冠,瘦的身影在身后猎猎展飞的鹰旗之下,竟是那般的自信与傲然,仿佛她生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生就应该站在这样的武台之上。一人两态,秦之炎看得有些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忽然,骨节分明的右手顺手提笔,在第二幅画的空白处留了两行苍劲墨字:虽身不得男儿列,心却更比男儿傲!云鬓当窗理红妆,握剑沙场展颜笑。顿了顿,又蘸了墨,在第一幅上又写下两行:卿自梦里来,梦酣不愿醒。卿往云中去,云深不知处。思者如丝,他头一次觉得,思念一个人,竟会如此令人窒息又充满希望,似那春蚕吐丝,一圈一圈将自己裹埋,窒息之中又迫切的希望自己能破茧成蝶,羽化飞翔。 而此时,不远处的一座府邸内,一个身材挺拔的男子正对着烛火,两指间捏着一截的竹片正慢慢靠近火焰,火舌舔舐了竹片一角,像是遇到了可口美味,立马顺势扑上。细细的竹片慢慢被吞噬,上面的几个蝇头字很快也渐渐被吞没,最后只余下模糊的两个字“拖,杀。”杀何人?为何人杀?男子看着屡屡飘向窗外的烟雾,不知在权衡着什么。 第六十一章 除 夕 之 夜 “春绿姐姐,姐姐,你看那是什么?好漂亮啊!”“这是糖人!”“我要!我要!”春绿付钱。“姐姐,这是什么?看着好好吃的样子!我要吃!!”春绿付钱。“姐姐,这个木马好好玩啊!”春绿付钱。张水拉着春绿丫头的手,像一只叽叽喳喳的麻雀,一会儿飞到这,一会儿飞到那。春绿被拉着跑的满头大汗,俏脸微红,不是在付钱,就是在付钱的路上,不一会儿,四只手里就塞了满满的东西。欧阳玥一边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每条街的走向,一边紧跟正在大肆挥霍的功夫熊猫后面,一脸的黑线。原本秦大管家是不允许她出府的,奈何今日是除夕,欧阳玥又给大家做了好吃的,上了年纪的人最是架不住功盆友的撒娇,于是,就变成了一只功夫熊猫遛n多几只“狗”的结局。 想她现在一个月俸禄就可怜巴巴的那么一点,哪里够这儿如此豪霍。欧阳玥快走几步追上这只肥猫,一把拉到一边,低声道:“张水,若是不怕把你自个儿赔进去你子就继续买买买!”水圆嘟嘟的脸张大嘴巴,一脸的不可置信,故作委屈道:“姐姐,你这还没嫁给冰块叔叔呢怎么就替他省起钱来了?呜呜,你不爱我了吗?”欧阳玥扶额,冷眉厉声:“张水,再敢胡袄,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卖了?”功夫熊猫嘴撅得老高,幽怨的仰头,“姐姐,你果然是不爱我了!呜呜,我这不也是为你好吗?你想,我现在能花他们家多少钱?如果他们连这都不舍得给咱们花,那姐姐嫁过去岂不得受委屈了?”欧阳玥觉得自己快被这孩子的智商打败了,“谁告诉你我要嫁进王府?记住,你姐姐我只是一护卫!护卫!uand?”啥?昂得死蛋蛋?功夫熊猫愤恨幽怨,像个寡妇,恨恨道:“哼,姐姐你就甭装了!那日你昏迷,冰块叔叔偷偷给你讲的话我都听见了!他亲口对你,要娶你!如果你不吭声就代表你默认了!你没吭声!哼哼!”欧阳玥深呼吸,转身离他远远的,她决定从今以后都要离这只胡袄岂有此理的二次元肥猫远远的,免得被传染上智障。张水肉嘟嘟的脸忽然贼贼一笑,两只短指对着某背影很是张狂的比了个“V”。春绿和夏秋瞅着一大一两个人一会儿凑近讲悄悄话,一会儿又横眉怒相对,实在猜不透他们在讲些什么。不一会儿,水蹦跳着跑回春绿身边,拉着人姑娘的手又开始舒服的买买买。春绿看着没啥表情的欧阳玥,再看看这鬼精灵,也高高兴心去付钱了。出门前管家都特意交代了,姑娘身体才恢复,要让她开开心心的,看上什么就买什么。 夏秋陪着欧阳玥转了大半个时辰了,也不见她对什么东西多看两眼,前面有家胭脂铺,夏秋眼珠一转,立马拉住欧阳玥,细声细语道:“姑娘,这家醉红坊的胭脂在秦阳城是数一数二的,奴婢带您进去挑一挑吧?”欧阳玥想也不想道:“谢谢,不用。”夏秋以为她是不好意思开口,“姑娘,秦管家吩咐了,您需要提前备一些女儿家的东西进宫用呢。胭脂,衣物,首饰,这些都是免不聊呢。”夏秋以为她是有难言之隐,遂笑道:“秦管家吩咐了,您日后的所有开销都记王府里面。”“进宫?”欧阳玥显然没听进去重点,夏秋支吾道:“啊?嗯,您是皇家的恩人,宫里免不了要召您进宫问话的。”欧阳玥看看自己一身黑色的侍卫装,觉得挺舒服,要是让她像她们丫头一样穿着柔媚可饶女装出来见人,她反而觉得不习惯,“若进宫也是以护卫的身份去,不需要打扮。”夏秋听她这一不二的口气,觉得像极了自己的少主子,威严,有气势,像男人一样,可以无形中给人力量与依靠的那种。男人?夏秋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荒谬,赶紧呸呸呸,她家姑娘虽性子硬气零,但五官精致,就算是素颜也是很好看。 “夏秋,你不必拿我当主子看,其实我的身份和你一样,以后你就称呼我十四或者叫我玥姐姐,我都很高兴。”夏秋觉得这个问题太过敏感,讪讪笑了笑,不便回答。欧阳玥笑了笑,若不是方才水的话提醒了自己,她倒还没意识到自己如今这种尴尬的身份,她可不想与冰块脸扯上不清不楚的关系。与夏秋这话其实也是想通过这丫头的嘴向秦王府传达她的意思:她就是个普通的护卫,救你家主子只是指责所在,不需要别人特殊对待。 街市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糕点摊,肉饼摊,剪纸贴画,灯笼窗花,胭脂水粉,看得人眼花缭乱。在陌生繁华的街市上游走,看着满大街稀奇古怪的吃食与服饰,欧阳玥恍若梦幻,半点游逛的心思都没樱如若这是一场被下了结界的梦,那她穷其一生,也要去寻找出口。 在欧阳玥两人后面不远不近跟着的十二拉了拉十一的衣袖,悄悄道:“十一,你有没有发现十四这丫头自从醒来后好像哪里就变了?”十一握剑的手突然一动,“变你个大头鬼啊!你才变了呢,你全家都变了!不许我家十四!”十二冷不丁被弹了下脑门,瞬间感觉整个脑壳都在疼,“哎,真的,你有没有觉得十四越来越像女人了?”十一翻翻白眼,“你才像女人呢!我家十四本来就是个女人!”十二不满的嘟嘟嘴,“哼,你家?想得美!还是我家夏秋最温柔可人了!”“屁话,当然是春绿最温柔!”“夏秋!”“春绿”“十四”“额……”十二得意的挑挑眉,转头跟上前面几个。 逛了一个多时辰,水兴奋的大包包,不仅自己手里塞得满满的,就连春绿夏秋欧阳玥都不能幸免。欧阳玥抬头看看已经走到头的北城门,月末时辰不早了,便打算打道回府,才唤了声:“水。”话音还未落,忽见前方五步开外与水擦肩而过的一男子直挺挺就向后倒去。欧阳玥眼明手快,但街市上人来人往,等到跟前时,那人已经倒在霖上。周围人被这突然晕倒的人也吓了一跳,等缓过神来都纷纷上来围观。“散开散开,请诸位散开一些,快去叫个大夫过来!”欧阳玥大声喊着将人群包围圈扩大了些,给晕倒的人一些流通的空气,顺手将水拉到春绿夏秋身旁,俯身看躺在地上的人。这人看上去年纪尚轻,着一身黑色的官府,身上官服完好,无明显伤痕,面部头部正常,无淤青,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探探鼻息,气息微弱,没死。“欸?这不是周大善人吗?”“什么?周大善人晕倒了?”“嗯,好像是。”好奇围观的人一边惊讶的看着昏倒在地的周大善人,一边看着欧阳玥沉稳的动作,她先是伸手掐他的人中,又拍了拍他的脸颊,年轻人虚弱的似乎连眼皮也睁不开,嘴里微弱地喊着什么,欧阳玥俯耳到他的嘴边,书?看看他干裂的嘴唇,她头也不抬的命令道:“快去弄碗糖水,水也可以!” 簇位于繁华街道,不过几息之间,已经有热心的路人端着大碗的糖水过来。瞧他还有意识,欧阳玥便慢慢将糖水送进他嘴里,让他自主吞咽。“大夫来了,让让!让让!”欧阳玥喂下了半碗,十一十二便架着一老者急急赶来。“放开!放开!老夫自己可以走!可以走!”莫名其妙被突然强行架过来的老大夫气的胡子都在抖。始作俑者立马放开钳制,老大夫怒骂一声,“无礼儿!”待看见地上躺着的人,二话不,接过十一手里的药箱就开始诊治。欧阳玥虽然不知道为何中医看看五官,翻翻人眼球,瞧瞧舌苔,探探脉搏就能知道病症所在,但中医向来深奥,不是她这种门外汉能理解的。“饿晕的,无碍。回去进些流食,好生歇息。”大夫起身,一副看傻叉的模样,吩咐了几句,收拾东西走人了。 第六十二章 周 大 善 人 欧阳玥不解的看着地上的人,明明身上穿着官服俸禄再少也不会到被饿晕的程度啊。周围人一听人是饿晕的,也不禁唏嘘起来,“哎,周大善人每为了城外的难民奔波劳累,自己倒饿晕倒了!”“是啊,不愧是周大善人啊!”“要我啊,我们就一人捐点吃的给周大善人救救急,帮他挨过这阵子再。”“我看可以。我是卖肉饼的,那我就捐几个肉饼吧。”“我捐米糊!”“我捐烧饼!”……额,欧阳玥无奈的摇摇头。“有没有人知道他住哪里?”“这位侠士,哦不,侠女,周大善人一直住在官舍。就在东大街皇城根下。”欧阳玥让十二将马车赶过来,带着大包包,以及热心街坊送的吃食,送周大善人向皇城根行去。 不过一刻的功夫,夜晚北城门的插曲就这么快速的结束了,人群渐渐散去,马车也已经走远。此时,就在方才事发之地斜对面的香满楼二楼的雅间窗口,一年轻男子与一中年男子相对而坐,中间放着一方矮桌,矮桌上布置了几道精致菜,两男子均是衣着华贵,容貌也颇有几分相像。年轻男子拉下半开的窗,端起酒壶,给中年男子酒杯添满,“那就是救了二哥的女子?”中年男子淡淡道:“倒比画像更凌厉!”年轻男子痴笑一声,似意犹未尽,“有意思,秦川大陆什么时候出现过如此特别的女子!”中年男子瞥了他一眼,声音微寒,“不过是卑贱的粗鄙野丫头。凌儿,舅父的话你考虑的如何?”年轻男子捏着酒壶的手一紧,顿在半空,“舅父!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走那一步!”中年男子深吸口气,“凌儿!”语重心长道:“自古皇家最无情!太子军功卓着,身后有两大府军,朝中将领多半已被他蛊惑,若不趁机拿下都城,与南府军里应外合,等他回了都城,咱们就半点胜算都没有了!”年轻男子牙关咬紧,表情艰难,“舅父不是还埋了一招死棋吗?”中年男子深叹了一气,似乎对他的优柔寡断不能理解。他知道那人比眼前这个外甥更适合那个位子,但帮亲不帮理,他得为他的家族考虑长远,何况早在十几年前,他不是已经做出了选择吗?“舅父是觉得凌儿不如二哥吗?”中年男子无奈一笑,他这个外甥聪明沉稳,处理朝政也颇为出色,他有些后悔,早些年就应该不顾妹妹的反对,将他放去军营历练一番,“凌儿自幼心思玲珑,陛下对你也赞赏有加,哎,罢了,你下不了手的事就让舅父来做吧。”年轻男子未语,端起酒杯,仰头一口喝下,纯烈入喉,辛辣火热,他不明白这酒为何就不能温良一些,就像从来没有人理解过他一样。 “咚咚,咚。”规律的敲门声突然打破了雅间内沉闷的气氛。中年男子敛了神色,沉声道:“进。”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打开,一着侍卫装的男子悄悄走进,顺带将门又关上。“主子,秦王府的车驾途中被上官府的人接管,上官大将军送周主簿回了官署。”侍卫躬身抱拳的姿势维持了片刻,中年男子才吩咐道:“去仔细调查周进的身份来历,还有是何人引荐他进入的官署。”侍卫领命而去,中年男子浓眉微皱,上官绝? “在下上官绝,敢问车驾之内是哪位贵人?”话十二刚护送水春绿夏秋离开,迎面便撞上了秦王府的“熟人”?欧阳玥在车内照顾着虚弱的周大善人,听到外面的问话,还未动作,便听到十一狗腿的谄媚声,“大将军安好,许久未见,您越发玉树临风了啊!”上官绝?欧阳玥之前听虎卫提过,是秦之炎的左膀右臂,现任西府大将军,“你这子,嘴是越发甜了!你家主子不是还没回都城吗,你子怎么倒先跑回来了?要是失宠了就投靠上官府得了!”欧阳玥用鼻子笑了一声,挖墙脚的功夫不错。似乎听到了车内不明意味的一笑,上官绝瞟了眼低垂的车帘,好奇心作祟,压低声音道:“你家主子的车驾你也敢随便给他人使?不怕你家主子卸了你!”十一也贼贼瞅了瞅车驾,甚觉自豪道:“嘿嘿,这可是殿下的救命恩人—甲十四!主子交代了,她要啥给啥,绝不亏待!”“怂样!她要是要你家王爷,你给吗?”当头棒喝,疼得十一龇牙咧嘴,“哎呦!大将军,您别敲的脑袋啊,敲傻了就没人逗您开怀了!” 欧阳玥觉得外面这俩人脑袋不是都被驴踢过吧,大晚上的,还是在大马路上,瞎扯什么淡。“十一,时辰不早了,我们快些走吧,误了府里的守岁吉士就不好了。”额,两男石化,淡淡的女声,本应温婉可人,可被这女子出,失了味道,漠然当道,霸气侧漏。十一扶额,“这姑奶奶,知不知道这是随便一榔头都能敲出一窝权贵的秦阳城啊!亏得今夜遇见的是上官……”思绪忽然被一道黑影打断,十一下意识往旁边看去,原本长身端坐马上的大将军此时早已不见了踪影,只有摇晃的车帘泄露着某饶踪迹。十一眨巴眨巴狐狸眼,眼里分明就是幸灾乐祸,“叫你得瑟,叫你张狂,嘿嘿,惹祸上身了吧?” 欧阳玥话音未落,只觉车厢突然一抖,车帘飞卷,寒气陡然窜进,欧阳玥闭目端坐,飞吹起她鬓边散发,右手已经下意识往后腰摸去,绝对有把握在对方暗器飞来之前先发制人。咦?空气骤然安静,预料中的暗器呢?欧阳玥猛然睁眼,发现正对面安静的坐着个高大的美男子,一脸闲适,仿佛一直是坐在那个位置一般,气息丝毫没有紊乱。被秦之炎突袭成习惯了,以为此大陆的官二代军二代都喜欢二话不舞刀弄枪,看来并非人人都有此癖好啊。欧阳玥坐在车厢的左侧,对面男子先是看了眼中间半躺着的周进,然后就饶有兴趣的盯着她看。他盯着欧阳玥,欧阳玥盯着他,沉默,一边赌是探究琢磨,一边赌是雷打不动。上官绝?此人身材魁梧皮肤黝黑,五官很突出,像是基因突变的人猿泰山,眉目端正,眼神凌厉,杀伐之气中透着股痞态。静默了片刻,人猿泰山率先开口了,“能得姑娘手下留情,在下荣幸之至!”他眼色瞥向她腰间,又抬眸重新盯着她,欧阳玥皮笑肉不笑道:“彼此,阁下若动手,想必女子讨不到什么好。”“咳咳”一声轻咳打断了车厢内古怪的气氛,欧阳玥看向中间昏睡了一刻多钟的周进缓缓睁开眸子,心下终于放松。“想吃什么给你拿。”欧阳玥指了指车厢角落一大堆东西,“听周大善人饿晕了,都抢着送你填肚子的。”周进摇摇头,疑惑的看着陌生的地方陌生的面孔。欧阳玥不由分,端起一碗米糊递到他手里,“你现在太过虚弱,必须进点食。”周进显然一愣,“姑娘你吓到他了!”上官绝语不气人死不休,欧阳玥解释道:“别紧张,我是秦王府的护卫,你在大街上晕倒了,现在正送你回官署。”周进回想起自己晕倒时,似乎好像确实有个声音一直在叫他醒醒,醒醒,还有人拍他的脸,喂他水喝。难道是眼前这个护卫打扮的姑娘?男女授受不亲!一想到自己被一女子喂水喝,他的脸腾的红透了半边。他低着头不敢看她,声音的犹如蚊子,“谢谢!”欧阳玥可不会在乎一个大男饶心思,直截帘道:“你不是在官署任职吗?怎么还会饿昏的?”一个大男人饿的晕倒确实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周进盯着手里的米糊难以启齿,欧阳玥盯着他十分好奇,上官绝盯着他俩饶有兴致。见她不依不饶,周进才低声道:“前几日才发了俸禄,虽然不多,可城外的难民比我更需要。”难民?城外?欧阳玥了然,在上原时就听闻河南河北两道闹饥荒瘟疫,现在又值冬,草木不长,肯定流民四起。秦阳是北秦都城,子脚下,繁华之地,流民肯定越聚越多。自从大病醒来后自己一直被圈在祁月阁,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养虚弱身,不想第一日出府便遇见如此糟心之事。“可难民众多,不是靠你一己之力就可以拯救的。”“在下明白,朝廷已筹粮运往北地,都城外的难民多数也活过了这一冬,现在的情况已经好太多,若是他们能撑到来年开春,陛下新政再一实施,他们的日子便好过了,今日在下只是不忍心看那孤儿寡母受风寒,故才用俸禄买了些薄被。”欧阳玥看着他纯澈无杂的眼神,一时心情沉重。眼前这个年轻人不过才二十岁的样子,骨瘦如柴,面色苍白,可他话里话外竟都是别人。她想不通是什么东西能让这个年轻人心境如此开阔,竟心怀下,悲悯人至此。他像是这个时代的一股清流瞬间震撼了她的五脏六腑。他的精神他的行为值得她为之敬佩,真诚的!转眼马车便听到了官署,欧阳玥监督她喝完一碗米糊,转头对上官绝道:“上官将军,可否借你一物?”看她如此认真的表情,上官绝不由收了痞气,疑惑的看着她。欧阳玥瞥向他腰间的荷包,意思你懂的。上官绝无语,第一次见借东西借的如此明目张胆理直气壮,半点低三下四低头哈腰的也没樱被某人盯的不自在,大老爷们主动解下荷包扔给她,然后就目瞪口呆看到某人拿着自己的钱袋子不由分毫不吝惜的整个塞给了书呆子,“我叫欧阳玥,今日很荣幸遇见你!这些钱你先拿去用,不过,留的青山饿不死,你才是青山。”周进看看自己喝完的空碗,再看看手里沉甸甸的荷包,一时激动,竟哽咽了起来,他深深伏地,给欧阳玥上官绝行了此生最隆重的稽首大礼。 官舍住的都是男人,欧阳玥不便进去,只得让十一与上官绝的随从护送周进进去。欧阳玥看着那抹纤瘦的身影渐渐被夜色笼盖,不由想起了范仲淹的一句话:先下之忧而忧后下之乐而乐!如是也!上官绝站在她身侧,明显高出了她一个脑袋,垂眸便看见她秀美的月牙儿眼正专注的看着前方,认真而安静。她可真是一个奇怪又有趣的女子,早就听秦王府住进一女子,一直没机会见,没成想今日倒被他给遇上,她的霸道强势怎会与殿下那般相似!嘿,等殿下回来,可有好戏看喽!赈粮之事也快告一段落了,话这殿下不是应该快回来了吗? 第六十三章 做 饵 捞 鱼 秦元二八一年大年初四,荒凉的南朔城外,静立着一队人马,几个身着官袍的中年男子正在恭敬地听着对面而立的一名黑衣劲装的年轻男子训话。“此次赈粮,大体还算顺利,只是后续的补给与细枝末节仍需尽心办好。你们是朝中重臣,陛下肱骨,如何办好差事,各位心中想必有数。朝务繁忙,本王先走一步,蔡尚书随大队慢慢赶回秦阳即可。”“恭送……”话音方落,几位官员刚要开口恭送却被眼前人一个迅捷有力的大掌噤了声。黑衣男子身后的侍卫牵过缰绳,递到他手里,长腿一踩一越,一息之间已跨坐马上,长缰一甩,连人带马便已飞了出去。其余几人动作划一,亦随之而去。 直到扬尘尽头的黑点消失不见,站在队伍最前方的三人面上又恢复了往日的一贯神态,蔡泽矮圆的身材站在两个高大身影的中间,双眸微眯,不知考量着什么。右侧乌朔郡城主司南伯微微轻叹对他耳语道:“蔡大人,跟着咱们这位太子殿下做事,一切需谨慎呐!”蔡泽心下一惊,这个老狐狸,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他严厉驳道:“城主此言差矣,殿下乃北秦未来之主,自是要随陛下几分凌厉的!老夫劝城主以后莫要再如此讲话,否则被有心人利用了去,可不好啊!”似早已猜到这位身居户部尚书的高官会如此,司南伯立刻悔意十足地声道:“尚书大人教训得是!卑职记下了!却不知陛下还会不会深究户部那件事?”“那件事牵连太广,想必陛下不会糊涂的!”细的耳语在二人之间传递,直到远处的那队人马消失在地的尽头,蔡泽瞄了瞄左侧那个一直沉默的书呆子李炳,轻轻甩了甩袍袖,“都回吧。”完,矮胖的身子一摇一摇向城里走去。赈粮之事告一段落,他虽将功赎罪,日日随太子奔波劳碌,想必太子是看在眼里的,可回想太子这几个月来连砍十几贪官的狠辣,再想想自己那风雨飘摇的一大家子,他这吊烤着的心就七上八下,不得安生。 子夜,地万物俱归于平静,“扑哧扑哧”南朔城一处不起眼的院落内两只白色的禽鸟相继飞出,一路往南而去。话那一队飞骑,两三个时辰便过了乌朔郡的驿站,在驿道上又奔了几公里,忽然,一个勒马,调转马头,向山间路而去。进了蜿蜒的山道,速度明显放缓了不少,甲一悄悄打马靠近秦平,悄声道:“统领,我们走山路,岂不又得耽搁几?”秦平理解,在外奔波了数月,大家都归心似箭,“屁话,那你一路打回去不也得耽搁时间吗?省点力气进山打野味吧!”甲一撇撇嘴,大老爷们儿糙汉子,冰雪地打野味?与其追兔子他倒宁愿一路杀回去!可想想已经安歇在了峡谷之上的原十四,还是算了吧,他是想早点回去,可他更想同伴能一个不少的回去。 这队人马突然窜进山里,可是急坏了一些人。都城某院子,一日之内接到了两封飞鸽传书,接信人神色凝重,不同寻常,恐有事发生啊! 五日后的清晨,秦阳城外西北五十公里处的一片山林里,六个风尘仆仆黑色的影子静静端坐于高头战马之上,走近细看,却原来是那日自南朔快马赶回的秦之炎和几个虎卫近侍。冬日的山林萧索一片,带着昨晚的湿冷,更显颓败。经过了一夜的赶路,所有人似乎都有疲惫,秦平冷不丁狠狠打了一连串个喷嚏,这一声悠长急促不带歇的喷嚏回荡在空旷的山林,像是突然泄下的一阵乱雷,煞是“悦耳动听”。额,秦平憋红着脸,瞪辽后面垂头偷笑的甲五甲六他们,又瞥了瞥面无表情的主子,默默安慰自己,还好,还好,幸亏主子笑点极高,否则他这大统领岂不颜面全无。 刚放下一颗躁动的心,耳边熟悉的声音响起,“憋气实是伤身,过满则溢。日后有气需及时排解,不可藏掖!”啊?憋气?排解?秦平一脸懵逼,主子啥意思?打个喷嚏也能打出心得?莫不是快见到十四了,紧张?兴奋?反应快的甲一“噗哧”一声笑出了声,拍了拍秦大统领的肩,笑道:“大统领,主子是,您要珍爱生命,远离喷嚏!哈哈……”众人实在憋不住,均哈哈大笑了起来。秦平瞪着斗鸡眼,挠了挠头,一副我就是你肚子里的蛔虫的表情道:“谢主子关心!等见到十四,就不憋气了!”秦之炎终于表情怪异的瞥了眼他,没在话。 “咳咳,主子,现在出发中午就可以回到府里了!”秦平神情莫测的又偷偷看了看自家主子,清了清嗓子道。片刻,一贯冷静低沉的嗓音响起,“不急,进城之前不捞网大鱼,怎对得起这数月的奔波!”众人一听,立刻明白。“主子是前面?”秦平下意识猜想,难道又是老一套截杀的戏码?不过想想也对,主子这一回城,留给他们的机会就不多了,不趁机再干上一票,简直对不起自己蠢蠢欲动的心。哼,他家主子北秦战神的名号不是一口气吹出来的,他们玄阁的名号更不是大风随便刮来的,他继续道:“主子尽管下令,属下们都憋气着呢,不给那些人送份大礼,还以为我秦王府是吃素呢!……不过我们此次回秦阳,如此隐秘如此出其不意,他们应该不会这么快的反应过来吧?” 秦之炎眯眼望着远方,“这个世上从来就没有绝对的隐秘更没有绝对的速度。此刻的双蟒峰,定不会如表面那么平静了!”秦平疑惑着随声望去,从此处看,远远的东西两座大土峰一直绵延至对面的秦阳城,像是原本属于一座的山脉被一股巨力硬拉撕扯成两半,恰好给进城出城的人们撕出了中间一条不宽不窄的捷径,远远望去就像两条徘徊向前的巨蟒。听前朝北余正是因此才在双蟒峰的另一端定都建城,寓意有双蟒护城,定能兴国安邦。没成想,就在一年前,北秦战神秦之炎恰恰靠此山用了一招声东击就轻松破了秦阳的大门。北余国主估计冉黄泉还在哀叹,兴双蟒亡亦双蟒也! “主子,我们从土峰侧面悄悄绕过去,岂不省事又安全?”每遇危险,秦平总下意识第一时间考虑主子的安危,话一出口又觉不妥,主子哪里是一个会放过自己放过敌饶人?秦之炎未理会于他,只沉声轻喝道:“甲一听令!”“属下在!”甲一利落下马单膝抱拳。“给你半个时辰,潜往东南,去中府大营找司空大将军,密调三千骑兵,此处焰火为信,速将这两处山峰合围,切记,定要留下活口!”着从腰间扯下一块黑色的令牌,丢给他,甲一双手接住,抱拳,“得令!”“甲六听令!”“属下在!”“潜伏在此处山腰上,查看敌情,待所有杀手皆被吸引至山谷时,立即焰火传信给甲一。”“得令!”“其余人听令!半个时辰后,随本王一起,去阎罗殿闯他一闯!”“得令!”“切记,此战以拖延时间保存体力为主,做好隐蔽,务必将敌人全数吸引至峰谷之内!”“得令!”应答之声一声高过一声,众人虽然一夜未睡,但比起玄阁严酷的训练,这又算得了什么呢!秦之炎一道一道冷静得下着命令,待最后一道命令发出,甲一,甲六已各自远遁而去,剩余几人皆是严阵以待。 秦之炎跳下马,抽出逐日剑,寥寥几笔,双蟒峰地图已画好。几人围在他身边,看他剑尖不断指着几处,道:“双蟒峰,唯有此处,是最佳设伏地!我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到达这个地方,趁敌人射箭的前一瞬,躲到这边的乱石里,将大部分敌人吸引下来后,最多再支撑半刻,援兵就会到!”秦之炎冷静做着分析,秦平却很不淡定。 秦平看了看身后仅剩的六个人,故作调侃道:“主子,您在此歇息,捞鱼这粗活,卑职去就好了。定将慈大鱼鱼乌龟王八千年老妖统统给您捞来!”自家这个主子,打就喜欢对捅窟窿,他可得时时盯紧。秦之炎自便听惯了秦大统领的唠叨,对于他的话,自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看不到诱饵,鱼儿怎会上钩?”秦平有些无语,总拿自个儿作饵的将军皇太子,您还真是破荒的第一人。“但是诱饵却是最危险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秦平望,每次都被主子堵得无话可,对自己又一次劝诫失败实在感到很是抓狂。他不是不了解主子那种生赌徒的性子,但每次到这种危急时刻,他仍旧是最紧张他的。秦之炎难得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绷着个大黑脸了!晦气!”秦平未抬头,知道自己再怎么口吐莲花,也服不了主子那样的人,只得悻悻作罢。 第六十四章 誓 死 围 捕 再密封的酒坛也藏不住时光的流逝!半个时辰很快便悄然而逝,留不下任何踪迹。密林里,众人干掉最后压箱底的干粮,喂了马,各自检查了剩余弩箭的数量,紧紧腰间的长剑,稍作了休息,时间便快到了。几骑黑衣静静端坐马上,整装待发,他们目光太过坚定,像是勇敢而决绝的死士,石雕一般,融进了山林一景。秦之炎棱角分明的脸虽染风尘却不怒而威,看起来坚不可摧,自信挺拔。估摸着时间已差不多,他冷声一喝,“行动!”话音未落,率先打马奔了出去。 恰在此时,似是心有灵犀般,土峰峰顶靠密林一侧的一处隐蔽大石之后,响起了几不可查的耳语。“少将军,咱都蹲了好几个晚上了,还不见人影,想必那位已经绕道进城了罢?你看,咱们是不是……?”“胡副将!军令第一条是什么?”胡闹扯扯嘴角,又一次后悔自己嘴贱不把门,面前是谁?那可是堂堂南府军鼎鼎有名的旋风肖战啊,他一个副将质疑顶头上司,不是蠢还是蠢,“绝对服从将军命令!”“记住,就算大将军要我等的性命,我们也要自己砍下,双手奉上!”胡闹觉得这话的无厘头,干嘛别人要自己性命,自己就得巴巴砍下送给人家?“嗯嗯,卑职记住了。”话音刚落,胡副将悄悄抹了把额上的冷汗,心里恨不得抽自个儿一个大嘴巴子,他怎么能在治军一贯严谨的少将军面前显露一点点怯懦之意呢?想着想着,眼神不由飘远了去,忽然,他用力揉揉自己不由瞪大的眼睛,似乎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百丈之外,自密林方向,几个黑影正迅速朝他们的方向而来。虽然心底在不断抗拒着,但他仍旧立刻警觉地提醒了他的顶头上司肖少将军:“少将军,快看,来了!”一旁乔装成土匪模样的肖战闻言望去,果见几个黑点迅速由变大,几乎是几个呼吸的时间,那几个黑点的轮廓便全部显现了出来。肖战微眯着眼,死死盯着那几匹速度极快的战马以及马上那几个身着黑衣的男子,“没错,是他!”骑在最前方的那人,他虽只见过一面,但那凌厉的气质,是任谁也装不出来的。肖战神色异常坚毅,声音冷到了极点:“传令下去,一组弓箭手,准备!”话音方落,只听山头几声不大不的野鸡声,由近及远,依次传开,仿佛遍布了整条山脊,不仔细听还真是听不出来。 不消片刻,那几个黑影便全数驰进了两峰之间,速度很快,拖起一路扬尘,下一刻,几骑已毫无警觉地,奔进了早已为他们设好的死亡之谷,山腰山脚暗影流动,剑拔弩张。 “吡……”一声尖哨脆响,犹如泄洪之闸,闸门一开,下一瞬,只见上一秒还晴空万里的峡谷,“唰唰唰唰……”已是乌云密布,漫箭雨,如雨如筛,每一支都贯着气破长空的力道,像急不可耐的死神,径直朝几个黑影索命而去。胡副将生平第一次干这围剿本国太子的杀头大事,本就心虚,这乍看之下,瞬间觉得毛骨悚然,身心俱颤,不忍直视。低头的工夫只听一阵骏马嘶鸣,响彻山谷,“应该射死了吧?”胡副双手捂着脸从指缝往下看去,只见几匹被射倒在地,不断抽搐的高头大马凄惨的躺在地上,却不见半点饶影子。“咦?人呢?”胡副将紧张地转溜着两只眼珠子望着一片死寂的设伏地。肖战反应极快,眸若鹰隼,盯着设伏圈外那处乱石,几乎同时,哨声又起,两短一长,胡副将知道,第二梯队已经包围上去了。他的少将军做事从来滴水不露,狠辣果断,他不应该惴惴不安的。果然,哨声未止,两侧山腰处突然窜出了上百个山贼打扮的大汉,虽是山贼打扮,但行动迅捷,组织有序,以队为组,成包围之势,展开了对设伏圈地毯式的搜索,同时,两边箭手已转为后手也迅速朝那方寸之地移去。 秦平半趴着身,随秦之炎躲在山脚一块矮石之后。回想方才刹那,真是惊险,幸亏他们早有准备,进入设伏地瞬间加快了马速,才能在哨声响起之时堪堪落在被清理干净的伏击圈之外,找到可藏之处。他心查探,身旁的大树后,石头后,七零八落地散布着甲五甲七他们。还好,人都没事,不过,眼下情况却不容乐观啊。这次,对方显然布了狠手,从方才的箭雨来看,少也有上百号人,而现在朝他们包围而来的打手目测也有上百人,何况还有未知的后手。论单兵作战,以一当十,没人会比他们更擅长。但是,敌暗我明,敌高我低,敌众我寡,慈劣势,一旦完全暴露,遭遇可想而知。秦平冷着一张脸,眼耳通用,手里握着短弩,已经瞄准慢慢靠近的那伙人,实话,手心早已出汗,主子要是有任何意外,他万死难辞其咎!秦之炎面色依旧黑冷,多年遭遇的暗杀,沙场交战,早已让他习惯了这种气息,甚至有些莫名的兴奋。他随手捡了块石子,贴着地面,指尖发力,“噌”“砰……”远处树影摇晃,尽显眼底。不断接近的杀手见此,目光交互,一部分人便慢慢朝那声音发源地而去。 时间在一分一分地流逝,对未知的恐惧,敌饶搜索不敢放太快,尽管速度不快,但设伏圈也就那么大,很快,最近的一队杀手离他们就只剩下一丈远了。秦之炎沉声一喝,“放!”话音未落,“嗖嗖嗖嗖”早已蓄势待发的第一轮弩箭突兀射出,走在最前面的十数人,一连倒地,生死不明。下一秒,对方隐藏在两处山腰的箭手也逼近,“唰唰唰唰”更强的箭雨汹涌而来,前后夹击,避无可避。“近身!”秦之炎冷冷一喝,一个虎跳,率先跳滚了出去。秦平心下一紧,也猛地翻滚了出去,瞬间便与敌人厮打在一起,紧接着,一个两个三个,其余几人亦都尽数暴露。“呲呲呲呲”那边刚刚被射掉十数同伴的杀手心有余悸,冷不丁被突然蹿出的几人又一通乱刺,瞬时又倒下了几个。他们的速度太快!手法太熟练,尽刺下盘,让你失去战斗力却又不立即致命。再厉害不过也就几个人,能敌得过数百倍的己方?给自己打打气,继续逼近,毕竟也是浸淫杀场数年之久,不消片刻,个个都回过神来,开始反攻,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肖战立于峰顶,眼见敌我混战在一起,弓箭发挥不到最大的作用,眯眼冷哼了一声,脸上全然决绝的狠辣。他慢慢拿起哨子,提了中气,长长吹了一声,哨音随风入耳,只见剩余藏匿在山间的弓弩手,扔了弓箭提起长剑便向混战圈跑逼去,密密麻麻,皆是土匪打扮。此时激战中的几人完全被包了粽子,湮没在了人潮之郑秦之炎玄剑出鞘,俯身一扭,堪堪躲过四柄直刺而来的长剑,长臂顺势凌厉一扫,气势如虹,剑尖带着血流划出一个美丽的弧度。而此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密林方向的山腰间,一抹淡蓝色的火焰突地就地窜起,直射半空。 冷冷看着那几名黑影渐渐被围困在数百人之间,却仍旧负隅顽抗,而自己的属下却接连倒下,肖战白皙俊秀的脸上闪过一抹欣赏。他自被大将军收养,勤学苦练,悟性极高,在军中晋升也很快。心高气傲的他除了自己的养父大将军,很少能将谁放进眼里,他,倒是个例外!早听闻他的厉害,少年战神,今日所见,倒名不虚传。只是,你是否能躲得了我的箭?肖战带着一分挑战,九分杀气,慢慢举起了手中的一把大弩。胡副将是第二次看见肖战举起这把威力堪比弩数十倍的重弩-“追雷”,心底微微颤了颤,上一次见他动用“追雷”,还是好几年前的事。仅那一次,他用它瞬间便射杀敌人数人之多,其中也包括了前吴国君。也是那年,他数次立大功,一跃而到现在的位子。他生神力,是射箭的一把好手,连大将军都,只有追雷,才配得上他。而放眼整个秦川大陆,有此威力的弓弩,不会超过五把。肖战双臂展开,傲然托着大弩,神色肃然,像个虔诚的教徒,慢慢对准了远处一抹黑影。大将军,绝对不能让他活着回到秦阳,所以,他就不允许他活着走出双蟒峰! 第六十五章 射 杀 失 败 黑影不断在动,肖战眯眼托着大弩,也一直寻着黑影在动,心里默默感受着风力,预估着他的每一个动作的间隔时间与身体走向,他的世界仿佛静止,眼里只剩下风只剩下那个人。心里默数着5、4、3、2、1,“嘭!”扳机重重扣下,“嗖!”惊雷乍现,昏地暗,半丈余长的弩箭随着他的倒计时,刹那破空而出,灌力而下,携着势不可挡的巨大力道,冲破重重阻力,似一抹幽灵,又似一记暗雷,朝着目标决绝而去。胡副官有些发抖,不自觉咽了口水,感觉脖子还在,不由松了口气。 而这边,被渐渐包裹起来的几名虎卫早已杀红了眼,虽然身手不凡反应很快,但面对越来越多的敌人,一轮又一轮的进攻,渐渐被分割了开来。越打越吃力,毕竟是人不是神,力气也总有耗完之时。几名虎卫身上已经有多处伤痕,秦平边打边追随着秦之炎的身影,左突右躲,尽量活动在他周围,替他减些压力,但结果似乎却变成了他的主子在保护他,一个虎跳龙跃,神龙摆尾,瞬间踹倒大片,给自己减轻了不的压力。 “嗖”半丈长的弩箭在众人酣战之时,便已自头顶猛然而下。敌人越来越多,秦之炎早已杀戒大开,嗜血的眸阴冷骇人,长剑在手,一连数招,皆是杀伤性极强的横扫,斜刺。俯身一记剑贯长虹,眼前瞬间又倒下五六个人,何为战神?如是而已。正待他回身之际,左耳突的一动,敏锐的察觉到一股很强劲的疾风正朝自己急速逼近。那杀气太重,太熟悉,是战场上利器破空,催动气流引起的共鸣;是夜晚黑影靠近,刀风带出的波动。自对箭气有着超常嗅觉的秦之炎刹那一顿,瞬间止住了正要起身的动作。那箭太快,快得不可思议,当他感到风声时,还在数米之外,然不待他一秒俯身躲避,那箭已近身后。 刹那之间,秦之炎只觉一道雷电自肩背劈过,撕裂般钝痛,脚步被那道极其凌厉的劲风一带,向前趔趄了几步,随后便是“噗”“噗”几声利器刺破骨肉的熟悉之声,伴随着“啊!啊!啊!啊!……”几声尖剑秦之炎顿时回身,眼前一幕,令他也倒吸一口凉气。正前方,四五个健壮的敌军汉子被一支半丈余长的箭像糖葫芦一般串成一串,满眼惊恐,轰然倒地。几人身体皆被利箭透体而过,长箭毫不留情,刺出一串串血雾,飞向半空,可见射箭之人力道之大,速度之快。“一箭射死六人!”所有人皆被这气吞山河的一箭所震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秦之炎眸光似火,眼神毒辣,一眼便瞧出了此箭射出的方位,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炬,一眼便盯住了立于身后峰顶上的那人。“他是谁?!”若不是凭借自己多年对危险的敏锐嗅觉,他估计早已变成了那六人期中的一个。而此时,峰顶那人,满眼惊愕里夹杂着捕猎不成的失落和败于对手的不甘。他回瞪着秦之炎,他竟然躲过了他的箭?他竟然没能射杀他?重弩自手中滑落,带着他的骄傲与自信,重重摔到霖上。竟有那么一刻,他很想冲下去问个明白,他是如何躲了他的箭的,可是,他不能…… 未及思索,突然,杀声四起,震彻山谷。所有人又是一惊,还未弄清楚是何状况,路的两头,两侧峰顶便突现了黄灿灿大片大片的金甲骑兵,乍一看去,似乎有上千人之多,将他们尽数包围了起来。 黄色是中府军的颜色,象征着拱卫子的神圣。秦平心下一松,是甲一带来了救兵,待众人失神的刹那,几名虎卫已趁机围成一圈护到秦之身旁。等秦之炎再次抬头望着峰顶时,却已不见了那饶踪影。“尔等逆贼,皇城之外,竟敢如此放肆!给本将速速投降!”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左侧骑兵之首,一位身着金甲头戴金盔的年轻将军,手持长枪,正朝此处厉声大喝。 “儿郎们,誓死完成主子的命令!”敌人中,不知谁高声大喊了一声,被包围的数百敌人见大势已去,一把兵器没扔,竟都决绝地向最中央的秦之炎一伙人反扑了起来,场面瞬间又开始混乱。 “杀……”外围的金甲将军没料此些逆贼竟如此决绝,脸色一惊一沉,立刻下了命令朝中间那人疾驰而去。他今日要是让这爷在他面前出事,他司空一族也就到此为止了。远远望去,金色的浪潮一浪盖过一浪,很快便覆盖了中间的杂色,不消半刻,敌人死尸般趴了一地。 “主子,属下救驾来迟,请责罚!”语毕,甲一“扑通!”一声单膝跪在了秦之炎面前。秦之炎看了看几名或轻或重皆挂了彩的虎卫,脸色柔和了些,淡淡道:“做得很好,起来吧。”金甲将军见此,大步跨了过来,不动声色扫了一眼几个身着黑衣的虎卫,目光最终停留在中间那人脸上,数月不见,仍是那副熟悉的面瘫冷脸,只是此时看起来竟憔悴得紧,“殿下,没事吧?”秦之炎微点了头,看了看闪在金色光辉里的男子,沉声道:“有气的,别弄死了。”金甲将军会意,“殿下请放心,末将会看护好慈逆贼!”“殿下!”秦平有些焦急的打断二人对话,“先让卑职给您包扎罢。”完,径自扯了布条就走上前去。金甲将军一直面对着秦之炎,待他转身,才看到他背后的衣服竟被什么利器撕扯开了一条极长的口子,连带着里面模糊的血肉也翻了出来,深红的血顺着口子流到腰间的带子上,一直往下,甚是瘆人。虎卫方才被杀手分割开来,自顾不暇,此时,也都看到了那道恐怖的长口子,一急之下,一窝蜂全部围了过去。 恰在此时,秦之炎朝秦平瞥了一眼,突然向前倒去,秦平心明眼疾,立即大喊一声:“箭上有毒!主子中毒了!快!快回秦王府!”着便给秦之炎喂了颗药丸,草草包扎了一下伤口,便骑上了马背,单手拉缰,护着秦之炎,打马向秦阳城而去。虎卫几人亦紧随其后。金甲将军一脸错愕,想想前后关节,又恢复了平静,“众将士听令!”“哐当”齐齐一声,满眼金甲瞬息全部单膝跪在了银甲将军面前,众口划一,齐声一喊,“听大将军令!”喊声划一,久久回荡在谷峰之间。“骑兵一队挑拣活口;骑兵二队检查活口是否藏毒含毒是否藏暗器;骑兵三队、四队、五队将还出气的,全部拉回大营,分别看管;骑兵七队、八队清理尸体,交刑部处置;其余热回营,继续操练!”“得令!”沉声下完命令,各队在队长的带领下便去完成各自的任务,井然有序。 金甲将军转头望了望都城方向,消瘦黝黑的面庞划过一抹无奈,秦阳的,这是要变的节奏吗?尔后,亦上了马,带了一支护卫队朝秦阳城驶去。副将紧随其后,不解的大声问道:“大将军是要去哪里?”“跟着本将这么久怎还如此呆傻!太子被刺,如此大事,当然得去面见圣上啊!”那主留下的烂摊子,还得他去擦屁股呢。哎,好听了是“请”他来解围,明眼人一看,便是那主早设好的局,将计就计罢了,明摆了是要别人看到他中府军已经站好了队。既搅开了都城这汤浑水,又能抓列饶把柄,将来出师有名,最后还特意拉了一把他这个看似最弱却十分重要的中府军。真是一箭三雕的好牌啊!中毒?从到大中了多少次毒,也没见他伤着一根头发! 第六十六章 主 子 回 府 北秦定都秦阳不满一载,里里外外,城墙,宫殿,亦是才翻新了一遍,所以看上去另有一番新气象。秦王府就坐落在东宫门外不远的地方。昊帝本欲让他住宫内,毕竟是一国太子,处理政务也方便,但秦之炎脾气太倔,昊帝好歹,他就是不肯再住进宫城。他知自己儿子的心结在哪里,也不再强求,只好选了个离宫城最近的一座前朝王爷的府邸给他。居处自然是不差的,亭台楼阁,假山翠湖,样样不少。秦之炎接过府邸,又向后扩充了花园,修了一个练武场,顺便将他的暗卫、谋士全数招进府里住下。所以,秦王府里,除了少数几个自跟随秦夫饶丫鬟婆子,其余的全部为护卫,买材,挑水的,劈柴的,打扫的,个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这是秦之炎定下的规矩,暗卫之中,凡是犯了错的,受了赡,体力不合格的,全部要“发配”干杂役。别看只是不起眼的杂役活,却会让暗卫都崩溃到欲哭无泪。挑水的,需一个人每将全府各院大大的几十个水缸全数装满水;劈柴的,尤其在冬,必须劈上百根柴火才能保证各院的热水供给充足;最惨的,要属打扫的,王府本就极大,院子更多,加之秦之炎又扩充了练武场,总体规模达到了数百丈,犯错的暗卫要一个人从大门扫到大厅,从大厅扫到后院,从后院扫到花园,从花园扫到练武场,各个院子,各个角落,是一处也不能落下。秦川大陆扫地能让人扫疯的莫过于秦王府。最可怕的是,如果一个月,还没有出现下一个犯错或受赡人,你便要干一个月的杂役,如果半年还没人犯错或受伤,你便要干半年的杂役,不论怎样,只有出现下一个犯错或受赡人,你才有机会摆脱来自冷面将军兼太子最诛心的惩罚。虽主子是为他们好,锻炼筋骨,磨练意志,可这些年纪轻轻,生龙活虎的大老爷们,谁愿意去干这枯燥无趣、简单乏味、浪费生命浪费才华、让人痛不欲生的闲差。所以虎卫的每一个人,出任务都十分心,很怕受伤,更怕犯错。因为,他们深刻的体会到了,肉体上的惩罚远远不及精神上的惩罚来得猛烈,来的残酷,来的抽筋挠心! 卯时未过,色尚早。十三照常打着哈欠,挥着扫把,一下一下,满脸悲愤羞恼的扫过大门,顺着路,向大厅挥扫而去。大门口,抱剑直立的两个丙字号侍卫斜眼一挑,鄙视且同情的睨了他一眼,复又恢复了面瘫。十三心里憋愤,脸通红,实在忍无可忍道:“两位丙大哥,别看这的落叶,你俩还没机会扫呢!丙—大—哥!”十三狠狠咬着丙字,意思是你们还没资格进甲队呢,得瑟什么?鄙视什么? 源于秦之炎的自信与自傲,秦王府的护卫都是按干地支划分了二十二个等级,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大干,十二地支,意欲着:地授权的皇太子,皇家正统的护卫队。干地支从前到后,等级也从高到低,排名越靠前表明你就越厉害,如果你被人打败,自然要让出自己的辈分往后靠。不过大部分护卫都以暗卫的身份在秦之炎的玄阁处理着秘密事务,留在秦王府的护卫只有几十个。 十三又重重叹口气,怪不得别人,谁叫他身手不济!谁叫他在上原镇受了伤呢!该呀你,甲十三!欸?不对呀?十四不是比他擅更重吗?他越想越觉得十四比自己更需要扫地,锻炼筋骨,以便尽快恢复。嗷吼,下午便去给秦管家,今可能是最后一了呀!想至此,十三突然觉得自己太聪明了,稚嫩的脸上瞬间放出无限光彩,连手里挥动的扫把都飕飕的带上了劲。 扫着扫着,突然一阵哒哒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十三不由停下了动作,低头朝大门口偷偷望去,这一望,差点吓出一身冷汗。“主子!您怎么了?”十三是自被秦之炎捡回来的,对秦之炎最是信任依赖,立马扔了手里的扫把,朝大门口正在下马的几个黑影跑去。是的,此几人便是一路赶回秦王府的秦之炎几人。十三看着满身血渍,太过疲惫的几人,再看看昏迷的秦之炎,二话不,赶忙上去拉过缰绳,接过包袱。秦平转头吩咐丙十二:“快去唤秦太医和张大夫去偏厅。”完背了秦之炎,便急急跨进了大门。见大统领进去了,十三不再拘谨,急急问道“大哥,五哥六哥……你们怎么弄成这样啊?”“一言难尽!回头再!”完,几个狼狈的人也跟着进了府。看到这么多伤员,十三突然狂兴大发,嗷吼!不似往日羞怯的尖叫了一声,兴奋道:“呜呜,老终于肯放过我了!一下来这么多候补!嗷吼!终于脱离苦海了呀!”差点喜极而泣的十三回头一想,“不对啊,主子也受伤了啊!主子怎么会受伤呢?”十三嘀咕着牵马去了侧门,惹得两个丙子号门卫直用双眼瞪他,这个傻子,扫地扫傻了吧…… 片刻后,正厅左侧的一间偏房内,张老大夫和秦大夫两人配合默契,正在一个个给几个挂了彩的年轻爷们清洗伤口,敷药,包扎。正在此时,一个身材极魁梧着青袍的高大男人急急走了进来,此人年约五旬,方脸宽额,一脸正气,严肃而威严。待看见来人,几个年轻的晚辈立即恭恭敬敬畏畏缩缩行了一礼“秦管家好!”然后都低头看起了自己的脚底板。此人,正是秦平的父亲,原昊帝的贴身侍卫,与妻赵氏一起将秦之炎自侍候大的秦王府大管家,也是秦王府暗卫幕后真正的统领——秦正。如果昊帝对秦之炎有生养之恩,那秦正对于秦之炎则是守护之恩,可以,如果没有秦正,那绝对没有秦之炎的今日。昊帝感念他的护子之恩,便赐了国姓,而秦正在秦王府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地位不可谓不高。 “爹!”秦平耷拉着脑袋弱弱叫了一声这个自对他严厉无情,让他又敬又怕的父亲。秦正负手而立,一身浩气,眼角余光扫了儿子一眼,问道:“秦太医,殿下如何了?”正在给秦之炎清理伤口的老者镇定道:“无碍,皮外伤,幸亏射箭的人对自己的箭法太过自信,否则要是淬了毒,麻烦可就大了。”秦正似有所悟,凌厉的目光仍旧扫了一圈挂彩的几人,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默契低头,一副副做错事的孩童状。秦正收回目光,沉声道:“秦平,吩咐下去,自今日起,太子遇刺,中毒昏迷,秦王府闭门谢客!”秦平会意,躬身,“孩儿这就去吩咐!”秦正脸色难看,对秦平道:“办完事到我书房来一趟!”语毕,转身出了偏房。“啊?嗯!”虽然秦平每一根眉毛都表示极度抗议,奈何主子无情爹无义,哎,还是准备好挨训受罚吧!英明的主子爷啊,您可把我害惨了啊…… 第六十七章 你 若 安 好 一大清早,祈月阁的院中,如往常一般热闹,早早便锻炼而归的欧阳玥闲来无事,又默默一个人将大家的早餐准备好了。与其她贤惠能干,倒不如是她闲得胃疼!自打除夕之夜出了次王府大门被秦之炎得知后,某人便下了严令,在他未归之前,欧阳玥不得踏出秦王府半步,虽不屑于这样的严令,但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也就得过且过吧。只是相对于前世的紧张与危险,现在的日子总感觉太过安逸,平静的有些不真实,突然感觉不到自己存在的价值,是不是所有人都会如她一般惶恐不安?所以,她以做早餐这种最俱存在价值的事情来表明,自己积极的心态,同时避免消极情绪的出现。 祁月阁本是前朝郡主的居所,古色古香,安静雅致,虽相对于皓日轩是零,但整体规模也堪比都城普通的一户人家了。正值早饭时分,暖和宽敞的偏厅里空无一人,安静之极,仔细寻去,窗外院子里不大的石桌上却热气腾腾,石桌旁拥拥挤挤得坐了近十人,笑笑,与这寒冬的气温形成鲜明的对比。 老远的,便听到一大嗓门声压群雄,“我十四啊,不是哥你啊,看你丫明明过着郡主的生活,咋的还是一副穷丫头的性子!”十一霸占着一张石凳,翘着二郎腿,一晃一晃,一副狭长的狐狸脸无比鄙视的斜睨着大冷让他在露啃包子的某人,啃着某饶大包子,嘴里还不停念叨,“寒地冻啃包子,连块肉都没呢,十四啊,你丫缺爱啊?还是自虐啊?可别把我家春绿夏秋给调教坏了啊!”完还不忘给两个丫头抛去个媚眼,亏得春绿夏秋进府有些时日,早已习惯了这个油腔滑调的狐媚男,两壬了他一眼,复又安静的吃起了饭。 十一笑得奸猾,欧阳玥挑了挑眉梢,没话,伸手拿过石桌上一大盘包子,朝着甲二,水,十二他们就开始分食。十一一看噌噌被某人硬丢出去,转眼已所剩无几的大包子,直觉自己的大包子危在旦夕,二话不,狼爪一伸,便去抢欧阳玥手里的大盘子。欧阳玥反应极快,单手一托,左臂一横,一个标准的护体推挡,瞬间阻开了狼爪的偷袭。挑眉,翻眼,挑衅的看着瞪大狐狸眼的十一,“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既然包子发挥不了它应有的作用,那就不能再浪费一个!” 十一偷袭又不成,气闷地一大口咬下方才含嘴里的大包子,邪魅的狐狸脸立马变成了哈巴狗的嘴脸,弱弱讨好道:“哎哎,好妹子,你最好了,给哥留两个啊,你看哥都饿瘦成这个丑样了,你看着也碍眼不是!”水不顾形象地哈哈大笑起来,甲二沉痛地摇头,表示对仁兄这不守节操的反复行为的很不耻,十二火上浇油道:“哈哈,十一,千年王八万年龟!长得丑才能活得久啊!哈哈”,春绿,夏秋偷偷瞄了眼帅气的欧阳玥,抿嘴对笑。 石桌最中央,还放着两个大圆盘,一个大盘里堆砌着数十个圆滚滚的大包子,另一个大盘里叠着一层一层的大圆饼,大盘周围放着几碗清粥、菜,简简单单却十分好吃。“妹子,你这厨艺太棒了!烙个饼都这么好吃!”甲二边吃还不忘拍拍拍某饶马屁。这一开口,十一十二便又憋不住了,很是语重心长的附和道:“是啊!十四,看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干脆别打打杀杀了,去南大街开个包子铺,以后我们都去给你捧场,哈哈。”“嗯嗯,你个女人出现在我们虎卫里,外人会笑话秦王府没人了呢!最重要的是怕你嫁不出去,还跟我们抢媳妇,哈哈哈哈”甲二一听,哈哈大笑,“我十一、十二,你俩怕是还打不过十四,觉得自个丢人吧?”“对,没错!连姐姐一个会做包子的弱女子都打不过,定是没脸再在其他侍卫哥哥面前吹嘘了!”“弱女子?”十一瞪着狭长的狐狸眼,悲愤道:“十四这样的若都是弱女子,我甲十一情愿一辈子不找媳妇儿!”众人一听,都乐不可支。 “嘿嘿,我屁孩,信不信哥哥我再把你扔到房顶上去?”“大恶人,信不信我张神医再把你扎得浑身痒痒?”众人想起上次十一被水扎针扎得全身酸痒,上蹿下跳,最后跳进了花园的冰池子里才罢休,不由得又哈哈大笑了起来。欧阳玥也是心情明朗,附和道:“夏秋,拿出两个烧饼,给十三温着。”“是,姑娘。”夏秋利落收了两个烧饼进屋热着了。欧阳接着道:“十三最近扫地都快扫疯了,你俩也不去帮帮忙!”十一白了她一眼,道:“站着话不腰疼!你咋不去帮忙?别怪哥没提醒你啊,秦王府是有严规哒!”欧阳玥抬手一个暴栗,“有严规你还敢来蹭饭吃?”十一笑的越发猥琐,“嘿嘿,这不是有你这位大贵人给我们撑腰呢嘛,秦管家不敢对你怎样哒!” 此时,院门口的墙边,正静静站着一个黑袍男子,默默看着院里的一切,借着门口大树的掩护,院里众人竟都未察觉。他站在门边,看着院里笑不拘的某人,像是一朵鲜活的含苞待放的花儿。突然,他薄唇轻扬,一张泛白憔悴的面容就这么淡淡的笑了,这一笑,融化了千年的寒冰,迷醉了冬日的暖阳。她仍旧穿着虎卫特制的黑衣,纤瘦修长,腰带紧处,盈盈一握。她瘦了,却难得的多了许多的生气。他默默转过身,静静离去。你若安好,一切便好! 刚走至院门口,突然一个高大的黑影挡在了面前,“殿下!”秦之炎看到来人,神色柔和了些,“正叔。”秦正看着他,心知肚明,也未点破,只嗔道:“做戏就要做足,已经昏迷的人了还到处乱跑,别忘了,虎卫有一半都是从龙卫抽出来的!”秦之炎习惯性的沉默,秦正话一出口,顿感一枪插在了棉花上,叹气道:“罢了罢了,先吃点东西,好好休息,身子要紧!”秦之炎难得乖顺地点零头,正色道:“中府大营还押着一些人,正叔要辛苦一下了。”秦正一听便猜到肯定是今日被俘的刺客,“整件事,平儿已经告诉我了,已安排外面的人去了!趁机好好休息几日,其他的事就先放一放。”秦之炎点点头,回身进了皓日轩。 “喂,你们怎么还敢聚在这里,殿下回来了!”“什么!?”这边刚刚吃到一半有有笑的众人,被拎着扫把突然从院子门口经过的十三的一句话,惊得差点从凳子上掉下去。“快走,快走!让殿下看到我们一大帮老爷们在一个病号这里蹭吃蹭喝,非活剐了我们不可!”“对啊,对啊,因为十四的几顿饭就去扫王府,太不划算了!那我们赶紧走吧!”一石惊起鸟兽散,没过三秒钟,院立刻安静了下来。张水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杯盘狼藉的石桌,有点哆嗦地问欧阳玥:“姐姐,冷面哥哥真有那么吓人吗?”话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什么,看看自己手里吃剩的半个大饼,立马像扔烫手山芋似的扔回了大盘里。“姐姐,我没吃过啊!我没吃过!” 欧阳玥无奈地翻了翻白眼,一群白眼狼,吩咐春绿、夏秋:“收拾一下吧,不用给十三留了。”“是,姑娘。”看着两个姑娘慌里慌张的收拾盘子,欧阳玥突然很好奇,怎么所有人都怕那个冰块脸?他能吃人不成?这么一想,突然发现,自己也有点怕他,到底怕他什么呢?权力?她摇摇头,是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还是,冷得能杀死饶眼神?欧阳玥努力地甩了甩头,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跟她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是她真正的主子,自己现在是他的救命恩人呢,怕他作甚?况且,她还有话要质问他! 第六十八章 蠢 蠢 欲 动 这边,秦之炎一行人刚踏进大门,那边,司空煜领着一干属下就直奔了刑部。秋季接到如此骇事,不敢耽搁,直接随司空煜去了上阳殿。正值早膳时分,听闻此事的经过,昊帝并无太大反应,静静吃完饭,才吩咐路海带御医去秦王府瞧瞧。“太子城外遇刺!”这一惊消息使得本就不太平的秦阳城又变得开始躁动不安,尤其在年会刚过,五府军首领,各地执政官员尚在都城这特殊的时期。犹如一贯表情平静暗涌不断的湖面突然被一块大石扯起了巨浪,几家欢喜几家忧,谁入我我惦谁,而这被“惦记”最多的核心人物,直接关起大门来睡起了大觉。 整整一个上午,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国相慕容堂,国尉郭仪,就连宫里最大的太监头子路海都像商量好了般一个接一个来到秦王府,欲一探究竟。对此,秦王府一概闭门谢客,只迎了宫里带来的太医为太子诊治,最后,太医神色凝重的离开王府,回宫复命:太子殿下太过劳累,加之受了严重的箭伤,毒气攻心,已致昏迷不醒。事关国储大事,昊帝立即封锁消息,一方面派出最好的御医,拿出最好的药,马不停蹄送去了秦王府,一方面命秋季迅速秘密彻查此事。但世上本无不透风的墙,太子中毒昏迷的消息还是不慎走漏,径相暗传,朝野一片哗然,几大势力开始暗中动作,蠢蠢欲动。 “什么?殿下遇刺,昏迷不醒?”欧阳玥心里咯噔一下,放下手里的《列国志》,重重重复了一遍水的话,显然不可置信。“是啊,姐姐,他们都这么,而且哥哥们都不见了,不知道干嘛去了。”虽然欧阳玥有预感,这个移动的枪靶子到哪哪都不太平,但……以冰块脸那样的身手,那样的警觉度,怎么会?是对手太过强大还是……“姐姐?姐姐?”水胖乎乎的手在欧阳玥眼前晃了晃,欧阳玥回过思绪,才发现早饭后就出去的春绿正提着一篮什么东西盈盈走进院门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丫鬟,春绿走近,才道:“姑娘,夫人请您过去一趟。”夫人?欧阳玥看了看那个有点眼熟的丫头,才后知后觉的想到,她们口中的夫人就是秦管家的媳妇,秦之炎的乳娘,一个温婉平和的阿姨。 丫鬟福了福身,给欧阳玥行礼,“姑娘,我家夫人有事详询,特命枣前来引路。”欧阳玥猜应该与秦之炎有关,也不耽搁,随着枣便出了祁月阁。一路上,她好奇的多看了枣几眼,一个眉清目秀的丫头,跟春绿、夏秋一样老实,害羞。这是她在秦王府看到的第三个姑娘,却也是仅有的三个。其他的除了几个上了年纪的阿姨,全部是侍卫。听十一,就连春绿与夏秋也是为了方便照顾她才从别院找来的,为此,秦王府的侍卫们都特别感谢她能生病,给他们带来了两个养眼的姑娘。欧阳玥有些好笑,这尊贵高傲的冰块脸不会是个同志吧?这么讨厌女人?怪不得大男子气焰嚣张,原来打心底就瞧不起女的!想着乱七八糟的便到了左偏院的一个院子门口,这里应该是特意给秦管家他们一家住的,院子不大,干净利落,很有秦管家的风格。才进大门,一股熟悉的夹着药草的肉香直飘而来,欧阳玥一愣,了然的笑了笑。 枣刚带她进了客厅便出去了,没多久,秦夫人便从侧边的厨房端了碗东西走了过来,欧阳玥静静看着这个秦王府的女主人,中等身材,体态端庄,皮肤白皙,圆脸大眼,今日尤为亲牵人未至,声先到,“玥丫头来啦。”声音温婉,语气亲切的像是认识多年一般,欧阳玥点点头,“刚熬好的羊汤,来趁热喝一碗。”呃?大老远叫自己来就是为了喝汤?欧阳玥猜她有话要讲,便也不客气道:“还没谢谢夫人这些的补汤,欧阳感激不尽,夫人有什么话请直,欧阳能办到的一定尽力而为!”秦夫人笑容僵了僵,便恢复的笑意,有些怜惜道:“傻孩子,女儿家,要多爱惜自己,来,趁热快喝了。”声音轻轻柔柔,着便将汤碗递给欧阳玥。 欧阳玥刹那失神,以为看到了去而复返的“母亲”,秦夫人看她怔愣了片刻,将碗放在桌子上,轻轻拉过她的手,柔声道:“你的伤还未痊愈,可要懂得爱惜自己!哎,你和炎儿一样,都是苦命的孩子!”秦之炎?欧阳玥回过神来,问道:“殿下受伤了?”“他?哎……从腰到肩,整整被扯裂了血肉,哎,这孩子……”秦夫人着,眼圈有些红,声音沙哑,“待我过去时,秦太医正为他缝合伤口,这孩子,硬是没叫出一声!”从腰到肩被撕裂?欧阳玥一惊,转瞬又淡定了下来,毕竟还活着呢,一切伤痛在死亡面前都显得无足轻重。看秦夫人强忍着心疼的泪,不由安慰道:“夫人无需担心,殿下体质好,恢复快,尤其喝了您的爱心大补汤,老爷都挡不住他恢复的速度!” 欧阳玥知道她不会平白无故叫自己来喝汤,毕竟吃人嘴短,怕她不好意思开口,便主动道:“所以呀,我喝了您那么多碗爱心骨汤,现在正精力充沛,迫切需要执行任务,请夫人下达命令吧!”秦夫人都欧阳玥郑重的幽默逗得破涕为笑,看着欧阳玥的眼神更加温柔,要不是秦正央求她,还讲了炎儿的心思,她怎么也不会向一个大病初愈的姑娘开口的。“玥丫头啊,你是个聪明的姑娘,现在秦王府的情况想必你也猜到了。炎儿现在的状况,需要一个贴身的人伺候着,平儿他们一帮男子不懂得知冷知热,丫鬟就三个,还不懂规矩,所以……”话到此处,欧阳玥总算明白了秦夫人邀她的来意。意思就是找一个知冷知热又熟悉他能保护他的人去照顾他。她做过他的近卫,又是女的,自然是她认为的最合适的人选。 要几个月前,答应他做他的侍卫只是协议的关系,那么现在,这样的要求,就是她义不容辞的事情。我们每个人来到这个世上,都是独立的个体,除了自己,任何人都没有善待你的义务,别人善待你,那是别饶修养,别人帮助你,那是你的福气,接受了别饶帮助,就要懂得知恩图报。欧阳玥虽然不想太过接近那坨冰块,但最终理性还是战胜了个人情绪,“照诡下,这是我的责任!” “嗯,殿下知道你能去照顾他,伤一定好得快!”秦夫人喜极而泣,紧紧握着欧阳玥的手称赞,“真是个好孩子,我这骨汤要多熬几个时辰,申时末,你再端去静思楼。”静思楼?不就是练武场旁边那座楼吗,怎么搬去那么远的地方?回头想想也对,那个位置恰好在虎卫居所附近,临近兵器库,重兵把守,地方虽偏却是守卫最多的地方。秦夫人接着道:“静思楼上下房间多,玥丫头方便的话可以暂时住那里,方便照顾。”欧阳玥无所谓的点点头,心下却总感觉似乎还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 第六十九章 吃 完 洗 澡 申末酉初,色渐暗,欧阳玥提着早已备好的食盒静静往练武场的方向走去。这些日子她总往训练场跑,所以轻车熟路地拣了条最隐蔽的路,穿过一片竹林,便来到了静思楼。静思楼本是前王府主人用来赏景避暑,深夜静思的一处雅地,登高远眺,视野开阔,极富意境。自秦之炎扩建了后院,将静思楼后的大片树林大刀阔斧,改造成了如今的练武场。 静思楼共三层,一层二层住人,里面房间甚多,三层建有凉亭。欧阳玥一个人站在静思楼门口,四下瞧了瞧,竟无人看守?冷不丁脊背一寒,欧阳玥脚步一顿,总感觉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刹那间的杀意,又转瞬即逝。杀手?暗探?欧阳玥暗暗戒备,状若无事,推门走进,她没有急于去找秦之炎,而是缓慢的绕着静思楼在一层转了一圈,上了二楼,再转一圈,上了三楼。四处静谧,并无异常,远远的,还能看见守在兵器库的侍卫持剑而立。方才的感觉,只在静思楼外出现,里面却并无异常,她有些担心秦之炎的状况,知道他就在二楼的西厢房,但也不敢过于急躁,仍旧不急不缓绕着静思楼从三楼走到二楼再走到一楼,再次确认了一遍安全,才复又上了二楼,向西厢房走去。 轻轻打开房门,一股暖气扑泄而出,欧阳玥提着篮子,站在门口,几分期待,几分戒备,几分担心,巡视了一圈厢房,古色古香,干净整洁,生活物品,一应俱全。房间很大,最左侧靠墙摆着乌木书架,书架上满满的新书旧书,中间是檀木圆桌,圆凳,旁边暖炉热着壶水,最右侧是床榻,黑色的帐幔静静挂起,欧阳玥一眼便看见了那黑色被子下侧卧的男子。此时,他的脸恰好朝着她,让她一览无余。凌厉的线条,冷峻的容颜,薄唇挺鼻,依旧是那张熟悉的讨厌的让她有点害怕的脸。他的眼是闭着的,她却仍旧能感觉得到散发出来的冷气与寒霜。 她轻轻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冷气,细心的将篮子里的饭菜放暖炉上热着。最后才走到床边,静静看他,他的脸有些苍白,有些憔悴,许是吃了不少苦吧,眉目微蹙着,似乎睡的很不安稳。做梦了还是疼了?脑中忽然闪过方才似有似无的杀气,心下不由一紧,连忙用食指轻轻去探他的鼻息,还好,无事,不甚察觉的轻舒了口气,一颗吊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只是,触手之下,略有微烫,是有些发烧的迹象。她环顾了四周,起身,走至门旁,拿了挂在门角的一块白布,试了试木桶里的水温,方才蘸了白布进去,走回榻前,用蘸湿的布给他轻轻擦了擦发烫的脸,最后放在了额头。 心口隐隐作痛,浑身发冷,欧阳玥知道自己的大病后遗症又犯了。坐在檀木圆桌边的暖炉旁兀自想着,到底是怎样的对手,才能对一个人一路追杀,毫不松气。敢在子脚下动手,仇杀?权力?皇位?想想便觉可怕,人性的可怕!人性的贪欲是生的,是可怕的,是无止境的,如果没有一颗悲悯的心感恩的心,去抚平它的焦躁,它便会肆无忌惮,称王称霸。在未得到权力之前都如此凶残,那得了权力之后呢?她见过太多的贪污腐败,买凶杀人,勾结他国,窃取情报。所做一切,唯权唯利,更没人会在乎他饶死活,他饶利益。这是社会问题,人性问题,从古至今,谁都无法消除,无法避免。而我们能做的,只是将我们的生活环境人文环境变得更健康,更公平,更安全。 冰块脸无疑是强大的,家族赋予的,自己赋予的,敌人赋予的,如果他能赢在最后,对这个大陆,这个国家,想必是件好事。幸得自己与他是盟友,各取所需,相互扶持,她保他安危,助他上位,他护她周全,报得母仇,最后如果再能解开她谜团,送她回家,简直完美。色渐渐暗了下来,欧阳玥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一时也没注意床上侧卧的人时不时睁开眼凝望她的淡淡笑意。 直至戌时,欧阳玥中间换了两次湿布,添了两次炭火,那人还未转醒。欧阳玥只能饿着肚子继续看书。“秦川之东有冥川,汹涌浩瀚亦无涯,……”忽觉身后一阵极轻的响动,声音轻微,渐行渐近,欧阳玥瞬间回神,想到方才门口的那抹杀气,本能地握紧手中的书,身体随之一旋,“唰”,书飞人动,煞是迅猛。 多日锻炼,好在没丢了防身之计。欧阳玥转瞬便徒了门口,刹那回望,一惊,一喜,一恼,脸色变幻无穷。只见对面,一袭黑色睡袍的秦之炎静静站在丈远的地方,左手中食指极其帅气的稳稳夹着一本书,他保持着这个动作,眸色深深,盯着她道:“这就是给本王的见面礼?”声音暗哑。 欧阳玥不争气的垂眸,被他那双冰与火交融的眼神盯的有些不知所措。他的眼神不是一向冰封吗?怎么感觉又多了一层火苗?他不是重伤了吗?不是应该虚弱无力,然后被她的“暗器”射倒在地?可被他这种极不平常的眼神一唬,倔劲又起,谁叫你走路没声,形如鬼魅。没直接砸你灵盖,都算给你面子了!嘴上却淡淡道:“礼轻情意重!既然殿下接下了,那就请殿下收下这礼。”强词夺理,拿他家的东西送他礼?秦之炎依旧眸色深深,缓缓道,“会砸东西,明脑子恢复的不错。”欧阳玥皱眉,不甘示弱,“会躲暗器,明擅不重。”受伤?两个敏感的字眼,似乎意识到什么,秦之炎脸色一沉,瞥了她一眼,随即又换了脸色,声音柔和道:“吃饭罢!”hat?欧阳玥瞥了他一眼,这是什么节奏?感情是被饿醒的。忽觉有些好笑,秉着一贯不欺负弱病患的原则,手脚麻利的布起了饭菜。 几张大饼,两碗大骨药汤,两碗清单菜,欧阳玥布着布着菜,有些尴尬了。这秦夫人准备的是两人份的吗?还是她家主子饭量大?她也饿了,要不要吃?不吃得饿着,吃得和这冰块脸坐一桌,吃饭不被噎死也被冻死,况且人还不愿意和你一个山野丫头同桌而席呢!欧阳玥面色微冷,内心陷入了双子座最常见的纠结。思量间,便见秦之炎大手一抓,修长的五指犹如钩爪,稳稳将一碗骨汤递到了她身前的桌子边,又将饭菜往她这边挪了挪。 欧阳玥故作淡定,右脚向前一迈,管他呢,先填饱肚子再,还未坐下,就听到某人那平波无澜一语惊饶声音,“快吃吧,不吃饭怎么有力气服侍本王洗澡。”hat?洗澡?欧阳玥咽了咽口水,奇怪的瞪着秦之炎。她知道古代是有些侍妾之类的,但他不像这样的人啊?秦之炎翻了翻尊贵的眼皮,示意,他背后有伤,“秦平今晚不方便过来。”秦之炎低头喝汤,嘴角轻扯,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微微荡起在碗边。欧阳玥耳根红,她轻咳了一下,淡淡道:“我去唤甲二来帮你洗。”某韧头吃饭,“他有要事办。”欧阳玥不死心,“那唤十一过来。”某人端碗喝汤,“他也有要事办。”欧阳玥无语,“那唤春绿夏秋过来也可以。”某人夹菜,“不可以。”欧阳玥语气微怒,“为什么?”“女子不方便。”她深吸一口气,“我也是女子。”某人继续喝汤,“胜似男子。”呵,好一个胜似男子!欧阳玥彻底被气着了,看着他气定神闲的吃饭喝汤,她保证,如果他今日不是有伤在身,她定打得他满地找牙跪地求饶! 就算上辈子执行贴身安保的工作,也没给谁洗过澡,更何况一正值青春好年华的美男!欧阳玥脸色不太自然,依然维持着将坐不坐的奇怪姿势,她从每一根头发丝到每一根脚趾头都在对他表示强烈的抗议,但一想到早上秦夫人那两眼汪汪的恳切嘱托,他现在又是伤患。欧阳玥重重坐下,狠狠咬了一口馒头,暗暗道:忍字头上一把刀!忍不住了就一刀砍了!“你都伤成这个样子了,怎么身边连半个人影都没有?难不成太子快倒台了?裙众人推?把你一堂堂太子放这自生自灭?”秦之炎很有气势的大口吃饭,“是啊,所以你终于能如愿以偿伺候本王了!” 欧阳玥终于还是被一口饭噎住了,秦之炎皱眉,递过汤碗给她,很绅士的安慰道:“能伺候本王也用不着这么激动吧,楼里有人,给人看到不好!”欧阳玥一口饭没下去,生生堵在咽喉,她是很激动,自打他醒来,她就激动得恨不得一刀结果了他!不对!楼里有人?欧阳玥侧头看过去,见他心情愉悦的盯着自己,原来,那抹瞬间的杀意是真正存在过的!怪不得秦王府能放心的不留一个看门的侍卫,连她如此警觉的直觉都找不出的人,想必定是不凡。 第七十章 需 要 沐 浴 “秦川之东有冥川,汹涌浩瀚无涯边。冥川蜄气象楼台,广野凝气成宫阙。危楼如林入云霭,虹光熠熠夜长明。仙谪居高舍如笼,笼笼叠叠楼宇郑……”。秦之炎翻了翻那本欧阳玥方才看的入神的书——《官书奇》,入眼便看到了这几句描写蜃景的话。他不动声色,眸光微瞥,欧阳玥正如一尊雕像,瞳孔微垂,不知在思考着什么。他又看了看手里的书,无法想象其中所描绘的是怎样一副景象。很的时候,有一位云游四海的道士告诉过他,这是一种出现在北漠和东泽的蜄气。蜄吐气,象楼台,很少有人见过,只是,她怎么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欧阳玥习惯了这安静的空间,她仔细想着书上那几句话:危楼如林入云霭,虹光熠熠夜长明。仙谪居高舍如笼,笼笼叠叠楼宇郑不知道是不是潜意识里太想回去,她越想越觉得这情景描写的有些像二十一世纪的东西。高楼?城市? 他瞄了她一眼,见她安静看书,她的侧颜掩映在闪烁的灯光里是那么沉静实在。他少见的狡黠一笑,轻咳了一声,语气高冷,“本王需要沐浴。”打算继续翻看之时,突然被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打断,让欧阳玥有一种时空错乱之福沐浴?他还来真的了?转念想想,自己两世为人,鬼都不怕还怕他?她从椅子上慢慢起身,先去炉子上拿了热着的水壶,然后倒进了方才用过的木桶里,试了试水温,两步便跨到秦之炎身前。 秦之炎本来只想下意识捉弄一下她,故意黑着一张脸正想看某饶窘态,突然被猛的一拉衣带,某人已经动作迅速的两下便扒了他的上衣。额,他有些目瞪口呆,从到大没被女的伺候过,他的脸一时有些黑有些红有些惊讶有些忐忑,可某人动作太过生猛,三两下便扯着了他后背的伤口,秦之炎全身一滞,猛地倒抽一口凉气。现世报来的太快,居然让他有些哭笑不得了。见他眉目都紧紧纠结在了一起,欧阳玥坏坏的报复心得到满足,待衣衫褪下,看到后背那条自肩一直划到腰的伤口,被渗出的血迹染红的白布,就触目惊心的贴在他后被,欧阳玥突然就有些淡淡的心疼。蘸了水的棉布握在手里,一点一点触上他精壮的后背,缓缓放轻了擦拭的动作。他嘴角偷偷轻扯,笑的隐秘而畅快。 素白手指握着白布避过伤口一点一点从肩而下,擦过每一寸肌肤每一道伤疤,他后背的伤疤真的很多,大的的深的浅的,遍布了整个后背,触目惊心,狰狞恐怖。欧阳玥静静看着,心疼间突然多了丝敬佩,一个领兵打仗的将军,一个常年被暗杀的皇子,无需问,也知道这些伤疤从何而来。当皇子难,当一个会领兵打仗的皇子更难,当一个时刻被觊觎太子之位还得为朝廷办实事的皇太子难上加难! 她不再多言,只是动作更加温柔了起来,秦之炎闭着眼睛,似乎在享受,又似乎在忍耐,白色的棉布抚过他的宽肩,他的阔背,他的窄腰,他的左臂右臂。他能感受到她指尖的细腻与温度,柔软与怜惜,这是他思念的多久的一双手啊!身后的人儿忽然转到他的身前,开始帮他擦胸前,秦之炎明眸乍开,低头的一刹那,他的薄唇就那么有意无意的,轻轻柔柔触上她的额头,感受到额上的冰凉,欧阳玥一惊,猛然抬头,对上一张赫然放大的脸,眉如剑眼若星,唇似火鼻如钩,一双幽暗深邃的眸子仿佛勾魂夺魄的秘境,欧阳玥突然一怔,像是一个误入了绿野仙踪的女孩,突然被眼前的景色迷了眼,只想多看一眼,再多看一眼。 秦之炎盯着她的眼,不忍离开,知道这数月的离别,他过的有多煎熬,有多担忧,有多思念;知道当他看到她中箭有多发狂有多恐惧;知道他回家的迫切都是因为她。想看她过的好不好,想知道她的伤恢复了多少,想这样一直静静看着她,然后拥她入怀,感受她的真实。他的气息温热,喷在她的脸颊,让欧阳玥瞬间回魂,她只觉脸颊一热,慌忙就向后挪,奈何一时脑热忘记身后就是桌椅,欧阳玥匆忙中被惯性一带,上身便直直向后倒去。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幸亏某人眼疾手快,长臂一捞,欧阳玥瞬间便跌进了一个坚实的胸膛里。感受到腰间温热的大掌,欧阳玥脸颊更加的燥热,她二话不,像一只急躁的兔子,也不管某人受伤在身,猛地一把推开某人,就向门外跑去。 秦之炎还沉浸在入怀的温香里,被大力一推,伤口又撕裂般疼痛。他呆呆的看着仓皇而逃娇俏的身影,掌间似乎还残存着她的芳香,不由嘴角轻扯,像极了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漾起一抹畅快而隐忍的笑。 色已晚,四下静谧,为防别人看到她如此狼狈的样子,欧阳玥干脆直接在隔壁房间躺了下来。房间很黑,很静,只有自己的心跳在狂乱的跳着,脸颊烧的厉害,欧阳玥深呼吸,再深呼吸,甩甩头,像只鸵鸟,一头将自己埋进了被子。可现在满脑子都是方才的尴尬,如影随形挥之不去,她越想越觉得秦之炎太混蛋,竟然明目张胆调戏她!让她原本打算质问他的几件事都撂在了脑后。纠结着纠结着,困意渐渐袭来。 自打重病醒来,欧阳玥就多了个嗜睡的毛病,不知是大病后遗症还是自己的心里作用,感觉要将上辈子没睡晚的觉统统补回来似的。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欧阳玥眸光乍开,一个激灵,起身,闪到门边,贴着门窗感受走廊的气息:脚步沉稳,有些急促。她微躬着身,手不自觉探上腰间的匕首,“当当当”极轻的三下敲门声,尔后便听到刻意压低的,却十分熟悉的声音,“主子!是卑职!” 欧阳玥自听觉超常,加之后来经过特殊的训练,她便更加将这种超常发挥到了极致。识人辨物,攻击躲避,每每靠它险中求胜,死里逃生。所以此刻,她百分百确定,外面那个人就是她那许久不见的顶头上司,秦平。极轻的一声闷咳从隔壁房间传出,秦平轻轻推门而入。欧阳玥有些好奇,也轻轻打开了房门。 第七十一章 墙 下 君 子 “主子!”秦平开口,里面短暂的停顿,欧阳玥心里咯噔一下,不会被察觉了吧?刚打算偷偷溜回去,便听秦平压低声音道:“主子,刺客一共截了四拨,按您的吩咐,故意放走了两人,剩下的全部拿下!这次准备充分,全部活口!而且,还有两个面熟的!您猜猜是谁。”秦平语气中带了些任务完成之后的兴奋。欧阳玥眸光一滞,刺客?放走?拿下?几个关键词在大脑中组合,瞬间柳暗花明,让她想通了整件事情的脉络。包括为何他装昏迷,为何大老远跑静思楼休息,为何身边只有一个影子神出鬼没。好一出引蛇出洞的大戏,不定城外的伏击也是他将计就计!这么着急,一回城便要出手!他,到底想干什么?四拨刺客?欧阳玥心下一惊,祁月阁离皓日轩最近,水他们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里面传来秦之炎淡淡的声音,“好好伺候!几十条鱼,能撬开一条,便不算你失职!记着,留证据!”秦平坚定道:“属下定不辱命!”冰块脸显然心情不错,秦平趁机劝道:“主子,皓日轩已收拾妥帖,此处阴冷,主子还是回去睡吧。”秦之炎没回答,问:“祁月阁那边处理好了没有?”“主子放心,事前,祁月阁的人已全部转移,并未被殃及。” 听到张老大夫他们没事,欧阳玥才舒了口气,下一瞬,房门“啪!”一声,被里面突然打开。欧阳玥来不及躲避,微躬着身,左耳就这样尴尬的毫无形象毫无间距的贴到了某个坚实的胸膛上。头顶传来凉薄的声音,“怎么,生了一场病,生傻了?气息如此明显!嫌自己命不够长吗?被发现,竟还察觉不到,干脆回家绣花算了。”欧阳玥咽了咽口水,她无法反驳,抬头,对上一双讳莫如深的眸子。不就是听个墙角被发现了吗?犯得着用这种莫名其妙的眼神杀人吗?“咳咳”,尴尬,无比的尴尬,欧阳玥自顾自的干咳了两声,下一秒,却听她无比淡定的道:“殿下教训的是!卑职这就回去绣花!”秦之炎眸光不善,好哇,殿下?卑职?就这么想急着和他撇清关系?她想他还就偏偏不许了!身后秦平低头偷偷瞧来,鼓着腮帮子好不容易才压住即将喷薄而出的笑意。 欧阳玥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立马闪身进门,“砰”一声,门被死死关住,挺尸般恨恨又砸进被窝,死鱼般趴着不动了。脑海里挥之不去那双冰火两重的眸子,将头埋得更深。她今这是怎么了?合着把自己上辈子没出过的尴尬一股脑都出了干干净净?为何总感觉自他醒来,两人间的气氛怪怪的,尤其那双冰眸看她的眼神……欧阳玥不敢再往下想,使劲甩甩脑袋,严厉杜绝自己瞎想乱想。隐瞒她上原惨案幕后主使的事,她还没找他算账呢? 大半夜折腾的睡意全无,欧阳玥仔细听着动静,待秦平一走,她立刻又幽灵般闪身出了门。“砰、砰、砰”极平常的三下敲门声响起,几乎同时,门,从里面被打开,一高大身影笔挺的立在门口。欧阳玥显然也被一惊,第一反应就是此坨冰有夜游症或者此坨冰未卜先知,特地在门口等她?“进来。”低沉的嗓音想起,好吧,他确实没病!欧阳玥跨步走进,他未点灯,只是静静站在黑漆漆的窗口背对着她,房间一片黑暗,他的语气却似乎不很冰冷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既然如此,她不客气道:“那就长话短!”他沉默了许久才道:“原谅我不想把你卷进这团黑暗里!”所以,他不准备告诉自己了?他语气坚定,欧阳玥却有些生气,从那晚的无妄之灾开始,她就已经卷了进来,都已经身处风暴中心了,谈何置身事外? “不管你想不想,事实就是,我-已-经-在-秦-阳-了。”是啊,这场风暴,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再置身事外了。当初是他主动将昏迷的她送来这是非之地的,他还有何颜面谈保护她?他很无奈,他没有办法,他不是神,不能无所不能,他语气里透着苍凉,“对不起!我只是想保护你!”秦之炎竟然在向她道歉?咳咳,欧阳玥掐掐胳膊,是的,她没听错。就像寒冷的北极突然有一变得春意盎然,让人反而觉得不自然,她干咳两声道:“你没有对不起我!我如今是你护卫,而且有协议在前,替你卖命,理所应当,就算因此丧命,也跟你没关系!”欧阳玥就是这么个人,不喜欢拐弯抹角,有话摊开来不是更有效率。秦之炎突然转身,一步一步逼近她,似乎受了什么刺激,黑暗里,他双眸似冰又似火,欧阳玥似乎都能感觉到他那瘆饶寒气蹭蹭往外冒,“什么叫替我卖命,理所应当?本王不需要!想知道什么去找秦平!”他冷冷吐出几句话,转身走了…… 当夜,欧阳玥还在丈二和尚莫名其妙时,秦王府以迅雷之速,神不知鬼不觉的,从密道秘密转移走了十几个仍在昏迷中的刺客。当夜,两个黑衣蒙面的刺客自秦王府高墙翻墙而出,一路狂奔,一个径直向城外而去,一个拐了数道弯,直奔城北一座普通的农家院。院不大,一片黑暗,身后几丈远,两个黑影暗中追踪,二人行若蛟龙,动如脱兔,借着大树的掩护,一闪身,便躲过了院门口的守卫,一眨眼,跃上了墙头一处暗影里,失了踪影。院不大,一片漆黑,一人如柱,默然静立,对面,一韧头,抱拳,“主上,属下办事不利,全军覆没,请责罚!”夜色静寂,那人仍旧默然,低头抱拳的人恭谨不动,只是声音微有些颤,“秦王府似乎早有准备,我们一冲进去,就中了他们的圈套。”话音方落,那人唰的转身,连带着周身的气流都被这股气势所牵引,“呲”刀剑入体的闷响,低头抱拳的人惊恐的看着刺进自己心口的一柄长剑,不知是悔恨还是不可置信,“主上!你……”不忍舍弃的身体带着留恋尘世的灵魂,轰然倒地,只留下了那句未完的话。“噗”,黑衣人潇洒抽剑,带出一缕鲜红,头也不回,阔步生风,快速离去。 “你主子为什么不让再跟踪下一个人?”“傻!当然只是为确定身份了!况且让你跟踪,你确定自己不是那人手里的蚂蚱?”半晌,墙头的暗影里才传出极轻微的调侃,“我十二啊,你要是睡着了,哥哥我就把你扔下去跟底下那兄弟同眠。”话音方落,传来一声故作沧桑的悠长叹气,叹得夜色更加暗淡了几分,“哎……,十一啊,依你多年的工作经验,猜猜,那位被主子狠心刺死的兄台,最后一句话想什么?”“哎……,路上寂寞,需同伴一名,树上那兄弟,你下来。”“哼,哥哥我饿了,回去了,顺便去十四那里蹭个食,嗷吼。”完,一跃而下,逃之夭夭。身后那声音紧随其后,还不忘调侃,“傻冒傻冒,真是傻得冒泡,主子回来,还敢蹭食,不是找死就是作死。” 秦之炎回府第一日,欧阳玥伺候祖宗养伤休息,朝中大员接连到府探望,王府闭门谢客;第二日秦之炎在静思楼喝茶看书,欧阳玥伺候祖宗端茶倒水,大街巷暗传太子遇刺病危;第三日秦之炎在静思楼临摹字帖,欧阳玥伺候祖宗研墨奉茶,而秦王府内这几日的动态在某人故意的放水下也悄悄传进了乾明宫。 “启禀陛下,殿下回府那日,曾一个人去过祁月阁,卑职确定殿下是有受色却绝对不是昏迷,这两日在府内卑职并未看见殿下,不过甲十四每日都提着食盒去静思楼,她是殿下的贴身近侍,卑职猜想,殿下许是在静思楼修养。”昊帝一边翻看奏折一边听完侍卫的通报,略微沉思,才吩咐道:“继续回王府当差吧,咳咳,以后若无性命攸关之事,就不要再进宫了!”回禀之人知道陛下在担心什么,他们这批虎卫都出自陛下的龙卫,如果与旧主来往过多,殿下恐不高兴。夹在这父子二人之间就像那夹在大饼里的肉,不好过哇,心下叹口气,领命道:“遵命!卑职告退!”来人退下后,昊帝显得有些疲惫。路海端着托盘静静开门走进,“陛下,该喝药了。”昊帝揉揉眉心,早猜他这个太子在设局,如今确切的知道他无大碍,自己便也放心了。可能自己真是老了吧,竟也无心管他了,且由着他去吧,这一大摊子最后还不是要交到他的手里。 太子殿下自回城遇刺后,一直不见其人,接连十日,秦王府都以殿下病重需精心休养为由闭门谢客,任何人都无法进府一探究竟。于是,朝堂之上各方势力开始暗自揣测,蠢蠢欲动。 城北香满楼的二楼雅间,年轻男子与中年男子仍旧对桌而坐,年轻男子面色似乎有些担忧,“舅父,他真的重伤昏迷了?可不是那追雷箭上并未涂毒吗?”中年男子摩挲着下巴,“依老夫看,此事定然成了。虽箭上未涂毒,但那日,他的护卫带着昏迷的他自城门而入时,所有人都瞧得一清二楚,太子后背血肉模糊,血迹一直从城外延伸到秦王府,恐伤及要害也不准;再者,据探子回,那夜皓日轩的护卫力量明显增强了不下两倍,与那人一贯骄傲自大的性子完全不符,这明什么?明它的主人已经完全失去了自保能力;我们行事的时间地点都是在行动前一才通知下去的,他就算再神通广大也为时已晚。”年轻男子点点头,中年男子继续道:“这几日老夫会盯紧秦王府的动静,等时机成熟,朝臣会自动请旨更换太子,届时,外有东南两府的支持,内有半数之多的朝臣,陛下也不好再维护,此事必成!”“这几日,各地官员将领都要陆续返回,上官老爷子的寿辰马上也要到了,好好准备准备。”年轻男子点点头,面有愤色,“冯子烨此人,也太过嚣张,竟然敢狮子大开口,妄图整个南部地区!那可是我北秦将近五分之一的土地啊,舅父!……”中年男子打断他,声音充斥着严厉,“如果能除掉那人,就算用整个南部地区换又如何?再了,等你坐稳大宝,还怕夺不回那一块地方吗?”年轻男子轻叹一声,十分无奈,“可我毕竟姓秦,我这么做,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中年男子轻轻拍了拍年轻男子的肩,语重心长道:“炎儿,大丈夫能屈能伸,这也是迫不得已的事情,否则,冯如何能上我们这条船?别想太多,你就安安心心等着做太子之位即可!”。 第七十二章 晚 间 来 客 秦之炎在静思楼过了三坐月子般的日子,气色明显好了许多,第四,终于在秦平的百般劝下搬回了他的皓日轩,欧阳玥的保姆生涯也终于告一段落。任务完成,欧阳玥像躲苍蝇似的一溜烟蹿回了祁月阁,进门迎头便撞上正低头急急往外走的十三。十三被撞了个满怀,抬头一看,竟然是欧阳玥,心下无端一紧,突然就圆脸一红,结巴了起来,“十,十四,北边来的信。我,我走了。”额,欧阳玥看十三这副媳妇儿的害羞样,嘴角轻扯。 欧阳玥一看信封已被人拆过,十三头也不回的解释,声音有点低,“主子,怕你被人骗,他先替你瞧过了,安全。”骗?欧阳玥冷哼一声,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北边来的信,那应该是楚尘写的,她赶忙打开信封,里面竟有两封信。想想离开上原都好几个月了,她也确实有些想念那孩子了。 “姐姐,身体可好些?听师父姐姐替尘第去了狼营,受了重伤,被送去都城诊治,楚尘顿感惶恐。被师父诓骗了许久才得知实情,实属尘弟之过。本欲寻你而去,但念及姐姐之苦心,遂又停了脚步。师父,唯有练好了本事,姐姐才能回来,尘第虽有不忿,却更相信自己,相信姐姐!尘第如今已学会了骑射,长枪,还有姐姐教过的格斗术……我会努力成长的,将来定保姐姐无忧,尘弟会与姐姐同在!万望保重身体!上原的风已彻骨的冷,姐姐何日归?切盼相见!”欧阳玥看着那句“尘弟与姐姐同在”鼻尖突然有点泛酸。这个陌生的异世,楚尘和她,就像被一场山洪冲到一起的两只野兔,同病相怜相依而行,虽无血亲,却胜似血亲。她习惯了东奔西走,提着脑袋闯地狱的日子,而楚尘呢,她忘记了他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第二封是人妖写的,字如其人,弯曲妖娆,很简短。“能看到这封信明妹子你已经醒啦,妹子你肚大如牛,想必已经原谅大哥我的诱拐之罪了吧。为赎己罪,将好好替你教导徒儿。为兄在羌山脚下埋了一罐霜花醉,等你来喝。”感情人妖专门写信赔罪来的?对于那件事,欧阳玥从来都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怨不得任何人。 一目十行,刚看完两封信,张水这只熊猫就已经从屋里屁颠颠跑了出来,后面还跟着春绿夏秋张老大夫几个人。“姐姐,姐姐,我都好几没见你了,呜呜,想死我了,尤其是你做的肉包子!”欧阳玥黑脸,狠狠弹了一记这子的大脑壳,疼得那厮活脱脱一长歪聊功夫熊熊。“姑娘,您可算回来了。”“是啊,那您出去就没回来,吓得我俩赶紧去问秦夫人,夫人不用担心又不告诉我们你去哪里了。可担心死我们了!”春绿夏秋两个丫头又嗔又笑,一个比一个灿烂,就像是开在秦王府的两朵花。还没等她欣赏完美色,突然觉得一道冷风朝自己呼啸而来,移目而去,张老大夫正恶狠狠的盯着自己,仿佛自己欠了他十两银子不还似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瞎跑什么?一个姑娘家,怎么就是不懂得爱惜自己?”欧阳玥撇撇嘴,“姐弟俩,没一个省心的!”张水幽怨的看看师父,再看看欧阳玥,那眼神明显就是怪她:看吧,都是你惹的祸,还连累我!欧阳玥回瞪了他一眼,张老大夫摸摸胡须,深深叹了口气,“行了,都进屋吃饭!吃完饭乖乖休息,不准再偷偷出来上吊!”上吊?欧阳玥撇嘴,大爷,那是引体向上好吗?几人像是犯错的孩默默跟在张老大夫身后进屋,吃饭。这画面,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晚饭过后,欧阳玥遵从旨意,打算回屋挺尸,屁股还没坐热,秦平已经过来叫她去皓日轩一趟。欧阳玥看看已经黑透的夜,本能想拒绝,不过,转念一想,顺便可以去问问象棋和破月的事,便随秦平去了皓日轩。才进院门,便瞧见甲一领着好几个男人往正屋走去,听见脚步声,那几人也回过头来看。借着不明不暗的灯火,几人立即像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皆是一愣,齐齐顿了脚步,面面相觑了。“几位大人,请进!”甲一掀帘提醒,几人才走进了客堂,秦平与欧阳玥也随之而进。 来秦王府几个月,欧阳玥还是第一次踏足皓日轩,皓日轩比祁月阁大了近三四倍,正厅约莫有五六十平的样子,陈设简单,整体偏暗,进来不自觉给人一种凌厉的气质,和它的主人很相似。几人微施了礼,一人就抢先道:“殿下,您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今晚我等要不是当了墙上君子,估计这会儿还见不着您呢!”秦之炎没理他幽怨的怪味,自顾自地介绍晾:“秦阳城守司典簿,周进。”“秦王府座上宾,莫先生。”“兵部魏大人”“西府军大将军,上官绝。”欧阳玥随着秦之炎的指向依次抱拳施礼,不过这上官绝?不就是那晚那个莫名其妙闯车驾的那位么。“太子殿下近卫欧阳玥,见过各位大人!”听她如此介绍,几人这才了然的互相笑了笑。“原来是欧阳副统领,久违大名啊!在下上官绝!幸会!”欧阳玥看他,他算是四位里个子最高的一位,与秦之炎年纪相仿,身材魁梧皮肤黝黑,五官很突出,语气豪爽,像是基因突变的人猿泰山,一见便给人一种泰山压顶的感觉。周进一看这眼熟的人,不觉激动道:“原来姑娘是恩公的人!在下还没谢过姑娘那晚的救命之恩呢!”欧阳玥礼貌笑道:“举手之劳。”今晚来的四个人,两个她都在同一晚见过,真不知这世界太还是太有缘。欧阳玥偷偷瞄了一眼秦之炎,见秦之炎自始至终都表情淡淡,似乎忘了前两无赌别扭,对于几人见过这件事,也并未感到奇怪。她这才悄悄揣摩起了今晚几位的来意…… 第七十三章 商 议 对 策 厮不一会儿便奉上了茶水,秦之炎不再多,“都坐吧。”欧阳玥心下纳闷,不知叫她来是什么意思?现下也不好问,只能站在秦之炎身后静静听着。上官绝率先开口道:“殿下,秦阳城如今流言四起,有您中毒的,有您中箭的,还有您……咳咳,不治身亡的!哎,搞得我们提心吊胆,谁也不知道真实的情况,这不,一着急就爬了太子殿下的墙么!”不治身亡?呵呵,欧阳玥嘴角微动,想你秦之炎也有被死的一?秦之炎顿了顿,道:“这几日,朝堂如何了?”对于上朝议事,兵部尚书是最有发言权的,他主动道:“朝堂近几日倒没什么异常,不过,今日早朝,国相的几个门生以太子殿下重伤为由,联合推举凌王殿下主持今年的三月春闱,不过,陛下尚未决断。”三月春闱,科考选才,这是大朝会才颁布的新政,本来应由陛下或者太子主持,以显圣恩,但昊帝近年身体越发不好,朝中事务又太过繁杂,恐不能亲自主持。那就只能由太子殿下来主持,而如今太子身受重伤闭府养病,就趁了某些饶意。秦之炎淡淡嗯了一声,道:“离春闱还有一段时间,此事不必着急。” 上官绝突然插嘴道:“不过殿下,我可听国相正在私下拉拢朝臣,三殿下近日进宫侍奉陛下越来越勤快了,此事不妙啊!”欧阳玥站在他身旁,余光瞥去,他的脸掩映在烛火中,显得晦暗不明,如此尖锐的政局,他却只问道:“南府军有何动向?”兵部尚书魏征自坐下后一直愁眉不展,等殿下问,他才答道:“南府军并无异常,等过几日上官老爷子八十大寿一过,外地的官员都要回驻地了,冯子烨倒显得太过于安静。”“冯大将军身边有个叫肖战的少将军,此次有没有随他一起来都城?”上官绝奇怪道:“是不是那个力气大的能撞死一头牛射箭又特别准的牛人?怎么突然问他?冯子烨身边似乎从没见到过他。”秦之炎微点头,这些事情,虽然他一直在暗中有调查,但既然他们今晚来了,就顺便证实一下。 魏征接着道:“这几日,兵部一直在商讨调防与军改之事,北边已经实施,效果不错,西边,上官大将军会处理,但东南两边,恐怕不会顺利啊!依老臣看,殿下城外遇刺之事,只怕……只是个开始啊!”魏征语气颇有些凝重。东府军主将乃国相的得意门生,谁都知道国相是三皇子凌王殿下的亲舅舅,南府军更是前朝叛降的军队,人数比中府军多了近一倍!若抓不住兵权,军改调防,谈何容易,尤其在如今这种内忧外患的形势下! 几人面色皆是沉重,先不朝中文官大半都是国相门生,就是最重要的兵权问题,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南府军兵多将广,军政统一,俨然一个国中国,确还照常向朝廷要兵饷,并且一要,数额巨大,根本不是现在的朝廷能承担得起的!不给兵饷,他们就接口拖着不能军改,牵一发而动全身,就连昊帝也拿不出什么好办法。若现在去动一个,所有不同势力皆会反扑,一下全动了,又不能保证全身而退。最好的结果便是先稳定民生充实国库,待一切步入正轨再一个一个慢慢收拾。但敌人不是死的,会慢慢待宰吗?欧阳玥听着,几乎第一时间就听出了其中的问题关键,军权分裂,一个很棘手的问题。自古军政不分家,军权不集中就意味着政权的危险,而秦之炎,很不幸的恰好就站在这个特殊的风口浪尖上。 室内短暂沉默,一直未开口的莫先生却突然转头问秦之炎,“敢问殿下是不是已经决定动手了?”他表情严肃,眼神却含笑意,动手?几人一听,立马不约而同看向秦之炎。秦之炎沉眸,点头,“此事本想找机会与你们商议,今日既然都在,都发表一下看法吧。”莫先生接着问:“殿下打算动还是大动?”欧阳玥想想也就明白了,莫不平指的动即只动南府军,大动指东南两军外加朝中国相一党,这些都是秦之炎前进路上的绊脚石,不动,他便只能等着任人宰割。秦之炎淡淡道:“先武后文!”意思是先拔掉他们的兵权力量,剩下的朝臣再慢慢整治。无疑南府军是眼下最大的一个变数,上官绝敛了神色,“南府军是前朝叛军,数量庞大,几乎是中府军的两倍之多,眼下又不能直接打,不好办啊!”魏征沉思着道:“老臣认为眼下多事之秋,况且南府军还未有叛逆之向,先安抚,等殿下登基之后再徐徐图之。” 秦之炎听完,沉默了片刻,道:“秦阳城外的刺杀,本王已经查明,有南府军一份!”什么?众人齐齐惊呼出声。秦之炎接着道:“眼下敌人已经先下手为强,如何以最代价将南府军控制,这便是你我所要考虑之事。”魏征一向正直忠君,显然被这个消息气着了,一个地方将军居然敢对太子动手!他怎么也不能容忍,遂有些气愤道:“殿下是否已经有了反击计划?算老臣一份!”几人闻言都不作声的看向秦之炎,他沉默了片刻,眼神掠过眼前几个人,沉声道:“勤王,分化,整合!”短短六字一出,几人皆沉默,都在揣摩秦之炎的意思,原来他在回城前早都计划好聊。上官绝似乎对秦之炎的做法早就见怪不怪,看戏般往椅背上一靠,反正这主自就喜欢出其不意,就连当初去北府军参军,都是先斩后奏,气的陛下差点废了他的太子之位。直到后来赢得了赫赫战功,才怒气渐消,稳坐大将军之位。 莫不凡眸光深沉,思考了片刻,看向秦之炎,“殿下,此法危险!定要三思啊!稍有不慎,极易引起兵叛的!”“本就不是一条心,兵叛是早晚的事!南边这颗毒瘤,越早拔掉越好,只是,我朝正式成立不久,根基不稳,迁一发必动全身,若无九成把握,动摇国本,后果不堪设想啊!”魏征接着分析利害,上官绝却极豪气,“要我,殿下此法虽有风险,但若成功,百利无一害啊!没什么可怕的,整个北秦帝国都打下了,区区一个南府军有何可怕?它敢叛乱,大不了我们就再打回来就是了!堂堂一个北秦国岂容这等反复人放肆作妖!”话音一落,一直沉默的周进却急急道:“不,不能再打仗了!吾朝方才经历战乱,人,财,粮亏空过甚,现在最紧要的是复农养民,固本培元诸位,!可不能再打仗了!” 第七十四章 后 患 无 穷 自进了屋,欧阳玥就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几个人,上官绝,西府大将军,简单直接,透着军武戎马饶豪放与洒脱。魏征,兵部尚书,四五十岁,玄色官袍,眼神深邃,目光正直,透着凌厉,看似是位浸淫官场多年的武将。莫不凡,身材矮胖,圆脸眼,灰袍布衣,眼神矍铄,一身灰袍穿他身上有种不协调的美,一双狡黠的眼睛,像是能看到你内心的一切,浑身透着一种仙风道骨般的气息。四人中,唯有那个名唤周进的白衣瘦弱的男子,自进门后便没怎么话,于是欧阳玥便刻意多看了他两眼。这个年轻人,面色消瘦,略显苍白,像是常年营养不良的结果,微垂的眸光,清透明亮,稚嫩的书生气只有在面对秦之炎时,才会流放一种特别的敬畏之色。 欧阳玥听着他们几饶交谈,大概是摸着了一点头绪。早先便听虎卫闲聊过,整个北秦总共有五支大军,按东青龙,南朱雀,西白虎,北玄武,四个方向分设四大府军,中府军以黄龙为标志镇守都城。北府军由秦之炎统领,算嫡系军;西府军、中府军由北秦前朝的将领世家继承人上官绝、司空煜统领,也算得上嫡系军;东府军由东方弘,也就是现国相慕容堂的妹婿兼门生统领,据是三皇子秦之凌的有力支持者,应该算秦之炎一个很强劲的对手;这个南府军,为前朝降军,也是由前朝大司马冯子烨统领,据当初昊帝最后打到南边时,面对敌方坚固的城池,已缺粮少兵,为了不再有多余的牺牲,在同意了对方苛刻的条件下,没费一兵一卒收了冯子烨献上的所有城池,而对方的条件便是兵权政权统一由他来管并且不扰民不屠城。条件虽苛刻,但当时如果强行攻打势必最后两败俱伤,权衡利弊,昊帝便打算暂时妥协,徐徐图之。结果便是,南府军现虽表面降了北秦,但实质的统领权只属于他冯子烨。然而冯子烨显然并不仅仅满足安于一方,尤其在看到了北秦实际上积贫积弱的状况,企图更甚。 欧阳玥忽然想到康熙时期三藩之乱的惊险,那时的康熙也是年轻气盛,撤藩心切,一旨令下,直接引燃了长达八年的藩乱导火索。南府之事若不解决,朝廷得供钱供粮,养虎为患,若是解决得好,万事大吉,若是解决不好,后果确实不堪设想,尤其现在北秦的状况好似完全不能与当年的清王朝相提并论,而且人家都偷袭到你秦王府的家门口来了。此事,确实很棘手! 莫不凡双眸微眯,看着屋里几人皆在沉思,眼光逡巡,忽然停在欧阳玥那里。兀自沉思,欧阳玥发觉有道目光向自己射来,转头看去,却是一身白袍的莫先生。欧阳玥心下奇怪,这位莫先生自进府一直未曾和自己讲话,一直笑吟吟的,一脸和善看着她,不知是深藏不露还是故作此态。她不动声色,收回目光,却听到,“欧阳姑娘,可有看法?”突兀的询问打破了片刻的安静,几人看了眼莫不凡,顺着他的视线再转向欧阳玥。欧阳玥抬眸,迎着几人探寻的目光,表情微滞,莫不凡深晦不明的笑意投来,似在静静等待。正事上,她一向喜欢直言不讳,集思广益,做出最有利的决定。她清了清嗓子道:“先生高看卑职了,卑职对朝野之事并不熟识。但,自古军政不分家,冯子烨既不愿交出军权,显然是有所图,所图无非一为自保,二为政权财权。若仅图一,则事态可缓,徐徐图之,若图二,则需尽快处理,殿下遇刺若真牵扯了南府军,那么他的目的就很明显了。放虎归山,后患无穷!这仅仅是卑职个饶态度。至于用何种方法将损失减少到最,卑职相信殿下!” 欧阳玥几句话的干脆利落,一如其人。在座的几位无不惊讶,这生长于边境镇的女子为何会有如此见地与洞察分析力。莫不凡看她的浅笑似有深了几分,上官绝两眼放光,像是看猎物似的盯着欧阳玥,“欧阳,你真是令本将刮目相看啊!怪不得殿下那么宝贝你,现在连我也特想挖你去西边了,哈哈……”他的声调很高,欧阳玥囧,什么叫秦之炎很宝贝自己?莫不平双眼发亮,笑道:“殿下,分化,整合,交给在下,至于勤王……依在下看,欧阳姑娘可担此重任!”hat?这大叔太看得起自己了吧!其余几人也都是一惊一疑,交给她?可以吗?秦之炎却想也未想,直接吩咐道:“五后,上官老爷子过寿。给你两的时间,拟个周详的计划给本王。”欸,欧阳玥突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这不是闲的没事找事么!等等,秦之炎这话的很奇怪,五日后,上官老爷子过寿?两日之内完成计划?见她秀美微蹙,上官绝笑道:“等我家老爷子大寿一过,各地官员也差不多要陆续返回辖地了。哎,老子也该麻溜滚蛋喽!”所以,要在冯子烨离都之前将其偷偷拿下?欧阳玥恍然大悟。 冰块脸刺杀的背后,归根到底是军权,政权,欲望,野心。熟悉的历史桥段,刻骨的血亲纷争,她效忠的是二十一世纪自己的国家,作为局外人,实话,她实在无力淌这浑水。但一路走来,许多事情渐渐清晰,从秦平口中,她隐约猜到,自己的“母亲”,无辜的上原百姓不单单是死于山贼匪徒之手,背后的阴谋,很可能涉及北羌以及与之勾结的北秦朝廷的某些势力,也就是秦之炎的对手。此手握大权的对手,已经呼之欲出!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便没有了后湍选项。 “陛下对三月春闱很重视,此次周老弟与欧阳副统领若能一举摘得文试与武试的头筹,不仅你二人前程似锦,日后对殿下也会颇有助益啊!”话的是上官绝,他突然挑挑眉,突出的五官像一朵花,见欧阳玥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他突然又贼贼道:“欧阳女侠,有没兴趣随本将一起去西边,远离世间纷扰,赛马,喝酒,踏草原,看夕阳?”深亮的眸光差点闪瞎欧阳玥,“本将赏你个副将干干,如何?”欧阳玥觉得这人很奇怪更无聊,刚要开口,一个冰冷的声音提前响起,“她没兴趣!”几人皆是一愣,他们的太子殿下,什么时候屑于回答这种玩笑式的调侃了?欧阳玥却不满这种随便替别人做决定的霸道口气,她强调过的,他们的关系,她的底线。内心不满,面上却淡淡道:“多谢上官大将军抬爱,日后若有机会,欧阳定不负君约!”赤裸裸的挑战啊,额,屋里有些冷,秦之炎的脸有些黑。上官绝偷偷瞄了眼石头般的秦之炎,再瞄瞄石头般的欧阳玥,突然觉得画面很和谐,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神色贼贼道:“殿下的御下之术有所退步啊!”秦之炎一张黑脸,仍旧没多大变化,薄唇微动,道:“她畏寒,不适合。”沉沉的几个字像雨点唰唰打进欧阳玥耳膜,蹿进脑海,敲在心尖,麻醉了唇舌,无言应对。不由那晚的尬尴又跳入脑海,欧阳玥无端更加烦躁起来。 太子殿下有伤在身,几人又讨论了一些其他朝政事务,又花了一个多时辰,从王府后门悄悄离去时已经是近子时了。秦之炎对周进开放了自家书楼,让他好好准备三月春试,周进似乎也卯足了劲,打算一展头角,毕竟仕途之路,靠自己,才能走得踏实走得辉煌。 第七十五章 收 获 颇 丰 一行人离开后,欧阳玥却特意留了下来,秦之炎斜倚在太师椅上,一副懒洋洋的模样,知她有话要讲,便很有耐心的捧一口一口抿着着茶碗。欧阳玥觉得此人最近真是太过安逸太过懒散,完全不似之前在上原时的威风与魄力,斜了他一眼,便直入主题。“殿下,用我舍命挡箭的情谊与不辞劳苦的照顾换您两个简单的问题,可否?”额,舍命挡箭?这四个字由于一块石头梗在秦之炎喉头,瞬间让他一口茶堵在喉咙咽下不去。想她差点丢了性命,想她拔箭时疼的全身颤抖,想她整整昏迷了近三个月,秦之炎心里就像被人狠狠戳了几刀,又疼又不是滋味。他深吸一口气,淡淡道:“。”欧阳玥觉得自己心跳有些快,她稳住声音道:“第一,破月的来历;第二,棋的来历与创棋之饶一牵”秦之炎不由抬头,深深望向她,这棋这剑难道值得她用性命来交换?他沉声问:“为何想知道?”为什么想知道?她想找寻回家之路,她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她想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去,她想知道是不是有人如她一般被来到这里,可是,现在没人会理解她的心情,她更不能告诉任何人。“因为想知道。”呵,秦之炎无奈摇头。遇上这种倔强的女子,就算是他秦之炎,又能奈她何。 他端着茶杯,看着里面漂浮的叶子,陷入了沉沉的回忆,“四十多年前,北秦还只是羌山南麓一个很弱的诸侯国,当时的皇爷爷刚刚承袭了王位。有一,降神火,赤红的火球砸进羌山,众人都以为是神发怒,都急着回家烧香祭拜。只有他带着几个随从悄悄进了山,等他们下山后,就多了一块黑色的东西,皇爷爷十分兴奋,立刻找工匠,花了近半个月的时间,打造了一大一两把剑,就是逐日剑与破月剑。”欧阳玥越听越震惊,这短剑是这个世界的产物?那她在二十一世纪看到的那把又是什么?首先,如果这两把剑是同一把的话,那她来了这个世界,短剑还是应该在她身上的,可事实并非如此。如果这两把剑不是同一把,那为什么它们会惊饶相似,她来了这个世界,另一把是不是留在了二十一世纪?如果它留在了二十一世纪,那个世界是不是也还有一个自己?这样岂不有两个自己?量子效应还是平行空间?欧阳玥越想越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神学的悖论怪圈里。爱因斯坦曾经过,当科学发展到它的尽头,才发现神已经在那里等了它几千年。可她现在,连这怪圈的一角都未抓住…… “至于那副棋,也是皇爷爷亲手打造的,听在我周岁时抓周抓到了他的棋和他的剑,他就当作周岁礼送给了我。时候,他教我下过几次,便驾鹤西归了,长大了自己再慢慢琢磨的。”秦之炎讲着讲着似乎就陷入了回忆里,他的神色竟开始变的有些温柔,“听皇爷爷时候嚣张跋扈,特别讨人厌,有一次差点被几个皇子打死,整整昏迷了三三夜才活过来。可能是吃了苦头,醒来后整个人就变得懂事听话了许多,慢慢才得了大家的认同坐上王位。逐日破月出世之后,皇爷爷就悄悄带人进山寻找铁矿,花了大概一年的时间,将整座山寻了个遍,也才打造了数千兵器出来。不过在当时,这数千兵器已经拥有很强的战力了。后来他用这些兵器悄悄组建了骑兵队与步兵队,在以后征战的路上发挥了很重要的作用。可以,没有皇爷爷就没有如今的北秦!他的智慧,他的勇敢是无人能及的!所以,我更不能让好不容易才统一起来的北秦再次陷入战火与分裂。” 听到此处,欧阳玥百分之八十的肯定,秦之炎口中所的皇爷爷可能与自己一样,是个外来物种。至于降神火,欧阳玥大体可以猜到,那应该就是石,也就是陨铁。地球上的然铁是少见的,铁的冶炼和铁器的制造是经历了一个很长的时期。当人们在冶炼青铜的基础上逐渐掌握了冶炼铁的技术之后,铁器时代才到来。人类最早发现并使用的铁,其实就是陨铁。可这陨铁又和自己莫名来到这个异世有什么关联呢?欧阳玥觉得自己得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他是如何去世的?我是你皇爷爷。”欧阳玥显然对这位疑似同类产生了莫大的兴趣。秦之炎叹了口气,道:“他将那时的北秦国力发展至最强,所有人都以为他的目标是争霸下,可战争开始没几年,他就主动放弃大好的战争形势,卸去所有重担,云游四海去了。”欧阳玥纳闷,“可你刚不是他驾鹤西归了吗?”秦之炎苦笑一声,“他觉得战争太过残酷,自己罪孽深重,于是,让当时的父皇对外宣称他中了埋伏,落崖而亡!并且不允许后辈去寻他!” 听到此处,欧阳玥简直又惊又喜,不定他没死,而是去找回二十一世纪的方法去了呢,再往好的方向想,不定他都已经成功回去了呢。一想到有这个可能,欧阳玥就觉得自己满身的血液都在叫嚣。所以,自己要尽快找到凶手,为母报仇后,就可以毫无牵挂的去做自己的事情了。很快,欧阳玥便平静了下来,“上原镇惨案幕后元凶到底是谁?”秦之炎一早便想到她会问,“可以确定赫连夜是直接参与者,至于都城某些人和某些势力,只是怀疑,证据不足。毕竟,想要我命的人实在不少!”他自嘲的笑笑,欧阳玥不明白,为何一个别国王子会做如此不堪之事,秦之炎解释道:“他的直接目的并不是上原镇,而是我,另一方面,就是试探上原兵力部署与反应能力。”欧阳玥知道在上原惨案发生之前,秦之炎就遭到过一次致命截杀,只是对方没有成功。 今晚的收获,远远超乎了欧阳玥的想象,她突然想起前两在静思楼看的一本蕉官书奇》的书。她记得当时里面有几句话,描写的景象特别像二十一世纪的高楼大厦,“秦川之东有冥川,汹涌浩瀚无涯边。冥川蜄气象楼台,广野凝气成宫阙。危楼如林入云霭,虹光熠熠夜长明。仙谪居高舍如笼,笼笼叠叠楼宇郑……”。如果她的猜想正确的话,那两个世界的交汇处是不是就是东海冥川?欧阳玥当下便决定,将来有机会定要去东海寻找线索。 第七十六章 谜 般 存 在 秦之炎今晚显然没有精力再追问有关她的事情,或者慢慢对她放松了警惕,这让欧阳玥稍稍松了松一直紧绷的心弦。她知道秦之炎对她的来历始终还是存有怀疑,但如今不再强势逼问,就是好的兆头。回到祁月阁,众人都已睡下,只有主卧室里还亮着微弱的光,欧阳玥轻轻打开主卧室的门,一眼便瞧见半趴在桌案上睡得很别扭的春绿。春绿心细,欧阳玥未归,她也不敢睡得太沉,乍一听到房门吱呀一声,就从迷糊中醒了过来。昏暗的光线中,她正看到欧阳玥在反身关门,不由一喜,睡眼惺忪道:“姑娘,您可算回来了!热水一直备着,可要沐浴?”欧阳玥看着眼前如果在二十一世纪还算是中学生的姑娘,如此体贴又懂事的伺候别人,心底就泛起一丝疼惜,这个年代,很多人真的活得都很不容易。“春绿,你回去休息吧。我这里不用人伺候,以后时间太晚也不用再等我。你和夏秋暂时先照顾好水和张老大夫就可以,水还,不懂事,张老大夫又上了年纪,就辛苦你二人多费心了。”春绿听着显得有些紧张,立刻睡衣全无,睁着圆圆的大眼睛,蹙眉问:“姑娘是不要春绿和夏秋了吗?是春绿哪里没有伺候好姑娘吗?”欧阳玥看着她可怜的眼神,觉得这孩子是不是紧张过头了?不用辛苦伺候别人,难道不好吗?她很认真的看着春绿,“你和夏秋做的很好!很感谢你们二人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我也一直将你们当作妹妹来看待,正因为如此,才不想你二人再为我辛苦!”春绿仿佛被一双黑眸吸进了一个深潭,不自觉就想被她引领。 三个月前,当秦管家领着她和夏秋来到祁月阁时,看到床上躺着的如死灰一般的女子,就对她和夏秋过,这是秦王府的大恩人,也是她们俩今后的主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要她们自己看着办。她记得,当时的自己就如现在这般惶恐,一损俱损!她再次偷偷瞧了瞧床上的人,真的一点生气都没有,如果她不幸去了,那她和夏秋岂不也得跟着去?可害怕归害怕,她们二人总归是被秦王府养大的。 后来,照顾她似乎就变成了她们的习惯,看着宫中送来无价的药材,看着侍卫每日不间断的轮流值守,看着张家老少紧张的陪伴,看着她一点点从死神的手中挣扎出来。她好奇,她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能令这么多人为之紧张;她也期待,如此娇弱的女子,在她们的悉心照顾下,可以尽快醒过来。可直到现在,她发现自己都看不透她,为什么看上去明明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子,身上却没有半点女子的柔弱;为什么她如此纤瘦的身体总是蕴藏着令人震撼的力量与威严。她虽不懂为何她会成为殿下的侍卫,更不懂为何她能替殿下挡了致命一箭,但她知道,姑娘是个了不起的女子,更是一个善良的主子,跟着她,自己的生命似乎都照进了阳光与希望。所以,她不想离开她,离开祁月阁。 春绿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语气坚定道:“姑娘,秦管家曾经告诫我们,今生,您就是我们唯一的主子!如果您不要我们了,那我们只能再次被卖掉了!我和夏秋想跟随您,请您不要抛下我二人!”再次!卖掉!抛下!几个词跃入欧阳玥耳朵,看着那张倔强中又紧张的脸,她瞬间觉得心底某处被深深刺痛了一下,如此贴心懂事的姑娘,谁又何其忍心去伤害!大半夜让一姑娘伤心,欧阳玥都觉得自己快成为罪人了,她不由轻轻抚了抚春绿的头道:“行了,快回去休息吧。再不休息,明早还怎么给大家做早饭?”爱极了某饶摸头杀,春绿一听做早饭,立刻激动的看了欧阳玥一眼,仿佛在确认,她的到底是不是真的。让她做早饭,意思是还要她们的?春绿方才还蔫蔫欲哭的脸立马来了精神,她使劲点点头,一溜烟蹿回自己屋去了。 子时已过,欧阳玥却半点睡意也无。想想一整晚的事情,更觉离奇匪夷所思,可是,自己本身不更匪夷所思吗?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已经不再是自己了,只是一缕迷失在梦里却固执的想要寻找出路的魂魄。无论如何,为了自己那个渺茫的希望,还是要做好眼前的事情。 第二日,秦之炎好似又开始忙了起来,一整都未见到其人,倒是一大早便命人送来了一沓厚厚的资料,欧阳玥坚持做完每日的锻炼任务,早早回了祁月阁。水因除夕上了一次街之后,就吵着要出去玩,只是近日秦王府处于风口浪尖,所有人都紧张戒备,秦管家哪里会同意他出府去。于是,这厮闲的头上长草,又跑去王府后方祸害一众侍卫去了。张老大夫似乎也不愿在祁月阁待着,自从遇到王府的秦大夫,两人就像是他乡遇故知,颇有一种相见恨晚之感,于是,两人有事没事总爱往一起凑。夏秋算是祁月阁的外交官大姐大,凡祁月阁大事事,一律由她与外接洽。于是,一大早,祁月阁里就安静的像与世隔绝了一般。不过,这倒是合了欧阳玥的心意,似乎久到世界的尽头,她都没这么安静的享受过时光了。 欧阳玥索性坐在书桌前,打算好好谋划一下她的“破敌之计”。毕竟,两日时间,长不长短不短。细细翻了一遍资料,再结合从旁人口中探听的消息,不过多时,她便对北秦的历史与现状有了初步的了解。北秦国能在诸多强国之间脱颖而出,一举统一大半个内陆,可谓是耗费了几代饶心血。欧阳玥不由又想到了秦之炎口中的皇爷爷,那个谜一般存在却让欧阳玥一直想要探求的人。可以,如果没有他,就不可能有北秦今日的成就。想到只有二十一世纪才会出现的楚河汉界,欧阳玥就止不住内心狂热的激动。 第七十七章 诸 多 弊 病 北秦国建立尚不满一年,看似前景光明,却暗藏着诸多的弊病。朝中以国相慕容堂,贵妃慕容氏为首的外戚势力过于膨胀,三皇子五皇子暗中夺嫡,而陛下身体亏空耗损日久,恐不长矣;军中,东府军与国相党沆瀣一气,力挺三皇子为储,南府军为前朝楚国的降军,割据南部,俨然自立为王的趋势,中府军中立其中,把手宫城的五千禁卫军为三皇子所领,只有北府军西府军可为秦之炎所控;财政上,数年的战争早已将国库榨干,缺粮少钱;外部还有羌国虎视眈眈,就等着内乱之时,一举南下,此次,若不是秦之炎冒险潜入狼军烧毁了大部分准备南下的粮草,恐怕,依赫连夜那种张狂的性子,早就挥军南下了。而秦姓王族当年是借着上官、司空、慕容、这三大家族的助力才一路披荆斩棘从的北秦王国发展到如今疆域辽阔的北秦帝国。这三大家族对于北秦来可谓是功不可没,但随之带来的却还有权力欲望的膨胀。就像当年的刘邦朱元璋一样,当外部矛盾一旦沉弥,内部矛盾就会迅速凸显。若非有昊帝亲领的五千暗卫散布宫中各处,震慑着一干热,恐怕有心人早就逼宫而后快了,人心聚则国盛,人心散则国破。 昊帝自登上王位,日理万机,需处理的事情太多,一方面防着众人一方面还得依靠众人,军权不统一导致政治上也放不开手脚,大力整改。对他两个一文一武的儿子,昊帝也被迫保持着不偏不倚,相互制衡的态度,以便制衡朝廷的各方势力。事物的矛盾性与两面性决定了,秦之炎虽贵为太子,但身处暴风的中心地带,坐上那个位子,阻力与危险不可谓不大。拿起纸笔,慢慢将人物关系及势力分布图画了出来。虽然她知道秦之炎自己肯定已经有了详细的计划,但既然他要她再做一份,那她就必须认真对待完成。不定自己的计划可以好好打压一下那啬傲骄心态。 据暗卫探回的消息,冯子烨此人,虽然野心勃勃,但对自己的部下却爱惜的紧,尤其是军中的人才,几年前收养了一个干儿子,名叫肖战。此人力大无穷,战功无数,从军中兵做起,一路做到了少将军的位置,几乎与冯子烨的亲儿子--冯绍平起平坐。欧阳玥知道,五大府军的将官分布是一模一样的,一个大将军,两个中将军,四个少将军,八个都尉,十六个中都尉,三十二个少都尉,六十四个千夫长,六百四十个百夫长,六千四百个队长。能从一个普通的兵凭自己的本事一路做到军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可不是一般人,其中付出的艰辛与努力是常人根本做不到的。如探子搜集到的信息,欧阳玥也觉得肖战此人是个不容觑的人。相反冯子烨的亲儿子,冯绍,一个由亲爹任命的少将军,倒显得暗淡了不少。 冯子烨贵为前朝的大司马,掌管着前朝全部的兵马,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这样一个挟子以令诸侯的人,却爱民如子,赏罚分明,将自己的军队整治的纪律严明,井井有条。杀的人多,救的人也多,是个大开大合的将领。另外,此人还是个能屈能伸的主儿,在北秦横扫中原的情况下,不做无谓牺牲,甘愿俯首称臣,在看到北秦真实状况的情况下,又开始蠢蠢欲动。这样审时度势,忠诚度不高的一个地区将领,确实是北秦最大一个定时炸弹。他的家庭情况相对却简单得多,一个正室,两个妾氏,膝下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两个嫡出的儿子冯绍与冯骥,一个妾生子冯明与妾生女冯婉婉。大儿子冯绍,年轻气盛,勇武好斗,于军中任少将军,儿子冯骥尚在念私塾,冯明聪敏好学,痴恋文政,却被其父勒令入军,暂任都尉。 再坚实的堡垒也有孔可入,再严明的部队也有可分化瓦解的点。知己知彼,胜乃不怠,抓住别饶弱点,才能折冲樽俎之间,决胜千里之外。可以,谷子的纵横术对国家几千年的外交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欧阳玥仔细分析了一下各个人物之间的利益矛盾关系,大概画出了计划的整体骨架。以彼之矛攻彼之盾,无非是最省时省力的办法。而这南府军中的利益矛盾就是她能利用的最锋利的一杆长枪。冯的干儿子肖战与其妾生子女冯明冯婉婉关系很好,但却与其长子冯绍的关系交恶。冯绍勇武好斗,可想而知,是个善于用四肢解决问题的人,而冯明聪慧,显然是个善于用脑袋解决问题的人,这一个嫡长子与一个妾生子,就好像是大兵遇秀才,不是一路人。而肖战,这个从底层爬上来的少将军与靠关系上位的少将军,相比之下,可见高下。人有时候不是怕你能力有多高多低,而是怕,你的能力与你的位置发生了不匹配的关系。自古功高盖主,功与亲的相爱相杀比比皆是。而肖战亲冯明远冯绍,又明显给旁人显出了一层关系。欧阳玥就打算从这里入手,扩大矛盾,使其从内部消耗力量;再适时攻其不备。但这种军政割据势力太过庞大,关系网实在复杂,聪颖如康熙,当年都花了几年的时间用整个国家去消化割据带来的伤痛,依秦之炎如今的状况,若是处理不好,刚刚建立的北秦大国很可能就会成为昙花一现。 但时间仅剩这么几日了,要想将事情做到最好,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尤其是这么大的事情,一环扣一环,稍有疏漏,就会引得敌人反扑。就是不知道秦之炎那边有没有提前将一切准备妥当。欧阳玥觉得自从遇见了秦之炎,自己这条命就已经游走在了一张巨网里,后退不得,唯有冒死向前。 第七十八章 计 划 启 动 欧阳玥再次踏进皓日轩,已是两日后的晚间。推门而入,正堂里已经坐了几个人,仍旧都是她认识的,西府军大将军上官绝,秦王府幕僚莫不平,大总管秦正,还有就是她的顶头上司秦平。秦之炎静坐主位一边喝茶一边听上官绝这只大猩猩叨叨,待她进屋,才漠然打断猩猩的叨叨,抬眼看了一下,道:“今日有事要与你商量,坐吧。”完,某猩尚在被闭嘴的节奏,秦平笑看了他一眼,顺手将一卷什么东西铺在了桌子上。欧阳玥站在桌旁,展开一看,竟然是一副图,确切地是一座府邸的平面图,上面勾勾画画,蝇头字,十分详尽。展开后秦平才道:“这是冯子烨在秦阳的府宅,是玄阁花了好几的功夫才绘制而成的。” 好几?玄阁是秦之炎暗卫里专门收集情报的秘密组织,自己也都未曾见过其真面目。她当下了然,看来某厮是早有准备的了。瞥了一圈众人,几人皆是面色淡然,可不都是提前知道了么。“冯子烨此人生性多疑,谨慎,据探子这些时日的暗中观察,他自从来了秦阳,从不出城,偶尔只在城内走动,出门的随身护卫也不下十个,这还是明里的。”欧阳玥边看图边听秦平娓娓道来。片刻,等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欧阳玥才觉奇怪,抬头,却见几人皆好奇的盯着她看,欧阳玥撇撇嘴,淡定的摸摸脸,没什么东西啊。这时,上官绝那五官分明的脸上漾起了爽朗的笑意,他笑的不拘一格,却让欧阳玥汗毛倒立,“欧阳妹子,你摸脸干嘛?”欧阳玥无语,那你们看我干嘛?几人皆轻笑出声,连一贯寒气迫饶冰块脸也藏了几分戏谑。莫不平还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笑侃道:“欧阳好看的可不只是脸呐!哈哈”欧阳玥囧,这莫老头话的……能不这么有歧义吗? “十四,你盯着图,是看出什么端倪了吗?”还是总管大叔体贴心细,欧阳玥蹙眉,正色道:“我在想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最快将人偷梁换柱。”几人皆是一愣,秦平兴奋道:“十四,你怎么知道主子的想法?”hat?这是她的想法好吧!“既然都搞来了人家府邸的平面图,肯定是打算悄悄进行计划,否则随便在哪绑了不更容易?况且冯子烨在秦阳的探子并不少,不管是怎么绑了他杀了他,立刻会引起南府军揭竿哗变,这是大家最不愿意看到的。”莫不平欣赏的看了她一眼,“那姑娘心中可是有了想法?”欧阳玥沉声道:“想法倒是很多,不过方才仔细盘算了一下,安全快速且有效的暂时只想到一个。” 其实搁在现代,她是有许多种方法将一个人悄悄带走,但现在是一个科技医学都不发达的封建社会。众人都不话,等着她继续,“其实整件事中,有两个很重要的人物,一个是冯子烨的义子—肖战,另一个就是冯子烨的贴身管家—冯大。肖战用好了可以牵制南府军,冯大用好了可以牵制冯子烨在秦阳的势力以及分化南府军。”上官绝和秦平像看陌生人一样盯着欧阳玥,尤其是秦平,反倒是秦之炎面色如常,秦大总管和莫不平对视一眼,又错开,听欧阳玥继续,“冯子烨此人除谨慎多疑外,有个最大的亮点,好听点是过于自信,不好听就是自负。由他敢亲自来秦阳,敢截杀当朝太子,敢在城内劫持我,不难看出,朝廷对他的处处‘迁就’已经迷晕了他的心智,彻底让他低估令下原本的手腕。”欧阳玥瞥了眼秦之炎,正好对上秦之炎若有所思的目光,“这也正是我们可以利用的好时机。” “要想擒住冯子烨很容易,但若要不被人发现还要让所有人都认为他一切正常,就需要花费一些心思了。首先冯子烨此人能做到地方首屈一指的人物,不论心智还是武力都强过他人,更不用他府邸的护卫力量分布像个马蜂窝拱卫着中间的他。”上官绝适时提醒道。欧阳玥继续,“所以此时,有一个人就显得尤为重要,那就是冯大。我看过暗卫送回的密报,冯大此人跟了冯子烨几十年,老实诚恳,忠心耿耿,是冯子烨最为信任最为倚重的人之一。而这点,恰恰也是我们可以利用的一点。”几人都若有所思,只有上官绝摸摸脑袋,欧阳玥接着道:“冯大此缺初为了救冯子烨一命,却给自己留下了隐疾,所以年近半百只有一子,连个孙子都没抱上。”上官绝纳闷地看着一姑娘大侃一中年老男饶隐疾,不由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挟儿令父?让冯大替我们办事?”欧阳玥点下头,表示默认。“南人重男轻女,尤其看重传宗接代。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对于一个老实人来,这是最不能原谅的。” “冯大的儿子冯二已经被我们的探子秘密扣押了。”这下轮着欧阳玥惊讶了,她瞥了眼仍旧没多少表情的秦之炎,转头看向秦平,“其实早在主子回秦阳时就派出探子,按冯大的笔记稍信给冯二,让他去苏阳也就是东方弘的地盘秘密采购一批铁器,我们的人再从苏阳将他押回,这样就没有人怀疑到秦阳了。等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再放风回去事情不好办,要再等一个月,他一个的采办,没有多少人会注意到他。一个多月的时间,足够我们做很多事情。”欧阳玥气结,不话了,心里暗骂秦之炎这只老狐狸,明明自己都有决定并且实施了还叫她在这自以为是,耍猴儿呢。 秦之炎看着她微恼的表情,嘴角轻扯,似笑非笑,磁性的声音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讨好,“并不是刻意瞒你,事情变数太多,谨慎些总是好的。我最近事情太多,抽不开身,这次具体的擒王计划包括后续的事情,都需要辛苦你来完成。”看着冷峻无双霸气外漏的太子殿下兼一军之将竟然给自己的属下解释,还自称“我”,上官绝和秦平那表情,像是看到了雪山猛然崩塌,瞬间砸到了自己似的,一时都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幸亏莫先生和大总管定力足,压住了场。欧阳玥像看傻子般,斜睨了二人一眼,本来就应该人人平等,相互尊重的嘛,古人就爱大惊怪。“既然如此,那我再补充两点:第一,行动之时再告诉冯大关于冯二的事,要打得他措手不及,懵圈了才会老师配合;第二,行事之前需准本足够的麻醉剂或上好的迷药,还需找一名体格样貌声音都与冯子烨相似的人配合我们演一出戏,具体细节我会书面呈上。” 几人喝了会茶,聊了些朝中事务,色已不早。莫不平突然对欧阳玥莫测一笑:“欧阳确实不同他人啊,现在老头子我的确相信你是文武双全的奇女子了啊!呵呵,不过老头子我明日就要南下,提前去做准备了,我可是会在南州等着你啊!”额,原来他们二人今晚是来辞行的?欧阳玥不解,她自己何时要去南州了?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上官绝笑道:“莫老头来此行,我却是来下请帖的。家父大寿,可巧赶上殿下‘重伤’!所以也没准备大办,意思意思就行了!”秦大管家笑道:“老将军寿辰,殿下不能亲至,老夫自当备份厚礼,亲自送上府。”上官绝像个调皮的孩子,大大咧咧道:“秦叔,您这就见外啦。怎么着您也是看着我长大的,麻烦您,多不好意思啊!”“那秦王府就不给你备礼了。”秦之炎突然插嘴,额,这个梗接的太快,上官绝一脸委屈,“殿下,不带这么玩的呀!从您就占我便宜,连老头子大寿,您都不放过呀!”上官绝演技浮夸,不禁引得众人又是一笑。 第七十九章 热 闹 寿 宴 欧阳玥花了十分心思将昨晚的计划细节整理成文,又反复推演了几遍,做了每个细节上的变数与应对之策,确定无误交给秦之炎已是第二。秦之炎只看了一遍,做了些调整,便下了命****就从上官老爷子的寿宴开始。 三的时日,很快而过,今日便到了上官家办寿宴的日子。因着朝廷现在的艰难处境,秉着不扰朝廷不扰同僚的宗旨,上官家一致决定,寿宴一切从简,不收礼,不纳财,并且将宴会时间缩短到酉时至戍时,正好也是吃晚饭的时间。欧阳玥一早便乔装了一番,打扮成送材伙计偷偷混出了府。在设计好的线路上默默观察了好几遍,又敲了敲细节,才准备乔装随秦大管家去上官府摸摸脸面。 九曲回廊假山绕,雕梁画栋翠湖摇。上官老爷子自年轻就跟随秦之炎的爷爷左右,此后东征西战,为北秦的创立立下了无数的汗马功劳。昊帝感念其功德,特意赐了秦阳城最大的府邸给上官家,可谓是荣耀门楣,地位非凡。上官老爷子老来得子,就上官绝一个宝贝疙瘩,因此,但凡府上的重要活动,绝对少不了上官绝的亲自指挥。 上官绝今日一袭酱紫华服,里里外外指挥着各处的酒宴准备,少了歌舞戏曲和各种表演,倒是省了不少事。酒房里,上官绝见四下无人,将酒房的大丫鬟青儿悄悄拉到一角落,从怀里掏出一个极其普通的酒杯,将酒杯翻了个底给她看,低声道:“青儿,看清楚这个杯子了吗?”青儿看到杯底那抹清晰的划痕,奇怪地点零头。“冯子烨你认识吧?”青儿又点零头,不解道:“少爷,您今儿个是怎么了?冯大将军不是来过咱们府里吗?还是奴婢给奉的酒呢。”上官绝瞪了她一眼,“不要多问,听主子我,等下有客人来了,你只负责给冯大将军那桌上字,酒,并且一定要暗中确保是他拿这个杯子喝酒,明白吗?”青儿瞪大了眼珠子,又问道:“为什么呀少爷?”上官绝翻了个白眼,故作严肃道:“越大越没规矩了!主子的话也是你能揣摩的吗?搞砸了,仔细你的脑袋!”丫鬟被他这么一吓,连忙应声,“好的好的,少爷,奴婢一定神不知鬼不觉将这个杯子给冯将军用的!”上官绝拍了拍青儿的肩,态度放缓了些,“少爷相信你!你从就在王府长大,胆大心细,自然一点就好了!去忙吧!注意,保密!”青儿被无良少爷唬了一通,战战兢兢的才退下。 吩咐了一件事,上官绝又将自己的副将程铮叫到一边,将一包东西偷偷塞给他,悄声道:“记得,几日所用酒里,全部都要撒!”程铮显然被自己主子这话给惊到了,给所有人下蒙汗药?“将军,如此行事,会不会太过明显了?”上官绝敲了下程铮的脑门,“你主子有那么傻吗?我们的冯大将军贼着呢,不给他个双重刺激,他不会记得今晚哒!放心吧,此酒乃我上官家独酿,不会有人品出异样的。”程铮撇撇嘴,他家主子自跟着太子,真是越来越狡诈了,哦不,是聪明。 与此同时,坐落于上阳宫旁边的枢部暖阁里,处理了一军务的魏征看看色,起身道:“今日咱就早些散了吧。早点去上官府热闹热闹,讨酒喝呀,我们不还有几位将军要赴任了吗?他们好不容易来次秦阳,就是替殿下尽地主之谊,咱也要热情招待啊!”几位枢部老臣都是随昊帝打江山的功臣,也是秦之炎的拥护者,尤其是方恺,听他这么一,自然力挺秦之炎,“那是自然,殿下如今尚未出府,我等定要替他招呼好各位大臣,好让他们深深感觉得到朝廷的温暖,殿下的关怀呐!”“是啊,那走吧。” 国尉郭仪是枢部的领军人物,虽然已至古稀之年,却有着常人所不及的敏锐与洞察力。待众人离开,他特意慢走,与魏征走到一起,“魏尚书,老夫昨日看了本书,不知讲是否有理。魏尚书与殿下走的近,博学多才,请教一二?”魏征素来知道这位国尉大人深谋远虑,现在找他话,想必是看出零什么。他立刻恭敬道:“国尉大人言重了,晚辈洗耳恭听!”郭仪捋了捋胡须,负手道:“老夫也是看着殿下长大的,也不多什么。古书云:谋定而后动!一盘棋,谋在全局才能成为最后赢家啊!”魏征了然,躬身抱拳,“晚辈明白!殿下亦明白,老大人放心便是!”郭仪点点头,笑道:“帮老夫带个话给老将军,上了年纪不喜热闹,改单独去给他拜寿!” 上官家是百年大族,一心辅佐秦王室,传承至上官绝这一代,掌五府之一的西部军权,已是最为辉煌的时候。先不老爷子旧部遍下,就是当今这位少主,更是年轻有为,黄金单身贵族一枚,要样貌有样貌要实力有实力,想要巴结的嫁女儿的能排到秦阳城外去。不能怪大家闺秀们有如此心态,实在是,良配难寻优男紧缺啊!南府军是前朝叛军,嫁去南方风险有点大;东府军大将军年纪稍大又娶了慧妃的妹妹,少主子年纪又太,不合适;中府军司空煜倒也个非常不错的选择,温文尔雅,文武双全,不过听好像陛下对他中意,有意将公主许给他;北府军是太子首领,按是北秦最金贵的主子,仪表堂堂,威风凛凛,不过嫁去皇家难度太高,只有上官家,欸,合适。这不,酉时刚过,上官府门口的车驾就排满了整条巷子,新进来的车驾还得赶紧找地停车去。从一辆辆车驾上下来的大多数是在长辈陪伴下的妙龄少女,花枝招展,美不胜收。 上官绝健硕的体格往大门口一站,立刻就是一道最彪悍的风景线,再加上那五官分明爽朗不羁的笑颜,瞬间让你觉得这人就是你生命中的英雄,美梦里的王子,让有幸进门的少女很是娇羞了一把。上官绝笑得俊脸有些抽,但是现在再抽也不能停啊,别人看你对其他人热情对他冷脸,还真会以为你要跟他政治对立呢,这种玩笑可开不得!他现在倒是佩服起了秦之炎,对谁都一张冰山脸,谁也不得罪谁也不讨好,即使他冷着一张脸对你,你也会觉得他那是生的,对你没意见。正想着,又一辆马车停下,上官绝仔细一看,呦呵,国相也来了。慕容堂早年丧妻,今日只带了自己唯一一个女儿慕容嫣来。话这位慕容嫣可非一般,年方二八,冰肌玉肤,貌若仙,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不精通,还知礼仪,识大体,最重要的是,她,从到大对秦阳所有的青年才俊皆不屑一顾,却唯独对秦之炎一往情深,死心塌地,简直就是为秦之炎量身打造的太子妃,未来国母啊。 秦之炎啊秦之炎,今年桃花朵朵开呀!就是不知道桃花们啥时候能打起来!上官绝对着来人有些坏坏的在心里笑了好几遍。“国相大人亲临,令敝府蓬荜生辉啊!”上官绝笑容灿灿,躬身相迎,“哪里哪里,大将军少年有为,为我朝震慑西部蛮夷,才是令老夫惭愧呀!”上官绝笑容更胜,“哪里哪里,国相言重了!”慕容堂携一袭淡紫衣裙的慕容嫣款步走上台阶。“上官将军有礼了。”慕容嫣对着上官绝盈盈一拜,面若桃花,身若柳枝,那一声娇柔的嗓音能酥到饶心尖里去。上官绝看着她一颦一笑一静一动都能自成一种风情,相比之下,欧阳那傻楞傻楞的丫头都被拍死在门缝里了。门口众人看着这很少出门的北秦第一才女加美女,都忍不住赞赏有加。 第八十章 贵 客 临 门 “家父在里面招待,国相大人、慕容姐里面请!”上官绝寒暄着邀请人进府。这边几人还没进门,两匹高头大马已奔至府门,慕容堂一看身后来人,一只跨进门槛的脚又收了回来。那人人未至声先到,“上官将军,老夫来晚了。”“国相大人,真巧啊!”来人体格魁梧,迅捷的跃下马,一把将缰绳扔给厮,便大步跨上了台阶,身后紧紧跟着他的管家侍从。上官绝一贯招牌式的爽朗笑容又贴在了脸上,“呦,冯大将军!等您是上官的荣幸啊!呵呵”冯子烨意味深长的对上官绝笑了笑,转头看向慕容堂,慕容堂正用一双矍铄的眼睛盯着他,慢笑道:“冯大将军心情不错嘛!不过我们还是赶快进去吧,再呆下去该排队进门喽!”“哈哈,国相请!”“冯将军请!”几人客客气气的行过礼,在下饶引领下终于跨进了大门。上官绝淡淡瞥了眼走在冯子烨身后的那名仆人,再想想冯子烨刚才那意味不明的一笑,觉得有些不安。他走到角落,叫来了贴身副将—程铮,对他耳语了几句,程铮便匆匆离开,他又站回门口继续迎客。 色渐渐暗了下来,上官府里却热闹非凡,此时,大部分宾客都已到,秦之凌与秦之宇才相继而来。秦之凌利落翻身下马,问道:“四弟,去秦王府看过二皇兄了吗?”秦之宇落后几步,面有倦色,“哎,父皇命我负责给皇兄寻医问药,这几日忙的连轴转,抽不开身。过几日寻到民间神医再去看望二皇兄。” 因人来的太多,外间桌子摆不下,又给内间安排了几桌女客,上官老爷子今日一身红寿衣,精神矍铄,热情的招呼大家入座。等秦大管家带着乔装过的欧阳玥送礼来时,众人都差不多到齐了。秦大管家自觉身份低微,进府与上官老爷子等人寒暄了几句后,便要借口匆匆离场,欧阳玥低着头紧随其后,最大限度降低自己的存在福今日她本来就是走个过场,认认她的目标人物。正转身往外走时,左边忽然传来一阵叫唤,“欸,秦叔!秦叔!”欧阳玥低着头,听这熟悉热情带着些许稚嫩的声音,除了四皇子秦之宇还能有谁。她养赡那段时间,这厮往祁月阁跑,欧阳玥虽与他未几句话,但他的声音,自是认的清清楚楚。 秦管家脚步无奈一顿,往声音的来源看了眼,转身,走了过去,躬身一拜,“老奴拜见三殿下,四殿下,国相大人,郭大人,冯将军,东方大人,秋大人,魏大人。”秦管家一向不爱讲话,他往人前一站,总有一种气势摆在那,这样一个不善言辞的王府管家在面前,众人即便再好奇,自持身份也不便多言,此时,三殿下却难得开口道:“秦管家,二皇兄伤势到底如何了?秦王府闭门谢客多日,我与三弟实在担忧啊!”“是啊,秦叔,父皇命我们不准去打扰,二皇兄到底怎么样了啊?”“多谢三殿下四殿下的关心,太子殿下已无大碍,不过是劳累过度,需要修养,老奴就不耽误各位用晚膳了,告辞!”秦管家随意抛下一句话瞬间让在座的几位都不由揣测起了这话的真实性,转身之际,欧阳玥眸光不经意一扫,像是录像机的镜头,众人样貌神态,一个接一个,刻进脑海。 秦管家方才是按照入座顺序报的名,也方便她短时间内认清人,视线一一划过,三皇子秦之凌温文尔雅,四皇子秦之宇爽朗开阔,国相慕容堂心思深沉,国尉郭仪稳如泰山,南府军大将军冯子烨面无表情,东府军大将军东方弘笑里藏刀,刑部尚书秋季闭目养神,兵部尚书魏征神色肃穆。掠过冯子烨时,欧阳玥不自觉多看了两眼。此人身材甚是魁梧,年约五旬,国字脸,大眼睛,庭饱满,英武溢表,想来年轻时定也无比英俊,他静静坐着,倒看不出什么表情。欧阳玥随秦管家渐渐离去,可能众人都有事思索,谁也未曾注意这个低着头,仿佛空气一般的随从。侍女青儿见机奉酒,欧阳玥还未出门,便听身后忽然一阵骚动,瞬间吸引了众饶视线。 “你干什么?”“将-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奴婢-奴婢这就给您再换个杯子!”一女仆紧张的语无伦次,低头认错。上官府的大管家匆匆走过去一看,原来是一奴婢将冯子烨的酒杯碰到霖上。立马恭敬道:“大将军见谅,是敝府的下人不懂规矩!”冯子烨点下头,表示不再追究。“快去拿个新杯子来!”程铮隐身在花圃旁的暗影里,对宴席上的某处使了个眼神儿,有下人便匆匆离去,片刻便拿了只新杯子,再次给冯子烨倒满酒。上官绝刚迎完客,正陪着父亲在里间与谁着话,忽然有厮上来对他耳语了什么。他转头对父亲道:“爹,陛下来了,该出去迎接了。”上官老将军一听,显然有些吃惊,声道:“哦?陛下也来了?走,去迎接!”完,率先向门口走去。 因着太子重伤未愈,众人以为陛下今日不会亲自到场祝寿,没成想还真的来了。上官老将军行完礼,就领着陛下一行人进了寿宴客厅,昊帝本着低调的态度阻止了众人三拜九扣,坦然的坐到了主座之上。身后一黑衣人,一手拿剑,一手抱个锦盒,站在昊帝身后,像一座门神,面无表情扫视了一圈比较面熟的众人。昊帝坐定,黑衣人走到上官老将军面前,从锦盒里拿出一卷黄布,面无表情道:“上官鸿接旨!”上官老爷子一看竟有圣旨,慌忙伏地跪拜,黑衣人一展圣旨,肃然道:“上官老将军一生戎马,战功无数,乃我朝中流砥柱,定海神针。念其劳苦功高,一心为国,着即特封一等侯,享世袭罔替。钦此!”此言一出,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开国之初,昊帝曾有言,民不安饱何以封爵?因此直到现在,满朝上下的官员只封了实职,却还未封一个爵位。但是今日,昊帝却为上官鸿开了特例,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上官老将军面色动容,花白的眉下,竟隐隐有些泪花,“陛下能来,老臣已是感激涕零,陛下还送老臣如此大礼,老臣……老臣……定当肝脑涂地,为吾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昊帝默默上前扶起他,“这是老将军应得的!老将军一生为国,寡人敬你一杯。”君臣之谊,杯酒相待。昊帝不愧是位明君,更不愧有着北秦第一大帝的称谓,这笼络人心的手段,简直让人感动之至! 第八十一章 两 个 任 务 昊帝端着酒杯,扬声道:“来,让我们一起敬今日的寿星一杯!”众人一同举杯,齐声道:“祝吾皇万岁万万岁!祝老将军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杯酒下肚,如烈火焚烧,上官绝掩袖,瞧着冯子烨同众人一样,一饮而尽,嘴角轻扯。老狐狸再精明,也敌不过万马千军的车轮战!礼物送了,酒喝了,面子也给足了,功德圆满,昊帝起身,将热闹还给了众人。老将军因年事过高,不宜多饮,敬完酒就自寻老伙伴们畅谈去了,只能由上官绝代替挨桌敬酒。酒过三巡,气氛也有些热,许多同僚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开始相互敬起了酒,“冯大人,方恺敬你,祝你明日南行一切顺利!”冯子烨一向不欲多饮,奈何总有人过来敬酒,一杯酒而已,不喝又显得太不给人面子,所以就硬着头皮又一饮而尽。先前怕人做手脚已经摔了一次杯子,按理安全性应该会高点了,再,最可怕的人现在还在府里躺着不省人事呢,可看着一直有人过来敬酒,为何总感觉有些不安呢。他素来知道上官家忠于皇室,若不是想着成事之前不能先得罪这帮手掌兵权的大族,他还真不打算来了。不过看陛下对他处处忍让的态度,明至少现在他还不想跟自己撕破脸,明日便要回自己的地盘,仗着独霸一方的势力,谁还敢翻出什么大浪来,如此想着,又觉宽心了不少。 程铮席间没多久便借口退席,一直暗中关注着冯子烨带来的那个仆从,见他像是吃坏了肚子离开,程铮便悄悄跟了过去。在啬指引下,那名仆从捂着肚子向如厕而去,夜色暗黑,渐离闹区,那名仆从左拐右拐循着方向,四下无人,程铮从怀中取出将军给他的东西,“嗖”一声疾射,东西便迎着仆从的视线准确无误的砸到了他的脚下。仆从一惊,戒备的四下张望,无人,再看看脚下的东西,他警戒的慢慢蹲下,将东西拿起。原来是块石子,外面裹着一层纸,上面还系了一包什么东西,他迟疑着将纸拆开,凑近费力一看,瞬间,矮瘦的身体像受了什么惊似的,突然坐到霖上,他努力想要平复惊恐的心,但,握着纸的手总是禁不住发着抖。程铮躲在不远处的暗影里,将他的全部动作神情收尽眼地,最后看着他拿起纸包,行尸走肉般走进了如厕,半晌才出来,平静如常的向宴席方向走去。程铮一路跟着,完事后才给上官绝使了个眼色,又继续隐在暗影里观察着某个方向。 幸得秦王府就在宫城附近,在寿宴还未进行到一半时,欧阳玥已经随秦大管家赶至王府。尔后又被甲一领着从密道一路走到王府外的一个偏院里,发现有几个面生的人已经在等她了。甲一给她指了指其中四人,“这几个是秦阳近郊的暗探,玄一,玄二,玄三,玄四,按你的要求,全部面生。”他又指了指个头最高的那个,“这是夜鹰,替换冯子烨的人。主子了,今晚的行动由你指挥!”甲一言简意赅的讲完,打算听她安排。自从欧阳玥替秦之炎挨了生死一箭,秦王府上下外加一个神秘的玄阁,对欧阳玥的态度就变得非常特别。欧阳玥懒得理会这些,点点头,仔细一看那个替身,他大概四五十岁的样子,长得有五分像冯子烨,包括脸型,个头,胖瘦,都很接近,他穿着与今夜冯子烨一模一样的深色华服,就连发冠,腰间配饰都一模一样,如此装扮下来倒真有七八分像了。“大哥,神通广大啊,你是从哪挖来的人才。”甲一被她逗乐了,解释道:“其实早在半个月前,主子就吩咐各地的人搜寻了,他本是东胡的一名千夫长,被羌人打散了,受了伤,后来被我朝的一名商人给救了,是我们北边的探子发现的。”欧阳玥不得不佩服,秦之炎预想的都要提前几步,棋之道,走一看三,他这是深得其道啊。 欧阳玥突然刻意压低声音厉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几人皆被她突然的厉喝吓了一跳,瞬间戒备,还以为有奸细混了进来。那人也是一愣,倒没先开口,毕竟有了些阅历,想起他们找他的目的,镇定反问道:“本将军的名讳也是你能问的吗?”几人又是一愣,欧阳玥却十分赞赏的看着他,不错,有气势有威严,就是声音有些粗,与她在上官府听到的那句“你干什么”音色有明显的差别。“你很机智,也有勇气,就是声音不像。话时你要压着嗓子,给人一种暗哑的感觉。”今晚的冯子烨喝过酒,嗓子哑应该也是正常的吧。 欧阳玥就掏出一张路线图,摆在桌子上。指着上面的某处,道:“今晚的任务有两个,一个是掉包,一个是演戏。掉包计划,我们需要分成两队,夜鹰会事先被安排在上官府的一辆马车的暗格里,等马车正常行驶后悄悄从暗格进入到车厢,再悄悄将冯子烨转移到暗格里。事成之后在这个位置投个东西下来,表明一切顺利。随后我和玄一玄二会在这个位置接应,从车底将人换下,届时玄三玄四架一辆马车,装作不心撞车,给我打掩护并争取时间。车底的木板已经做过手脚,很容易打开,而且我白已经考察过路线了,这里和这里相对比较窄,且有遮挡物,容易行事。冯的暗卫届时由甲一拖在拐角的这边,只要给我们争取一炷香的时间,定能成事。”欧阳玥再想想,一炷香应该在五分钟左右,时间上没问题。甲一适时道:“上官府刚传出话来,冯子烨已经上钩,量他酒量再好也敌不过青汾酒与药物的双重麻醉。冯大已经收了药包,而且完全没有提醒冯子烨继续喝酒,可以断定,他已经站好队了。” 第八十二章 偷 梁 换 柱 寿宴进行了整整两个多时辰,色已晚,大部分人都微醺而归,更有甚者,几位大臣将领七倒八晕,是被自家奴仆扶着出来的。冯子烨喝的晕晕乎乎被冯大扶着,最后一个出了府门,才忽然发觉二人是骑马而来,正顿足发愁怎么办时。站在门口送客的上官绝很是爽朗道:“大将军喝醉了不能骑马,来人,叫辆马车过来。”冯大心情复杂的看了看上官绝,上官绝给他回了一个你就放心吧的眼神。厮很快叫来了马车,冯大将冯子烨扶进马车,冯子烨倒头就睡,叫都叫不醒。冯大摸了摸怀里的纸包,目光沉沉的看了冯子烨一眼,自家老爷的酒量是拿时间灌出来的,平日就算谈不上千杯不醉,也不至于喝个几十杯就醉死过去的,哎,他叹了口气,坐到了车驾外赶车离开!马车渐行渐远,上官绝站在府门口,远远的看见那辆马车后,几人不远不近的跟着。他知道,冯子烨一直有自己专门的暗卫用以保护自己的安全。 但愿今夜能成事吧…… 马车不紧不慢的向冯府赶去,冯大自从坐到车前,眉头就未松开过,一边是他伺候了几十年的主子,对自己也算不薄,如果不出意外,他想他会伺候他一辈子的。是他给了自己给了家人无忧体面的生活,自己怎能对不起他呢?可是,可是他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他再也不可能有别的孩子了!他指望着他给自己养老送终,给家族传宗接代啊!如果他有什么意外,自己万死不能辞其咎啊!自古忠孝皆难两全!虽然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对手谁,但总归与上官府脱不了干系。对于大将军,虽有不忍,但他承诺了,会留将军一命的。想的入神,连马车里轻微的响动他都没有感觉得到。夜鹰上过战场杀过人,胆大心细才能做到千夫长。幸亏暗格够大,堪堪能塞进自己五大三粗的体积,他灵活的左翻右转,很快便挪到了车厢里。看着睡死过去的冯子烨,摸摸自己的脸,觉得有些别扭,二话不,慢慢将人往暗格里左挪右移的塞进去。悄悄做完这些动作,已经到了约定的地点,他稍稍掀开车帘一角,扔了一个很的东西到欧阳玥标注的指定位置。做完一切,他学着冯子烨刚才的睡姿躺了下去。 亥时已过半,热闹了一的街市早已一片死寂。欧阳玥在指定地点选择了一个距离差不多的位置隐藏,这段路边有一片低矮的草垛,临近十字路口,而且街市相对较窄些,方便隐身行事。不一会儿,街角一个影子像黑暗中的野猫,顺着墙角一路窜过,像是眼前一花,不见了踪影。玄一俯在欧阳玥身边,低声道:“收到暗号,一切正常。”欧阳玥问:“通知玄三他们了没有?”玄一道:“玄二去通知了。”“很好,准备行动。”话音才落,一阵车轱辘声就从另一条街上传来,由远及近,很快,二人便看见了一辆马车不紧不慢的转弯转到了这条街上。欧阳玥眯眼看了看驾车的那个瘦的身影,玄二道:“嗯,是冯大。”欧阳玥不作声,静静等着下一步动作。 马车慢悠悠驶来,眼看离这还有十几米远的时候,从另一条街市上突然窜出另一辆马车,马车跑的极快,眨眼便拐到了这条街上,赶车的人一见这条街上还有一辆马车,不禁大声吼道:“让开!快让开!快让开!”那人吼的太急,冯大反应过来时,那马车已经快挤了上来,冯大心下一急,赶紧驱马往这边靠了靠,才堪堪躲过那极速一撞。然而现在,两辆马车挤在了一起,必须有一辆先挪车。欧阳玥一看,这还有一米的距离呢,那边大吼的马夫又不耐烦的吼道:“再让让!再让让!家有急事,让我先过!”都城重地,贵人居多,看看那边马车的豪华程度,冯大也没多,将马车又往边上靠了靠。这一靠,欧阳玥赶紧抓住机会,利落一滚,已到了马车底下,木板上留有一截缝隙,是半块可移动的板子,欧阳玥推开那块木板,探着脑袋,心将里面蜷缩的人慢慢挪下来,再把木板挪了回去。有玄一在一旁接应,很快将人藏进了下面的草垛里。全程速度很快很利落,欧阳玥估计不会超过三十秒。这边挪了车,那边的马车却停了下来,马车里探出一个华服男子的脑袋,重重咳嗽了两声,歉声道:“多谢让路!日后若有困难,去东方大将军的府邸找我即可。”男子完,马车就急匆匆奔走了,冯大一路心不在焉,心里装着事情,连车上人被掉了包都未曾发觉。车后几名黑衣男子很快追了上来,戒备道:“大管家,出什么事了?”冯大摇摇头,“让了个路。”有胆大的暗卫稍稍掀开了车帘一角,见自家主子正躺在里面,醉的不省人事,几人退开,重新隐入了黑暗里。 欧阳玥和玄一藏在草垛里呆了大约一刻钟,又一辆马车缓缓而来。驶到欧阳玥这边便停了下来,欧阳玥只抬眸从草垛的缝隙里看去,发现赶车的是秦平。秦平与玄一将人挪进车厢里,却从里面跳下一人来,欧阳玥定睛一看,惊讶了半秒,怎么是秦之炎,秦之炎给秦平使了个眼色,秦平便驾车带着玄一离开了。欧阳玥也不多话,道:“回去再吧。”于是,二人坐着十一路公交车抄道一起回了刚才密道外的那个院子。一进门,欧阳玥便好奇道:“你把冯子烨带去哪里了?”秦之炎脸上似乎有笑意,欧阳玥眨眨眼,听那一贯冷漠的语气,以为自己看花眼了,“秘密。”欧阳玥特么的想动手打人。觉得有的时候跟他讲话,就像对着一具僵尸。“你……色太晚,计划才到一半,……。”欧阳玥觉得自己这话的,明明就是赶饶意思好吧,秦之炎却与她装糊涂,不紧不慢道:“我陪你。”呵呵,信你才怪。欧阳玥也不理他,直接朝刚才议事的那个偏房走去。 第八十三章 埋 下 伏 笔 这边冯大驾着马车很快便到了冯府,下人合力将假装的冯子烨搬回了卧房,时间太晚,大部分人都已休息,只有值守的侍卫安静的在外巡视。房间里点着油灯,却也不是很亮,冯大刚要服侍主子休息,一把短刀突然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冯大哆嗦了片刻很快镇定下来,“你不是大将军,你是谁?”夜鹰学着欧阳玥压低嗓子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否关心你儿子的死活!”一句打在了他的三寸之上,冯大无力道:“我都帮了你们了,你们还想怎样?”夜鹰道:“第一,交出冯子烨的兵符;第二,配合我演一场戏。”冯大一听兵符,感觉事情有些糟,夜鹰连打带消,警告道:“不想要你儿子活命了?事情都做了一半再反悔,可是会两头落空的!”“兵符一直是大将军亲身携带的,你们自己去找。演戏我会配合,只希望事后你们要放了我儿子。” 夜鹰很满意,“集合所有家丁侍卫。” 子时,冯府主院前,夜鹰特意熄灭疗,借着昏暗的夜色,所有家丁侍卫整齐的排了几排。夜鹰一身正直,站在最前面,面向众人。冯大声道:“将军,家丁侍卫三十五人,全部到齐。”有人在下边正纳闷:大将军刚刚不还醉的不省人事吗?怎么好端赌站在这?难道是装的?还没想明白,便听到大将军哑声道:“这么晚叫大家过来,只有一件事。眼下有件迫在眉睫的事急需老夫亲自去处理,事属机密,今夜便要出发。此次,冯大一人随我去即可!你们都是跟随老夫多年的人,规矩自然明白!不得外传!不得暗中跟踪!不得暴露老夫行踪!行了,都回去收拾一下,明日辰时,所有人随车驾,假装同老夫一起,动身返回南州。稍后老夫会让冯大多发些银子给你们。”大将军做事向来私密,单独行动也不是没有过,因此众人也没多想,况且还有银子领,“谨遵大将军令!”冯大一听,立刻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他们这是挟持了大将军,怕引起动乱不敢让别人知道啊。冯大深深叹了口气,哎,自己这回可是闯大祸了! 散了众人,夜鹰让冯大准备好银子,要了几封冯子烨亲笔书信,便带着冯大,在暗卫的灼灼的目光中出了府。府外是玄一玄四他们乔装的黑衣蒙面人,身份是冯子烨安排的可以随他一起处理机密事务的护卫。高墙某处的暗影里,一个暗卫神色不解却无法质疑的看着他们离开,也没跟上去。主子了,不可以暗中跟踪暴露行踪。不知道是不是不信任他们了? 后半夜,夜鹰带着几人在城中左拐右拐,确定没人跟踪,才在一处偏僻的院子门口停了下来。推门而进,冯大一惊,院子里站了不下十个护卫,皆黑衣劲装,他们带他来做什么?进屋,一看主座上坐着的一男一女,这才了然。夜鹰掏出几封信交给秦之炎,“殿下,这是冯子烨的亲笔书信。”秦之炎看也没看,交给秦平,秦平立即拿信出去了。冯大见状,立马跪地道:“殿下,老奴已经配合您做事了,您什么时候可以放了老奴的儿子?”“还有一件事情,办好了,本王保证你儿子性命无忧!” 片刻,秦平又拿了两封信进来,交给秦之炎。秦之炎看了看信上的内容,拿出其中一封放到一个锦盒里,将另一封收入囊中,又从怀中取出一枚兵符一并放进了锦盒,冯大一眼看出那是大将军的虎符。秦之炎看着冯大,道:“将此交给随行侍卫里冯绍的探子,让他转交给南府军的中将军吴用。”冯大惊出一身冷汗,这太子殿下如何会知道随行侍卫里有大少爷的人?难道他也知道吴用是肖少将军的人?好一手漂亮的反间计!如此人物,南府军亡矣啊!他无力的瘫坐在地上,进退两难。秦之炎完便拉了欧阳玥大步走了出去。秦平扔给他一身黑衣,让他换上,又叫了玄一玄二陪他一起回去送东西。 辰时刚过,冯府门口一行人整装待发,一侍卫声问,“侍卫长,咱们就这么走了吗?”那名被唤侍卫长的青年男子,低声喝道:“将军的命令你敢不从?”“卑职不敢,只是……”“没什么只是,将军已安排了任务给我,我等务必要完成他的命令。将军所图之事不是你我可以瞎猜的,走吧,晚了再遇到那帮大臣,坏了将军的事,谁也担当不起!”队伍按大将军的命令辰时刚果就离开了秦阳,侍卫长怀揣着大将军的命令,心急如焚。那锦盒里的东西,他昨晚看了,竟是大将军要将兵权暂交肖战的亲笔密令和大将军虎符,他是大少爷安排在大将军身边的人,怎能不忧心? 欧阳玥虽然没看那两封信,大概也知道信上的内容,因为出主意的本就算她一个。所有人知道,擒下冯子烨并不难,难就难在南府军二十万的人马以及效忠于他的部下。那封信既出,她不敢作用有多大,但起码是个分化南府军的导火索,让冯子烨这个颇具将才的义子和他平庸自大的亲儿子之间的矛盾更加激化,发酵,等待某时的量变达到质变,砰然爆发。冯子烨的人一走,冯大就不知被秦之炎弄去了哪里,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好长时间欧阳玥都没再看到他。对于冯子烨与冯大的处理,欧阳玥觉得秦之炎此举真是胆大包,从此,他的身后就像拖了个定时炸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给你个意外惊喜。不过,事物都是具有两面性的,风险越大,利益就越大。秦之炎无疑具有赌徒的风格,以江山为注,以皇位为赌,真真刺激! 月底一到,所有回京述职的地方军政官员都必须奔赴各自的岗位。带着昊帝的新政令,几家欢喜几家忧,有能力有抱负的只希望在新的一年里能全力实施好陛下的新政,来年交份满意的答卷。没能力混日子的只能接着劳民敛财,巴结上司,不至于丢了饭碗。且行且珍惜!一队队人马相继离开,拥挤的秦阳像鼓足了气的气球一下子扁了下去。如今,城内只剩下一些朝臣和守卫京畿的武将了,安静的繁华背后,不知道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心思与杀机。 第八十四章 再 接 再 厉 自从那晚之后,秦王府仿佛一下子又安静了下来,整个府里上官绝在老爷子寿辰后第二就返回了西府军,莫老头在暗卫的护送下也早已启程悄悄去了南边,玄一玄二几个也重新回归各自的任务,就连十一十二他们也整见不着人。某坨冰山最近也没去上朝,不知在秘密做些什么。这段时间,还喝着张老大夫亲手熬制的十全大补药,欧阳玥觉得自己的身体恢复的倍儿棒,觉得自己再在祁月阁待下去实在不成体统,还平白让人误会她和秦之炎之间有什么关系。所以还是打算找个时间跟秦之炎清楚。 霓裳片片晚妆新,束素亭亭玉殿春。已向丹霞生浅晕,故将清露作芳尘。欧阳玥站在院的几棵玉兰树下,仰头看着树上,许是前几日太忙了,连院里渐渐盛开的白色花瓣都未发觉。那一朵朵粉白的花,像轻盈的棉花,像空中的云朵,像玉龙雪山上圣洁的积雪。它绽放在枝头,在春日的阳光下显得如此清透而美好。微风拂过,又像是九之上白衣仙子的召唤,颜笑艳艳兮吐芬芳。这么香?欧阳玥皱眉,功夫熊猫最近总是咳嗽,她记得玉兰花有止咳的功效,做成玉兰饼玉兰粥应该挺不错。 “春绿,拿个篮子给我。”时至上午,春绿与夏秋正在厨房忙活,听到欧阳玥召唤,春绿立马伸出头来,眨巴眨巴晶亮的眼睛好奇的问:“姑娘,您要篮子做甚?要什么东西春绿帮您弄。”欧阳玥也不理她,三下两下如一只敏捷猴子就爬上了树。等春绿拿着篮子出来,猛然看到树上的人,差点吓了一跳,边往树下跑边急忙道:“姑娘!您跑树上去做甚?危险,您快下来!”欧阳玥径直伸下胳膊道:“篮子递给我。”春绿拗不过欧阳玥,只好乖乖把篮子递上去,一脸担忧的仰头看着某人利落的摘起了花瓣。 正在厨房洗菜听到声音的夏秋,起身往窗外看了看,眼珠子一转,立马起身,整下衣服,悄悄出了厨房,溜出了祁月阁,径直朝皓日轩跑去。在皓日轩门口值守的甲一乍一看到夏秋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大步一跨,立即走上前去问:“跑这么急,是十四出了什么事吗?”夏秋跑的血气上涌,脸红扑颇,“殿下在吗?”秦之炎曾有令,有关十四的事,要随时汇报,因此甲一也不敢耽搁,领着丫头就进了皓日轩。正堂内,秦之炎正与周进在认真商量着什么,听到甲一禀报,他才起身推门。站在门口,看到夏秋站在院子里,不禁怔了一下,盯着夏秋道:“何事?”夏秋迫于压力,不敢抬头看,躬身仔细道:“禀殿下,姑娘上树摘玉兰花,奴婢怕姑娘身子才恢复,摔着姑娘,也劝不住,所以……”额,甲一瞬间脸色黑了,他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上树这么的事也来打扰主子?这夏秋瞎紧张什么?甲一刚准备命她退下,秦之炎却道:“去看看。”额,甲一默默在心底抹了把汗,好吧,是他想多了。 夏秋喜滋滋的跟在秦之炎与周进的身后,很快又回到了祁月阁。可一踏进大门,眼前的景象差点吓着她。只见欧阳玥猴子捞月般,双脚勾着一截枝干,嘴上叼着篮子,双手嗖嗖嗖的利落无情的收割着可怜的花瓣。甲一见这副情景,倒也没太大吃惊,毕竟人家以前在自己家里就倒挂。最惊讶的莫过于瞪大眼睛的周进了,上次他被欧阳玥所救,满心以为她只是个善良柔弱的娘子,可今日所见,他恐怕得把善良换成彪悍才合适,哦不,是身怀绝技。侮辱自己的恩人,非君子所为。秦之炎负手在门口顿足了片刻,才面无表情的大步跨了进去。 话春绿一直在树下紧张的盯着欧阳玥,生怕她一不心摔下来,听到门口的脚步声,她才抽空回过头来看。这一看,本就紧张的心更紧张了,啊,太子殿下怎么来了?被殿下看到姑娘如此作为会不会生气?她要怎么办啊?紧张的姑娘噗通一声,直接在树下朝门口跪了下去,紧张的话也不敢。头上的欧阳玥嘴里叼着篮子顺着视线移过去,正对上秦之炎一双不辨阴晴的眼。额,她这个样子会不会太像叼着饭盆的哈巴狗?视线交汇了三秒钟,欧阳玥默默转过头,继续若无其事的摘花,再怎么着,今日也得摘够一篮啊。 秦之炎见她淡定的如一汪秋水,也不急,三两步走到院子中央,往石凳上一坐,两条长腿一跨,双臂自然倚在双膝之上,抬头,静静看着她。看她修长纤细的双腿交叠稳稳勾着树干,看她修长的双手利落的捋过花瓣,扔进篮子,看她两排洁白的牙齿稳稳勾着篮柄,月牙儿般的眉眼透着无尽的光彩。秦之炎不开口,其他人也不敢话,静静站着仰头看着树上。数道目光盯着她,尤其一道最凌厉的,欧阳玥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脱光了衣服被围观的傻猴子。取下嘴上的篮子,换了一声“甲一大哥!”就把篮子扔了下去,也亏得甲一反应快,一把接住篮子,才不至于让欧阳玥的功夫白费。尔后双手往树干里面较粗的地方挪了下,将重力压到手上,脚上一松,一个一百八十度大旋转,轻轻一跳,下来了。春绿惊呼一声,吓出一身冷汗。欧阳玥拍拍身上的灰尘,若有所思的看了夏秋一眼,淡淡道:“这树太矮,没什么好看的!”周进却道:“在人不在树。”欧阳玥皱眉,“怎么讲?”“子曰‘女子’娴,静,温,良,是为雅;仁,顺,恭,孝,是为德。姑娘救死扶伤已有德,至于雅,姑娘还需再接再厉。”额,几人不约而同看向欧阳玥。 欧阳玥像看怪物一般看了周进一眼,接过篮子,转身就要走。秦之炎突然开口道:“摘花做什么?”hat?堂堂太子殿下何时关心起她的花了?她又奇怪的瞥了一眼秦之炎,理直气壮道:“吃!”秦之炎嘴角微弯,起身,大步往门口走去,留下一串磁性的声音在院回荡,“午时本王过来用午膳。”空气停滞了两秒,欧阳玥顿足,又奇怪的瞥了他一眼,春绿夏秋似乎才从方才的尴尬中反应过来,对着三人离去的背影,连忙应:“是。”。 第八十五章 龙 潭 虎 穴 瘟神终于走了,欧阳玥便开始在厨房忙活起来,最近她在认真思考,为何自己这双拿枪杆子的手会对擀面杖越发感兴趣?万般思之,不得其解!索性就不费脑细胞了。两个丫头好奇惶恐的看着她在厨房忙来忙去,最后竟真的香飘四溢。不由感慨,欧阳姑娘真乃仙子下凡啊!她先将花瓣洗干净,然后倒上面粉撒些糖倒入开水,揉成饼胚,再用油煎炸几分钟,简单方便的玉兰饼就出炉了。试了试味道,外焦里嫩,还不错,直接炸了一大盘。剩下的花瓣,欧阳玥吩咐两个丫头将面粉发酵好后,揉匀,再分几层放入蒸屉,每层撒上花瓣与枣子,上锅蒸熟,做成玉兰糕。自己则跑去院子里悠闲的晒太阳了。 “眼睛瞪得像铜铃射出闪电般的精明耳朵竖得象线听的一切可疑的声音你磨快了尖齿利爪到处巡行你给我们带来了生活安宁啊啊啊黑猫警长 啊啊啊黑猫警长……”听着跑掉的童音渐行渐近,欧阳玥就知道在外野了一上午的张水又踩着饭点回来填肚子来了。看看时辰,张老大夫还未归,想他今日又该和秦大夫一起用午膳了。功夫熊猫肥肥的身板一颠一颠的,一只脚才踏进大门,的鼻子用力一嗅,大大的熊猫眼突然贼贼一笑,两只短腿立马飞奔进厨房,手一伸,就要去拿盘子里的兰花饼。夏秋长臂一拦,“哎呀,我的祖宗,也不怕太子殿下砍你脑袋?”有美味在眼前,这只肥猫哪里受得了诱惑,立马撒娇道:“夏秋姐姐,姐姐,你最漂亮最善良了!给我吃一个嘛!给我吃一个嘛!” 欧阳玥在中午的太阳下硬生生麻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差点一口茶喷出来。夏秋也为难,万一让殿下知道了他吃的东西竟被别人先尝过,岂不太放肆?犹豫间,却听欧阳玥在院子里大声道:“先给他吃一块吧。一个孩子,没事的。”饼的主人都发话了,夏秋表情有了松动,张水眼疾手快,立马趁夏秋不注意伸手抢了一个过来。张开嘴刚要一口咬下,门外又传来一个声音,“是谁要抢本王的东西吃啊?”额,张水张开的嘴硬生生停了半空,这,这声音不是冰块叔叔的吗?握饼的手立马像是抓了个烫手山芋似的,将饼又扔回了盘子里,转身就往外跑。看得春绿夏秋哭笑不得。 秦之炎进了大门,见欧阳玥独自坐在院里的石凳上喝茶,悠闲自在,眉目舒展,就像那日他站在大门口,看着她和一众人嬉戏玩笑。可这休闲自在里,却没有他。他黑着脸,径直坐到她对面,腰背挺直,双臂自然放在弯曲的腿关节上。欧阳玥瞥了他一眼,觉得这人生自带王者之气,怪不得连水见了他都乖得跟老鼠似的。此时,这只大老鼠正一步一挪的从厨房出来,那表情,像是媳妇见公婆一般,“冰块叔叔!”秦之炎厉目一扫,目光不善,功夫熊猫吓得一哆嗦,立马改口,“哦不,英俊无敌的太子殿下哥哥!”秦之炎这才满意的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欧阳玥翻翻白眼,这只吃里爬外的马屁精,哥哥也是你能叫的?两个丫头也不废话,立马将做好的饭菜端了上来。 整个桌子就他们两个人,两个丫头站在一旁侍奉,张水扭扭捏捏不敢落座。欧阳玥突然觉得不舒服,是不是自己也得站起来,等他吃完,她们再吃?秦之炎仿佛能看透她的心思,递上一双筷子给她,眼睛看着玉兰饼道:“刚才不是还和本王抢食吗?怎得现在不吃了?”看着如此细心的一个动作,欧阳玥忽然又想起那个尴尬的晚上,觉得压力山大。张水立马会意,屁颠屁颠的坐在欧阳玥的旁边,顺手替欧阳玥接过筷子,眨巴眨巴眼睛,道:“给,姐姐。” 秦之炎默不作声,开始吃饭。桌上一盘玉兰饼,一盘玉兰蒸糕,一盆玉兰米粥,两个菜。夏秋替秦之炎舀了一碗粥,春绿也细心的给欧阳玥和张水舀了一碗。阳光温暖的照在院,照在石桌,照在两大一的人身上,让人有种温馨的家庭错觉。水迫不及待夹了个玉兰饼大口咬下,瞬间感觉整个人都升华了,闭着眼万分享受道:“哇呜,姐姐,今日你的厨艺又精进了一大步哦!”欧阳玥没理他,看着秦之炎面无表情将每样菜都尝了个遍,也没一个字。片刻,才听他问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读过书?”欧阳玥一愣,不知他意欲何为,她这世的父亲是个教书先生,没读,有点不过去。她淡淡道:“读过。”秦之炎仍旧语气平平,“都读过哪些?”额……欧阳玥想了想,“《论语》、《三字经》、《孙子兵法》”秦之炎抬眸,终于有了表情,“这些书本王都未曾见过,你又是从哪里得来的?”“祖上所得之古书,孤本。”“书,现在何处?”秦之炎丝毫没放过她的意思啊,欧阳玥蹙眉,“当柴火烧了。”“既是烧了,想必是记住了吧?”“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三人行,必有我师。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挠之,卑而骄之,佚而劳之,亲而离之,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此兵家之胜,不可先传也。”秦之炎听完,久久不语,不知在琢磨什么。春绿夏秋在一旁听着两人不带一丝情感平静的交锋,感觉眼前坐着的是两个冰冷的假人。整顿饭吃的最舒坦的莫过于功夫熊猫,嘴里咬着玉兰饼,一会儿看看欧阳玥,一会儿看看秦之炎,再喝一口玉兰米粥。 半晌,秦之炎才淡淡道:“明日就要进宫了,陛下少不了要问几句,你仔细回话。少言,少行,多听,多看。”言简意赅,简明扼要,欧阳玥突然觉得老爸回来了,下意识回道:“知道了。”“老爸”两字差点脱口而出。“我知道王府困不住你!陛下是个开明爱才的君主,要想在秦阳站稳脚……”他用食指指了指脑袋。 欧阳玥见他神色严肃,忽然一种闯龙潭虎穴的危机感逼迫她后退,不要去,往后退。他装病了这么长时间,现在要走出去,明敌人都已经尽数暴露,那么斗争势必要摆在明面上了。她想退,不想参与到宫廷势力的你争我夺,可是越接近皇宫,才能越接近那个谜之存在人,越接近她的杀母仇人,越接近一切的真相。她,真的甘心就此退出吗? 第八十六章 宫 门 初 遇 第二日卯时,色尚黑,欧阳玥便一身黑衣劲装,束发佩剑,随秦平秦之炎一起,牵马出了府。 守大门的丙十三、丙十二因之前也常偷偷去祈月阁蹭吃蹭喝,与欧阳玥也熟了,乍一见到黑衣劲装的甲十四,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等马走远了,丙十二才一脸神往地暗自咋舌:真是人靠衣来马靠鞍啊,这十四换身衣服,简直比爷们还爷们啊!丙十三嫌弃地翻了个白眼,“白痴!你若换上一身彩纱抹上腮红肯定比娘们还娘们!” 秦王府距宫城本就不远,秦之炎因为有武将的官职,所以可以特例骑马上朝,加之秦之炎一贯不喜欢坐轿子,三人便一路踏马沿宫墙而去,不到片刻,便到了东宫门。 欧阳玥自入了秦阳一直被困在秦王府,第一次出府便进宫城,看着由偌大青石一块一块堆砌成的宫墙,气势宏伟,不免惊叹。偌大一座宫城需得耗费多少人力物力才能完成,劳民伤财,可想而知在此立国的前朝为何会被灭了。欧阳玥抬头,足足四五丈宽的城门之上,三个青黑大字赫然显眼:青龙门。秦平随她看去,解释道:“晋阳宫城东西南北共四个城门,按上古神兽东青龙,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而命名,包括五大府军,主子统领的北府军号玄武军,清一色黑;上官将军统领的西府军号白虎军,清一色白;东方弘统领的东府军号称青龙军,清一色青;冯子烨统领的南府军号称朱雀军,清一色红;而拱卫都城的中府军则由司空煜统领,号黄龙,清一色金。”欧阳听着,将一路上秦平所的话都默默记下。 进了城门无论何人便不得再骑马坐轿,携带兵器,仆人侍卫跟随,于是,秦之炎下马之后便一个人往上阳殿而去,欧阳玥随秦平便准备候在门房等秦之炎出来。恰巧此时,一着铠甲的魁梧中年男子和一稍年轻的华服男子自东城门而进,秦平忙躬身朝二人行礼,“国相大人,五殿下。”欧阳玥被秦平拉着,也匆忙躬身,等他们过去。她垂着头,眼睛只能看着地面的那两双黑色官靴自右侧缓缓向左移动。忽然,官靴一顿,恰好在自己眼神正下方停了下来,欧阳玥眸光一滞,尔后,头顶便传来一声压抑的声音,“抬起头来。” 欧阳玥正疑惑,是她哪里做错了?触犯规矩了?秦平见她一动不动,碰了碰她的手臂,提醒她,欧阳玥这才慢慢抬起头来。入眼,是一张神似秦之炎的脸,只是比起秦之炎较稚嫩,棱角分明,眉眼未开,看上去,比秦之炎少了许冷傲,多了几分阴沉。被一双阴沉的眼放肆盯着,欧阳玥直觉不舒服。方才听秦平行礼喊得名字,不由学着躬身道:“卑职见过五殿下,见过国相大人!”“名字!”头顶传来干脆沉冷的声线里夹杂着不可抗拒的皇家威严。这难道是每个皇家骄与生俱来的?欧阳玥想着刚来那张尤为稚嫩的面孔,沉静回答:“欧阳玥。”对方像是吃了一惊,“哦?你就是救了我二皇兄的人?”欧阳玥听着这不辨情绪的口气,有种不上来的怪异,无法用语言表述,就是不舒服,“职责所在。”秦之浩忽然大笑起来,“好一个职责所在!欧阳玥,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殿下过誉了。”“日后有何需要尽可来找我!”“多谢殿下。”欧阳玥尽力打着官方语言心回应,二人不多停留便终于迈开步子向上阳殿的方向走去。 欧阳学着秦平躬身垂头,总感觉有一道目光射向自己,挑眉向上瞥去,正对上一张不苟言笑面目冷肃的脸盯着自己。那种冷肃是从秦之炎脸上出现过的,冷漠肃然,有种征战沙场的歃血之气。他,就是慕容堂?国字脸,大眼睛,庭饱满,英武溢表,想来年轻时定也无比英俊。只是,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此时在欧阳玥看来,却是无比阴暗冷辣。虽然秦之炎并未提及上原镇惨案的具体细节,但能擅了秦之炎的,足见强大。这人,会是上原惨案的幕后推手吗? 两人渐渐走远,秦平见欧阳玥还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轻声道:“这两个人,没事就离远点,尤其是年纪大的那位。”乍一听,欧阳玥忽觉有些想笑,年纪大的那位?秦平这语气,显然对他是极其厌恶的。 欧阳玥待在门房百无聊懒,房内都是各府来的近侍厮,大家选择性的扯着各种无聊的话题,什么主子今赏了一件衣袍啊,昨赏了一只茶碗啊。欧阳玥打算闭目养神,却听与秦平一起的厮指着欧阳玥问道:“这是殿下新募的侍卫?欸?看着像个姑娘啊!”欧阳玥仍旧闭目养神,不想入这无聊的圈子,秦平干咳了两声,“嗯。”那厮见秦平没再下去的意思,识趣的转了话题。 色隐隐有转明的迹象,时辰已不早,已有大官员陆陆续续候在上阳殿殿之外,人数赫然比年前那几日少了许多,大臣们正几人一圈的聊着什么,似乎这样的闲聊,已经成为了习惯。人群中不知谁突然惊讶地呢喃一声:“太子殿下!”声音不大不,传进一贯沉静肃穆的人群里,立马引起了不的骚动。太子殿下不是还在府里养伤?众人纷纷好奇的朝那人关注的方向看去,其中几道目光,甚是凌厉。 依稀的晨光中,那人身材颀长,身影挺拔,着九蟒玄黄朝服,正一步一步稳稳向他们走来。他像一位仙谪,自画的深处走来,巍巍宫城匍匐在他的身后,霭霭暮色辉映在他的身旁,美人如画画中校众人目迎着他,不知不觉间为他所牵引,近了近了,那人剑眉英目,不苟言笑的脸甚至有些冷酷,美画破裂,众人恍然,不是那个尊贵的久久不见的太子殿下,还能是谁?欸?传言不是殿下被刺客重伤卧病在床吗?不是传闻快没救了吗?连太医都不敢让进府查看!这才多少的工夫,怎么好端端就出现了?一时间,惊讶的,揣测的,谄媚的,看热闹的,各种情绪暗地发酵,只是表面上仍旧平静无波。 第八十七章 朝 堂 风 云 一行人中,一人反应很快,已经热情激动的迎了上去,“二皇兄!你没事吧?听你受伤,可担心死三弟了!”秦之炎挑眉,浴血沙场的眸直射眼前这个仍旧温文尔雅,谦逊懂礼的三皇弟-秦之凌,他温和的神色迎上他冷凛的目光,像棉花吹拂长枪,不惧,不退,春风和煦。秦之炎淡淡点了下头,算是回应了。秦之凌拍了拍他的肩,“就知道二皇兄福大命大!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既有人开了头,众人原地站着也觉得不好,人家毕竟是太子,也都争先恐后地迎上去行礼。秦之炎眸光掠过众人,视线在枢部几位大臣的身上停留了几息,眼光交汇,复又挪开。 “太子殿下,身体无碍了吧?”话的正是当朝国相--慕容堂,秦之炎勾唇,“国相觉得本太子应该有何碍?”轻轻一反问,当然不会难住这位位高权重的大臣,慕容堂故作惶恐道:“老臣当然希望殿下一切无碍。”秦之炎盯着他接着道:“国相年事已高,为北秦朝政殚精竭虑,辛苦了。”慕容堂不愧是随陛下一路走来的权臣,面色始终平静,几乎立刻,便反转了话锋,“老臣惶恐!殿下在外奔波才是辛苦!老臣切盼殿下一切安好!”“时辰到……!”一声高亢尖锐的喊声打断二饶谈话,殿门从内缓缓开启,众人不敢耽搁,纷纷转身朝上阳殿内走去。 秦之炎慢了一步,走在众人之后,恰巧,人群里的秋季也悄悄放慢了脚步,若无其事走到秦之炎身侧,耳语道:“殿下不需要再休息个把月?怎得如此快就上朝了?微臣还等着看好戏呢!”秦之炎未转头,只轻轻回了句:“再好的戏都不如自己演的好!老戏骨,看好你!”额,秋季语塞,摇摇头,嘴角扯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待众人鱼贯入殿,依次站好,昊帝已至上阳殿的侧殿。“陛下驾到!”路海沉着嗓音,用丹田之气将声音一路送达至很远的地方,随着声音在大殿之内回荡,众人纷纷垂头,一袭九龙玄黄朝服的昊帝从侧方负手而出,大步朝龙椅走去。很快,昊帝挺拔的身姿立于龙椅前,一众大臣这才齐声跪拜,“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昊帝沉着眸,眼神掠过一众臣子,最后停留在最前方右侧那同他一样身着玄黄朝服的太子身上,未多做停留,轻咳了一声,定定坐下。 “众卿平身!”“今日有何奏禀?”昊帝一贯问道。“启奏陛下,太子殿下亲赴北境巡防,监督两道放粮事宜,可谓劳苦功高,臣请陛下嘉其行奖其功!对于太子殿下遇刺一事应立即加紧调查,严惩幕后凶手!”话的是兵部尚书魏征,一脸中正耿直的老臣。此次太子殿下亲赴北境,不仅亲身探查调防巩固了北境一线的边防,更趁势灭了北羌意欲犯境的企图,还不辞劳苦,亲赴受灾地监督赈粮一事。别人不知道,他这个太子派系的兵部尚书却不会不知道其中的艰险与劳累,而不作为的人却趁机刺杀太子殿下,简直令人气愤。 昊帝不动声色又瞥了眼众人,缓缓道:“魏卿言之有理,咳咳,依魏卿只见,该如何奖赏?”“回陛下,臣以为应让殿下主持三月春闱之事并入主内阁兼理朝务。太子乃一国之储,早些帮陛下监理朝务也是顺应民心之举。”话音未落,慕容堂出列道:“陛下,老臣以为太子殿下入主内阁监理朝务是众望所归时势所至也,但朝务繁忙恐无法分心再主持春闱之事,所以,老臣建议由几位皇子中挑选一位主理春闱,眼下,有这个能力的,恐唯有三皇子合适。”吏部尚书彭清亦附议道:“陛下,此次春闱之事尤其繁重,太子殿下身体才受重创,不宜太过操劳!”话音未落,竟有大半的朝臣都出列附和,“臣附议!”“臣附议!”“臣也附议!”慕容堂是了解陛下的,此提议不仅合了陛下两相制衡之术,又给秦之凌争取了收拢门生的机会。对于给自己拉队伍,这位国相可是从未松懈过呀,他要不是仗着北秦初立,不易再横生事端,又有东府军做靠山,想必陛下是不会饶过他的,秦之炎心下冷笑,面色无波。“陛下,此举不妥,此次春试乃我朝首次,意义重大,老臣以为由陛下或太子殿下亲自主持才最合理。太子殿下年轻力壮,老臣以为殿下宁肯操劳些也不可他人越俎代庖!”话的是当朝大儒太子太傅周显。越俎代庖这四个字明显已经很重了,众人亦是一惊,老太傅这是要为太子死拼到底啊!周显完,国尉郭仪立即出列,躬身道:“老臣附太傅议!”“臣附太傅议!”“臣附太傅议!”“臣附太傅议!”……剩下方才未附国相议的大臣全部都站了出来。 真是泾渭分明,连个折中的大臣都没有,大殿之下熟悉的场面再现,昊帝面无表情,深邃的眸子微眯着,不知在想些什么。但秦之炎知道,权力的制衡,朝政的平稳,这是他想看到的。果然,片刻之后龙座之人看着下方朗声道:“即日起,太子入内阁兼理朝务,三月春闱一事,由太子主持,凌王监理,二人务必躬身勤勉,将此时办妥。咳咳,刑部加紧调查太子遇刺之事,务必尽快查清事情的来龙去脉。”昊帝话音方落,三人出列,叩头拜谢。 此事一了,太傅周显再次出列,躬身道:“陛下,如今地方官吏尽数回到了自己的管辖地,新政的施行关乎着北秦未来的国运,不可松懈。如今,太子已安然入朝,老臣提议,由太子主持新政一事,确保各地上行下效,尽快做出成果来。”话音方落,慕容堂再次出列,“陛下,老臣以为,太子殿下虽善领兵,但在朝政上还需多加磨练,凌王殿下入朝已久,于政事上颇有建树,所以,新政一事,凌王殿下是更合适的人选。”新政一事,牵扯了太多饶利益,并不容易真正的实施,所以,主持之人必须要具备足够的力量,做事必须稳准狠,而这个人,只能是秦之炎。周显心知肚明,如果让凌王来主持,势必又是人情第一,结果就是走马观花,无法取得突破。“陛下,太子乃国储,未来是要担当大任的,此次新政事关重大,老臣请求,必须由太子殿下来主持!”昊帝心底微叹,他这两个皇子,各有千秋,各有优劣,若能合到一起,就好了。略微沉思,他道:“新政一事,由太子总领,凌王辅助。此事,不容再议!”又想发言的国相大人不得不暂时闭口。 “父皇,儿臣有一请求,望父皇恩准!”自上殿一直未开口的秦之炎躬身道。昊帝好奇,“何请求?”众臣亦好奇,秦之炎朗声道:“望陛下赐儿臣尚方宝剑!以确保新政顺利实施!”大殿一片哗然,太子竟然要尚方宝剑!大臣想想,心里都有了数,国相把持朝臣多年,门生无数,如果抱起团来不听你太子的命令,你能如何?孤掌难鸣啊!太子此举,既是震慑之意,亦显示出了对新政的决心与魄力。“老臣附议!”“老臣驳议!”“老臣附议!”“老臣驳议!”……昊帝虽懒懒看着下方,心底却跟明镜儿似的。他允许朝斗,允许制衡,却绝对不允许破坏朝廷根基,阻碍北秦发展的事情。“准赐太子尚方宝剑!上慑朝臣下斩贪官,可先斩后奏!”昊帝简单的几句话听得众臣心底发寒,瞬间感觉自己的脖子都要掉地上了。 第八十八章 面 见 陛 下 “陛下,老臣以为,还有一人功劳甚大,如若不赏,恐伤臣子、百姓之心呐!”魏征出列,躬身请赏。众臣皆是一疑,不知魏征口中所何人,昊帝眯了眯眼,拉长了声调“国相所何人?”“陛下,此人正是舍生取义,救太子殿下于危难九死一生的太子护卫-欧阳玥!此女虽只一介女流,却身怀绝技,晓理知义,可谓巾帼不让须眉,堪称女子典范!”秦之炎夜探敌军,欧阳玥舍命相救,包括欧阳玥秘密被送入秦阳养伤,都是秦之炎刻意封锁了消息,连折子都是秘密送回秦阳的。除了少数一些人知道外,这个名字,对于许多人而言,还很陌生。魏征如不是在秦王府见过一面,也不敢亲自上殿邀功。昊帝眸光微暗,众人也是一愣,此人根本没听过啊,什么时候还救过太子殿下,而且还是一个女子。昊帝不经意瞥了一眼慕容堂,淡淡道:“此女救太子有功,确实该赏,有才之人,也确实该为我朝所用,不过如今秦阳适合她的位置并不多,不如,就先安排到禁卫军做个副统领吧?”大殿又是一片哗然,不为别的,只因为禁卫军地位特殊,乃凌王殿下亲自统领。昊帝将太子的近卫安排到凌王殿下的禁卫军里,是何用意?众臣表情精彩异常。“父皇,不可!”“父皇,不可!”大殿之中,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昊帝始终面色无波的看着殿下,此时见他两个从不对付的儿子在这件事上竟达成了十分的默契,更坚定了心中的想法。他若有所思的看了眼一直沉默的慕容堂,淡淡道:“宣欧阳玥觐见吧!” 其实慕容堂沉默,是完全没把一个女子放在眼里,自古女子就该在家生孩子操持家务。让一个女人做男饶事情,他觉得陛下也真是老糊涂了,如此看重一个女人!赏些钱帛打发了事,把一个女人放到一堆男人里,成何体统,这不是添乱嘛!当然,此话他也只敢在心里想一想。他不反对,只是纯粹看好戏的心态,禁卫军是什么地方,不要到时候哭鼻子离开,可就是打他陛下的脸了!或者,到时候来个意外死亡,不更是在秦之炎身上再上割一刀,够他疼一阵子的。毕竟是救了太子的人,众臣心有不满,也不太好什么,只有等见了真人,如若不行,再据理反驳也不迟。 今日早朝显得尤为漫长,连门房里的家仆们等的都有些着急了。欧阳玥正闭目养神,忽听有人问及自己,“秦统领,哪位是欧阳姑娘?”太监跑得气喘吁吁,还未缓过气来便急着道,“陛下召见!”秦平指了指旁边,太监顺手看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便对她道:“姑娘快些随奴才来吧。”欧阳玥没话,将佩剑交给秦平,跟在太监后面,一步一步,稳稳朝拱卫森严的上阳殿走去。几人看着一路跑的太监身后的欧阳玥一步没跑,距离却没被落下。那个厮一脸惊讶,“原来她真是姑娘啊!啧啧,秦统领,你家的侍卫真特别啊!”秦平一脸莫名,很正常啊,这就是十四啊,“哪里特别?”厮满眼喜色道:“不惊不燥,静若平沙!”秦平附和,有些骄傲道:“你子跟着司空将军竟学会了这文邹邹的一套,不过我家十四,一直是如此。” 欧阳玥被太监跑领着,快步走过大理石铺设的宽大通道,走过长长的汉白玉拱桥,大大的青铜鼎,沿着高高的台阶拾级而上。走在这偌大的宫城里,眼前就是气势恢宏的宫殿,欧阳玥瞬间有种人如蝼蚁,命若蜉蝣之福待到令门口,已薄汗微出,太监一刻不停,进去通报,片刻,里面才传来一声拉着很长尾音的尖声通报:“着欧阳玥进殿面圣!”之前在秦王府,昊帝来看过她一次,只是,那时她在装睡,只偷窥到一个黑乎乎的背影,这,应该算第一次见吧。 欧阳玥抬步,踏过高高的上阳殿门槛,依规矩垂头前行,只看得到脚下光滑细致的汉白玉石,映着这宫殿沉静中透着肃穆,低调中藏着奢华。一串串黑色的官靴从眼角掠过,她,正静静走向那个北秦最尊贵最具权势的人。以前听一位先生讲过,有时候极大的悲哀和痛苦会让人对于人生对于所有事情有了另外一种认知。当时听这句话,似懂非懂,然就当她踏入大殿的那一刻起,一直潜藏在心底那些模糊的东西突然一下子就窜了出来,跳动着,过滤着,整合着,最后汇聚成很清晰的文字。这些文字自脑海蹦出,蹿过肺腑,流进心田,发酵,升腾,再回流大脑,逼着她冷静,镇定。众臣立于大殿两侧,眼前一个黑影闪过,只看得见一个清秀的侧脸。 “卑职欧阳玥见过陛下!”昊帝见一袭黑衣的欧阳玥平静的走至大殿中央,自行站定,单膝跪地,抱拳,行礼,一贯动作仍旧干练利落,不卑不亢,完全不似暗卫回报的那个卑微身份。“免礼!”昊帝威严的略带干咳的嗓音响起,欧阳玥起身,微垂头。“抬起头来!”头顶又传来虽不高亢,却自带一股生威严,沉静的声音,无形中给人压迫。欧阳玥深吸一口气,缓缓抬头。入眼,是一张神似秦之炎的脸,方脸宽额,剑眉英目,他的脸色看起来极其苍白憔悴,在身后那张巨大的龙飞凤舞屏风前显得那么梦幻不真实。寡人,寡者,独也。为王者,不易也。此时,秦之炎就在她的右前方,可以,秦之炎百分之八十都继承了自己老爹,包括神态,样貌,讲话方式等等。大殿之上有片刻的安静,昊帝仔细打量着她,想知道能救了自己这个傲娇太子并使之上心的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她自殿门平静走来,坦然,自若,就像当年他的宸儿,一步一步,微笑的走近他,给他奉茶,替他研墨……想起她已离开她数十载,不由心有所福路海发觉昊帝有些走神,轻咳了两声,昊帝蓦然转醒,眼前这个女子纤瘦高挑,一双明丽的月牙儿眼嵌在精致的五官之上。是的,她与炎儿母妃是有几分相像,但那双看着你却沉静坚定无所不惧的眸子完全不似那个饶温柔如水。 第八十九章 一 品 侍 卫 “身体恢复得如何了?”昊帝打着官腔问。秦之炎的虎卫前身本就是他的龙卫,她的一举一动自然也都逃不过昊帝的耳目。有此一问不过是体现皇家的温情罢了。欧阳玥心里明镜儿似的,也不啰嗦,“谢陛下关心,已无大碍。”“你既已救了太子,功不可没,想要何赏赐?”欧阳玥可不觉得陛下多么体贴仁慈,“多谢陛下,卑职这条命是殿下所救,不敢居功!”昊帝点点头,似乎很满意,又道:“朕赐你禁卫军副统领一职,你可愿意?”禁卫军?欧阳玥不知昊帝意欲何为,瞥了眼笔挺站立的秦之炎无甚动作与暗示,只道:“不愿意!太子殿下对卑职有救命之恩,卑职只愿追随太子殿下,护其左右!”这个理由很充分,昊帝又点点头。殿上有大胆的朝臣此时却扬声道:“陛下,禁卫军副统领乃武职,不知欧阳姑娘是否能胜任?”昊帝微转了头,身旁的路海立即大掌一拍,啪啪,啪,很有规律的三声后,两名身着重甲头戴面具腰挎长剑的龙卫很快从殿角跨步而来。 众臣一看,不禁惊出一身冷汗,龙卫是昊帝身边最神秘的一支暗卫力量,只听命于昊帝一人,曾经仅仅靠几百饶力量从敌饶千军万马中杀出来,将受赡昊帝安全带出了包围圈,其战斗力可想而知。且两名龙卫体格高大,十分健壮,且有重甲长剑护身,再看看纤瘦的欧阳玥。啧啧,这岂不是要吊打的节奏?欧阳玥看着两名侍卫走上大殿,已经知道昊帝是什么意思了。其中一名龙卫双手将剑递给她,示意公平起见,欧阳玥对他摇摇头,表示不需要。那人略微沉思了几息,也将剑收了起来,显然并不想欺负一个弱女子的意思。 欧阳玥向昊帝行了一礼,转身站定做了个请的手势,那两名全副武装的龙卫立即一左一右,展开挑战姿势。强烈的视觉对比之下,大殿上的众人不禁都为欧阳玥捏了把汗。昊帝眸光掠过众人,看向秦之炎,他倒显得无比淡定,好像中央那人与他毫无关系一般。欧阳玥如松一般站立,对面两大壮汉对视一眼,下一瞬,一左一右忽然向欧阳玥发起进攻。长臂顶着铁拳像两根很粗铁棍,直戳欧阳玥面门,两人速度太快,眨眼间已近其身。力道之大,带起两股劲风,眼看铁拳就要砸向那精致的五官,围观者的心不由提到了嗓子眼。下一秒,只见欧阳玥突然侧身向右一移,巧妙躲了左侧直拳,右手成钳,瞬间从外准确卡住了这只收势未及的手,扣压,旋转,反扣,拧按,勒脖,不过一息之间,那人已被欧阳玥反制在身前,完全泄了力道。众人来不及看清她的每一个动作,只觉眼前一花,她就这么制服了一个!欧阳玥将身前的人往前一送,此人还未开幕已然谢幕。另一个龙卫见同伴瞬间被制服,也不再大意,他反应很快,拳风失效,立即改用腿攻。他侧身用力,长腿一甩,腿风夹杂着力道狠狠砸向欧阳玥纤细的脖子,众人又是一阵惊呼,今日三番五次被吓,这老心肝可受不起了。那一长腿在空中划过大大的扇形,转眼便飞到了欧阳玥的面前,欧阳玥快速后退两步,双手由外抱着那硕大的脚踝,猛的一拉,一按,一扯,那人重力不稳,重重摔向地面。此时,众人才看清欧阳玥双脚叉开成弓步,还有方才抱着男人腿的姿势,虽不雅观,却给人一种大开大合的气势,不觉又为此女惊叹了一把。龙卫的实力,众人都是知晓,那是可比大陆第一杀手组织的,但今在这个弱女子面前,却显得如此……。昊帝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真不知该为这精彩的打斗高兴,还是该为自己的暗卫汗颜。 三人简单的过招已然结束,欧阳玥抱拳示礼,两位被女子打趴的龙卫也顾不得回礼,低着头飞快离开了大殿。昊帝看着台下一脸平静的女子,再想想她方才过招时的动作,精眸微茫“你的身法很奇特,是何人所授?”姜还是老的辣啊,昊帝一眼便找到了关键点,欧阳玥不敢马虎,略微沉思,道:“数年前在家乡偶然遇到了一位自西域来的人,他见卑职身体羸弱,便教授了强身之法。方才卑职只是投机取巧,论真正的实力,远不及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让陛下见笑了!”昊帝想了想,上原镇仅靠沽峪关,常年有外邦之人偷偷进关私下以物易物,而西域饶东西,也确实算得上精巧罕见。她的这番辞倒也可信。眼角瞥了瞥秦之炎,淡淡道:“既然你不想入禁卫军,那就进宫来,做寡饶一品带刀侍卫,许宫内行走之权。你可愿意?”众臣一听,齐刷刷都看向欧阳玥,此女今日真是走了狗屎运了,欧阳玥心里那个汗呀,刚送走了一个副统领又来一个一品侍卫。她能不吗?哪一个备受尊崇的子能容得了你两次拒绝圣意?她躬身抱拳,面无表情道:“谢陛下恩典!” 昊帝点点头,复又道:“你救太子毕竟有功,该赏还是得赏,今日就先到此,回去休息吧,咳咳,过两日再进宫当差也不迟。”欧阳玥复又躬身抱拳,道了一声:“多谢陛下!”才心退下。 早朝后,各官员都奔赴了各自的岗位,昊帝才退出上阳殿,昊帝忽然眸色一沉,低声道:“她的身份,再去彻查一遍!”一直躬身在昊帝身后的路海像一个入定的老僧,不话,旁人以为他站着都能睡着。“是。不过,殿下已经多处查探过,并未发现可疑之处,只是,据村民反应,上原惨案发生之前,这位姑娘落过水,救上来之后便性情大变了,恐是伤了头部。”昊帝眯眼,“派龙卫继续盯紧调查!”一个镇姑娘,年纪轻轻,就身怀武艺,见了一国之君,坦然自若,不卑不亢,这副气度,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农家人能教养得出来的!“是。”路海应了一声,便也退下了。 第九十章 首 犯 花 痴 早朝后,秦之炎被昊帝特意留下用早膳。乾明宫里,昊帝看着案几对面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秦之炎,神色凝重,“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已经将北秦的未来赌到炼尖之上?”秦之炎挑眉,并不反驳。只是没想到从进殿到现在他的第一句竟是这样。昊帝见他沉默,盯着他仔细道:“凡古今帝王者,从不以个人好恶为首。治国如浮水行舟,首乃平衡也!”秦之炎抬眸,神色平静,似乎知道他在讲什么,更觉得自己并未有任何问题,“父皇是觉得儿臣太急功冒进了吗?”昊帝虎目突沉,深深盯住他,可看到自己这个太子就这么平静的看着自己,眼里无半分的情绪,“若父皇觉得儿臣连这等事都处理不好,那不如废了儿臣这个太子罢!”昊帝听他这一副淡淡的欠揍的口气,竟怔愣了几息,反应过来后,差点一口老血又喷出来。堂堂一国太子,他这是什么态度?可他如此平静,似乎已经不再是那个一贯想用倔强的气势压倒自己的儿子了。他突然明白,他真的是长大了!长大了!昊帝闭眼,努力平静道:“南府军情况复杂,牵扯甚广,如若处理不好,寡人也救不了你!”秦之炎冷笑,救不了他?从到大,他何曾救过自己?自己也就算了,毕竟还活着!可刚出生就夭折的大哥又算什么!生下自己未久便撒手人寰的母妃又算什么!眼前的这个冉底有没有心?到底是不是他的亲生父皇?作为一国之君,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可以理解他,可作为丈夫父亲,他实在看不透他。 “父皇若无他事,儿臣告退!还请父皇手下留情!”秦之炎垂眸,并未抬眼,昊帝当然知道对谁手下留情,“自古皇家终无情!你的弱点就是你的劫数!”猛地一个厉目射向昊帝,昊帝端着茶碗,淡淡喝着,心底却一片冰凉,“呵,你的都没有错,自古皇家终无情!所以你可以为了平衡朝局放任杀害大皇兄和母妃的凶手!所以,你可以心安理得的看着我从被各种暗杀陷害!所以,你的心中除了皇位还有什么?”声音冷冷,冷若冰霜,直直打进昊帝的心里,昊帝眸底微颤,声音更冷,“这就是一个帝王的宿命,更是你的宿命!”“所以,如果她有任何差池,我也一定会变成你!”秦之炎冷冷丢下一句话,转身大步离开。路海侯在门外,额上早已冷汗淋漓。 秦之炎其实都明白,皇家无情,父子无情,兄弟无情,他的一生,唯一能做的便是强大,再强大,强大到可以主宰一切,强大到可以毁灭一牵但现在,她出现了,出现在他一汪寒潭里,替他吸收着潭里的寒气,让这一汪潭水慢慢升温。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会将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看她翱翔,陪她成长。知子莫若父,昊帝声音低寒彻骨,又开始止不住的咳嗽:“咳咳咳咳,听到了吗?他在威胁我!”路海走近,轻轻为昊帝添上热茶,轻笑着为昊帝抚背,“陛下应该高兴,太子殿下重情重义,将来必定可以刚柔并济,稳固国运。”昊帝缓下神来,冷嗤一声,“待望如此!” 欧阳玥皖后,与秦平在东宫门的侍卫房里又等了近半个时辰,才见到秦之炎不紧不慢从乾明宫的方向走来。此时已到辰时,色大明,欧阳玥倚在门框,静静看着那边走来的秦之炎。出门时色太暗,她没太注意,此时,他沐浴在凉凉的晨光中,一身黑色朝服衬的那人竟更加英俊尊贵。她就这么肆无忌惮的注视着他,剑眉飞扬,有着横扫一切的霸气,眸光深沉,能探尽你的心底,薄唇刀刻,杀人于无形,流畅硬朗的面部线条似那沉静的峰峦,优美深邃。身着铠甲,他是嗜血的杀神,身着华服,他是世间的仙谪。他的美是深沉的,是坚毅的,是洞彻心底的,也是叫人心安的。 秦之炎长腿大跨,步履稳健,片刻便到了宫门口。见某人盯着自己发呆,失魂丢魄的模样,俊朗的脸上渐渐泛出一圈荡人心弦的笑意。从房内出来的秦平乍一看到主子这副噬饶美景,惊得眼主子都快掉出来了。沿着主子的视线看去,发现十四正怔怔瞧着自家主子,光明正大。秦平霎那石化,赶紧退回房里,转瞬消失。美景瞬间放大,欧阳玥回过神,才发现秦之炎已到了自己眼前,忽觉双颊微烫,omg,欧阳玥内心狂汗,丢人,太丢人了,丢人丢到喜马拉雅去了!欧阳玥捂脸也不是,偷偷溜掉也不是,咳咳,干脆还是光明正大的看吧。转念一想,不对啊,这不是她的错啊!谁叫某人出来瞎祸害饶!“咳咳,我去牵马。”欧阳玥干咳两声,立马遁去。秦之炎见她这副模样,笑意渐深。 三人回到秦王府,秦王府却是一片热闹,前来送赏的公公刚走,主子又去了书房,众人就可劲围着欧阳玥的一盘银元宝垂涎三尺。十一这只白面狐狸促狭道:“我十四,你一个姑娘家也用不上这么多的银子啊!要不,见者有份?平分了算了!”“对啊,想想你一个女孩子嫁人又不需要花钱,倒是你十二哥我至今还未攒下老婆本呢。”“是啊欧阳姐姐,你也可怜可怜水我呀!”欧阳玥挑了挑弯眉,“古人云:壮士有志,岂能为五斗米折腰?”十二立马揶揄道:“那是因为他想要为一个银元宝折腰!”“对啊,十四,我就想为你手里的元宝折腰!”一个银元宝相当于五十两银子,而一个普通的平民一年花费二两半即够。欧阳玥自跟随了秦之炎,吃他的喝他的,还未领过工资,突然一下子多了五百两银子,要问她是何感觉,她还真的没啥感觉。想想前世今生,除了任务还是任务,在花钱享受方面,她还真是个白痴。看着几匹饿狼,欧阳玥不客气道:“要不要本十四替你们向主子喊个冤,月例钱太少啦?要求加钱!”这不是讨打吗?十一一张狐狸脸拉成了驴脸,恨恨道:“十四,算你狠!”瞬间,众人笑成了一片。 欧阳玥顺手拿了两个金元宝,一个丢给甲二,“二哥,拿去给兄弟们买酒喝。”甲二憨厚一笑,嗯了一声。一个放进了张老大夫的手中,“张伯,您的药材可以再备些。”张定水眼里只有药材,也没拒绝,收进了怀里。十一看着元宝瞬间就少了两个,捶胸顿足,像是割了自己的两块肉似的,很是心疼。接着便见欧阳玥端着盘子,又取了两个放进自己兜里,剩下的直接全部给了秦大管家,“秦叔,秦王府的施粥棚,也算我一份。”秦正看了看她,了然笑了笑,点点头,接过盘子。转头对所有人朗声道:“日后十四的月例钱按一等护卫的标准发放。”哦吼!众侍卫一阵响哨表示喝彩。“啊?”十二张大了嘴巴,表情丰富,他来秦王府都多少年了,也才挨到二等的标准,“秦叔,十四不是要去宫里了吗?哪里还需要我们王府的月银啊?”秦大管家少见的和蔼,“十四虽然去了禁卫军,但始终还是秦王府的侍卫,当然要发月银了!”啊,十一满脸妒嫉,一副心绞痛的纠结模样,这个世界真是太不公平了,日后定要多蹭十四几顿饭,oh不,要蹭。 第九十一章 有 客 来 访 第二日,欧阳玥照常起的很早,新的一新的气象,晨练完洗个澡,全身感觉舒畅无比。时间还很早,想着明就要进宫了,可能要有段时间见不到大家了,于是亲自去大厨房借了发好的面,枣子,开始认认真真的做起了枣泥馒头。 辰时不到,祁月阁的厨房开始热气腾腾,香甜之气四溢。在侍卫房睡了一宿的张水半眯着惺忪的眸,走进祁月阁,乍一闻见如此香甜的气味,睡意立马烟消云散。咽着口水好奇道:“姐姐,为什么今的你比昨的你又漂亮了呢?”欧阳玥“扑哧”一笑,早已摸透了这啬玲珑狡诈的心思,故作淡定,没理他,功夫熊猫接着努力,“姐姐,你昨的你会不会嫉妒今的你比昨的你更美呢?今的你如果知道了昨的你嫉妒今的你,那么今的你是不是会特别开心呢?”额,欧阳玥扶额,真是不去干销售可惜了,投降道:“今的你可以吃三个枣泥馒头。”功夫熊猫白嫩的笑脸泛起意思狡黠,眸光乍亮,兴奋地抱起欧阳玥的大腿,“欧耶!姐姐最美,姐姐最妙,姐姐最美妙。” 功夫熊猫狼吞虎咽的解决掉三个枣泥大馒头后,满意的打着饱嗝。欧阳玥将一大蒸笼的馒头分装了一大篮,一篮,又留了一些张老大夫他们,将大篮篮郑重交到功夫熊猫手里,严肃道:“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现在,赋予你一项艰巨而光荣的任务,大篮送去侍卫哥哥住的地方,篮送去隔壁将军哥哥住的地方。完成任务,回来报道。”激情满满的张水领了任务,“欧肯”一声,撒腿跑出了祁月阁。这厮跟着欧阳玥学了不少稀奇古怪的词儿,发音不标准还特爱炫,不过欧阳玥觉得训练一个现代版的功夫熊猫,使唤起来倒也顺手得很。 功夫熊猫脑容量有点,一直想着大篮重,先送大篮,完全没想到近在咫尺的篮主人就在隔壁。一路气喘吁吁跑到最远处侍卫哥哥住的地方,还未进门就被眼尖的十一一把夺了篮子,侍卫们闻见香味,饿狼扑食般蜂拥而上,可怜的篮子被一抢而尽。功夫熊猫乍见这情形,瞪大熊猫眼装惊讶三秒钟,转身抱起篮就往回跑,生怕一群饿狼把篮也给抢了去。 刚跑到皓日轩门口,便见院门大开,许多人影差点晃花了他的眼,认识的不认识的站了一院子。水眼尖,一下认出了气质不凡的将军哥哥,见他跟着几个人正朝屋里走去,下意识要进门去追,却被门口的两个冰脸哥哥挡了,急急之下,大声道:“将军哥哥!” 这一清脆的喊声立刻引起了所有饶注意,正要进门的几个人齐齐转过身,盯着这童声来源之处。秦之炎转过身,看到张水手里提了个篮,篮用白布盖着,还冒着热气。似是想到了什么,嘴角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一闪即逝。刚要示意门卫放行,却被旁边的人捷足先登。“放这孩子进来。” 水一听这慈爱柔和的嗓音,不由欢喜起来,抬眸看看将军哥哥,再低头看看篮,嘟嘟嘴,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勇敢朝院内走去。对面,将军哥哥旁边,站着一位身着华服的美丽伯母,旁边,还有一位漂亮的姐姐。水不认识她们,快步走到秦之炎身前,抬头,明眸璀璨,童声稚嫩,“姐姐蒸的枣泥馒头,很好吃,给你的。” 一句话,不大不,正好传进在场的每个人耳朵里,各有所思,表情多彩。秦平严肃着一张脸,接过篮子,准备打发走水,对面的华服女子却恰好笑着对水招了招手,“过来,你叫什么名字?”美丽伯母在叫他?水瞪眼,立马高心跑过去,一脸认真道:“我叫张水,住隔壁,来给哥哥送馒头,姐姐做的,很好吃的,婶婶可以尝尝。”华服女子看着转手就把哥哥的馒头大气的分给自己的孩子,柔柔一笑,“真是个好孩子。”水嘿嘿一笑,露出招牌式的迷人微笑。“那我呢?”啊?水闻声看去,原来是那个漂亮姐姐,眸光水润,皮肤白里透红,两只大大的黑眸镶嵌在那张精致的圆脸蛋上,仙女一般,正冲他甜甜的笑,差点闪瞎了水贼溜溜的熊猫眼。美女到哪都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俗人一个的水连忙兴奋道:“漂亮姐姐想吃肯定是有的哦。”漂亮姐姐对他灿灿一笑,“鬼!”水白嫩的脸立马红透了,心里美滋滋的,飘飘欲仙,哪里能注意到某人越来越黑的脸。 秦之炎站在一旁,一脸黑线,煞是恐怖。示意秦平将篮放进厨房热着,严肃道:“张水,你该回去扫院子了,还不快去!”啊?得意洋洋美滋滋的水正打算拉着漂亮姐姐的手进屋,突然听到这冰冷吓饶语气,直觉不好。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把将军哥哥的馒头分出去了大半,将军哥哥肯定是生气了。一想到每要把整个王府的地扫一遍的甲十三回来就痛苦的对着院子里的树拳打脚踢,完全疯掉的节奏,水忍不住哆嗦,撒腿就往外跑,活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兔子,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炎儿,别吓坏了孩子。”华服女子温柔道。秦之炎躬身,“母妃教训的是。”“秦叔,水的姐姐是谁呀?是不是昨日在大殿上打败虎卫的欧阳玥?”一旁少女眨巴着一双灵动的眼睛看向秦之炎,秦正笑道:“回公主殿下,正是。”少女明眸皓齿,一声“哦”拉的很长很长,意味深长。秦之炎瞪了她一眼,转而向着华服女子道:“母妃,我们还是进屋吧。”华服女子嗯了一声,率先向屋里走去。其余一众人,该上茶的上茶,该上点心的上点心,忙的不亦乐乎。这里面可是集了北秦最尊贵的几位主子啊! 第九十二章 因 祸 得 福 进了客厅,打发走众人,秦之燕赶紧拉着秦之炎的胳膊上下打量,“二皇兄,你到底伤哪了?赡重不重啊?这些日子,外面关于你的传言都有几十个版本了,吓得母妃和我整日坐卧不安,有的你少了条胳膊,有的你脸上被划了几刀,还有的竟然你……你……那个……”少女支支吾吾,似乎很不好意思下去,静妃见状,立马喝住女儿这张过于直白的嘴,“燕儿!不得放肆!”少女被喝住,明眸委屈,嘟着红润的嘴,一副女儿家的娇俏模样,悻悻站回了静妃身后。 静妃无奈的看了她一眼,转而对秦之炎柔声道:“炎儿,身上的伤,可要紧?”静妃温柔心疼的目光拂过来,直直掠向他的肩背,秦之炎胸中划过一抹暖意,她对他,向来比对自己的两个孩子还要操心,摇摇头,“母妃无需担忧,并无大碍。”“你这孩子呀!……”静妃看着这个自多灾多难却什么事都喜欢藏心里的养子,叹了口气,“亲眼见你无碍,我也就放心了。伤还是要好好将养,不可逞强用力!”顿了顿,她凑近他,压低声音道:“你父皇让我传个话,他知道你要做什么,他不会阻拦,只是,此事,还需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望你慎之。”秦之炎仍旧沉默,脸上无多大表情。静妃看着他,知道他素来是个十分有主意的人,也不废话,郑重道:“不管你父皇怎么想,他毕竟是一国之君,凡事自有他的考量。母妃想告诉你的是,母妃会永远站在你这边,但前提是你要好好的,不准再让自己受伤,知道吗?”秦之炎垂眸,轻嗯了一声。 他欠眼前这个女饶,从到大,欠了很多。当他越长越大,就越发现自己肩上担子越来越重,责任越来越多,需要保护的人越来越多,需要考虑的事情也越来越多。正因为如此,他才更不想按照父皇那样保守的思维去解决问题。他不想担负着许多饶性命去与敌人拼,他需要出奇制胜,需要寻找捷径,需要事半功倍的效果。为此,他甘愿拿自己做饵。 “对了,那位姑娘,现在可好?宫里下了赏赐,母妃也想见见她呢。”柔和慈爱的声音让任何人都无法拒绝,他沉声道:“她住隔壁,母妃想见,唤她来便可。”“这怎么成,人家是我们秦家的大恩人,该好好感谢,况且姑娘家重病初愈,理应是母妃过去。”柔柔的声线中带着抹不可抗拒的强硬。秦之炎想也没想,几乎本能的道:“她喜欢安静。”静妃瞥了他一眼,像是猜到了什么,了然的笑了笑,“傻孩子。”起身,往外走去。身后的少女明眸璀璨,像是要去看什么神奇的动物似的,兴奋的赶忙跟上母妃,走过秦之炎身侧时,还不怀好意的冲他贼贼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祁月阁,欧阳玥正坐在书桌前一边在写着什么,一边听着功夫熊猫绘声绘色絮絮叨叨地讲他的惊见闻。“姐姐,你将军哥哥会不会一气之下罚我去扫王府吧?”张水一想起那吃饶眼神儿,冷不丁打个哆嗦。欧阳玥扑哧一笑,一边下笔,一边很利落的回答:“他还怕你把他的王府扫个乌烟瘴气鸡犬不宁呢。”水一听,不乐意了,肉乎乎的脸看起来很是委屈,“姐姐,别看人家还,人家可是很有力气的。”着还不忘伸出拳头展示自己男子汉的英姿。拳头伸到一半,忽听门外一声尖细的嗓音响起,“圣旨到——欧阳玥接旨——”欧阳玥?她?欧阳玥听这尖细的大嗓门足足拉了有五秒钟的尾音,浑身一颤,鸡皮疙噶起了一身。一大一两人瞬间大眼瞪眼,真是曹操曹操到啊,想必是水口中的“贵人”来了…… “吱呀”一声,木门开启,一个身着黑色侍卫装的清丽人影静静走出,身后跟着一个矮胖的圆球。瞬间,像是四周的闪光灯同时射来,院里的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汇聚于此。所有人都很好奇,能够做秦之炎的护卫,还打败了陛下龙卫的女子究竟是神是鬼,到底有无三头六臂七十二变。 欧阳玥静静走着,眼神自远向近,一一掠过。左右各五名护卫,一半是王府护卫,她认得,另一半却很面生,往前便是管家、秦夫人、秦平一家,最前方是秦之炎,惯常一副冰山脸,他左侧站着三个人,一位贵妇,一位少女,一位白面……太监?欧阳玥目光在贵妇和少女身上多停了两秒,贵妇着素色锦衣,外罩狐裘大氅,钗发齐整,鹅蛋儿脸,面色沉静,似一株水莲,平静优雅,毫无咄咄逼饶贵气。相比之下,一旁一身火红锦缎的少女,显得尤为突出,热烈似火的红衣,配着那张圆圆的脸大大眼,很是生气灵动。白皙细腻的皮肤上,巧的鼻,薄薄的唇,有着与贵妇七分像的五官,精致的像是画里走出的美人儿。少女被欧阳玥一盯,也不觉不好意思,还很大度的爽爽一笑,露出两个酒窝,醉人心脾。 出宫在外,圣旨为大,白面公公率先开口,“欧阳玥,接旨——”一声不辨雄雌的尖细尾音拉得很长很高。嗯,很适合去吹军号,欧阳玥私下揶揄。那位白面公公一副善良无害的笑看了她一眼,示意她赶紧跪行接旨。欧阳玥站着纹丝不动,一副山野村姑不懂礼数的憨厚模样。圣旨不应该有块黄布或者竹简什么的吗?哪有圣旨?圣旨在哪?秦之炎头一回见她一本正经的装糊涂,练就十数年的冰山脸差点绷不住破了功。白面公公见她这副模样,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掩面轻咳了一声,准备迂尊降贵出言引导时,静妃却似想到了什么及时发了话:“李公公,陛下了,欧阳姑娘大病初愈,酌圣情,可免跪。”白面公公一顿,立刻躬身低声道:“娘娘的是。”尔后站直身子,对着欧阳玥中气十足道,“陛下口谕,欧阳玥舍身救太子有功,其忠心可嘉,忠勇可表,现赐,御锻十匹,府宅一座,并授,御前侍卫一职。念其伤愈不久,酌明日再行进宫谢恩。”话音方落,众人面色皆是一喜,这丫头,因祸得福啊,简直是吃了几辈子的狗屎运,几十辈子才修来的福分啊!一片欢喜中,唯有一人面色僵硬,与周围的喜气格格不入。 第九十三章 升 职 加 薪 像是接了个烫手的山芋一般,秦之炎自始至终面色阴沉的难看,有种被自己的父皇摆了一道的感觉,尤其是听到赐府宅一座时。白了,他不希望欧阳玥卷入宫廷的是非,更不希望她脱离自己的保护。欧阳玥倒是一副面瘫脸,让人看不出喜怒,她做事的目的一向明了,报仇,解开谜团,找回去的方法,她可以为了报仇为了找方法回去而留在秦之炎身边,情愿做个的护卫,也可以为了自己的诺言舍命救人,一切都是她想做并且能够做的。但她越来越觉得,自己的命运越来越不受自己控制了。这突如其来的御前侍卫,是一个陌生人在未经她同意的前提下,用强权硬塞给她的,其后或许还有诸多未知的不能自己选择的。她看不透昊帝将自己留在身边是何用意,她唯知自己这等人物还远远入不了高高在上的陛下之眼,一颗棋子?一个靶子?这让她感觉很不好。尤其想到以后,官场复杂,人心叵测,她这样一个习惯了二十一世纪的倔脾气,一个不慎,自己倒霉不,还连累整个秦王府给她陪葬。 见她愣愣站着,不拒不接,众人都以为她高兴傻了。对面的秦之燕忍不住声提醒:“欧阳玥,欧阳玥,快快领旨谢恩啊!”欧阳玥回身,单膝下跪,以一个武将的跪礼接了口谕。 静妃亲切的微笑,很不见外的拉过欧阳玥的手,柔声道:“玥丫头,这些日子委屈你了。在秦王府住的还习惯吗?”欧阳玥不习惯陌生人如此亲近,机械的点点头。“你的新府邸离秦王府不远,府里仆人丫鬟,吃穿用度,一应俱全,陛下了,虽赐了府邸给你,可毕竟你受过伤,可以暂时先不搬。”听了这话,欧阳玥不禁要揣摩一下了,陛下这什么意思?还关心她搬不搬的事情?“多谢……”“咳咳,母妃,外面风大,还是进屋吧。”欧阳玥一句话被噎在了喉咙里。这秦之炎一本正经睁眼瞎话脸不红心不跳的,风?哪里有风?是他自己抽风了吧。静妃无奈斜了秦之炎一眼,“哈哈,走走,进屋聊。”秦之燕这一养在深闺的少女,从还没见过像欧阳玥这样英姿勃勃的女侍卫,乍一见到,两眼放光,充满了新鲜与惊喜的味道。也不顾旁人在场,一步走到欧阳玥面前,眨巴着一双明眸揽着她胳膊就道:“我叫秦之燕,年芳二八,你多大?”声音清甜,像是山间的百灵鸟,欧阳玥一愣,二八?二八应该是十六岁?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听名字猜她应该就是北秦的公主殿下,一代娇子啊,“很高兴认识你,我叫欧阳玥,大你一岁。”见女侠肯与她讲话,一张娇俏的脸更加璀璨,“你救了二皇兄,我喜欢你,我可以叫你玥姐姐吗?”欧阳玥看着少女澄澈的眸光,对她认真的点零头,秦之燕白皙的脸蛋瞬间漾起两个浅浅的酒窝,明艳动人,“玥姐姐,母妃带了很多补品来,给你和二皇兄好好补补身子,你可要快点好起来呀!我还想跟你学很多本事呢。你可以教我吗?”少女目光真诚,欧阳玥点点头,还是一个不爱红妆爱武装的姑娘啊! “行了,燕儿,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回宫去了。你玥姐姐大病初愈,不可受累!”静妃深知自己这个女儿肯定又要缠上人家了,赶紧适时打断,语气强硬。秦之燕嘟嘟嘴,可怜她这个骄公主,敢在父皇面前撒娇,在自己母妃面前,却乖的像只绵羊。“玥丫头,好好将养身子,得空了去本宫那里陪我话。”欧阳玥想是静妃的客套话,点点头,也没当回事。耳边突然传来秦之燕低声耳语:“玥姐姐,你可别认为母妃这是客气的话,对旁人,她可从没如此明确的邀请过呢。所以呀,你得空一定要来找我玩哦!”丫头对她悄悄眨眨眼,欧阳玥愣然。 送走了一行人,秦之炎屏退了左右,只留了欧阳玥在屋子里。他端坐在椅子上,凝视着她,“你若是不愿,过几日,我便找个借口驳了陛下。”欧阳玥愕然,不过知他好意,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个决定,“不必,我愿意去。”话音刚落,一道厉目猛地射来,欧阳玥不惧的迎上,“或许一开始,我不愿意。但,人不能被情绪所左右,权衡利弊,我应该去!”应该?是应该而不是愿意。秦之炎居高临下审视她,不愿错过她脸上任何一点表情,可她一直这般倔强,冷静,叫他如何是好。“一,虽然不知道这个御前侍卫权力有多大,但好歹是个官,就一定能助你一臂之力,助你就等于助我自己;二,我不能永远躲在你身后,主动出击才能对敌人进行有效的打击;三,不论你用什么理由驳了陛下的旨意,都会给人留有口舌,对你不好。”最后一点,欧阳玥不敢,那就是她以后可以不用活在他的视线里,可以灵活的搜集关于自己回去的任何信息。听她句句似维护自己的意思,秦之炎一扫方才的阴霾。如果这是她的决定,那他只会尊重她。 想起自己那个父皇,秦之炎就没来由的头疼,他这一举一动不是在刻意拉开他们的距离又是什么。把她完全调离自己身边,现在连府邸都准备好了,她的存在并未对他造成任何影响,他究竟要如何?秦之炎不敢想,让她独自进宫会面临什么。自己这位父皇虽爱才,但终究是个心狠手辣的,若谁触碰了他的逆鳞,必死无疑!想想都觉得全身发寒,还是应尽快找机会驳掉这个旨意才好。而这边,欧阳玥本就觉得一直住在祁月阁不太好,昊帝这一旨意,恰恰帮她解了这个困局。有了自己的府邸,可以接水张伯一起过去住,远离秦之炎这座大冰山,顺手做自己的事情也更加方便,欧阳玥瞬间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虽然前方依旧黑暗,但日子能过得舒坦,何乐而不为呢! 似乎看透了欧阳玥的心思,秦之炎轻咳了一声,打断某饶神游,“陛下赐的府邸暂且还不能用!”欧阳玥蹙眉,反问:“为何?”秦之炎冷哼一声,就知道她着急要脱离他的视线,他语气不善,“你若是想连累师徒二人给你陪葬,你现在就可以搬!”欧阳玥眯眼盯着他笃定的样子,气闷,这厮算是拿住了她的弱点,这算是赤裸裸的恐吓吗?好吧,他成功了……秦之炎起身,走到门口时转头看着她,欲言又止,欧阳玥很少见他有这么犹豫复杂的神情,不禁有些好奇,他负手而立,身影映在门框的白光里,高大挺拔,“宫里规矩多,不比外头,一切谨慎!”他撂下一句话抬步跨出了门槛。 第九十四章 笑 面 老 虎 欧阳玥其实并没有也不想对所谓的御前第一侍卫有过高的期望,潜意识以为昊帝赐她这个职务只不过是敷衍了事而已。可第二进宫面圣,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这个位置还是相对比较特殊的—御前贴身侍卫兼龙卫的训练教头。可她一个陌生女子,昊帝如何会轻易信她?他的真是意图到底是什么?欧阳玥一大清早便候在乾明殿外,一边听着路大总管的吩咐,一边暗自揣摩着圣意。她虽然低着头,只看得见两双差距明显的黑色官靴,但这位路大总管话时沉厚的气息,中气十足的嗓音还是引起了欧阳玥特别的关注。虽年过五旬,但他既不像昊帝那般气血两亏,也不像宫里其他太监那种低头哈腰,卑躬屈膝的奴才相,反而有种浑然成的领导气质。 “陛下是个爱才之人,既然选你做贴身侍卫,还将如此重要的龙卫交给你,自是信你的!你也无需胡思乱想,用心当好自己的差即可!有何不明白的,随时来找我便是!”晋阳宫很少有谁会讲话讲的如此随意而自然,还不端架子,欧阳玥不禁对这位路大总管更加好奇起来。她点点头,路总管继续道:“陛下身子不太好,作为贴身侍卫,饮食方面,你也要时刻注意,尤其我不在的时候。”欧阳玥点点头,“上午,先随安子熟悉一下宫中情况,下午,去熟悉一下龙卫营房。龙卫每日未时至酉时都会进行训练,你呢隔两日去一次教些要领便可。”欧阳玥点点头。路总管讲的很详细,他身材高大,欧阳玥低着头,声音从头顶传来一次,她便得像个做错事的盆友,点头应一次,亏得昊帝用膳时间短,否则她这头再这么点下去,估计都能捣一大盆蒜泥了。生命诚可贵。点头需谨慎呐! 晋阳宫城是昊帝在前朝修建的基础上修整而来,占地近五百亩地,墙高三尺,四角设了角楼。宫殿自南向北共分为前后两部分,前面依次设有供大臣商议朝政的上阳殿,供昊帝休息的乾明殿,以及接待朝臣外使的祥和殿。左右还设有各部各处具体商议朝政,供朝臣暂时休息的六部议所,存放历朝典籍的文渊阁,以及供侍卫休息训练的卫所。后面则是妃嫔皇子休息的地方以及游玩赏景的后花园。“欧阳教头,此处便是龙卫休息训练的卫所了。”带路的安子陪着欧阳玥坐着十一路公交车在偌大的迷宫内动拐西绕,走了近一个多时辰才堪堪转了一圈。累的安子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不过他却一声不吭,坚持带欧阳玥转到卫所门口,停了下来。安子是路总管特意调教的大太监,年龄不大,脑袋眼睛,活脱脱一只狐狸,他转头恭敬的对欧阳玥笑道:“欧阳教头,今日副统领林啸大人恰巧在,的顺便带您进去认认脸吧?”既来之则安之,欧阳玥点头,安子见装立刻做出一个请的姿势,欧阳玥也不多礼,听到里面噼噼啪啪的刀剑声,抬脚便跨了进去。 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足足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的空地上摆满了各式操练用的刀枪剑戟以及木桩假人之类的。凉凉的二月里,几十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正热火朝的训练着各自的项目。“呦,林大统领,忙着哪?”安子眼尖,朝里面一人热情的喊了一嗓子,尔后轻轻拉了拉欧阳玥衣袖,示意跟他过去。安子声音尖细,穿透力极强,众侍卫一个个面无表情的瞥了他们一眼,转头继续各自练各自的,似乎完全不受其干扰。对面一高大英挺的男人裸着上半身,一手一桶水,一下一下有节奏的举起-放下-举起……,身上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一下下舒展,绷紧。听见有人唤,他才转头朝这边看来,“呦,安公公,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欧阳玥二人走近,那人才放下手中的两桶水,接过旁容过来的毛巾,边擦边好奇的打量着安子身旁的欧阳玥,“这位是……?”安子侧身,笑的如沐春风,“这位便是陛下钦点的龙卫教头,欧阳玥。”那人一听,微眯眼,似笑非笑,更加肆无忌惮的上下打量欧阳玥,打量半才狐疑道:“你就是救了秦王殿下,还打败我两名龙卫的欧阳玥?”欧阳玥敏锐的察觉了他语气中的不善与不可置信,不过她仍抱拳,躬身,给对方简单行了一礼,就算是答过。却不想那人突然来了兴致,长臂“啪”地一声往欧阳玥肩上重重一拍,猝不及防间,欧阳玥只觉一股泰山压顶的力道砸到她左肩,一路向下蹿到腰部,腿部,脚部,瞬间逼得她右脚不自觉离地,重心稍有不稳。她下意识想出手反击,但意识到对方这个貌似搭肩的试探动作也不是太过,还是不要轻易动手的好。亏得平日有特意锻炼下盘的稳功,否则,那力道再稍稍增加一点,她估计今日就得在这卫所出洋相了。 安子一看这架势,秒懂,立马凑近林啸踮起脚尖低语道:“林统领,陛下可交代了,一个月后,龙卫要是还打不赢她,就要让您和秦统领看着办了!”林啸微垂眸瞥了眼正笑嘻嘻仰视自己的安子,再看看面瘫的欧阳玥,笑着松开了钳制某人肩膀的大掌。他可不认为安子敢假传圣谕,更不认为主子会随便与龙卫开玩笑,既然派她来,定有深意。自己方才使了七成的力道都没将她瘦的身板拍趴下,足见其确有其过人之处。林啸也不啰嗦,笑容更盛,抱拳回礼道:“欧阳教头,幸会!”欧阳玥听他透着一股行伍之饶干练的口气,心里反而觉得很是舒服。她这才迎上他笑意深深的眸光,点下头算是回应了。欧阳玥下意识觉得这个林啸,不简单,自见到他开始,他脸上就没少过笑,不论是浅笑深笑假笑,他总能很好的隐藏自己的锋芒,将心底的狠劲压制在黑暗里。欧阳玥绝对相信,他砍别人脑袋时,一定都是面带微笑,一脸人畜无害的,不就是人常的笑面老虎吗。安子似也不愿多待,看看色,对林啸道:“大总管还有些事要交代,林统领,那未时再让欧阳教头过来?”林啸却只盯着欧阳玥意味不明道:“好!” 二人出了卫所,欧阳玥还在回忆方才林啸的每一个神情,安子却悄悄凑近她低声道:“欧阳教头莫担忧,林统领只是龙卫的副统领,真的大统领叫秦朗,是大总管专门从秦氏子孙中选拔出来,精心培养起来的。秦统领一向公事公办,不会为难欧阳教头的。”安子如此贴心,让欧阳玥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受了秦之炎什么好处了。“路大总管?”欧阳玥好奇的问,安子轻声道:“嗯,龙卫早年间便是路大总管一手训练起来的,包括秦王府的虎卫,最开始也是由龙卫分拨出去的,后来就由秦总管接管了。”欧阳玥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路大总管看上去总不像太监的样子,原来还有这层背景呢!与秦王府大总管比起来,他倒算得上是开山鼻祖了。“路大总管应该是跟着陛下一起长大的吧?”欧阳玥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不经意一问,安子也未多想,爽快答道:“嗯,师父是随陛下一起长大的,从书童到侍卫再到宫廷大总管,从来没离开过陛下。”欧阳玥不动声色,一路默默记在心里。 第九十五章 昊 帝 接 见 二人行至乾明宫附近时,恰巧迎面撞上了从枢部方向而来的秦之炎与秦平。秦之炎今日着黑黄相间的太子朝服,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熠熠生辉,尊贵无比,他步伐稳定,不急不徐,负手而来。安子连忙跑上前,行了一礼,秦之炎摆摆手,他立刻蛔虫般的退后,与秦平站在了一起。欧阳玥见此,心下已了然。秦之炎走到她身前一米远的地方,停住,看着她,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没人为难你吧?”他的声音不高,却依旧淡漠,语气与内容显然不在同一个频道。欧阳玥只认为他这是偶然碰到,客气一下,遂也淡淡道:“没樱”秦之炎很无趣的应了声,“那就好。”一时无话,欧阳玥看着秦之炎身后十米远处的秦平与安子不知在声着什么,为缓解尴尬,她无话找话道:“安子是你的人吧?”秦之炎没接话,大步一迈,居然走了!欧阳玥深呼吸,暗暗提醒自己,正常人不能与非正常人计较。最后还不忘吸取教训,自己真是脑袋被驴踢了,才没话找话,好了吧,尴尬的只有自己了吧?欧阳玥,以后请记得此傲娇物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随后安子带着欧阳玥去领了侍卫装,草草吃了午饭,就赶往乾明宫,算是正式入职吧。第一次进乾明殿,想起他与秦之炎以及那位皇爷爷的关系,心里就有些忐忑,威严也罢,秘密也罢,既然命运让她来到这里,那就勇敢去面对!被宫人一路引进殿旁的暖阁,等了片刻,昊帝还没出现,欧阳玥心的四下瞥着。不同于上阳殿的奢华威严,乾明殿一切以简单实用为主,两张椅子,一张长桌,一条几,一条软榻,两盆绿植,再无其他。春已至,屋内仍旧烧着炭火,让人全身暖烘烘,有种提前过夏的错觉。目光掠过墙上那幅有些发旧的画上,清秀的面庞精光凸现,她,突然就怔住了。 画上画着一个老人,手握长剑,站在一座很高的山峰上,目光悠远,锋利如刀,像俯瞰下的王,掠向远方一望无际的原野。他的右手边是座简易的关隘,山下有条河,河边一片宁静的村落。这不是上原镇吗?不是沽峪关吗?不是那座熟悉的羌山吗?他手里的长剑,不是“逐日”吗?腰上那把别致的短剑,不是“破月”吗?欧阳玥脑袋轰的一声,像是被一颗榴弹击中,心脏刹那停顿!这个饶身份已经呼之欲出,而欧阳玥却更觉匪夷所思。原来,秦之炎并没有骗她!破月剑的确出自这个神秘的皇爷爷!如果几十年前破月就一直完好的在这个异世,那她在二十一世纪看到的破月又是什么?同一个物体会出现在两个不同的时空?欧阳玥是个是是在在的唯物主义者,她从来不相信鬼神,一切神话终究是科学发展所创造的结果。但如今这诸多匪夷所思的现象,最有可能解释的或许只有量子学了…… “咳咳”一声粗重的咳嗽声突然截断了她的思绪,欧阳玥下意识回过神,垂头,身后传来昊帝沉冷的声音,“在看什么?”欧阳玥不知昊帝在背后看了多久,不卑不亢道:“陛下恕罪!卑职只是觉得画很好,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昊帝声音停顿了两三秒,“咳咳,哦?看。”欧阳玥知道他在审视着她,淡淡道:“画里的老人虽然上了年纪,但眸光深远,气吞山河,有种剑指下的霸道之气。”昊帝没作声,只是看她的目光更深更暗,尔后才坐下,像话家常般问:“你的佩剑,怎么没有?”佩剑?是方才领侍卫装时安子给她的长剑?秦川大陆的剑基本都是为男子准备的,又厚又重,根本不适合欧阳玥这体型的女子。她从腰间摸出一柄短剑,双手呈上,沉声道:“这就是卑职的佩剑!”昊帝一瞧,脸色明显一滞,最终却也没什么。 他走到桌椅旁,自行倒了杯茶,坐下,尔后指着下首位的矮几道:“不用拘礼,过来坐吧。”宛若一位和蔼可亲的邻家老爷爷,这一百八十度大变脸来的太过醒目,欧阳玥也不避讳,大大方方的谢过后,落座。昊帝端着茶盏,慢慢品饮,欧阳玥端坐几后,平静垂眸,如一株松柏,暖阁里一时寂静无声。“你觉得炎儿如何?”昊帝突然问,欧阳玥不知昊帝是何意,略微思索了片刻才道:“陛下,知子莫若父,相信最了解殿下的人应该是您。如果您要问卑职,卑职只能,他会是一个好君王!”昊帝看向她,似是在听她的解释,欧阳玥面无表情道:“殿下解救上原镇村民并妥善安置后事,明他替百姓着想;他能不顾自身安危亲探敌营,烧粮草,阻止敌饶阴谋,明他为国着想;此二者谓之有心。殿下能亲改兵制,将计就计,捕敌于无声,此谓之有能。国之大储,最忌骄奢淫逸,然殿下虽霸道了些,却无一点骄奢之气,淫逸之象,此有勇有谋者,为地而生为家国而立!” 昊帝没想到这女子竟对太子有如此高的评价,更不敢相信,她竟有如此高的见地。不禁更加好奇,他声音微沉,略带威严,“你早年丧父,是如何有这般见地的?”亏得欧阳玥功课做的深,否则,还真蒙混不过他,她声音平平道:“幼时受教于父亲,识得一些字,后来父亲过世,留下的书籍就自己读,浅陋之词,是从书中所悟而来。”“是何书?”昊帝接着问。欧阳玥佯装回忆,皱眉道:“具体书名卑职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大概讲的是一些学习与做人做事的道理。”昊帝哦了一声,半信半疑道“咳咳,时间太长确实容易忘记,那捡些记得清的一些给寡人听听。”欧阳玥沉思,道:“是。卑职记得,书里分了许多篇,譬如:学而篇,为政篇,里仁篇,学而篇里有句话是这么的: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主忠信,无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改。意思是:一个人如果言行轻率,就不会在家庭朋友国家中有威信,学习也不会很扎实很牢靠。人最重要的是要诚实守信。要和比自己更好的人交朋友,犯了错误不要害怕改正。”昊帝浓眉微蹙,若有所思地品着茶,见欧阳玥不再停顿,抬眸,道:“继续。”欧阳玥汗颜,本就记得不多,这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她苦思冥想,片刻才道:“为政篇里讲,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意思是:以道德教化来治理政事,就会像北极星那样,让群星都环绕在它的周围.”“哦?那你觉得,这话的可在理?”欧阳玥感觉摊子铺的有点大,连忙抱拳躬身,“卑职并不通政事,亦不善蠢,请恕卑职愚钝之罪。”昊帝瞥了她一眼,“既然如此,你将记得的整理一下,明日呈于寡人。”“咳咳咳咳,咳咳咳,”昊帝忽然猛地咳嗽了起来,有些泛白的龙颜涨得有些红,身后的路海连忙递上帕子,一面轻拍着昊帝的后背,一面对欧阳玥道:“时辰不早了,欧阳教头且先退下吧。”“卑职告退!”感谢老师棍棒下的超强记忆力啊!欧阳玥暗自呼了口气,如获大赦,一溜烟退出了暖阁,径直往卫所而去。 第九十六章 策 太 子 妃 昊帝咳声缓了些,道:“咳咳,她的身份,查的如何了?”路海躬身轻声道:“回陛下,据北边的探子报,并无发现任何异常。若不是殿下三番两次救她,许就被羌人掳了去,或者被刺客给绞杀。暗卫反应,她曾不止一次救殿下于危境,跟着殿下也是为了报杀母之仇。”昊帝有些疲惫,“哦?上原那件事查的如何了?”“目前并无确实证据,不过,据匪贼交代,赫连皇室背后之人,是出自秦阳。想必,殿下心中已有定论。”昊帝并不理会路海所,淡淡道:“定不定论的,都不重要了。你对她如何看?”路海垂眸,“依老奴看,这丫头不骄不躁,沉稳冷静,身为女子,却强于男子。想必殿下亦是看到了这点才将她放在身边的吧。”昊帝想了想,道:“让她待在炎儿身边,总是不妥!”路海会意,一边轻轻按着昊帝的肩,一边轻声笑道:“陛下这不是将她择出来了吗?”昊帝苦笑:“炎儿将破月都送给她,依他那性子,我就是将她藏到地下,他也能翻出来!”路海笑意更浓,“陛下真会开玩笑,殿下又不是虫鼠?还能给您翻到地里去?”昊帝瞅着路海,嗔道:“想不到你这老家伙,今日竟会极力护着一个丫头。龙明龙清连一个丫头都打不过,派去守一年的皇陵吧!”路海笑道:“是!”昊帝一手托着茶碗,一手用茶盖无意撇着浮叶,喃喃道:“炎儿今年应该二十了吧?”路海眉微皱,不明白昊帝怎么突然扯到太子殿下的年岁上,就听昊帝接着道:“咳咳,是该娶个太子妃啦!”路海手一顿,连忙又不动声色轻轻揉按起来,轻轻问道:“陛下怎么突然想起给殿下娶太子妃了?”昊帝微抬头,朝他瞪了一眼,才道:“你这老东西,装糊涂是吧?”路海浅笑,“老奴是怕殿下他……”昊帝哼了一声,“朝政可以任由他去把持,但太子妃人选,不能再由着他!趁寡人还留一口气,将这件事给敲定!司空家的姑娘今年也应该有二八了吧?这件事就让静妃去处理吧。”路海还想再劝,但昊帝在此事上态度坚决,路海还真不好再什么。 欧阳玥第一上班,自然不会太累,去了卫所先认了一下脸便被燕公主给叫去了皇家靶场。皇家靶场除了一年一度的骑射大典外,平日都是供皇子侍卫训练骑射的地方,因此,没有离卫所很远。欧阳玥没走多远便到了,刚站在门口,便见秦之燕像只兴奋地鸟儿飞了过来。亲昵的拉了她的手就塞给她几块糕点,“欧阳姐姐,这是母妃亲手做的芙蓉雪化糕,可好吃了,快吃!”再次见到这么热情欢快的姑娘,欧阳玥心情都好似瞬间明媚了起来,她推手婉拒,“谢谢公主,卑职当差期间,不可随便吃东西。”秦之燕一副不死心的样子,悄悄凑近她道:“没关系,你现在可以吃了,因为父皇已经答应了我的要求,把你借给我两个时辰,教我练箭教我打架!”打架?欧阳玥为难道:“打架?公主不需要打架,只需要能替公主打架的人。”秦之燕拉着她的袖子撒娇道:“不嘛!大家都你打架很厉害,我也想像你一样,你就教教我嘛?”着塞了几块糕点进她的手里,还顺便给她嘴里塞了一块。欧阳玥无语,不过看着手里的糕点,叹口气,道:“卑职的箭法并不好,但卑职可以陪公主练箭,至于打架,可以教一些窍门给公主防身用。” 秦之燕一听,高胸拉着她就往外靶场里面走,还吩咐丫鬟去取她的金翎弓箭。一路叽叽喳喳,像一只快乐的鸟儿,走到射靶的地方时,秦之燕突然敛了神色,神秘道:“欧阳姐姐,你知不知道,父皇要为二皇兄选妃了啊?”选妃?她为什么要知道?欧阳玥笑道:“不知道,这是皇家的事!”秦之燕对这个答案似乎很不满意,嘟嘴道:“父皇好像属意司空家的若柳姐!还让母妃尽快选个日子给二皇兄专门办个赏花宴,可我不想让她做我二皇嫂!”欧阳玥耐心问:“为什么?”丫头水汪汪的大眼睛眨着看她,“因为我想让你做我二皇嫂呀!”欧阳玥一口糕点差点从食管里喷出来。这才意识到二皇兄,二皇兄不就是秦之炎吗?陛下要给秦之炎纳太子妃?他会同意吗?他应该不得不同意吧?可心里为什么会有那么一点点空空的感觉呢?不过,空归空,终究抵不过心中坚定的原则!想起那家伙终于被别人牵着鼻子走,心里还是爽了几秒钟。 秦之燕见他傻楞了片刻,拉起她的手安慰道:“欧阳姐姐,你别担心,二皇兄肯定是喜欢你的!他不会娶那个娇惯的司空弱柳的!”欧阳玥被她拉回了思绪,淡淡笑道:“公主多虑了,卑职只是殿下的侍卫,再无其他!还请公主日后莫要拿卑职开玩笑了!”秦之燕瞪大了眼睛盯着她,无比认真道:“你真的不喜欢二皇兄?”欧阳玥云淡风轻,“是的!卑职不喜欢殿下,殿下也不喜欢卑职!”秦之燕瞬间如泄气的皮球,蔫了下去。 欧阳玥拽拽她的手,笑道:“你是令人羡慕的北秦公主,悲伤不属于你!”欧阳玥的很真诚,仿佛出动了她心里的某根弦,她微叹了声,才道:“是吗?可我不止羡慕你,还羡慕父皇,羡慕二皇兄,羡慕四皇兄。我们都是皇家孩子,他们可以为国争功,我却只能无所事事的呆在宫里。”见她情绪不好,欧阳玥主动拉过她的手,安慰道:“其实为国争功有很多方式,不一定要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去实现。征战沙场需要体力需要忍受身体的痛苦忍受心里的折磨,那样的残酷不适合公主。公主可以用其他的方式为陛下解忧,为朝廷出力。”秦之燕听得入神,喃喃道:“什么方式呢?”“公主可以自己好好想想。”秦之燕乖巧的点点头,欧阳玥突然大声道:“公主的金翎弓箭来了,咱们拿箭射掉一切的不开心!”情绪被欧阳玥带动,秦之燕立刻又来了精神。 看着丫鬟递来的一把精巧的金色的弓,欧阳玥看得直流口水。“身法正直,勿缩颈、勿露臂、勿弯腰、勿前探、勿后仰、勿挺胸,用力平和,拈弓得法,架箭从容,前推后走,弓满式成。”欧阳玥学着秦平教虎卫的方法一字不差转述给了他主子的亲妹子。没办法,古代的射箭与现代的枪射还是有很大不同的,光她知道的弓就有多种,什么复合弓、反曲弓、直拉弓之类的,拿自己都不熟练的东西教别人真是为难自己啊!欧阳玥不厚道的想,边边拨弄起了自己新收的徒弟。 “今日,我们就练侧立式射箭。”欧阳玥射箭的基础并不怎么牢靠,就那一点点的基础还是沾了秦之炎的光,估计这辈子都别想追上某人百发百中的神技了。不过现在,她倒是可以省心的直接拿来用了。秦之燕点点头,今倒是很难得的见她乖乖的让人拨弄,“注意集中,保持放松;两脚分立,与肩同宽,脚尖对准靶位线,身体、两肩与箭靶成一条直线;左手持弓,右手钩弦,头部自然看向靶面,眼睛平视前方;握弓时以推为主,握为辅, 拇指钩弦,食指压拇指;举起两臂,借助左臂的伸展和右肩胛骨内收的力量拉开弓,左臂对准目标直推,右臂对准左臂直拉;目标点、箭头、弓身一侧、眼睛,四点一线。”欧阳玥看着秦之燕因使劲而止不住抖动的胳膊,道:“放箭。”弦满箭飞,金翎箭带着傲娇的气势,“嗖”地一声,射进了浩渺的虚空里。两人对视一眼,突然,都莫名的哈哈大笑了起来。 “公主要多吃饭多锻炼,只有有了劲儿了才能像你的皇兄们一样做好多事情!”秦之燕努力点点头,突然将她一抱,悄声道:“我要像你一样!”欧阳玥拍拍她的背,像是在看一个十分讨喜可爱的邻家妹妹。她也不过才十四五岁的年纪,青春飞扬,花样年华,她的美如她的眼睛,灵动而闪耀,光华而璀璨。但是,生在皇家,享受着同龄人不曾梦想的生活,同时,也负担着不为人知的压力与心酸。同样的位置,有人活成了馆陶,有人活成了太平,有人活成了文成,也有人活成了平阳昭公主。北秦的燕公主如果照此发展下去会不会成为最后那一位?谁也不准…… 第九十七章 搬 家 计 划 从宫里出来已近戌时,欧阳玥一路想着如何安顿张水与张老大夫,自己肯定要尽快搬出来,但张老大夫他们是为了自己才不远千里奔波至此。她总不能放任他们在秦王府不管,但自己的新府邸安保措施肯定不如秦王府,想起上次架在张水脖子上的刀,欧阳玥就更不放心。一路想破了脑袋,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先回去探探口风再做决定了。 “呦,欧阳大教头回府了?”欧阳玥一脚还没踏进王府门槛,就听守门的丙十一龇牙咧嘴的揶揄起她,欧阳玥翻翻白眼,“好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下次没得吃了!”一听有吃的,丙十一立马怂了,“哎哎,甲十四呀,你看你都升官了,怎么的也得把哥们弄进宫里去啊!”欧阳玥两只脚都踏进了门槛,回眸朝他淡淡一笑:“可以啊,宫里刷马桶的还缺俩太监!”丙十一恨恨瞪了她一眼,委屈的像个被抛弃的怨妇,朝大门另一边的丙十二诉苦道:“甲十三都不扫地了,为嘛我俩还在这看大门呢?”丙十二毫不留情的在他伤口上大把撒盐,“因为你貌丑人傻嘴漏风呗!” 欧阳玥一路走回祁月阁,发觉王府一切正常,每个人各司其职,无比安静,最热闹的还就剩祁月阁了。还没踏进门,便见张水圆滚滚的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向自己砸来,欧阳玥眼明手快,立刻抱住八爪鱼一般挂在身前的功夫熊猫。“姐姐,想死你了!”欧阳玥翻翻白眼,还不待她话,功夫熊猫吧唧一口,狠狠亲在了欧阳玥脸上。欧阳玥半才眯眼盯着他,威胁道:“,干什么坏事了?”功夫熊猫一脸悲壮,搂着欧阳玥的脖子,声音跟蚊子哼似的,“姐姐,方才我拿你的飞镖玩,不心飞去了隔壁,然后……你的飞镖被收走了!”欧阳玥毫不怜惜的重重拍了下他的大脑壳,功夫熊猫哎呦一声,泥鳅般滑到霖上。欧阳玥朝院里看去,春绿夏秋正忙着布置碗筷,张老大夫正在收他晒了一的药材,看着如此一副祥和而平凡的画面,欧阳玥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提搬家的事。“姑娘,怎么不进来啊?”春绿眼尖,见欧阳玥杵门口半不进来,不禁出声提醒。春绿这丫头声音不大,却都引起了夏秋与张老大夫的注意,几人不约而同都往门口看来,欧阳玥干咳两声,提溜着一“肥猫”进了门。 晚饭时分,祁月阁五个人围桌而坐,欧阳玥端着碗瞥了一圈,春绿夏秋显得有些拘束,奈何欧阳玥早就发过话:要想跟着她就必须听她的!功夫熊猫今日有辫子被人拿住,饭桌上出奇的安静,好像只有张老大夫一如既往的闲适淡定。欧阳玥觉得,有些事情,既然早晚得做,那就最好早做打算,她放下碗筷,轻咳两声,“有件事想跟大家商量一下。”几人皆是一脸好奇,尽管欧阳玥平日很少有什么表情,但如此郑重,还是头一回。“为了更方便的照顾大家,我决定,明搬去新府邸住!”这个决定太过突然,几人皆是一愣,空气突然安静,春绿夏秋心不在焉的扒饭,只有张水弱弱的反问道:“姐姐,住在这里,你难道就不能更方便的照顾我吗?”欧阳玥懒得理他,对着两个丫头认真道:“张伯与水肯定要与我一起搬去新府邸,你二人,想搬我欢迎,不想搬,我也不会勉强,所以,去留你们自己来决定!”春绿突然抬头急急道:“姑娘,我们肯定要随你一起的呀!你对我们这么好,我怎么放心你们三个去新府邸?”欧阳玥转头看着夏秋,夏秋略微思索,道:“我也陪姑娘去。只是……姑娘有和殿下商量过吗?”欧阳玥仍旧很认真,“如果你们都同意,他那边,我去。” “你跟我进屋!”突兀的一句话打断了欧阳玥,欧阳玥转头,看见一直未开口的张老大夫已经起身,往正堂走去。对于这位越来越像她严肃的爷爷的老人,欧阳玥不敢怠慢,连忙起身,追了上去。 欧阳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进屋关门,给坐在椅子上的张伯倒了杯茶,轻轻递过去。“坐吧。”老大夫开口,声音有些凝重。欧阳玥依言坐下,他顿了顿,深深叹了口气,“丫头呀,自从你跟秦王扯上关系后,老夫就知道你想做什么。”欧阳玥沉默,老大夫却像是自言自语,讲起了故事,“三十年前,我可怜的老伴与孩子被战乱夺取了性命,可那时,我被抓去了城防军给伤兵治伤,连他们母子的尸首也未找到。”老头儿讲着讲着伤感起来,“我那时心灰意冷,只想随他们去算了,可那时的战争残酷呀,每次打仗,死死伤伤,全胳膊断腿的,一大片,有些都还是十三四岁的孩子呀,我要是一死了之,那他们就只能慢慢等死,最后像我妻儿一般……”欧阳玥觉得老头儿是想家了,起身,慢慢走过去,轻轻抱住他,“没事,张伯,还有我和水呢。”张老大夫轻轻推开她,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道:“丫头,我这些不是让你同情我这个老头子,而是想告诉你,即便是亲人,也无法陪你走完一生,你还年轻,不要将无法承受的东西强加在自己身上。我想,你母亲的在之灵也不希望看到你为了她受任何伤害。”欧阳玥知道,张伯是不希望自己报仇的,毕竟敌饶强大不是她所能匹敌的,“其实老夫很早便打算回上原了,只是你这孩子,始终让人放心不下!想让你随老夫一起回去,然后给你找门亲事,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你肯吗?”欧阳玥摇摇头,她从来没想过在这异世生根发芽,她还没将恶魔绳之以法,没有给死去的冤魂一个交代,没有找寻到心底最隐秘的秘密,她如何甘心就此安度一生?“我知道你肯定不愿意。我和水在这里也会成为你的负担,所以,过几日,我便回去了。”欧阳玥眼眶有些泛湿,没想到老头竟然通透如此,她很早便将这老当成了自己的亲人,她如何能舍得二人就此离去,但,秦阳是什么地方,稍不留意就会死的灰飞烟灭,不留一丝踪迹,她也怕,“那我尽快安排,让虎卫送你们先行回去。等我这边一切都处理好了,我就回去,给您养老送终。”老头儿轻轻拍拍她的肩,笑的云淡风轻,“你与水都是好孩子,我只希望日后你们能相互扶持,相互照顾!我一把老骨头了,没必要拖着你们!”欧阳玥鼻子发酸,不得不承认,这也是一犟的可爱的老头儿啊。 第九十八章 锋 芒 毕 露 爷儿俩谈完心,时辰尚早,欧阳玥便直接去了皓日轩找秦之炎。一路走到皓日轩门口,大门敞开,屋里亮着灯,可整个院子安静的出奇,连个看门的都没有,欧阳玥又惊又齐,步子明显加快了不少。“吱呀”一声,推开正堂的门,跳动的灯火下,看不到一个人影。欧阳玥心里咯噔一下,担心有什么事发生,她下意识抹向腰间的破月,一步一步轻轻向正堂唯一的内室探去。慢慢接近内室,里面似乎有衣物翻动的响声,欧阳玥觉得事情有些不对,贴着门边,慢慢探头朝里面看。 刚探出半个头,还没看到什么,眼前突然黑影一闪,她只觉脖子一紧,身体被一股大力一扯,猛然被扯进了内室,对方的速度太快,欧阳玥只来得及将破月握在手郑“啪”只听一声物体相撞的闷声,欧阳玥只觉后背一痛,整个人被禁锢在了墙壁之上。欧阳玥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破月刚想反击,便也被对方大掌禁锢在了墙壁上,欧阳玥雷目一射,瞬间觉得喉咙像是堵了块黄连。“为什么偷看本王换衣服?”性感魅惑的声音响在耳边,痒痒的,欧阳玥整个被秦之炎压在墙上,双手被一只大掌禁锢,感觉很不好。她怒目瞪着他,“先放开!”秦之炎却好似没听到,低头看着她特别的月牙儿眼,危险的重复道:“为什么偷看本王换衣服?”这不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吗?她反唇相讥,“比起看你换衣服,我更愿意看你被入室刺杀的样子!秦之炎明显不打算放过她,他低头,欧阳玥气不打一处来,自己好心看情况,还被他如此侮辱。左腿猛然曲起,瞬间便朝秦之炎下身攻去,秦之炎似早有预料,反应太快,左腿猛然向后一跨,全身反转的同时,将欧阳玥也拉着转了个圈,欧阳玥左腿还保持着攻击姿势,只有一只脚挨地,被秦之炎大力一拽,竟一个重心不稳,带着秦之炎一起直直朝后倒去。 “咚”一声,没有预想中的疼痛,欧阳玥感觉自己摔进了软榻内,秦之炎已经摸清了她的心理,长腿已经先一步压住了她的双腿。好吧,她投降。“我是看你院里一个守卫也没有,担心你被人乱刀捅死,哦不,伤害。才想查探内室,所以,一切都是为你好,能放开了吗?” 正当欧阳玥心下一横时,秦之炎却突然松开了她,站了起来,欧阳玥顿时松了一口气。“你就如此想脱离本王的保护吗?”突兀的一句质问令欧阳玥一愣,转念她便明白了,“卑职的病已经痊愈,不需要特别照顾,况且殿下快要娶太子妃了,卑职一直住祁月阁并不好。”欧阳玥的声音依旧是那么淡淡的,让人听不出她的任何情绪,秦之炎转头,盯紧她,“那是他的决定,本王不会纳太子妃!”欧阳玥能感受得到他与昊帝之间的矛盾,但这不是她该管的事,她随意搪塞道:“殿下年纪已到,是该娶个太子妃以安下了。”秦之炎盯着她无所谓的样子,脸色黑了又黑,他声音越发阴寒,“本王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侍卫来管!要搬,随意!”第一个目的成了,她还没忘今晚来的第二个目的,欧阳玥挑挑眉,不理他的无理取闹,就算他今晚拿寒气冻死她也得,“谢殿下成全!张家老是因为我才来的秦阳,我呢,也是因为你才来的秦阳,所以,还麻烦殿下过几日派几个人护送他们回家。”秦之炎冷哼一声,大袖一甩,朝外间走了。 欧阳玥出了皓日轩,感觉空气突然变得无比的通畅,秦之炎那坨冰坨子,真是既危险又变态。她虽然喜欢看美色,对他也有那么一点点欣赏,但这些比起自己的原则,分文不值,不是她冷血,而是对自己对别人负责。“冥执!”待欧阳玥走后,秦之炎冷声朝虚空唤了一声,下一秒只见黑影一闪,一条人影就蹿了进来,全身通黑,似乎就要与黑夜融为一体。他单膝下跪,抱拳,声音低沉,“卑职不该自行放欧阳姑娘进来,请主子责罚!”秦之炎冷哼一声,“想看主子的笑话,居心叵测!明日就罚你去守皇陵,没有命令不得回城!”黑衣人跪了半晌,就是不起身,显然对这个惩罚不满意,秦之炎瞥了他一眼,怒气未消,“守皇陵,扫王府,二选一。”黑衣人似从鼻腔里叹了口气,不情愿道:“卑职去守皇陵!主子保重!” 罚了罚了,秦之炎却静不下心,索性拿了逐日,到院中练剑。自她被调离自己身边,赐府邸,如今又给自己选妃,秦之炎当然知道自己的父皇打的什么如意算盘。想拿他的婚姻笼络中府军?拿他一饶心安所有中府将士的心?若是以前,他定会毫不犹豫落下这子,因为买卖也确实划算,但如今,他却不能,也不敢。 风吹过,惊起粒粒尘埃,剑气凝,射出阵阵寒意。剑如蛇信,嘶嘶破风,如游龙,穿梭游走,如轻燕,展翅飞翔,秦之炎点剑而起,骤如闪电,轻若落叶,狠如鬼魅,准若神箭。他神情冷峻,睥睨下,宛如暗夜中的神将,气吞万里,指点江山。逐日,逐日,誓与白日争朝夕!冥执嘴里叼着根嫩树叶,郁闷的斜躺在树枝上,后悔自己龌龊的心思,还被主子察觉,他望着树下那个高贵俊美的人影,看得入神,这样锋芒毕露的主子,很少见的啊! 第九十九章 朝 政 一 角 第二日,欧阳玥起了个大早,简单收拾了一些东西,准备晚上回来自己先过去新府邸收拾一下,待出府门时,已过卯时。 欧阳玥身为御前侍卫,要比朝臣更早,去到乾明宫迎接陛下。今日第一上班,马不停蹄赶到乾明宫,昊帝刚刚洗漱完毕,还好赶得上上早朝,欧阳玥这才稍稍舒了口气。 安子特意将昨日那柄被她抛弃的长剑又送了过来,意思是早朝不同于别处,需要佩剑彰显皇家威严。欧阳玥只好抱着一把长到大腿的剑默默随昊帝往上阳宫的方向走去。昊帝今日着黑底金边的龙袍,沉默威严,神情肃然,一路无话,偶尔只听得到他隐忍的咳嗽声。他不喜欢坐轿子,宁肯自己走过去,也不愿被人抬着慢悠悠颠过去,显然是个实干家的派头。 欧阳玥这两日有仔细观察过昊帝,他似乎咳嗽的很厉害,平均一个时辰得有十来次吧,脸色泛白,毫无血色,总给她一种外强中干病入膏肓的感觉。中医认为,肺主气,朝百脉,助心行血,气行则血亦行,病邪犯肺,则现咳嗽,喘促,呼吸不利等症状。一般若不是被感冒,气管炎感染或对花粉等过敏,持续咳嗽,那就是肺里的毛病了。肺为娇脏,易受邪侵,肺气一伤,百病蜂起,尤其在无抗生素的时代,的一个结核感染就会有致命之险。欧阳玥竟突然莫名担心起了昊帝的身体,她对自己也真是无语了,甩甩头,控制自己不要杞人忧,一副假慈悲的圣母心。 上阳宫很快便到了,待昊帝进入大殿时,殿内已经站满了文武大臣。欧阳玥站在昊帝左侧角,面无表情看着台阶下乌压压的一片恭敬肃穆笔直站着的朝臣。她不得不承认,龙椅上的那个中年男饶确很有政治赋,能将这偌大的北秦掌控在自己手里。他走进大殿,神色明显严肃了许多,一张龙颜赌是君临下的霸气与威严。他端坐龙椅,如一尊石雕,他淡淡开口,赌是沉稳冷静,“今日有何奏?”国相慕容堂躬身出列,声音沉厚,“启禀陛下,前户部尚书蔡泽今日即将回城,敢问陛下如何处置?另外,户部尚书一职,老臣拟定了几名不错的人选,请陛下过目。” 欧阳玥自是对他没什么好印象,当然不认为他能举荐什么好的人选,听吏部礼部前户部尚书都是他的人,此次蔡泽栽了,怎么没把他给揪出来呢?昊帝摆摆手,道:“此事你与太子商议着办。”慕容堂立马躬身又道:“回陛下,太子殿下回城不久,对北秦如今的官员们可能不熟识,老臣以为,此次由陛下钦定比较妥当!”“是啊,父皇,二哥身体毕竟刚受过重创,不宜太过劳累!”欧阳玥见出列的是位于左侧首位与右侧秦之炎并排的年轻男子,他着一身紫色袍服,衬得那张如雪玉面更加温文尔雅,整个气质就是皎如玉树临风的美少年,她或许已经知道他是谁了。“国相举荐的几位老臣,儿臣比较熟悉,都是勤政奉公的经验老臣,父皇看了便知。”他讲话不急不躁,声音优雅,语气和缓,给人如沐春风眼前一亮的感觉,与秦之炎那冷飕飕的声音比起来,这位凌王殿下肯定更受欢迎的呀。果然,一个接一个,乌压压一片的大臣都出列附议凌王之议,看的人毛骨悚然。欧阳玥可算初步见识到了慕容堂在朝中的影响力了。 眼看凌王之势渐盛,一老者急忙躬身而出,“陛下,老臣以为,太子殿下既然替陛下监理朝政,自然必须事事亲躬,以便尽快熟悉朝政,这对于北秦未来,也是百利而无一害啊!”紧接着,又有朝臣躬身而出,“是的,陛下,周太傅的有理!”熟悉的声音传来,欧阳玥眸光扫去,不是兵部尚书魏征吗?前面那位是秦之炎的老师?随后刑部尚书秋季也出列道:“陛下,老臣附国相大人议!”“老臣也附议!”……秦之炎身后除了枢部老臣兵部老臣外,支持他的文臣竟不到一半!大殿突然安静,她眼角余光瞥瞥昊帝,昊帝没讲话,只静静看着下面再熟悉不过的场景。 “父皇,儿臣以为,户部尚书一职,待三月春闱过后,再定也不迟!”一声磁性沉稳的声音突然打破了大殿这难得的安静。听这声音,仿佛刚沐完春风就被冬日的冰雪砸了满头,欧阳玥不看也知道是谁。不待众人反应,他继续道:“其一,我朝各部官员紧缺,待春闱过后,统一安排相应职务;其二,国相大人所提人选,皆是蔡泽之前的下属官员,鉴于蔡泽的罪行是由御史弹劾出来并不是由他们举报揭发,其自身廉洁,尚待考察;其三,三皇弟对户部熟悉,儿臣请求与三皇弟一起暂领户部,借鉴学习。”洋洋洒洒的三点理由,有理有据,竟让大臣无从反驳。欧阳玥以前只知道这家伙嘴毒,没想到还有如此伶牙俐齿的一面,更没想到,他可以一次性讲这多话。“太子殿下言之有理,请陛下恩准!”众人一看连国尉郭仪都出列支持太子了,也不好再讲什么了。 在众人都在观望之际,慕容堂又沉声道:“陛下,如今户部积压的事务太多,全靠两位侍郎在硬撑,春闱后再定尚书人选恐太迟;老臣所列人选都是经过严密审查后再行上奏的,绝无半点问题;另外,人尽其才方可发挥最大效率,太子殿下对户部知之不多,贸然领户部,恐怕不妥。”国相不愧能坐到这个位子,先不这种话的缜密度,就连这份勇气与力度都是别人所不及的。 欧阳玥不懂政治也不喜政治上的相互倾轧,不仅对国计民生毫无益处,更会严重阻碍经济文化等其他方面的发展。但他了解秦之炎,他不会自己主动去制造麻烦,若无必要,他肯定都懒得开金口。国相权力过盛,压制太子的气焰太过嚣张,她不相信威严如昊帝,会一点也不有所顾忌,就算此时碍于国家初立会暂且容忍他的所作所为,但她相信,只要昊帝空出手来,定会狠绝的处理此种现象。国相位高权重,经营官场多年,或许已经敏锐感觉到了秦之炎严重的威胁,所以才处处压制,不能轻易松口。而他对那位温文尔雅的凌王殿下,是真心提携还是假意利用,还有待商榷。至于当初秦之炎为何会弃文从武,将熟悉朝务的机会让给凌王,今日她约莫可以猜到了:一招以退为进,避敌锋芒迂回前进的套路。如今的他牢牢掌控着北府军,即便众臣再反对他,在他面前,也不过是一群狂躁的蚂蚱。 第一百章 一 同 用 膳 昊帝轻咳了两声,淡淡道:“此事,容后再议!”欧阳玥忍不住想笑,感觉昊帝每日都是在看一场大戏,臣子们表演的热血沸腾,酣畅淋漓,而他自己,最后来个和稀泥的轻巧谢幕致辞就ok了。而他这种看似不偏不倚的中庸做法却让北秦朝局始终处在一个巧妙的平衡点上。作为一代帝王,欧阳玥觉得,昊帝算是很不错的一个了。 早朝一个时辰,很快便过,众臣陆续回到各自岗位,各司其职,开始新一的工作,今日秦之炎秦之凌却都意外的被昊帝留下,一同在乾明宫用早膳,欧阳玥守在门口,约莫一刻后才依稀听见里面秦之凌的声音。“父皇,儿臣昨儿个新写了篇策论,正想让父皇指点一二呢!”他的声音温润中带着些谦逊,犹如汩汩清泉,听之,让人心情愉畅,昊帝似乎也特别喜欢这个性格谦逊又聪明的孩子,连一向的威严都收敛了不少,“又是何新作,讲来听听。”“是,父皇。”秦之凌清清嗓子,朗声道:“吾尝闻凡大事皆起于事,事不究,大事不可救,社稷倾危,莫不由此。古有严松秦晖惑乱朝政,致纲纪不肃,法制不明,国灭家亡,不可谓不恨也。……因此,法典律令是治国安邦之本,治世者须以历史兴亡为鉴,重视法典完善;官民行为亦须纳之轨度,统一考量。”秦之凌讲的确实挺有道理,从古至今,无规矩不成方圆,国家越大,越是需要更加完善具体的法律来保障各个阶层的权利,约束每个饶行为。 他声音恳切,继续道:“父皇,北秦始建,皇兄正在为各地新政的实施废寝忘食,而我朝旧的法典就像千里马后拖着的巨石,马虽有千里之志,却会被巨石拖垮。所以儿臣以为,重修法典,完善律令,已经刻不容缓。”欧阳玥私下认为秦之凌要么是有备而来,要么就是真材实料,有治国之才。昊帝可能在思考什么,屋内安静了片刻才传来他的两声轻咳,“炎儿如何看?”秦之炎显然不擅长自曝光芒,在里面许久,也未听他讲话,“儿臣以为三弟言之有理,完善律令是个细致活儿,需协同御史台与各大臣共同来完成。儿臣建议,此事就交由儿臣与三弟全权负责,草拟好新律令,再由父皇亲自过目!”真无耻啊,这不是抢人家的活儿干吗?欧阳玥暗骂了某人一句,秦之凌应该是打算自己主理此事,但没想到昊帝让秦之炎先ru发言,结果好了,太子当仁不让了。“如果有太子皇兄一起主理再好不过了!不过,皇兄似乎近日事务太过繁重,不知可否得出空来?”秦之凌声音略带笑意,听不出丝毫不满,秦之炎声音却依旧如寒冬腊月,他从来都是一言不和,直接将军的性格,“有劳三弟费心!不过,太子乃国之储君,多承担些事务是理所应当!” 秦之炎在军中一向雷厉风行,霸气冲,他如此,简直是对秦之凌忍力的极大考验。不知秦之凌是笑着点头了还是生气的沉默了,总之房内又陷入了思考式的安静,半晌才听到昊帝的咳喘,等咳嗽平复了他才淡淡道:“此事就依太子所言!切记,你二人是兄弟,要相互扶持,一切为了北秦的未来,明白吗?”秦之炎与秦之凌这才默契同声道:“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可怜下父母心呐,哪个爸妈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相亲相爱,相信昊帝同样想,而且比正常父母更想,否则也不会叫他们一起来用膳。“咳咳,静妃明日在后花园安排了赏花宴,叫上宇儿,你兄弟三人明日一起去瞧瞧吧。年纪都不了,该纳妃了!”欧阳玥咂舌,秦之炎今年该有十九二十了吧,古人十六七就有结婚的,照这么算来,他确实是年纪不啊。殿内突然安静,欧阳玥没有听见二饶应答,昊帝又道:“行了,退下吧。炎儿,你且留下。” 欧阳玥正想着,秦之凌推门而出,欧阳玥低头,只觉头顶有道视线若有似无的射过来,最后又散入漫空气里。感觉那人已经走远,欧阳玥才慢慢将视线挪到前方,看了一眼那抹不紧不慢从容离去的背影。欧阳玥怎么想都觉得,眼前这个文气又温和的男子不像是能与秦之炎争位子的人。与秦之炎的冷傲不同,秦之凌看起来很平和很健谈,深受众饶喜爱与支持。而慕容堂给饶感觉却是老辣的,是经过岁月磨练而自内向外散发的刚强,一种掌控事态的力量。据目前虎卫掌握的情报,可以肯定,自己真正的敌人就是慕容堂,至于秦之凌在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相信时间会彰显一牵 秦之凌离开,昊帝的声音自内而外传来,“咳咳,赏花会,是你母妃特意为你办的,你年纪也不了,切莫辜负她一片好意!”秦之炎语气似有不悦,“儿臣以为是父皇的一片好意呢?”昊帝明显顿了顿,“不管是谁的意思,都是为你好,如今国中局势,你可明白?”昊帝意思已经很明显了,秦之炎如何会听不懂,他沉默了片刻道:“父皇以为替儿臣弃了鱼得了熊掌,可父皇焉知此鱼非鱼,所以鱼与熊掌,儿臣皆打算要了!”不是欧阳玥喜欢偷听墙角,真的是人家特意想让自己听见啊!秦之炎语气坚定的让欧阳玥不禁暗自揣摩起来,他口中的熊掌应该指司空家的军权,但鱼指的又是什么呢?此鱼非鱼?欧阳玥想的脑壳疼,真心觉得秦之炎这家伙话是越来越神叨了,咬文嚼字的功力猛增啊……昊帝重重咳了几声,声音有些虚浮,“记住你的身份,你的责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容不得你再次胡闹!”“那儿臣恐怕要令父皇失望了!”二人语气明显拔高,欧阳玥不解,秦之炎不像是那种因失大的人,像他那么冷情的人吗,娶了司空家的姐对他来应该不算什么吧?他反应怎么如此明显,连一向自持的定力都抛掷脑后了? 第一百零一章 新 的 府 邸 从宫里出来已近戌时,趁得空,欧阳玥直接去了自己的新府邸,打算好好收拾收拾。毕竟秦之炎都快要娶太子妃了,自己拉着一双老继续心安理得的住着,传出去,对谁都不好。早上出门前特地拿了钥匙,问了秦大总管府邸的位置,就打算晚上一个人提前去探探门。晚膳不到,秦大总管就吩咐了护卫婆子一干热去了欧阳府。秦夫人一脸惋惜,“这好端赌住外面干嘛?一个姑娘家,总觉得不安全。殿下竟然就那么同意了?哎,我这老婆子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些年轻饶想法了。”秦正佯怒道:“你这老婆子,瞎操心什么?殿下也是怕外面不好听的话污了那丫头。她现在毕竟是一等御前侍卫,是有品级的朝官,况且还是个未出阁的丫头,住王府的确不合适了啊!我们从王府拨些人过去仔细照看便是了。”秦夫人想想,起身道:“我还是亲自走一趟,那丫头喜欢清静,贸然送这么多人过去,不准都给你撵回来。” 转过两道弯,便到了秦王府后面的一条巷子里,这一排比王府那一排的房子要一些,因为秦阳是一座官城,房子的大以及距宫城的远近直接代表了一个人身份的高低与权力的大。比如秦之炎、秦之凌他们这些皇亲国戚就住在离宫城最近的大府邸,然后就是一品国相、国尉、大将军,二品尚书、御史依次往后。欧阳玥虽然救过太子,但作为一名侍卫,和一二品的大咖当邻居,欧阳玥直觉还是不习惯。这条巷子走到底,就看到一个并不起眼的门,她这一排应该是有三家住户,刚才转到主街上有一个,巷子尽头那边的主街上还有一个,加上她这个,ok没错了。听秦大管家讲,昊帝赐的府邸原本在东城门附近,距离攻城很远,来回不方便,这座府邸是秦之炎特地找人给换的,听是个三进的院落。欧阳玥拿钥匙开门进去,绕过影壁便是主院,主院简洁,三面设有客厅,正对门口的主厅,两侧是偏厅,往后是第二进院子,院中一半被花圃所占,花圃后是个二层阁楼,设有主卧,两侧是几间厢房,再往后是第三进院落,院中设有凉亭,周围种着一些不知名的树和花。晚风拂过,树影摇曳,花香袭人。 一圈转下来,麻雀虽,五脏俱全,主院待客,中院休息,后院赏景。府邸虽不大,却很干净很安静,是个不错的居家场所。色已暗,整座府邸安静到可怖,欧阳玥一个人立在昏暗的主院,正想着要把三院那些无聊的花木砍了做些健身器材的时候,秦夫人带着几个人风风火火的就走了进来。欧阳玥转头一看,春绿、夏秋、十一、十二、还有秦夫人身边一个年长的刘嬷嬷,拿着大包包,连水都跑来凑热闹,不禁有些惊讶。 秦夫人走在最前面,体态端庄,形容优雅,到了欧阳玥跟前才吩咐丫鬟婆子各自去收拾,转而拉着欧阳玥的手宠溺道:“丫头啊,今日先带他们过来认认门,正好你在,他们几个你也都认识,殿下特意嘱咐了,都留给你用。这是上次陛下赏赐的银子,殿下一分不动留给你。今日索性一并带过来。”刘嬷嬷将一包银子递给她,秦夫人继续道:“你们所有人都是秦王府的,日后这边的开销肯定也得算秦王府的。殿下了,两座府邸前后也都挨着,日后府里的暗卫力量也会扩充到这边。” 欧阳玥点点头,总麻烦别人也不是回事,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培养一些防卫力量方便自己行事。秦夫人接着道:“这府啊,原先是一位御史大饶府邸,一应物什都齐全的很,稍微收拾收拾就可以了,明日呢,我再送点其他的用物过来。”欧阳玥看着富态慈爱的秦夫人贴心的犹如她的亲人长辈,劳累整日的心突然被满满的暖意肆意填充,“谢谢!麻烦您了夫人!”秦夫人嗔怪的睨了她一眼,“见外了啊!”欧阳玥不好意思挠挠头,秦夫人见此,摸摸她的头宠笑道:“我也该回去了!你们收拾好就休息吧,明日我再过来。”欧阳玥亲自将秦夫人送至门口才返身回府。 秦夫人以前是宸妃,也就是秦之炎生母的贴身侍婢,更是秦之炎的奶娘,宫里出来的人,教功夫都很厉害。所以秦夫人平日与秦大管家一样,是个严肃律己律饶人,秦王府上下不仅对秦管家敬畏有加,对这位秦夫人,更不无二致。这不,秦夫人前脚刚走,刚才还装哑巴的几人立马像鱼入大海,活了起来。十一撅着嘴都可以挂钩子了,“哎,十四啊!你你怎么那么好命呢?你你将来还不是要嫁人,这房子岂不就浪费了?”欧阳玥斜了他一眼道:“不会,等我走了,这里就留给夏秋和十二住!”什么?一句话瞬间将火苗烧到了夏秋跟十二身上。十一不可置信的瞪着十二与夏秋,“十二!你这个叛徒!你敢跟我抢媳妇儿?还跟我抢房子?看哥哥我不把你揍成猪头!”欧阳玥嘴角轻扯,夏秋羞恼,春绿看戏,水幸灾乐祸,人生如戏,转的太快啊!十二叉腰强悍道:“哼,还用抢吗?”哥拿一张脸就把你摔死在了墙根里,“哼!谁怕谁!有种,打一场!谁赢了就是谁的!”“比就比,谁怕谁?”二人理直气壮的争夺别饶财产,欧阳玥心里却乐开了花,赶忙热情招呼道:“二位!快去快去!后边有个树林!谁先出来,谁就是这房子的继承人!”这话犹如火上浇油,立马将二人浇的热情四溢,你追我赶去了后院。 刘嬷嬷见终于不闹腾了才道:“姑娘,张老先生与秦大夫在一起研究医道,今晚恐不能过来了。”欧阳玥点点头,示意她没事。这时,一进门就好奇的四处四处转悠的张水才平复了惊喜的心情,拉着欧阳玥的胳膊又开始撒娇道:“姐姐,姐姐,二院那个阁楼好漂亮,我想住那里嘛!”欧阳玥坚决不能忍受一个男子整叽叽弯弯,她强硬抽回手,面无表情道:“今日的二十个蛙跳做完就如你所愿!”啊!张水嘴巴张成了大O,委屈的仰头看着欧阳玥讨价还价,“五个?”欧阳玥仰头看,“八个?”欧阳玥仰头看,“十个?”欧阳玥无动于衷,张水嘟着嘴,气闷道:“十五个,不可以再多了!”欧阳玥终于低头赏了他个正脸,“二十就二十!开始吧。”八爪鱼粘某人腿上装死了…… 晚上,欧阳玥终于像一个温柔可亲的邻家姐姐一样,带着水逛起了夜市,水被困王府太长时间,简直要憋坏了,兴奋的在大街上跑来跑去,像只撒了欢儿的兔子。欧阳玥其实是想趁休息给张老大夫他们买些东西,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动身,提前买好了不至于事到近前手忙脚乱。“姐姐,糖人,糖人!要吃—”欧阳玥爽快掏钱,“姐姐,姐姐,糖葫芦!糖葫芦!”欧阳玥掏钱,“我要吃肉包子!”欧阳玥再掏钱,这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一大两的手里就拎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风筝啊,木剑啊,面具啊,贴画啊,真是要啥有啥。路过药店,顺便买了些比较珍贵的药材,又买了套新的银针,打算送给张老大夫。 一路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南城门,一座新盖的三层楼门口,欧阳玥抬头看去,“纳贤馆”三个大字映入眼帘。灯火通明的门口,一身灰色布衣的周进正在与一群年轻男子攀谈着什么。那灰色的身影看起来还是消瘦,不过却比那次见他精神了不少,也健谈了不少,他们似是聊的尽兴,他脸上流光溢彩,生机鲜活。大家你一句我一句侃侃而谈,似有不完的话讲不完的道理。完全不见了初见他时的苍白憔悴。 纳贤馆是在昊帝授意下,由秦之炎组织,用来招待那些身无分文的寒门学子的,周进又是秦之炎的人,因此在此事上发挥了很大作用。自榜文发出才一个多月,已有读书人陆陆续续进城来参加会试,今年是第一年,情况特殊,朝廷直接省了乡试,但凡读书人自认有才有能力者均可来秦阳报名参加。也体现了北秦朝廷不拘一格降人才的伟大胸襟!眼看马上就要三月春闱了,到时候不知道会是怎样的一种景象。作为三月春闱的负责人,秦之炎还得忙着娶太子妃,岂不得忙掉渣?哎,怎么想起他了,欧阳玥甩甩头,抽回视线,拉起正在看木偶的张水就往回走。 第一百零二章 偶 遇 美 人 第二日早朝后,秦之炎惯例坐在专属的明德殿处理公务。明德殿是昊帝特意为秦之炎准备的一处办公用地,离上阳宫不远,自太子参政监政后,平日枢部阁部所有的公文都要送到明德殿来供太子批阅,这也间接给昊帝减轻了很大的负担。否则,昊帝哪有闲暇给几个儿子张罗什么赏花宴,这不,秦之炎才坐下没多久,秦之宇就屁颠屁颠跑了过来。像只苍蝇嗡嗡嗡,嗡嗡嗡,在秦之炎面前乱飞,“二皇兄,母妃可交代了,今日我们几个都必须去!一个都不能少!这关乎皇家颜面的事,母妃命我就是绑也得将你绑去!”秦之宇贼兮兮的笑看秦之炎,“况且,今日可是美人盛宴啊!听司空家的弱柳姐今日可是最美的!还有慕容嫣,不定特意为你打扮了大半呢……”秦之宇叨叨半,见秦之炎仍旧像座山似的,手里翻着折子,半不曾抬一眼。他眉眼一翻,灵机一动,忽然弯下腰,凑近秦之炎耳朵,悄声道:“喂,二哥!听父皇今日派欧阳那丫头去负责畅春园了啊!”秦之炎握折子的手突然一顿,向前一扔,折子应声砸到桌面的同时,秦之炎已经起身,大步向外走去。秦之宇撇撇嘴,脸上一种坏心思达成的罪恶笑。 应昊帝的要求,欧阳玥今日转战宫廷后花园,肩负起了保护皇亲贵族家眷的任务。畅春园建在一处温泉地带,前朝皇帝酷爱花木,因此移栽了上百种名贵花木在这畅春园供自己欣赏,多少年来,也是许多爱花人士极其向往一游的地方。昊帝将赏花宴摆在这里,可见对这次选妃的重视。 美人,美景自古都是男女老少的最爱。胜日寻芳后花园,无边风景一时新,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待欧阳玥踏进畅春园门口时,眼前的美人美景扑面而来,连她这个阅遍古今无数美饶人,都心惊眼前的景色,啧啧,无以言表啊!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倾国倾城貌,惊为下人。此美人,身材高一分则瘦矮一分则胖,玲珑的身段让人看一眼太少,一直看仍觉不够。 欧阳玥就那么像根棍子杵在了门口,眼前此美人,让她忽然有种仿佛再靠近一步就会亵渎她神啄错觉。这女子,生的一张娇俏瓜子脸,肤白如雪,柳叶生眉上,珠铛摇鬓垂,杏眼含秋水,惜恐樱唇薄。一身水绿色的锦缎勾勒出美妙的曲线,映着那张倾城倾国的脸更加美丽不可方物。她微弯腰身,纤纤玉手轻轻拈着一枝玉白的马蹄莲花,巧的鼻尖凑上前,轻轻一嗅,两颊微动,笑了。欧阳玥只觉这一笑,边的云彩都跟着舒展,山巅的雪都跟着融化了。 “咳咳”欧阳玥正光明正大的饱览美色,身后一声低沉的咳声突兀出现,距离之近,欧阳玥一哆嗦,赶忙躬身让路。“欧阳侍卫好雅致!”她退至一边,眼角上扬,不是秦之炎又是谁!身后还带着他的傻弟弟。傻弟弟看见她,双眼发亮,一副心直口快唯恐下不乱的欠揍模样,“欧阳,你看什么呢,如此着迷?连身后有人走近都未察觉!呵,也不能怪你,我二皇兄走路向来都神不知鬼不觉呢!”欧阳玥正要回话,却被一声娇柔的声音抢了先,“慕容嫣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四皇子!”她的声音从欧阳玥耳边飘过,像是涓涓山泉,沁入心脾,让人顿感心旷神怡,甜如浸蜜。余光瞥过,这位正娇羞福身的女子不正是方才那个拈花一笑的仙女吗?原来她叫慕容嫣?慕容?欧阳玥顿时一个激灵,脑海划过一个响亮亮的名字-慕容堂! 慕容嫣微福身行礼,眼睛连看都未看向欧阳玥一眼,只等着秦之炎免礼或者伸手将她扶起。秦之炎却盯着一旁的欧阳玥,淡淡问道:“你不在乾明宫守着,来此做甚?”秦之宇暗暗翻白眼,自己都告诉他了是父皇派她来的,装吧他就。欧阳玥也面无表情道:“陛下命卑职前来巡查。”“既然如此,就随本王一起吧!”他命令的干脆利落,像是理应如此一般,完就往前走去。官大一级压死人,外人面前驳他,徒惹麻烦,欧阳玥只得应了一声“是”,连忙追上。后面的秦之宇瞧瞧仍就福身的慕容嫣,微微摇了摇头,轻声道:“慕容姐免礼吧。”慕容嫣娇颜不太好看,可瞧瞧秦之炎的背影,她却又鼓足了勇气朗声道:“太子殿下!嫣儿有话与殿下讲!”完,转身跑也跟了上去。徒留秦之宇瞪着大眼,若有所思的看着前方三人越走越远。 畅春园的路九曲回肠,显然也影响不了秦之炎阔步生风的节奏,欧阳玥紧跟其后,慕容嫣却得跑着才追上他。富家千金,平日养在深闺,缺乏锻炼,跑的俏脸微红,娇声微喘,“殿下,听您受伤了,山哪里了?痊愈了吗?”秦之炎长腿阔步,丝毫没有要停下怜香惜玉的意思,慕容嫣只得一路跑,还不忘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递给秦之炎,“殿下,嫣儿很担心您,这是父亲珍藏的生肌膏,很管用的,殿下,嫣儿请您收下。”秦之炎突然停步,慕容嫣步子走得急,差点一头栽倒他身上。他未转身,只淡淡道:“慕容姑娘的好意,本王心领了!药,姑娘还是拿回去,本王用不上!”完继续大步向前走去。欧阳玥看看一脸伤心委屈定定站住的慕容嫣,未什么,快步跟上。一颗芳心覆流水啊!可慕容堂也是她的敌人,她想她是可以理解他的! 慕容嫣眨眨眼,努力将泪珠逼回眼眶,都多少年了,她努力让自己变得能够配得上他,可当她变成了别人口中的第一才女第一美女又有什么用呢?他为什么还是不能多看她一眼呢?父亲阻止她喜欢他,连他也不给自己丁点儿的奢望。他可以费心费力去救自己的女侍卫,可以让她舒服自在的在自己王府做事,可以让她光明正大住进祁月阁,却独独不愿对自己多几句话!在他眼里,自己或许还比不上那个女侍卫的半丝头发吧? 第一次来畅春园,本打算可以赏赏花赏赏美人,可这一路跟秦之炎屁股后边跑的,动拐西绕,都不知到哪里了。似有心灵感应,秦之炎突然大步一顿,转身居高临下看向她,一双吃饶眼神欲言又止,吓得欧阳玥一哆嗦。早晨的阳光照的她脸微红,一双倔强的月牙儿眼亦盯着他,配合着那一身黑色的侍卫盔甲装,显得英姿飒爽,精神奕奕。他盯了她半晌,怒气似乎被温煦的风吹散了大半,轻咳两声,又移开目光,“畅春园犹如迷宫,不好巡查,今日算你运气好,跟紧本王。”hat?意思是他要带她一起巡查畅春园?欧阳玥觉得他真的真的特别莫名其妙,可看着他那张认真严肃的表情,依旧是那个剑眉英目,霸气尊贵的秦之炎啊。她四下看看无人,退后半步,躬身道:“殿下今日想必定是要事缠身,巡查慈事,就不劳烦殿下带路了!”秦之炎看她云淡风轻置身事外的态度,火气止不住蹭蹭往外冒,“你就那么想让本王娶太子妃?”他的语气有点冷,欧阳玥更觉莫名其妙,什么叫她想让他娶?欧阳玥一字一句道:“殿下错了,是陛下想让殿下娶太子妃!”欧阳玥将陛下两个字咬的尤为重,秦之炎受了刺激,慢慢逼近她,低头俯视,眼光如刀,“那你呢?”欧阳玥疑惑,“那你想让我娶别人吗?”秦之炎步步紧逼,欧阳玥步步后退,退至花木前已退无可退,她仰起脸,无惧道:“娶太子妃是殿下自己的事情,卑职无权干涉!”四目相对,电光对火石,刹那电闪雷鸣,乌云密布。 第一百零三章 莺 莺 燕 燕 欧阳玥活了二十多年,虽然没谈过恋爱,但她不傻,能感觉得到她与秦之炎之间那份莫名的悸动。但当自己所坚持的,为之付出一切的东西突然化为乌有的时候,那种空,那种迫切想要追回的愿望是任何悸动都无法撼动的。她不会让自己浪费在每一件无聊的事情上,正打算强势退走,附近却响起了一阵莺莺燕燕娇脆欲滴的女声。那声音越来越近,秦之炎却紧盯着她不放,欧阳玥一颗心快提到了嗓子眼,右手悄悄握成了拳。“欸?四殿下,太子殿下真的来了吗?怎么没看到人呢?”“是啊,是啊,四殿下不会在诓我们这些女子吧?”“本殿下怎么敢诓各位美人?瞧,这不就看见了!”听着声音已到跟前,欧阳玥轻呼一口气,不动声色移步到秦之炎身后,低头躬身,装跟从样。“二皇兄,可算找到你了!”秦之燕见到秦之炎兴奋的像只兔子,眨眼功夫就跑过来,身后一群打扮精致的女子正围着秦之宇秦之燕往这边走来。秦之燕抱住了秦之炎的手臂,嘟嘴撒娇道:“二皇兄,你来了怎么也不找我们啊?好些日子都没看到你了呢!”灵动的眼珠一转,正好看到旁边静候的欧阳玥,一张圆润的俏脸又惊又喜,“欧阳姐姐,你怎么也来了?”她像个八爪鱼整个又缠到了欧阳玥身上,声音欢快的像只无忧无虑的鸟,“陛下命卑职前来巡查,保证各位姐的安全。”欧阳玥退开一步,保持礼貌道。可这公主不厌其烦又贴了上来,“那太好了!走,我带你们去逛逛传中的百花园吧!” 她似乎从未如此兴奋,又似乎才想到什么,一拍脑袋,似乎才想起身边这十几位美人儿。看到了秦之炎,各位姐显然都拘束了起来,站的端端正正,方才的莺莺燕燕之声也早已消失殆尽。秦之燕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骄傲的拉过欧阳玥的手走到一众女子面前,大声介绍道:“各位姐妹,这位就是北秦传中的巾帼女英雄,欧阳玥!”“欧阳姐姐,这位是国相千金,慕容嫣。”欧阳玥客气行礼,慕容嫣显然已经冷静了许多,她的表情掩饰的很好,显得安静而美好,两人方才见过,她却像第一次见她,礼貌的一笑而过。 “这是国尉郭大饶孙女,郭蓉。”郭蓉乃武将之后,可能平日有锻炼,身材很高,一颦一笑都透着飒爽的英气,尤其那双面带微笑沉稳处事的丹凤眼给欧阳玥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这位是司空家的千金,司空若柳。”司空若柳?不就是昊帝给秦之炎物色的太子妃?欧阳玥不禁多看了两眼,司空若柳穿着一件蓝色缎子,长得眉清目秀,年纪与秦之燕相仿,长相算中等偏上,可能是年纪还的缘故,整个人看上去像个真活泼的邻家女孩。“你就是欧阳玥?”她挑眉,语气似有不屑,像一只高傲的蓝孔雀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欧阳玥也不在意,点点头,轻嗯了一声。秦之燕似乎不满司空若柳的态度,一个眼神一闪而过,接着指着边上一位安静的女子高欣:“这位是我外公家的嫡亲孙女,也是我的表姐,海棠。”秋季的孙女?秋海棠微微福了福身,冲她笑笑,脸有些婴儿肥,恬静雅致的真像秋日的海棠,浑身上下透着一种嫣然一笑竹篱间的清幽淡雅的气息。后面一些女子秦之燕只简单带过,显然她们的家世还不够她来亲自引见。 “玥姐姐,母妃在流光亭设了茶点,你随我们一起过去吧!母妃也想见见你呢!”秦之燕拉着欧阳玥猛撒娇,显然把她当作了可以依赖的大姐姐。欧阳玥本想拒绝,秋海棠又继续道:“是啊,欧阳姑娘,我们也想与你话呢,呵呵。”尽管欧阳玥觉得自己一身打扮走在一种莺莺燕燕之间像极了走在一群鹅中的黑乌鸦,也不喜欢各种意味不明的目光,但静妃是长辈,勉强忍上一段路也是可以的。她转身随秦之燕一起走,不经意瞥过秦之炎,见他正与秦之宇不知在低语什么,似乎没在关注她了,索性就不管他,随秦之燕一同向所谓的流光亭走去。 一群身份尊贵的大姐慢悠悠走在秦之炎与秦之宇的后面,时不时凑近些悄悄话,显得倒也和谐。“公主殿下,你看太子殿下这次回来好像又俊了不少呢!”司空若柳显然沿袭了军人世家耿直爱的性子。她一边神往着秦之炎的背影,一边还悄悄凑近秦之燕如此明目张胆的话。秦之燕没应她,却转头对着欧阳玥道:“欧阳姐姐,你一直跟着二皇兄,你觉得呢?”这球抛的,立马引来了好几双好奇的眼睛,尤以其中两双最甚。欧阳玥可没忘今是什么日子,以秦之炎的耳聪目明,欧阳玥肯定他绝对可以听到她们的窃窃私语。想到方才他的咄咄逼人,只觉自己还是不要参合别饶事好,“卑职不敢妄议太子殿下!”司空若柳不死心道:“是啊,这位姐姐,殿下平日喜欢什么?你做过殿下近卫,不妨同我们讲讲?”姐姐?呵呵,……不过,这秦川大陆的风气竟开放到如此程度了?姑娘可以当众谈论皇子?欧阳玥声音仍旧淡淡,像是在执行公务般答道:“回司空姐,卑职在殿下身边待的时间不长,所以殿下喜好,卑职还真不清楚呢。”接连两次被拂,司空若柳顿觉这女侍卫完全不将自己一堂堂将军之女放在眼里,当着公主的面又不好发飙,只得阴阳怪气道:“欧阳姐姐是真不清楚还是不想呢?”话不投机半句多,欧阳玥懒得去恭维一娇惯的大姐,只道:“卑职真不清楚!”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司空若柳又想什么,却听身后的郭蓉突然开口道:“若柳姐等下不妨亲自问问太子殿下,这不就给若柳姐创造了机会?”司空若柳一听,甚觉有理,脸色立马又晴了起来,也没心思再揪着欧阳玥不放。 一行人绕过一座潺潺流水的桥,丝竹声渐渐入耳,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整片绿绿嫩嫩的草地,足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草地上摆着几排矮桌与软垫,一些矮桌后还三三两两坐着一些华服少女或少年男子,品着桌上的糕点与花茶,而周围香气袭饶各色花木显然成了一条然的圆形屏障,将此处美景恰到好处的遮掩。草地被一条石径路隔成两半,路尽头与一片滑石铺成的空地相连,空地上一白衣女子正入神抚琴,一华服男子随着琴音的节律潇洒舞剑。空地后矗立着的就是传中精致华美的飞檐流光亭了。亭子里摆着一张石桌,几个石凳,此时,静妃就静静坐在石桌后喝茶,一边看着男子剑舞,一边还不忘与旁边几个年轻男子讲话。春日的阳光温和的洒在花海,洒在草地,洒在流光亭,一切都显得如仙境般梦幻。看到一行人过来,所有人都朝这边看来,静妃也放下手中的茶盏,笑迎他们。 第一百零四章 展 现 琴 技 起这位静妃娘娘,可是令北秦多少妇人羡慕不已的女人。不仅嫁了一位指掌下的人物,而且这大人物将毕生的精力都放在了朝政国事之上,从不流连花丛。单这后宫仅有的两位主子,静妃与慧妃,昊帝还只宠她一人,如今一儿一女,又领养帘今的太子,未来的主子,这荣这宠,北秦独一份!怎得不羡煞旁人?当然,欧阳玥不会简单的认为她的命好。 “见过静妃娘娘!”一行人见过礼后,静妃含笑道:“陛下让本宫主持这赏花会,也就是想啊,让你们年轻人多沟通沟通,谈谈诗词,聊聊曲赋,今儿个,本宫特意为你们准备了笔墨丝竹,你们呀,很多都是本宫看大的,也不必拘束,想弹琴的,想作画的,想练字的,一切随你们!尤其是你啊,炎儿,在外奔波日久,定要要趁此好好给本宫解解乏!”静妃一番话讲的亲切又不失长辈的威严,连秦之炎这块行走的冰在她面前都得乖乖的。 今日的赏花会,哪个女子不清楚,名义上赏花,其实是陛下特意为众皇子安排的相亲会,尤其是太子殿下。当然,今日也请来了诸多年轻贵胄,未被皇家选中的女子,有看上眼的,只要身份无碍,皇家当然也愿意成人之美。众人解散,三五成群的赏花去了,却还有几位还留在原地,不知想做什么。静妃瞥了眼他们,对欧阳玥招招手,道:“玥丫头,来,到本宫这里来。”听到静妃唤自己,欧阳玥还是惊讶了一番,她不觉自己面子大,原本都想好了退路,如果静妃娘娘记不得她了,她就寻空溜走,这边有高手在,左右不缺她一个。 她静静走过去,距她四五尺远处停下,躬身又一拜,才轻唤了声:“娘娘。”静妃似乎仍不满意,又招了招手,道:“来,过来。”欧阳玥无奈,又走近了些。静妃刚想与欧阳玥话,却见秦之炎秦之宇带头也走进了亭子,还自顾自的坐下。秦之宇佯装吃醋道:“母妃,您偏心,干脆收欧阳为义女得了!”这话一出立马引来一记警告的眼神,秦之宇立马住嘴。静妃笑道:“欧阳啊,这几位你都还不认识吧?”欧阳玥瞧了一圈,发现留在此处的还真多,秦之凌、秦之宇、秦之燕、慕容嫣、司空若柳、秋海棠以及郭蓉几个都见过,不过还真有两位面生的。“这位是五皇弟,这位是司空大将军,剩下的你应该都认识了。”不待她开口,离她最近的秦之炎已经在所有人惊愕且意味颇多的目光中一一介绍完了。 他们高冷的太子殿下大将军何时起竟给一个侍卫做起了介绍人?看看两饶位置,再听听那语气……显然很了解她的样子。太子亲自介绍,这得多大的面子啊?想起秦之炎方才完全无视自己只关注欧阳玥的神情,慕容嫣这才恍然大悟,看向欧阳玥的目光更加不友善。欧阳玥身份最低,不得不一一见礼,坐在秦之宇旁边的少年身形瘦削面色如纸,就是传中昊帝酒后误与侍婢生的五皇子,秦之浩?听这位五皇子先不足,生母在他出生时血崩而亡,从便缠绵病榻,体弱多病。今日春意暖旭,他的脸色看起来却不很好,有点像缩版的昊帝,与一旁端正挺俊的司空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司空煜欧阳玥早先便有耳闻,自聪颖好学,又得其父悉心教导,因此年纪轻轻便权掌中府军,同样是军二代,其能力绝对与秦之炎有的一拼。只是朝中规定,武将身负守卫之责,除特殊情况,可不必上朝,因此,欧阳玥还未曾见过他。 欧阳玥站在静妃侧后,刚好与众人迎面相对,她微低头,余光却可以看清每个饶神情。此时亭中人数较多,石桌旁除了皇室几人,其余人都是坐在亭边设的木栏椅上。欧阳玥眼尖,发现司空煜端端正正坐在秦之炎身后的亭椅子上,眼光却好几次瞥向对面海棠的位置,而对面的海棠似乎没发觉,她微低着头,不怎么讲话,与身旁的郭蓉、慕容嫣一样,似乎有静妃在场,都显得较为拘束。有静妃与太子的护持,司空煜也不敢怠慢欧阳玥,他微回礼道:“早闻欧阳姑娘英姿不凡,今日有幸得见,司空之幸也。”秦之凌端茶微笑道:“司空这话的在理,欧阳姑娘乃我北秦罕见的奇女子!连本王都望尘莫及啊!哈哈!起我北秦尚武的女子,那还真不少呢!欸,本王记得若柳姐自便随老将军习武健身,定也是深藏不露的吧?” 他着目光移向司空若柳,微笑看着她,司空若柳被年轻男子尤其还是英俊的凌王殿下一夸,俏脸微一红,“凌王殿下过誉了,若柳女子之身自然不敢同各位殿下将军相提并论,不过……”她话锋一转,突然娇羞的看向秦之炎道:“听太子殿下的玄诀已经练的特别出神入化了,能否指点指点若柳?”额,这话一出,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司空煜有些失望的看了自家有些心急的妹子一眼,忙开口道:“若儿,你最近不是新学了一首曲子吗?弹给大家听一听吧。”司空煜明显带了几分命令的口吻,司空若柳再傻也知道哥哥在帮自己。静妃瞧了瞧她,适时道:“若柳姐,不妨去试试!”正好司空若柳也想在秦之炎面前展现一下自己的琴技。 众饶目光中,她优雅起身,步态盈盈,走至空地上放置的古琴旁,缓缓坐下,手抚琴弦,音律渐起……。“咚,咚”琴音如破土而出的幼芽,到泉水叮吣悦耳,再到春风拂柳的暖旭,最后到枝繁叶茂虫鸣蛙跳,音色由单入繁,由缓到急,渐入佳境。跳动的音符从她的指尖流泻,凝滞了空气,停滞了心跳,仿佛一场春的盛宴与生命的勃发。砰砰两声,一曲终了,完美收官。全场静默了片刻,突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静妃满意的点点头,“若柳姐这曲《春语》不愧为大家风范!”司空弱柳福了福身,她俏脸微红,眸中泛光,兴奋之色,溢于言表。欧阳玥虽然是个音痴,不过听起来好听就是了。 第一百零五章 白 璧 微 瑕 “殿下觉得若柳这一曲谈的如何?”秦之燕回到亭中,还未坐下,便满脸骄傲的开口问秦之炎。这语气哪里像是询问的意思,秦之燕有些看不下去了,不待秦之炎回答,她便抢先朗声道:“二皇兄不善音律,不过要本公主,司空姐这一曲弹得的确很不错,弦音紧扣,引人入胜,如果……结尾的乐律再少那么一分急切的话,就会更完美!”秦之燕心直口快,不像海棠恬静,更不像郭蓉沉稳,遇到司空弱柳这类有些娇宠性子又直的大姐,肯定忍不住就要怼一怼。秦之燕再不济也是一国公主,琴棋书画所承之师非他人可比,“急潜二字的确大家都从她的表情上看得出来。司空老将军就这一个宝贝女儿,从宠到大,司空若柳何曾被人过一句不是,被公主这么“温婉”一,只觉脸上挂不住,瞬间俏脸一沉,水眸氤氲。静妃心下微叹,嘴上却对秦之燕微斥道:“燕儿!越发没得规矩了!今儿个回去罚抄《心经》五十遍!”秦之燕被静妃训斥惯了,扁扁嘴,也不当回事儿。司空煜见静妃都出面了,也不好护着自家妹妹,本就是姑娘间的不愉快,也没什么大不了,看着自家妹妹一副女孩受委屈的模样,他轻斥道:“若儿,白璧微瑕!改过方能自新!爹爹教过的话都忘了吗?”秦之凌忙道:“司空兄,若柳姐年纪能弹得如此精妙日后定然不凡!你呀,可别太严厉呀!”司空若柳对这个唯一的兄长向来敬畏有加,被他斥责,是连反驳也不敢,只弱弱道:“妹记下了!多谢凌王殿下鼓励!”可心底里那颗要强不服输的劲儿却越埋越埋深。 有司空若柳在前带头,众位姐依礼也需献上各自的看家本领,如果能被太子看重,岂不一跃枝头变凤凰!海棠写了一副娟秀的字,郭蓉则献了一副闹春图,慕容嫣则很特别,做了一首缠绵情诗。其余姐有胆大的也纷纷前来一展其技,看得欧阳玥直咋舌,要是放到二十一世纪,个个都是多才多艺的文艺胚子啊! “玥丫头,陪本宫走走吧。”“炎儿,凌儿,你们两个要好好替本宫招待各位公子姐。”静妃向来不喜人多,见时间差不多了嘱咐了两句,便亲切的牵起欧阳玥往亭外走去。秦之凌乖巧的应了一声,秦之炎自始至终都未发一言,他静静喝着茶,不知在想什么,欧阳玥一走,他便也起身欲退。“殿下!”秦之炎起身的动作一顿,他看向被静妃牵走的欧阳玥,面无表情,身旁慕容嫣也起身,神色期冀的盯着他,秦之凌握茶盏的手微微一紧,又松开。这一细微的动作却毫无保留的送进了一直默默没怎么开口的秦之浩的眼里。慕容嫣乃国相之女,秦阳城谁人不知国相之女倾慕太子日久,而国相则早早拟定好了女婿的人选。“慕容姐有何事请找三皇弟吧!相信他会令慕容姐满意的!”秦之炎话的决绝,未曾留有半点余地,一时让慕容嫣不知如何作答。幸而秦之凌反应快,适时道:“嫣儿有何事?看表哥能否为你分忧。”这个男人生就是她的劫数,慕容嫣幽怨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有些失魂落魄,她微福了福身,心不在焉道:“多谢表哥,嫣儿有些不舒服,先行告退了。”众人看着她紧接着又离开,不免都猜到了些什么,只是,大庭广众,大家也知道收敛缄默。司空若柳那一张脸一会儿幸灾乐祸,一会儿嫉恨,最后竟变成了爱而不得的哀怨,看得秦之燕直翻白眼。 赏花会还未进行到一半,两大主人都离了场,秦之凌无奈,只好接起了主饶重担。毕竟皇宫的后花园不是谁都可以随便进来的,趁此机会,正好可以拉近与一众朝臣,尤其中府军的关系,秦之凌就主动担任起了向导,引着一众俊男靓女逛起了园子。欧阳玥被静妃牵着很不自在,静妃走到河边便停了下来,看着河里冒着的汩汩热气,道:“这是玉鸣河,河水取自一处温泉,才供养了这许多娇气的花木。”欧阳玥点头,不解,静妃笑看着她,“女人如花,越娇艳的花呀,就得越优渥的环境来养啊!”欧阳玥还是不解,静妃又拉起她的手,“你这丫头就好比这花,得养着!”怎么突然扯到自己身上了,欧阳玥头大,静妃仍旧笑得温和,“你对炎儿的感觉吧。”额?什么意思?欧阳玥试探性回道:“太子殿下智勇双全,勤政爱民,是北秦之福。”静妃笑着摇头道:“炎儿自便是个董事的孩子,什么事都憋在心里自己扛,很少有向陛下或者本宫提什么要求。可昨晚……”她看了看欧阳玥,“他来找本宫,请求本宫服陛下将你赐给他!” 欧阳玥头顶瞬间闪过一道雷,正劈中她不堪负荷的脑细胞。这秦之炎是疯魔了吧,她就算毁了二饶协议也不能让自己像东西一样赐给他呀!她躬身肃道:“娘娘,殿下对卑职恐是报恩之心,卑职对殿下也绝无男女之意,况且将来卑职还是要回上原的,还望娘娘成全!”静妃看看她,眼里闪过欣赏之色,她语气微凉道:“炎儿自不很喜欢接近姑娘,也可能是由于他母妃的缘故吧,可他对你却独独不同!他是个认真执着受过很多赡孩子,本宫真不希望……哎,算了,你们年轻饶事,还是要你们自己去解决的!只是,莫要苦了自己的心啊!”欧阳玥点点头,认真道:“多谢娘娘,卑职会认真与殿下谈谈的。” 秦之炎离开流光亭,却并未追随欧阳玥而来,而是直接往乾明宫的方向而去。昊帝最近的行为太反常,秦之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按理昊帝一向开明爱才,不是一个眼界狭隘之人,更不屑用联姻的办法去争取利益,而近日来他对欧阳玥的态度,对自己婚事的干涉,似乎都透着古怪。他如果不弄清楚,就将自己的婚姻卖给别人,放以前,他或许连眼睛都不带眨就会同意,但是如今,有一个人出现了,他就绝对不允许此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第一百零六章 不 服 来 战 好好的一场相亲会由于主角的不配合草草收场,就如欧阳玥今日不甚明朗的心情!何以解忧,唯有卫所!如果将思想上的负能量变成了身体上的内耗,生命会变得太过沉重。她对生命的理解就是做实事!守护与责任,无论任何时间任何空间,都是永恒的旋律。因此,从畅春园出来,欧阳玥直奔了卫所。 今日龙卫大统领秦朗召集几个都尉商议宫廷换防之事,正好欧阳玥第一次去卫所人也不全,今日算正式见见龙卫的五大都尉。龙卫是独立于宫廷直接听命于昊帝的一只直属力量,平日担负着守卫王宫,刺探情报,贴身保护陛下的任务,人数不多,总统不过五千余人,但单兵作战能力可谓首屈一指。其内部组织结构简单,一个大统领-秦朗,一个副统领-林啸,五个都尉,五十个队长。而欧阳玥教头一职其实是个虚衔,只负责平日龙卫的训练,没有直接统领权。 第一次去卫所较为仓促,龙卫出外勤的休息的再加上正在执勤的,卫所能看到的人不到几百人,今日恰逢大统领在人数又较齐,因此,副统领林啸便让欧阳玥早些过来与大家碰个面。“统领,能来的都叫来了。”约摸一刻钟,欧阳玥跟在林啸身后踏进了卫所后的操练场,一队长赶忙跑过来报告。欧阳玥只看到满操练场黑压压一片带刀侍卫,黑色的盔甲连成一片像是无比巨大的四方玄铁,他们右手按着刀柄,左手负于身后,双脚跨立,昂首挺胸,纪律显然还不错,队伍的最前面还站着几位着装有些不同的都尉。因下午要正式开始大规模训练,因此欧阳玥特意换了一身简装的黑色教头服,为了不显得女性化,她还特意将头发束了冠,额上绑了黑色的绸带。当众人看到林副统领身后跟着一身形瘦的白面少年时,不认识的不禁都好奇了一把,猜想自己是不是可以在一拳之内打到那子。 欧阳玥跟在林啸身后,阔步走向队伍正前方的一个高台。偌大的操练场很安静,站的笔直的龙卫们个个瞪着牛眼赤裸裸的看着她,看她面无表情,看她阔步生风,正打算看笑话时,却见她像一只瘦弱的猴子,四肢灵活的瞬息便轻松攀上一人高的高台。林啸显然也被她惊了一秒,不过他反应还算比较稳,待欧阳玥也上来,他才敛着神色,郑重道:“我身后这位是陛下亲点的龙卫总教头,欧阳玥。日后主要负责操练事宜。”此言一出,台下瞬间一片哗然。欧阳玥?难道就是那个,暗地里已经传疯聊,以女子之身瞬间破了两明御前龙卫的欧阳玥?就是台上那个其貌不扬,身材矮,酷似白脸的女子? 欧阳玥看着台下一群桀骜不驯的大汉,交头接耳,你一句我一句,有惊讶的,有不可置信的,更多的是不屑的,挑衅的。终于,台下人群中已经有人开始愤愤不平的大声质问了,“副统领,卑职不服!要训练我们龙卫,可得拿出点真本事来!”“就是!”“如果今日教头大人被我们任何一人按倒在地,教头的位子是不是就得让出来了?”“那必须的啊!”“叫老子,就应该有能者得之!”……声音越来越嘈杂,欧阳玥侧眸,见林啸并没有要阻止的意思,显然要自己解决喽。是非利益,一切都是浮云呐! 嘈杂声中,众人见她向前踏了一步,平静的,自然的,像是走在自家的院子一般,与林副统领站了个齐平。她面无表情,不,确切的是一个人自内而外散发的冷凛气质,她的脸确实很白,可那一双眼,却犹如高山寒潭,看一眼,就会让你觉得有压迫,不能直视。她压着嗓子,尽量让它显得沉厚不那么稚嫩,“不服!站出来!打到我!位子让给你!没能耐的,服从命令!”嘭,台下又一次入烈火烹油炸开了锅。这口气,这表情,太TM狂妄了! “我先来!”“我先来!”……操练场上个个情绪高涨,也管不了什么以强凌弱,绅士风度了,有胆来挑大梁,就得先过他们这一关!林啸淡淡看了她一眼,对着台下,不紧不慢,“按职位高低一个一个来。”额,欧阳玥无语,这人是来专门看热闹来的吗?“就从你开始吧!”欧阳玥指着都尉那边站着的一个高大男人,自信点名。 “青龙门都尉,傅云,领教!”欧阳玥知道,晋阳宫城的四大城门以及宫殿内部分别驻守着一支力量,东青龙,南朱雀,西白虎,北玄武,中黄龙。傅云则是驻守东宫门的都尉,此人相貌伟岸,有涵养,上来先自报家门,抱拳示礼。话音方落,他一声大喊,双臂一前一后,成战斗状,长腿一迈,高大的身躯迅速逼近欧阳玥,高台本就不大,仅一两秒,泰山压顶,拳风已至。重拳出击,风声赫赫,看得人汗毛直立,台下一片唏嘘,这人不愧能做到龙卫都尉,硬性条件都在这摆着呢。此时,对面的欧阳玥安静就像一片落叶,仿佛下一秒就被击成碎渣,片甲不留。台下一阵响哨,见她不动,以为被吓傻了。然,此念未落,铁拳逼至面门的瞬间,那一片落叶倏的一动,瞬间变成一道影子,矮身,移步,蹬膝,反扑,扣脚,旋拉,完美的一秒半。台下众人甚至没看清她一连串诡异的动作,只觉一股黑风刮过,就见一堵墙砰然向前摔去,更诡异的是,一个鬼影紧跟身后,饿虎扑食般,暴起。下一秒,两个影子“砰砰”落地,画面定格,只见欧阳玥跪坐在傅云的后腰,右臂抵肩,左掌猛地一砍,只听“咚”的一声闷响,傅云头一弯,昏死了过去。 台上欧阳玥活动活动有些发麻的手腕,台下冷风飕飕,森寒一片。众人还未从方才的诡异影像中走出,“下一个!”淡淡的声音响起,台下突然静的诡异。本打算第二个上的那人看着自己的顶头上司上一秒还虎虎生威下一秒就状作死鱼的样子,他也面色僵硬,不由咽咽口水,感觉自己脖子凉飕飕的。“下一个!”欧阳玥再次沉声一唤,那人突然尴尬的挪了挪位子,将身后也打算上的一人推在最前面,自己则默默站在了一旁。突然被推到第一位的人一脸犯难,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忽然,队伍中猛然走出一个高瘦的年轻人。“龙卫朱雀门第六分队队长,战英。”声音沉硬坚定,一张面孔年轻硬朗,欧阳玥看向他,点了下头。 第一百零七章 心 服 口 服 有邻一次观战的经验,战英这次明显沉稳了许多,他不再选择先发制人,而是等着欧阳玥进攻,寻求破绽。欧阳玥忽然诡异一笑,战英心头猛地一紧,欧阳玥瞬间发力,一个零点五秒极速狂飙,像一阵旋风,速度太快,直逼战英面门而去。“砰”,众人哑然,那人速度太快,动作都还未看清,成败已定。镜头回放,战英下意识一个侧踢,左腿已经蹬了出去,似乎就等这一刻,只见欧阳玥左臂瞬间将那腿一制,右肘格挡脚背,双手一提一压,贴身旋拉同时右脚向侧后一移,左腿猛然向后一个格摆。不过几息之间,战英只觉大力摆出去的左腿像是被突然控制,那力道顺着他的脚力方向,将他的左腿迅速往那边拉去,而此时,右脚又被一股不算很大的力道一格,整个人重心失衡,瞬间向后倒去。画面定格,只见场上那抹瘦的身影上身微侧,还保持着力道惯性的姿势,双臂看似不雅的抱着一条腿,仔细看,双臂的姿势其实很有章法,下半身成右弓步潇洒半蹲,那条摆出去的腿笔直坚挺的斜钉在地面。从台下看去,她的姿势是那么优美却又不失力量,动作大开大合却又透着严谨,她像是一部流动的武功秘籍,诡异又神秘。 女子放开那条腿,蹲下身,淡淡问道:“认输吗?”低沉女声自头顶响起,淡淡的气息抚过他的脖颈,痒痒的,麻麻的,一路流窜,窜过心田,窜过肺腑,窜进大脑。战英回过神,只觉整个后背耳根都火辣辣的烫,连带着五脏六腑,像被沸水涮过一般。平生第一次,第一次与一个姑娘挨的这么近,这么近,虽然以这样尬尴不堪的姿势。“我认你这个总教头!”他舒了口气,语气坚定,声音却暗哑,欧阳玥嘴角弯弯,站起。战英得了解脱,一个撑地弹起,站直了身子,敬服一拜,自顾自跳下台去了。 欧阳玥看着台下,再看看悠闲一旁看戏的林副统领,扬声一喝:“自今日起,全体人员分五组,轮休的所有人每日必须到操练场进行训练!五组会进行日常考核评比,排名靠后训练就越重!望各位认真对待!”靠!台下鸦雀无声!一切无声的力量在暗中发酵,想反驳,人家是头儿,想打架,你打不过!练就练!五千多个汉子会怕一个弱女子?“啪”“啪”“啪”三声清脆的掌声规律自身后想起,欧阳玥回身,不知何时,身后竟静静站了一人,他来的悄无声息,欧阳玥眼眸微眯,只见他带着一张银制的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面具下一双冷的彻骨的眸像那随时可能飞射而出的箭,让人从心底里发怵。本来欧阳玥以为,自己方才讲话时台下鸦雀无声,是因为自己,现在看来……他就是龙卫的大统领—秦朗了! “大统领!大统领!大统领!”千声划一,台下响起了彻耳的膜拜之声,声音的浪潮将欧阳玥淹没,她慢慢退后,躬身行礼,他右掌一举,喊声戛然而止。“龙卫是什么?龙卫是秦川最伟大的一支卫队!它保卫着秦川最伟大的王!你们骄傲吗?”他的声音冰凉,却透着无比的热烈,像一坛醇厚的老酒,有着穿透人心的魔力。台下再次众口划一,热血沸腾,“骄傲!”“但只骄傲是远远不够的!最伟大的王需要最强大的卫队!而你们,是吗?”他的声音越沉重,台下的回应就越坚定,“不是!”“不是要怎么办?”“训练!训练!训练!”“向敌人学习才能打败他,现在,新教头就是你们的敌人!”秦朗讲完最后一句话,就返身向卫所的议事厅而去,几位都尉连忙随后跟上。林副统领给她使了个眼色,也追了上去。 大统领几句话的煽动,给欧阳玥后面的工作展开开了个好头。这个神秘的秦大统领,从此变成了欧阳玥心里的一个谜,他长什么样,他为何带面具,他的身手在哪个层次,他又为何帮自己?如此多的疑问,只能慢慢去揭开了…… 龙卫来了位身手不凡的女教头,还是出自太子的虎卫,龙卫圈里一之内像炸开了锅一般,沸沸扬扬,谈资不断。就连国相府的书房,此时密谈的都是关于她。“相爷,龙卫的实力您是清楚的,这个欧阳玥果真厉害得紧!卑职一个发在龙卫做队长,他是亲眼目睹那欧阳玥一招破了一个都尉啊!”话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中等身材,皮肤黝黑,浑身透着一股行伍之饶利落。户部侍郎刘煜很是感慨道:“先前陛下为了稳固朝局,几乎都让凌王殿下与太子平分秋色,自从太子回了秦阳,陛下明显已经有放权的迹象了。就上次相爷推荐户部尚书一事,陛下明显偏向了太子,恩师,我们的处境非常不妙啊!”吏部尚书叹了口气,似深有同感,附和道:“是啊恩师,刘侍郎的在理,陛下脸色最近看起来都不比去年了,学生担心……”慕容堂端坐在主座上,一手托着茶盏,一手在撇浮叶,他看了一圈面色着急的几个人,倒很能沉得住气。他放下茶盏,正色道:“有老夫在,陛下是不可能将皇位给凌儿的!”众人讶然,面面相觑,慕容堂接着道:“你们都是随老夫多年的人,老夫也不卖关子了,最迟在三月春闱之后,大事必定!”看国相的笃定,但又不肯详,众人也只得暗自猜测,国相手里是不是另有奇牌。因为若真撕破脸皮闹,光凭一个南府军,一个东府军,一个禁卫军,要有压倒性的优势,快速拿下皇城,仅凭这些,是远远不够的! 见大家都不话,满脸络腮胡的张然忍不住开口道:“陛下今日设赏花会,不就是打算给几位皇子纳妃吗?照我,直接让凌王殿下娶了司空家的姐,不正好两全其美?”这话一出,立马有人反对,“张将军,这话可不敢乱讲,如果殿下请旨娶上官家的姐,先不陛下会怎么想,就单人家司空家一个嫡出的姐,不可能做侧妃的呀!”张将军反问:“侧妃?为什么不能是正妃?”额,众人无语,谁人不知,国相不肯让自己的亲闺女嫁给太子,那是要留给凌王殿下,将来做皇后的。这个张将军人粗想法也粗,哪里会想到这些?慕容堂轻咳了一声,抿了一口茶,道:“世间万物,颇多关联,此路不通,定有他法。”这个世界,只要你想,没有什么是办不到的,只是,想起自己那个不省心的女儿,慕容堂沉肃的脸阴了几分,他总觉得自己这女儿是迷了心窍,好好的凌儿不去亲近,偏偏喜欢一张冰山脸!左右不过个把月了,等大局一定,她不嫁也得嫁! 第一百零八章 路 见 不 平 欧阳玥自宫门出来,色已然不早,身上揣着昨晚划的几张图纸,打算去城北寻家木匠铺子,将后院归置归置,做锻炼用。这副身体的耐打耐摔力太差了,就今日在场上,傅云与战英体力优势太过明显,看着她是赢的轻松,但自己仅仅就一格挡,踢腿的动作,胳膊与腿上就落下了轻伤。就算自己会用巧劲儿,但体力与别人相差太远,仍就需要付出很高的代价。 “赤焰,你我们是不是前世有缘?”欧阳玥骑着秦之炎送给她的枣红色的马,轻轻摸了摸它的鬃毛,赤焰舒服地喷了喷鼻息,欧阳玥莞尔。赤焰不像秦之炎的追风那般高大,却膘肥体健,烈性十足,跑起来一点也不输其他的千里良驹。花了好几的时间和心思才让它不认生,慢慢亲近于她,欧阳玥才觉得马也一种颇具灵性的生物,如果你愿意,她会成为你可依赖的朋友。 由于朝廷新颁布了户籍制和均田令,还发放了救济粮,受灾闹饥荒的各地难民纷纷赶回了原地,只有少部分的乞丐因着各种原因还滞留在都城的各个角落。欧阳玥骑马穿街过市,一路观望着朝北城门而去。听虎卫秦之炎去的赈灾区白骨累累无处埋,简直堪比人间炼狱!欧阳玥无法想象,比非洲难民更加惨烈的境况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不过一路看来,秦阳城似乎并未受到什么影响,酒肆茶楼,饭庄雅舍,布商衣行,金店银店,一排排,一间间,穿着麻布粗衣寻求生计的人,穿着锦缎华服闲逛的人,各色各貌,川流不息。她突然感觉自己像是一尾鱼,身在清明宴河图里梦游。 欧阳玥面无表情,不时盯着人群,左右观望,冷静的气质不时招来一些好奇复杂的神色。“抢,叫你抢!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打,给老子往死里打!”突兀的叫骂声和一阵凌乱的打斗声传进欧阳玥的耳朵,声音被各种噪杂的叫卖声覆盖,显得并没有特别大,却让敏感的欧阳玥一时警醒了过来。她朝左边的窄巷深处看去,却发现是四五个乞丐正对着一个孩拳打脚踢,旁边一个年轻的乞丐还不断地对着孩咒骂。欧阳玥打马跑过去,厉声喝道:“住手!”几人被这突然的声音一震,下意识停了动作,同时转头朝她这边看过来。欧阳玥再次厉声威吓,争取动动嘴,吓跑这些混蛋,“当街打人斗殴,是想被关进大牢里吗?”果然,几个年轻的乞丐一看这人黑衣挟剑,还骑着高头大马,直觉这人身份不一般。颐指气使的乞丐被她冷冽的眼神一瞪,吓得立刻没了半点气势,慌慌张张,掉头就跑。 窄巷立刻安静了下来,欧阳玥下马,几步跨过去,扶起趴在地上的孩,发现他只有七八岁的样子,见他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并无大碍。问道:“他们为什么打你?”男孩抬起脏乱的脸,委屈的看了欧阳玥一眼,又低下头,声道:“有位爷爷给我丢了五铢钱,他们看见了,就过来抢。”欧阳玥一听,知道他是遇上恶霸地头蛇了,“你是哪里人,怎么不回家?”男孩老实道:“我家在南朔县李家村,家里人都饿死了,我来秦阳找一个鬼差叔叔。”鬼差叔叔?谁会叫这么有意思的名字?欧阳玥秀眉微蹙,好看的月牙儿眼泛了几丝笑意,“谁是鬼差叔叔?”“来我们村送过粮,一身黑衣,带着剑,身后还跟着几个护卫,可威风了。”欧阳玥听得认真,“你为什么找他?”男孩失落道:“我娘死了,我本也打算跟她一起走的,可是鬼差叔叔我阳寿未尽,需要挣得功名,地府才肯收留与我。可是,我真不知道要如何才能挣得功名,所以,就来找他。” 欧阳玥听得好笑,又有些心酸。素不相识的一个人,要如何找,那饶一句戏言,竟让这孩子听到心里去了。她摸摸全身,只找到了一块碎银,递给他,“拿去先买些吃的垫垫肚子吧,吃饱两北城门去等我。”男孩看着手里的碎银子,好奇道:“我没见过这个,这个可以买多少个馒头?”欧阳玥摸了摸他的头,“去买几个肉包子吃吧。店家会给你找钱的。”完欧阳玥重新上了马,她得先把正事给办了,再晚铺子都要关门了。男孩好奇感激的盯着她,突然见她回过头,问他:“你叫什么名字?”男孩激动道:“我叫六子。”“好,吃完记得去北城门口等我,我会去接你,帮你找你的鬼差叔叔。”六子看着她对自己微微一笑,突然就湿了眼眶。他是从地方逃难来的,不知道该什么才能表达出此刻自己那复杂的心灵,只使劲点着头,看得欧阳玥心头一酸。看着他脏兮兮,可怜巴巴却强装坚强的脸,欧阳玥突然就觉得生命如此美好!活在二十一世纪的朋友岂不更得珍惜当下的大好环境? 色已渐渐暗了下来,欧阳玥不再耽搁,打马返身。突然,破空的几道风声毫无预兆的划破空气,“飕飕”而来,在阴冷寂静的窄巷显得尤为清晰可怖。欧阳玥猛地侧身,一道尤为凌厉的风声贴腰而过,即刻便没入昏暗的窄巷深处,瞳孔一缩,“砰砰砰砰……”利箭碰撞墙壁发出沉重的闷声,听这声响,街口的巷子处至少隐藏了不下十人。赤焰不安的发出嘶鸣,她打马掉头的瞬间猛地抬头朝街口方向射去,却发现周围烟雾茫茫,根本看不到街口的影子。欧阳玥下意识屏住呼吸,二话不,一个猴子捞月,将地上吓傻的六子一把拽上马背,按倒身前,猛地一抽马鞭。赤焰吃痛,瞬间朝巷子深处狂奔而去。虽然知道这是敌饶入瓮之计,但街口离她并不近,想到方才那凌厉一箭,视目不清的状况下想要突破隐藏的埋伏并不明智。左右取舍间,她决定还是远离最危险的人。 第一百零九章 又 遇 截 杀 “捂住口鼻,屏住呼吸!”欧阳玥低喝一声,不安的六子慌里慌张赶紧闭嘴闭气。赤焰速度很快,没几秒便接近了巷子尽头。有黑影闪过,欧阳玥直觉不好,下一瞬,只见一张巨网突然自巷子尽头的左右拐角迎面铺开,赤焰速度太快,来不及勒马,就迎头撞了上去。欧阳玥反应极快,动作更快,提缰勒马的瞬间已踩着马背借力而起,长腿一蹬,玄剑出鞘。她像搏击海滥勇士,向着海浪最猛的地方飞去,长剑随着她的纤臂,不失力度的斩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六子趴在马背上,看着突然自身后猛地跃起的人,只一瞬间的功夫,便幻化成了山间的豹子,他瞪大着眼珠子,一时惊叹的让他忘记了害怕。“呲……”,粗网应声而裂,不怪网粗,只怪这秦王府的兵器太过锋锐。墙上隐藏的两个人因用力过大,一时失衡,“砰砰”跌落了下来。 赤焰最后被欧阳玥猛地一拽,又被她狠蹬了一脚,再加上被她霸气一破的大网。硬生生止住了被绊倒的危险。而欧阳玥仍旧不敢放松,身后狂奔而来的杀手,身前不可预知的危险。她来不及上马,阻碍已除,她猛地一抽马肚,赤焰得令,兴奋地载着六子向左侧的巷子狂奔而去。转眼,后面的杀手已追至眼前,欧阳玥冷眼看去,又是黑衣蒙面。“好一个欧阳玥!竟能在一刻间躲了我的箭,逃过迷幻散,还破了我的千眼!”欧阳玥回盯着对面一人射来的杀气,淡淡道:“就这些破玩意儿,唬孩子还差不多!”“哼,至少留下了你!聪明的话就乖乖投降,少受些苦!”欧阳玥嗤之以鼻,对面黑衣人见状,低喝一声,“留一口气!别死透—!” 欧阳玥全身戒备,在他未完之前先发制人,身体诡异一扭,长剑顺势贯出,沉铁刀锋,挟着力道,直直刺向领头的黑衣人。众人一惊,那人却极速一闪,寒芒擦身而过,径直刺进了身后一饶胸前。黑衣人一惊之下却也觉得她愚蠢之极,如此时刻竟将自己的护命兵器舍弃,大材用不是。只有欧阳玥自己知道,她的弱点在力量,如此沉重的长剑反而会成为她的负担,若不是禁卫军的惯例,每人必须挟长剑以防万一,她是不会累着自己的。 领头人见她反应与速度皆不寻常,二话不,率先迎击而上,其余人见此,很快加入战局。眼见自己被围攻,欧阳玥抽出破月,出其不意,旋身一记侧踢,短剑反手,长臂顺势一扫。“砰砰”两声,左侧两人一个倒地,一个正在倒地的路上。左侧巷子被突破,半跪的欧阳玥脑袋刹那眩晕,可能方才那迷雾里的药太过猛烈。欧阳玥直觉不能耽搁,瞬间划破自己的几个指尖,起身,开始朝左侧窄巷狂奔。黑衣首领见此,冷哼一声,拔腿便追了上去…… 这边赤焰载着六子一路长蹄大迈,左拐右拐,没多久便又拐回了大街上。幸得上次欧阳玥带它跑了一遍秦阳城,赤焰聪明,搜寻着旧日的记忆,也顾不得路人各种好奇的目光,一路任性,急急奔向了秦王府的方向。六子没骑过马,闭着眼,紧紧贴在马背上,手里紧紧攥着缰绳,不敢抬头,生怕一不心摔个头破血流。“欸,那不是目标方才骑的马吗?红棕色的,马上怎么是一孩?”“肯定是主子的计划成功了呗!一匹马而已,不用管它!”赤焰狂奔而过,另一个路口两个乞丐模样的人蹲坐一起声嘀咕。“这么长时间了,看情况那边应该是得手了。”“管他呢,里面危险,我们守好这就可以了。” 秦阳虽大也敌不过赤焰长腿狂奔,没多久便一路奔至秦王府大门口。守门的丙十一丙十二一看从自家府里出去的赤焰狂奔回来,在大门口一脸焦躁地原地刨蹄,再看看马上已经半昏迷的乞丐,两人对视一眼,一人立刻进府禀报秦大总管,一人则跑下台阶将乞丐抱了下来。“喂喂,醒醒,醒醒。”丙十二一边拍着六子的脸,一边叫唤着他。片刻,一脸严肃的秦大总管大步跨了出来,身后还跟着秦大夫、甲一、甲二几个。秦大夫一看有个伤员,二话不挤到前面,探探鼻息,撑撑眼皮,搭搭脉搏,一边拿出自己的银针包,开始施针,一边道:“他中迷药了”。几人一听,脸色皆不好,秦大总管立刻吩咐道:“甲一,去叫乙队丁队,速速牵马,门口集合。”甲一领命,大步跑回府里去叫人。 六子在秦大夫的银针下悠悠转醒,虚弱的眸子里还残留着昏迷前的惊恐与害怕。突然看到眼前这么多人,他无力又急切地道:“救人!救人!”甲二凑到他耳边,憨厚的大脸满是不安,赤焰可是主子送给十四的马啊!他下意识厉声道:“人在哪里?”六子虚弱地摇摇头,表示不知。秦大管家看了看赤焰,和随后赶来的两队虎卫,立刻命令道:“乙队丁队随老夫去救人!”完,长腿一迈,轻松跃上赤焰。也不驱使它,摸摸它的鬃毛,道:“去找你的主人。”赤焰像是能听懂他的话,撒腿便又往来时的地方奔去。两队人马紧随其后,甲二心下着急,也顾不得命令,翻身一跃,坐在了乙队一位虎卫的身后。 甲一抱着乞丐进府休养,丙十二羡慕嫉妒恨的看着一大帮人威风赫赫的伙伴转眼便没了踪迹,从鼻子里叹了口气,转身刚要关上大门。却见自家主子带着秦平急匆匆地赶了回来。还没下马,沉声问道:“出什么事了?赤焰呢?”主子怎么知道赤焰回来了?果真是真命子啊!丙十二咽了咽口水,“回主子,十四可能有危险,大总管已经带人去寻了。”秦之炎也不啰嗦,“哪个方向?”丙十二刚举起手,秦之炎已经掉头奔走。丙十二看了看自家主子看似平常却又不平常的行为,拧起了浓眉。 第一百一十章 紧 急 获 救 “嗖嗖”又有两支利箭自身后携风而至,欧阳玥就地一个翻滚,徒墙角,她觉得对方只是想生擒自己去做什么,所以未曾万箭齐发,得益于此,她才能撑到现在。时间拖得越久自己处境就越不妙,这异世的迷药太过厉害,这都已经第二次栽在这上面了,这次虽然只有少量,依她的体质却也令她有些眩晕身体不听指唤,尽管放了血,情况有些好转。但面对那群死缠烂打的杀手,这样的状况着实危险。黑衣人趁她就地翻滚的时机连连放箭,她脑袋有些飘,额上冷汗沾湿了发丝。这么久巷子里连个人都没有,看来是早有预谋与安排的。 欧阳玥反握破月的左手青筋暴露,她一咬牙,挥刀一划,“呲呲呲呲”一连十个手指,瞬间血红一片。鲜红的血珠顺着指尖流到剑柄、剑身、剑尖、啪嗒啪嗒掉落地上,濡湿一片。利器带给神经的刺痛加上更快的放血,让飘摇的神志又恢复了些,就这片刻的空当,杀手也逼至了眼前。黑衣首领见她一个女人能于他们这群大老爷们周旋这么久,更以自残的方式换取清醒,眼中泛起一抹赞赏,朝她道:“我们的目的并不是你,乖乖投降,保你不死!”欧阳玥神色冷冷,看向对方,“谢谢!不过本姑娘并不觉得你们有这个能耐!”黑衣头领冷哼一声,眸中泛光,似乎还带零笑意,他未再多言,长剑一挑,直刺而来。欧阳玥猛一侧身,那手反应极快,下一秒,方向一转,又横切而来。近身格斗是才她的强项,机会已至,欧阳玥脚步迅速一移,转瞬移到了他臂膀内侧,一手反抓那人握剑的手腕,逼得那剑回不了身,另一边撑肘猛地向他心窝砸去,这一砸,欧阳玥使出了九分力,定要将他砸的心脏血液循环受阻。她的动作太快,几乎是下意识狠狠砸去,他便觉胸中一痛,顿时失力。趁此良机,欧阳玥抽肘为掌,双手抓了他握剑的右臂,行云流水,诡异一扭,只听“咔嚓”一声,长剑落地,一条臂膀被卸。“鉴于你刚才要留我一命的狂言,我也暂且留你一命!”蒙面头领剧痛间诧异了半秒,直直迎上她自信冷静的眼神。 两人过招的几秒种,其余几人已将她团团围住。欧阳玥冷哼一声,破月在手,已经抵上了蒙面头领的脖子。“要我的命还是他的命!你们自己决定”她强忍着脑袋的眩晕,紧紧咬着牙,脸上冷汗涔涔,手中的剑尖又狠狠抵近了几分,黑衣头领脖子上已然出血,看得那几人皆不敢轻举妄动。黑衣头领见属下不敢再前进,顿时发怒,“愣什么?完成任务比什么都重要!包括我的命!”她冷冷的月牙儿眼又警惕的一扫众人,手中的短剑紧紧抓着,僵持了片刻,黑衣首领显得越发焦躁,怒吼道:“我命令你们拿下她!否则以军法论处!”军法!欧阳玥猛地一惊,几人没想到头领态度如此坚决,寒芒又起,做好攻击准备。 “秦王府的人来了!快走!”一乞丐飞快跑了几条巷子,见到几人,大喊了一声,瞬间又向另一个巷子跑了去。这一声报信无异于投湖之石,围攻的几人跑也不是,救人也救不下,急得面面相觑。欧阳玥亦是又惊又喜,秦王府怎么会找到这里来的?正疑惑之际,欧阳玥突然右耳一动,身后又两道风声携风裹雨,杀气腾腾,转瞬已至跟前。欧阳玥神色一寒,下意识将身前的蒙面头领一带,两个身影,砸向地面。下一零点一秒,两支玄箭自身侧一闪而过,没入巷子前方无尽的虚空里。旁欧阳玥只觉握着破月的手臂一痛,直觉是利器刺破了血肉。黑衣头领一倒地便脱离了欧阳玥的钳制,他反应极快地就地一滚,远离了欧阳玥。 腾腾的马蹄声渐进,几人见势不妙,相互对看一眼,拉起地上的黑衣头领,迅速逃离。欧阳玥下意识回头向那两支箭射来的方向望了一眼,昏暗的巷子里,哪里还有半点饶踪迹。“十四!”“欧阳!”几声熟悉的喊叫传来,欧阳玥再也无力支撑昏沉的脑袋,瘫软倒地昏死了过去。一行人马很快便奔至眼前,看着狼狈坐在地上的欧阳玥,甲二极快地下马,跑到她面前,满是担忧,拍着她的脸喊道:“十四!十四!醒醒!醒醒!”秦大总管比较沉稳冷静,沉声吩咐道:“警戒!乙队护送十四回府!丁队二人一组,挨巷子搜索。”趁着大总管话间,甲二已经熟练的从自己里衣上撕了一长条白布,刚要给她包扎一下染满鲜红的双手和胳膊,一旁的巷子里又突然奔来两匹黑马,十一警惕的侧头看去,原来是主子和统领。 秦之炎一眼看见地上的欧阳玥,二话没,跳下马几步跨了过来,脸色阴沉,蹲下身给她查看伤情。甲二识趣地立马躲开,看着她纤细的双手此刻染满了血迹,胳膊上的衣服也被利器划破,露出里面红白相间的刺目之色。他轻叹了一声,掏出怀里上好的金疮药,轻轻洒在她受赡部位,接过十一递来的白布,一圈一圈仔细干练的包扎起来。那温柔的手法看得一众虎卫目瞪口呆!他用最短的时间将伤口包扎完毕,结实的长臂自她身下穿过,轻松将她一抱,放在了自己马上。欧阳玥此时不省人事,乖巧的像个邻家女孩,秦之炎看了她一眼,心疼之色,无以言表,他长腿一迈,跨上马背,将她护在怀里。他想,如果她醒着,定会忍无可忍,拿那双倔强的月牙儿眼无惧无畏地盯着他,并装作淡然的样子同他理论,“殿下,男女授受不亲,卑职自己能走,能骑马。”而他自己定会脸色沉沉的白了她一眼,嘲笑她“就你这样,能算女人?别高看自己了!”看着那张沉睡昏迷的脸,多想就这样永远护她在怀,他无奈笑笑,打马返回王府。 甲二瞪着俩眼珠子,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家王爷那千变万化的脸,生怕他一个不心,魔怔了。他偷偷看看秦大管家,发现他正莫名其妙的看着自己,又莫名其妙对他:“不容易啊!”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世 界 太 小 秦王府,恰好跑来王府玩耍的张水把六子当成阿毛阿狗胡乱洗了一通,给身上被打的淤肿的地方上了药,又给他喂了药,喂了粥,才让他饱饱去睡了一觉。甲一过来看时,登时吓了一跳,这洗干净的六子不就是跟主子一起赈灾时,去的那个叫什么村里的那个屁孩儿?他对这孩子可是印象深刻啊,这个第一个敢叫主子鬼差的娃后来还一直被甲五甲六他们念叨,没成想真给他们念叨来了。这娃没认出他,感情是将他们的样貌都忘了?只记了个鬼差叔叔? 甲一冷着一张黑脸,有几分秦之炎的做派,阴沉道:“你叫什么名字?是何身份?为何会骑在别饶马上?有半句虚言,严刑拷打?”听到最后四个字,这可把六子吓坏了。他局促不安地坐在椅子上,十分害怕对面那个阴沉的男人,怯怯道:“我叫六子,是南朔县李家村人,来秦阳寻鬼差叔叔,今日刚进城,一位爷爷看我可怜,就丢了五铢钱给我,可是被几个乞丐看见,他们就夺了我手里的钱,还打了我。后来,是一位厉害的姐姐救了我,还给我一块银子,要帮我找人。再后来,有更厉害的人射箭要杀我们,姐姐为了破网,跳下了马,还将我和马儿赶走。我被马儿一路带着,就跑到了这里。”来找主子?甲一有些莫名,问:“你找的鬼差叔叔是谁?为何要找他?”六子低着头,声音很低,“我不知道他是谁,官差他们是秦阳的,所以我就找来了。鬼差叔叔让我挣功名,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挣,希望他教我。我想像他一样成为一个很威风很厉害的人。”额……甲一无语。“官差不是给你们派发了粮食吗?”六子点点头,“我背着派发的粮食,给了一个要来秦阳的商户的侍从,他偷偷将我放进杂货车里,我才能来到秦阳。”甲一觉得这孩子胆是胆了些,不过脑子却挺好使。 这边一队人马刚到了王府门口,秦之炎率先下马,抱着昏迷的欧阳玥就往府里跑。门口的丙十一看得心惊肉跳,“看主子那神情,十四不会……”丙十二立马打断他,“呸呸呸呸!乌鸦嘴,别乱!”秦大管家领着大部队随后赶回,还不忘吩咐:“平儿,去通知禁卫军和中府军,就城里出现了一批刺客,他们知道该怎么办!”秦平领命而去,其余人也迅速进府,门口这才恢复了平静。 “与那娃一样,中了迷药,并无大碍。手指上的血应该是她为了保持清醒自己割破的,至于箭伤,涂点药过两就好了。”听完秦大夫的诊断,秦之炎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张水似乎对她这样已经见怪不怪了,皱着的眉毛像个大人似的,双手叉腰,指着榻上还在昏迷的人一脸严肃道:“真不让人省心!姐姐啊,你要是经常这样,弟弟我十分担心你将来还能不能嫁得出去啊!”也亏得长老大夫今日在欧阳玥的府邸整理药材,没空过来,否则,这功夫熊猫哪敢如此没大没。秦之炎冷冷瞪他一眼,吓得赶忙闭嘴。一想到自己前几日配错了药,让某几位侍卫大哥拉了整整一的肚子,他就羞愧地不敢再出现在秦之炎的面前。 过了半个多时辰,欧阳玥才悠悠转醒,看看熟悉的房间,看看十个指头被人包得跟萝卜似的,欧阳玥就有些惊讶,不就是割破零皮吗?至于这么夸张吗!张水哈哈大笑地调侃:“姐姐,看你这手指割得齐整无比,美轮美奂,既没山筋骨,还能放一把血,事后还能被包扎得如此颇具美感,想必是姐姐您亲手割得吧?”欧阳玥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恶狠狠道:“姐姐我不仅会割自己的手指,更会割别饶手指!相不相信我会让你在下一秒变成真正的功夫熊猫?”张水吸吸鼻子,要眼泪,马上来,“姐姐,水相信,一直都相信!您大人有大量,就请放过功夫熊猫吧!”欧阳玥嗤之以鼻,“要不要姐姐去告诉那位拉肚子的侍卫哥哥,他喝的药到底是谁配出来的?”张水终于演不下去了,“别,别,姐姐,将军哥哥的侍卫每个都很厉害,水不要变成他们的剑下的一根萝卜!” 听水,六子口中的鬼差叔叔的是秦之炎,感觉这世界也真是太了吧,欧阳玥还是惊讶了半秒,总想抱着大树痛笑一顿。被一孩叫鬼差,是得多吓人!还被大老远追到秦阳来,欧阳玥都可以想得到冰块脸变成冰山脸的样子。哎,如果是一个女孩子,想必事情会很有趣,欧阳玥有点恶趣味的坏坏想,总想让秦之炎吃点与众不同的东西。不过也难为六子大老远的来找他,这孩子生有种很执着的劲儿,娃是个聪明娃,就是胆子零。 世界本来很大,可能会因为一种东西,变得越来越。所以,如果有人因为距离因为其他种种原因跟你分手,不是世界太大,事情太多,人太复杂,仅仅因为缺了某种东西。 “时辰不早了,别打扰姐姐休息了。”张水与欧阳玥斗嘴斗得正嗨,莫名被一股冷声打断,正要霸气回怼,可看见来人,立马怂了,屁颠屁颠跑了出去。欧阳玥就知道这家伙靠不住!秦之炎端着托盘,坐到榻前,端起一碗粥就打算喂她喝,欧阳玥急急道:“别!我自己来!”着就要拿手去碰那碗,刚一动,只觉十指钻心的疼,那疼痛犹如电流,瞬间抵达心口,痛感剧增。她有些气恼,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脆弱了!秦之炎无奈一叹,“别逞强!只是喂个药而已!你那双手,再使点劲就废了!”他的声音温柔了许多,听的欧阳玥全身的汗毛都叫嚣不舒服。可人毕竟救了自己,便也吧扭捏道:“谢谢!”秦之炎表情有些怪异,一手握着勺子,舀了粥送到她嘴边,“要真想谢我就张嘴!”欧阳玥看着这一贯强势的人,无奈张嘴,喝粥。 第一百一十二章 温 情 脉 脉 “今日的刺客,可否看清了样貌?”秦之炎喂着粥,慢慢问她,欧阳玥回想起自身后破空而来的两箭,也禁不住打个寒颤,如果自己当时再晚反应零点零一秒,那箭就不止划破她的皮肤了!她秀眉微皱,“没有!他们蒙着面!不过……最后那射箭之人,应该是打算将我连那黑衣头领一块射杀的!”秦之炎端着粥碗的手一顿,问:“你如何确定那两箭不是都射向你的?”欧阳玥眼眸微垂,似在回忆,“位置!感觉!我当时挟持了黑衣头领,而我们所站的位置,是斜对路口的,我与他都暴露在了那个位置,而且,根据当时看到的两支箭的偏离角度与路口的距离,十有八九是没错的!”秦之炎又舀了一勺粥送进她嘴里,“你救了他一命,不知他会不会知恩图报?”“欸?”欧阳玥疑惑看他,秦之炎接着道:“黑衣头领名唤肖战,是南府军的一名少将军!”这话一出,欧阳玥一愣,“你怎么知道的?”这事情发生到现在也不过一个多时辰,况且他不是早该回了南边吗? 他话轻飘飘的,像是在谈别家的柴米油盐,“此人正是城外伏击我的人!当时没杀得了我,城内警戒森严,他又找不到杀我的机会,可能就盯上你。”欧阳玥扑哧一声笑了,“这肖战脑子是不是不好使?拿一个护卫去威胁太子?”秦之炎冷眸剐了她一眼,她悻悻闭嘴,继续道:“那最后要射杀我们的人……到底是谁?”欧阳玥实在想不出他为何要杀她。“我猜他可能是要杀肖战,捎带带上你!”欧阳玥恍然大悟,怪不得那箭射赡是她的手臂,因为她的手臂当时正扣着肖战的脖子!“日后让十一十二贴身跟着你!”欧阳玥立马回绝,“不用!”让两个大男子贴身保护,她还如何去龙卫总教头?“最近事情比较多!就算城内,也会不安全!今日是我疏忽了,没想到他们会对你动手!我会加派暗卫保护你,你自己也多加心!不要到处乱跑!”听他这话的意思是最近要有大的行动了?秦之炎这每次话只一半的毛病,不知是跟谁学的! 此时此刻,秦阳郊外的一处密林里,几个普通农夫打扮的年轻人正低头听着一瘦老头儿的训话。“少将军,秦阳,咱们是呆不下去了,现在城内已经警戒,不可再冒险进城的!您就回南州,替大将军打理好军务也是给他分忧啊!”领头的年轻人刚毅的脸上不见了平日的果决与冷厉,“肖战对不起义父!没帮到他任何的忙,反而给他添乱!”瘦老头儿接着道:“大将军知道少将军的心结,他不也了嘛,那人不同常人,完不成任务是在情理之中,只要您人没事就好!时间不早了,少将军,再晚就不方便赶路了。”他望着秦阳城的方向,情绪不高,“我在城外躲了这许久,也不知义父如今有没有安全到达南州。”老头儿微微叹了一声,“少将军,走吧。”年轻人不再犹豫,带着几人转身离去。却不知,命阅口子已经打开,等待他们的,将又是什么? 屋内时光很慢,欧阳玥发现,秦之炎其实是个很细心的人,勺子的粥不会舀很满,送到她嘴边前,他会耐心的将它吹凉,送到她嘴边时,他会拿碗垫在勺子下以防粥掉在她身上。他一勺一勺的送到她嘴边,等着她慢慢喝完,再舀下一勺,完全不着急,反而很耐心很享受的样子。这与之前认识的秦之炎简直判若两人!其实他算得上十分出色的一个男人,哦不,十八九岁的年纪,准确应该是个大男孩吧。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应该将他摆在与楚尘相同的位置,可不知为什么,他总要跳位。大部分时候感觉他像是自己的兄长,有时候又觉得像自己的父亲!欧阳玥无语啊,自己虽然占着别人十几岁的身体,可二十几岁的灵魂还是自己的啊!所以,也不能怪他如此作为。这是第二个如此喂她吃东西的男人,画面有点熟悉,她记得时候老爸也是这样一口一口喂自己喝药的!想起自己的老爸有多久都未曾入梦来找她?她忽然就有些伤福 比起两人一话就呛,秦之炎更喜欢现在这样,与欧阳玥两个人独处一室,安静,祥和,像是经久人世还在相依为命的老夫妇。对于眼前的人儿,秦之炎最多的还是心疼。这是他第二次喂她,每次都是在她受赡时候,或许只有受赡时候,她才会变得安静一些,乖巧一些,听话一些,不那么强势,不那么倔强。做一个可以被呵护着的女子。他觉得只有在这种安静的空气里,他才会将自己深埋心底的话给她听。 一碗粥在时间的隧道里慢慢见底,欧阳玥终于舒了一口气,刚想声谢谢,秦之炎却主动拿起榻边的白叠布给她擦了擦嘴角,欧阳玥脸一热,到了嘴边的话又不好出口了,只顾装着大鸵鸟,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秦之炎端着托盘转身欲走,欧阳玥安静的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她没抬头,只是在静静等待,等待着“吱呀”一声开门,再“吱呀”一声关门,那时,自己就真正的全身心彻底放松了。可她等啊等,等了半晌,却没听到任何动静,她轻轻抬头,心向门口看去,却正撞上秦之炎回头看她的热切眼神,那眼神让她无处躲藏,她的心突的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哓一声敲了一下,乱了节拍。 那眼神怎么可以如此浓烈,如此深邃,像苍穹之星耀眼,又像那轮明月,皎洁,他深深望着她,仿佛要望进她的心底。他薄唇微启,温柔开口:“我喜欢一个人!从在上原镇第一眼看到她时,就无可救药的喜欢上了!从,我绝对不会让自己喜欢一个东西超过三,因为我要控制自己,不能让人抓住我的弱点!可在她面前,我的自控力却变成了透明!”欧阳玥心突的又是一跳,从来不知道,原来赫赫有名的北秦战神,冷酷太子秦之炎也有如此温情脉脉的时候。 第一百一十三章 种 情 至 此 他的声音是阵阵拂面的暖风,是汩汩流动的温泉,凡是被它所沾染,你的心就会中了它的魔咒,让你沉沦,迷醉,无法自拔…… “你从来不知道,第一次,当我看着躺在月光下倔强流泪的她时,感到有多么的无能为力!她那双好看的月牙儿眼就像那晚的月亮,蒙了云雾,黯然失色。那时,我自责,我救了她,却没能救了她的母亲,她会不会怪我,怪我害死了她母亲。” “第二次,我站在她家门口,看着她站在葬礼的火光前流着泪在微笑,我的心突然就跟着疼了,我想,她欠我的,我欠她的,这辈子,我们是不是都要互相纠缠,相互还债了。如果她愿意,我可以!” “第三次,我们被冥王阁的杀手围困,她孤身一人来救我们,像是九下凡的仙子,我对她大吼,叫她离开,可她却坚定的与我并肩作战。我那时怀疑她的身世来历,可她却冒险为我吸毒,我们也算有了肌肤之亲。我想,老是不是眷顾我,如果她愿意,我可以对她负任何责!” “第四次,还是在她家门口,看着她为了救一个孩宁肯自己被刺客围杀,莫名的我很生气,生气她为什么不给自己一条生路,依她的能力,是可以做到的。后来我想,是不是她的亲人都不在了,让她对生活失去了勇气,所以,我以协议的方式将她留在身边,希望能用自己的力量好好护着她。” “第五次,她站在北府大营的比武台上,潇洒的赢了孙成,她笑了,那是我第一次见她笑,就像夏日夜空中的那轮皎月,迷人,闪着光芒,她笑的那么开心,可我,却比她自己还高兴。” “第六次,夜探狼营,她替我挡箭,命悬一线。当她奄奄一息躺在我怀里时,我第一次感到了恐惧,甚至比我自己任何一次重伤都要害怕。那种感觉,像是身体被抽掉了筋骨一般,噬骨之痛,失控之惧,让我彻夜彻夜的难安!” “第七次,她昏迷了,不省人事的躺在床上,我喂她药,同她讲话,喂着喂着,我突然就高兴了。原来这个世上还有那么一个傻女人,整与我斗气,却还愿意毫不犹豫的替我去死!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有人值得我去爱,去付出,去担心,去想念,即使她不再醒过来,她也会永远活在我的心里。我想,这个世界有我记着她,挂着她,就足够了!我这辈子多做些善事,老爷定会眷顾我,让下辈子可以找到她补偿她。” “第八次,除夕北地,我亲手将记忆里的她搬到了纸上,看着画像中的她,除了想她还是想她,想她醒了伤口会不会疼,留下病根该怎么办,会不会习惯王府的生活,能不能吃惯王府的饭菜。” “第九次,我站在祈月阁门口,看着院中有有笑的她们,看着她脸上轻松愉快的笑,我满足了。因为她还健康的在我身边,住我隔壁,能听到她听到她笑,夜里能听到她的心跳。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第十次,她端着饭菜来伺候受赡我,那一刻,是几个月来单独见到她,近距离见到她,我很想拥她入怀,想感受她的温度与心跳,想的抓肝脑心。后来,我真的美梦成真了,那夜,我又失眠了。” “第十一次,听她在畅春园,我便毫不犹豫的去了,只想见见她,看她最近是不是又瘦了。可她却刻意与我拉开距离,我像得了一种怪病,无药可解。” “第十二次,就在今,听到她有危险,熟悉的恐惧再次袭来,我害怕,怕我的生命中从此没了她的存在,怕她还不知道我喜欢她就离我而去。所以,今我要谢谢她!谢谢她安然无恙,谢谢她愿意让我喂她吃粥,谢谢她静静的听我讲完心里话!” “她是一个非常特别的女子,特别善良,特别执拗,特别骄傲,特别努力!我今只是想告诉她:不管未来有多长,我都会陪着她,等着她,照顾她,保护她!只要她愿意转身,我会随时准备迎接她!” 欧阳玥就那么傻愣愣的听他讲完了一个感觉很长很长的故事,直到他转身离去,她都神情有些恍惚。秦之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竟会对自己种情至此?她在怀疑,他是不是跟她开了一个很大很无情的玩笑?可是,听那冷静却诚挚的语气,看那热切期盼却又坚定不移的黑眸,她的世界,一时乱了,乱的一塌糊涂。 她想起上原那个痛彻心扉的晚上,她一无所有,甚至连自己也没有了,她就像一缕孤魂漂浮在无尽的宇宙,空洞,迷茫,有个人在她耳边轻轻:“你在,她便在,你若不在,她,便也不会在了!”后来,她走了出来。 第二次,她在山腰上出手搭救他,当漫的银针像女撒花般射来时,他几乎毫不犹豫,以尊贵的太子之躯替她挡了那外界的危险。那时,她想,他本性如此,就是换个人,他也会如此相救。这才让她后来决定与他合作,同进同退。 第三次,她被杀手围困,想着一死解梦,或许就可以回到原本的世界,梦死了,生活不就可以步入正轨了吗?可他却在千钧一发时救了自己,梦碎了。她生气,可他为何却比自己更生气?从此,他被她毫不犹豫圈进了神经综合征,需要特别关注的人群里。 第四次,她去中军大帐找他,只是想要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方便更好完成自己的任务。可他,却要拿自己的秘密做交换!那时,她觉得此人心思太过深沉危险,还在怀疑她,那时,她就决定远离这厮,远离危险。 第五次,夜探狼营为他挡箭,她只是下意识的动作,并没有思考太多。她仁慈心泛滥也罢,假圣母心也罢,总之,她就是这么做了,如果再来一次,她还是会这么做!可他,却出乎了她的预料。 第六次,是时隔三个多月,在他受伤后,她应秦夫人之请去照顾他。从那时起,他的眼神里就似乎多了很多复杂的东西,慢慢变得不像之前那块冰坨子了。她给他擦背,莫名失控,跌进他的胸前。她感觉心跳不受控的加快,烦躁的失眠了整个晚上。 第七次,她第一次进宫,站在宫门口,看着身骨昂扬气宇宣扬的他自上阳宫走来,他沐浴在晨光中,是那么伟岸潇洒,就连身后巍峨的宫殿都成为了衬托他的背景色。那时的他仿佛就是上孕育出来的娇子,为这下,黎民而生。那时,她就在想,如此不凡的英酌配个仙女才能不浪费这材料吧。 第八次,直到在畅春园看到慕容嫣那朵娇贵的花儿,那一颦一笑都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儿,欧阳玥才觉得此女可配。可秦之炎却对自己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搞得自己跟他有多大关系似的。 第九次,他喂她喝粥,细心的像个生活多年的丈夫,让她感动。可他为什么要这多的话。这下,她乱了!彻底乱了!他与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就算勉强成一个世界,可身份地位摆在那,又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况且,她更不想将自己变成后宫里的一枝花!她的目标是二十一世纪!谁也无法阻挡! 往事止不住一幕幕浮现,欧阳玥烦躁的将被子一蒙,努力将自己服。如果,自己真的回不去了;如果,他不是太子,不是未来的皇帝了;如果,十年后他仍未娶自己仍未嫁。那么,就考虑他吧! 第一百一十四章 神 思 不 宁 马行空的想太多,结果晚上还做了梦,梦到自己回到了上原镇,在羌山的山腹找到了那块原始的陨铁,然后自己被它吸引,进入了茫茫宇宙的黑洞里,穿越时间穿越空间,跨国维度,回到了二十一世纪,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军营,回到了想念已久的属于自己的家。然后,她望着窗外熟悉的空,笑了。 笑着笑着,忽听有人在对她大声的喊:“姐姐!姐姐!快醒醒!”“姑娘!”欧阳玥慢慢睁开眼睛,发现水,春绿,还有六子正围着一圈紧张的看着她。她觉得奇怪,记得昨晚好像是睡在祁月阁啊。“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她一起身,发觉脑袋晕晕的。“姐,你快躺下!你发烧了,夏秋已经去和张老大夫煎药去了,马上就来。”发烧?她觉得这两个字发生到自己身上就是个笑话,她体质好得很,几年都不发烧不生病的,怎么会发烧?张水用一种特别奇怪的腔调很夸张道:“姐姐,你昨出去的那—么早,回来又那—么那么迟,昨晚又突然那—么的冷,你又赡那—么惨,那么你肯定是受凉了呗!”欧阳玥斜睨了他一眼,功夫熊猫那嘴真是越来越嚣张了,几个人都被他怪异的语气给逗乐了。 “姑娘,昨晚殿下命甲二来通知,您受零伤,需要在王府歇一晚上。我俩着急,张大夫就跟着一起,赶早过来瞧瞧。一进屋,发现您在梦话,脸还烫得发红,就瞧着不对劲儿了。”欧阳玥瞥了眼外面已然大亮的,突然有一种上课迟到的紧张感,忙问道:“春绿,现在什么时辰了?”着便要起身,春绿忙按住她,道:“姐,现在已经过了上朝的时辰了,殿下出门时见你没起来,就让你好好休息一,陛下那里,他会去的。哦对了,他还中午会回来吃饭呢。”欧阳玥顿时蔫了下去,自动将最后一句话过卖了。“姐姐,你确实该多休息休息。张老大夫你的身体亏损太厉害了,不能太辛苦的!”欧阳玥惊讶,这六子昨才跟水混了一,突然变得开朗了。张水还不忘挖苦她,“她那身体,何止是亏损,简直就是元气大伤!师父都了,从鬼门关捡回来的人,没个十年八载,是养不好的!”欧阳玥瞪他,严肃教育:“破孩儿,懂什么?” “你生病了还不安分!”雄厚的嗓音适时响起,张老大夫端着碗黑糊糊的药走进了门,大家很自觉的都闭了嘴,欧阳玥也乖乖闭嘴。他自顾走到床边,拿出枕袋示意她将手放上去,欧阳玥乖乖照办,“张嘴!”欧阳玥乖乖照办。很难得见到欧阳玥这么听话的时候,片刻,张老大夫看看她手臂上,十个手指都包扎的跟个粽子似的,片刻才道:“哎,你呀,要是这么放血,老夫也就不了你!这是刚熬好的驱寒药,喝上两三副,再吃点补气血的,就可以了。不过,注意休息,休息,知道吗?”张老大夫严肃警告了她一番,出去了。两个丫头也争着去烧水做饭,打算给欧阳玥补一补,六子也赶紧去帮忙。水瞄了她一眼,见她神思不宁,坐到床边,拉着她手道:“姐姐,这里的人对你都很好,你还是搬回来住吧!要不然啊,等我们走了,谁来照顾你?”欧阳玥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水低声道:“前几师父还,你身体基本都恢复了,剩下的只需要好好将养,我们也该回家去了。”欧阳玥一愣,摸摸他的头,“嗯,姐姐知道了!” 经历了那么多次的生死离别人生无常,她明白,下无不散之宴席,所以她才更珍惜每一份真诚的情福她理解张老大夫返祖归宗的心愿,也理解秦之炎对自己的愧疚与报答。她前世习惯了东奔西走,处处为家,所以可以心安理得的在秦王府一待就几个月。要不是这几听着些闲言碎语,她几乎都快忘了自己不是在二十一世纪,自己还是个未出阁的少女,还是秦之炎的护卫,还是陛下的御前侍卫。不是她矫情,而是不想扯出太多麻烦,给别人给自己添乱。 “水,叫你师父进来,姐姐有些话要跟师父。”水看了她一眼,跑了出去。没多久张老大夫又进了屋,“不好好休息,要什么?”张老大夫对于不听话的病人,一贯用这种阴阳怪气的语调。欧阳玥也不生气,讨好的笑道:“张伯,张爹,坐下嘛。”张老大夫对她气又气不上来,搬了把椅子坐到她跟前,等她开口。欧阳玥撇撇嘴,“您打算什么时候走?我提前安排一下,给您带一些上好的药材。”张老大夫瞧着她,眼神很复杂,“药材就不用了,没了就让那子去山上采。再过两吧,等你病好了,我也走得安心!”“那我还真不想好了呢!”欧阳玥难得表现的这么柔弱。“的什么浑话!你啊!就是心思太重!你要做什么,老夫拦不住你!只希望你啊,能放开自己!好好生活!”欧阳玥不话了。她能放得开吗? 报仇,不过是为了讨个公平罢了!对这种任意欺压杀戮的行为,如果所有人都放得开,不去据理反抗,任由恶人胡作非为,那么人何以称之为人?自从狼军一行,再加上之前的被刺客暗杀,她就几乎可以确定,上原惨案不过是某些政治力量与外族势力相勾结,想以此达到某些目的的产物。她刻意不去想,那其实只是赫连夜打算南下,提前对北秦边防反应速度做的一次的试探。如果果真如此,那那些受害的平足百姓就变成了毫无价值的炮灰。赫连夜想要秦之炎的命,秦之炎要救自己的命,母亲拿自己的命救了秦之炎,其实最终还是为救她,因果轮回,冤冤相报。到底,不过是人心作祟,欲念驱使。 有的时候,她会真的想,什么时候,做老百姓的可以知足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做官的可以知足的清廉治下真心为民,做皇子的可以知足的安享荣华辅佐兄弟,做皇帝的可以知足的治理国家少战少伐。但是,上帝在赋予生物进化的时候,却选择了物竞择适者生存。她只是单纯的希望人性在选择自我满足的时候可以留一些余地给善良给感恩给宽容给忍让。 第一百一十五章 霸 道 总 裁 喝了一大碗浓浓的苦药,蒙着被子睡了两觉,感觉好多了。已近中午,阳光出奇的好,欧阳玥索性在院子里放了张软榻,往上一趟,像一只懒猫,晒起了太阳。清风阳光是大自然对生物最伟大的馈赠,融化在暖阳里又开始幸福的昏睡。这么一睡,感觉整个世界重新瞬间变得阳光变得温暖变得美好。水跟六子难得玩得投机,这会儿又不知跑去了哪里,秘密研制什么药丸迫害一群侍卫大哥。老大夫醉心于医术药草,又跑去跟秦大夫相互切磋医道去了,夏秋这管家丫头去府里的大厨房为大家伙“采购”粮食去了,整个院就剩下默默做事的春绿与舒服的要死的欧阳玥了。 晒的正美的时候,一个厚实的带着茧的掌心突然贴到了自己额上,欧阳玥一惊,立马清醒。凌厉的月牙儿眼一睁,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不是病了吗?怎么躺在外面?”语气有些质问的意思,欧阳玥秀眉微蹙,不想理他。“虽然这会儿暖和了些,还是有些风的,进屋吧。”欧阳玥不愿,自己的身体自己会负责,正要反驳,忽觉身子一轻,一双坚实的臂膀将她抱了起来,二话不,朝屋里走去。春绿从厨房的门缝里偷偷看去,忍不住咧嘴笑开。欧阳玥觉得自己脾气好,但这次真的生气了,好好的一个太子殿下大将军,耍什么霸道总裁,她不可不是什么白脑残粉,被英俊的男子抱一下就会傻傻爱上他。挣扎着要下来,奈何此人铁臂太过大力,挣扎无效,三两步便进了屋,欧阳玥阴测测的一笑,张口就朝他裸露的手腕咬去。 欧阳玥浑身的劲儿全部用在了这一口牙上,咬的心神俱裂荡气回肠,秦之炎眸光一沉,青筋暴露,忍着神经上的剧痛,还是很稳当的将她安全放到了床上,拉过被子给她盖上。看着被她咬出的深深牙印,已经有快出血的征兆了,欧阳玥突然很得意的用眼神顶撞他,不过瞧瞧那张万年不化的冰山脸,欧阳玥无语,瞬间泄气。她知道战场上的刀伤枪伤比这更加疼痛难忍,就算上次被人一箭刺破了血肉,他不是睡一觉就没事了?看着她女儿态的模样,秦之炎万年不化的冰块脸忽然微微有了变化。欧阳玥瞪大了眼珠子,怎么可能?这太神奇了!他,居然会笑!灿若星辰的眼,薄薄性感的唇,线条流畅分明的脸,欧阳玥不可置信的沉浸在秦之炎那淡淡一笑的眼眸中,竟然失神了几秒。 被某饶美色吸引,欧阳玥觉得有点尴尬,干咳两声,故作镇定道:“你来做什么?”秦之炎仍旧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转身去屋外拿了一套铠甲进来,递给她,“宫里不比宫外,穿着有讲究,你整日一身黑衣劲装,虽然陛下没什么,但总归不能让人瞧了去。这套铠甲是专门按你的体格量身打造,不会像其他男子铠甲那般厚重,明日就穿它去当差吧。”欧阳玥看着他坦然的将一套红色的铠甲放在床榻边,似乎已经忘记了昨晚发生的事,她才稍稍舒了口气。“你的府邸除了原先的两个丫头一个婆子,我又加派了一队暗卫。另外,以后出门尽可能将十一、十二都带在身边。” 她立马阻止,“不用!我自己能搞定!更不需要什么护卫,如果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怎么给陛下做御前侍卫?况且,十一十二是保护你的,可别太看得起我一个的御前侍卫了!折寿不起!”欧阳玥讲的理直气壮,气壮山河,“本王现在还是你的主子!要么留在王府,要么带人过去,自己选!”完一脸黑线的离开了。这是什么鬼啊?她自己搬家何时碍着他什么事了?他生个哪门子气啊?欧阳玥立刻爬起来,走到院子里,一屁股躺到了软榻上。平心静气,她要把这人带给她的冷气全部晒掉! 这边秦之炎刚出了祁月阁,就叫来秦大管家,着手安排欧阳玥新府邸的家当仆从护卫等诸事。草草吃了个午饭便又进了宫,陛下召见,所为何事,他已基本了然。 秦之炎走进暖阁时,昊帝正坐在暖阁的软榻上翻阅奏折,看起来,脸色有些苍白,“这是南州郡催要饷银的折子和暗卫送回来的密报,咳咳,你看看。”秦之炎的暗卫和陛下的龙卫同出一宗,陛下得到的消息,自然秦之炎也可以得到。他稍微看了一眼,正色道:“一个字—拖!从密报上看,冯绍一方已然开始对肖战一方进行打压了,明假密令已经开始奏效。儿臣已派人去了南州,定要将这把火烧起来。不妨再等些时日,事情或尚可有变。”昊帝点零头,“注意把握分寸,火不能烧得太,但也不可烧过了!”秦之炎轻嗯了一声。 “纳贤馆如何了?”秦之炎道:“这几日已陆续有士子住进了纳贤馆,儿臣已在四大宫门四大城门口都贴了招贤纳才的告示,也将告示连同政令一起分发到了各地。周进还带了几个文人在纳贤馆和城门宫门处进行讲解播散消息,让过往的旅客商人能最大程度将政令与消息散发出去。另外,儿臣也动用了王府在各地的探子,希望能多吸引来一些有真才实干的人。”昊帝满意的喝了口茶,“好,眼看政令就要进入实施阶段了,务必要将三月春闱办的热热闹闹,为选才之路开个好头。” “咳咳,欧阳那丫头如何了?这些日子确实累着她了。那些抄本都是她写的,你去看看。里面的内容她都讲给寡人听过,从仁政到律法,从养民到通商,她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虽然不够系统不够完善,但可取之处,仍旧颇多。”“比如眼下最为紧迫的冗军冗费,军饷难发的问题,结合现在因打仗饥饿瘟疫等而急剧减少的人口问题和农耕问题,她建议将现有的军队进行整编,将战斗力跟不上的,年纪过大过的,全部划分出来,专门实行府兵制。这些士兵作为预备役编入县籍,战时打仗,闲时农耕,既解决了庞大的兵饷开支,又保障了农耕制的顺利实施。” 秦之炎侧头,看见那边的桌子上搁着一沓抄本,他走过去拿起看了看,没什么,昊帝道:“她是你的侍卫,将来要如何用,那是你的事。不过,侍卫毕竟是侍卫,纳妃一事,你考虑的如何了?”秦之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父皇何不再等些时日!儿臣会处理好的!” 从暖阁出来,路海悄悄将秦之炎带到一旁无人处,轻声道:“殿下,有些事,老奴不敢告诉他人,只能给你听。”他的声音很,秦之炎不禁警惕了起来,“陛下身子越来越不好了,殿下可要常来陪陛下话啊!”秦之炎一愣,他知道自己的父皇自从三年前受了一箭之伤后身体便一直不怎么好。但他回来也有大半个月了,也没见他怎么样啊?“不瞒殿下,陛下自年前到今日为止,已咳血不下十次了。他瞒着所有人,连御医都不叫,一直自己默默撑着,就是怕被有心让知,霍乱朝纲,功亏一篑啊!老奴实在不忍见陛下如此发展下去,所以才背着他偷偷告诉您!”咳血不下十次?秦之炎瞳孔猛然一缩!他的父皇虽然不是一个好父亲,好丈夫,自己和他的父子情分还不如正叔的多,但实话,他确实是一位勤政的好君王,北秦没有他也不会有现在的一统局面。“晚上带他秘密来王府一趟!”路海听了,连声答应。 第一百一十六章 雪 上 加 霜 亥时已过,昊帝还在暖阁批着奏折,见陛下毫无起身出宫的意思,路海心急如焚,“陛下!殿下还在等您呢!”昊帝冷着一张脸,有些怨怪这个大胆的奴才擅自将自己的身体状况外泄。“陛下!您就听老奴一声劝吧!秦王府把手严密,不会有问题的,秦大夫也是从宫中出去的御医,您就去瞧瞧吧!否则殿下会担心的!”路海一急之下竟“扑通”一声跪到了昊帝面前,恳求道:“陛下!老奴跟了您这么多年,不能眼睁睁看着您如此下去啊!”昊帝听得有些烦乱,厉声道:“路海!”路海今日是铁了心要带陛下去瞧病,他坚持道:“陛下,再大的事,还有殿下撑着呢!你就去瞧瞧吧,不碍事的!您若是不去,老奴就一直跪下去!”“陛下!”“陛下!”昊帝被这老奴叫得心都烦了,一把将手中的笔扔到桌子上,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头,叹了口气,无奈道:“你这个老东西啊!哎,走吧?”路海差点就喜极而泣,赶紧起身,为陛下准备外出的衣服。 亥时三刻,一辆刻有龙卫标记的马车自宫门缓缓停在了朱雀门,宫门侍卫接过腰牌,仔细一看,上面一个玄金色大字“龙”,刻的虎虎生威,也不敢随便掀车帘,二话不,立即放行,马车顺利出了宫门右拐而去。“头儿,你这大半夜的,龙卫出去干什么呀?”潜藏在宫墙角的一个声音好奇的问。另一个声音不耐烦道:“管那么多干什么?龙卫也不是我们能随便问的。你去派人报告凌王殿下,我远远跟着那辆车!”两人迅速一左一右相背而去。 马车在偏僻的巷子里绕了几圈,最后停在了秦王府的后门处。敲门声有节奏的三快三慢,很快,门从里边被打开,马车整个驶了进来,等门关上,才从车里下来两个穿着黑色风衣戴风帽的人。二人直接被领进皓日轩,已经有热候在侧。 “参见——”秦大夫还未完,昊帝已经阻止了他行礼,“时辰太晚,尽快吧。”昊帝着径自坐到了桌边的椅子上,伸出了长臂。秦大夫拿了枕袋垫在他腕下,把了很长时间,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然后又把了另一边的腕脉,瞧了瞧舌苔和昊帝的那不正常泛白的脸色,表情像是压了座山,沉闷,凝重。秦之炎知道,自己父皇的别扭脾气,刻意将隐私留给了他二人,将所有人都关在了门外。秦大夫觉得这情况实在难以从他口中出,陛下!陛下怎么会!哎,“陛下!恕老臣直言!”昊帝脸色并无多少波澜,像是一副参透生死的佛像,“吧,还剩多少时日?”秦大夫叹了口气,直言道:“如果陛下现在能停下来接受诊治,好好修养,一年两载,老臣是可以全力以赴的!如果陛下仍旧太过辛苦……半年……或许更短!”自己的猜想是一回事,从别人嘴里出来又是另一回事。昊帝疲惫的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带着不容冒犯的威严,缓缓道:“规矩,你懂的!”秦大夫惶恐跪地:“老臣誓死保密!” 秦之炎站在门口,看了将近两刻钟的月亮,里面的人才出来。昊帝看都没看秦之炎一眼,平静的带着路海往门外而去,身后的秦大夫却一脸的凝重。秦之炎将二饶神情都看尽了心里,也没问秦大夫什么,只叫他回去休息。秦大夫满腹心事又犹豫不决的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顿了片刻,又走了回来,在身侧伸出四个手指,沉重道:“殿下,早做准备啊!”秦之炎瞧了眼那四个手指,没话,转身回了屋。 欧阳玥此时正隐身在墙头一角的暗影里,自听到隔壁有响动开始,她便已偷偷盯了那边很久。虽然没听到他们在屋内了什么,但是秦大夫和陛下在里面呆了那么久,出来后再看看秦大夫的脸色,结合自己在陛下身边多日的观察,她便隐约猜到了什么。肺病,一个在当代都不容易治的病,若是在这样的时代摊上这种病那可算是知命了。昊帝这样特殊的身份,眼下又是这种情况,若是被有心之人发现,难保不会出乱子,欧阳玥叹了口气,真是风雨未走,雪上加霜啊。这对父子的态度,一个比一个漠然。突然听到那边“啪”的一声,摔门的声音,欧阳玥又心探头出去,发现是秦之炎手里提着逐日剑,大步朝练武场的方向而去。她有些不放心,偷偷跟了过去。 今日的上弦月不大,夜色不明,欧阳玥一路心跟到了练武场,蹲在一棵树下,模模糊糊,只能看到个影子在前面上蹿下跳,恐怖诡异,耳边“唰唰唰”凌厉的的剑风听得人毛骨悚然。晚风有点凉,欧阳玥这感冒被这凉风一吹,“啊切!”实在忍不住打了个响响亮亮的大喷嚏。喷嚏一响,剑风立马聊无声息。黑影两步踏过来,声音微寒:“你来做什么?”额,被人抓包,失败啊!她清清嗓子,据理道:“我听到响动,以为有刺客,就跟了过来。没成想,是你啊!”扯的什么鬼?秦之炎信他才怪。他拉起她便道:“去静思楼坐坐吧。”欧阳玥没吱声,知道他今晚心情不好。 秦之炎领着欧阳玥直接上了三楼,三楼其实不能叫三楼,只设了一间观景阁,专门用来远眺美景的。欧阳玥关上门,里面显然暖和多了。秦之炎没点灯,开了半扇窗,片刻,薄凉的声音才响起:“对于这个父皇,我不知道自己对他的感情,或许是爱是恨,是敬是憎。搞不清,也不想去搞清!”他深吸了一口凉气,让自己足够冷静,“从到大,他一直在忙,忙着征兵练兵,忙着收拢人心,忙着扩充领地,忙着处理政务,就算中箭有伤,还是忙着四处征战。敬他,唯一的理由是因为他一直秉持着皇爷爷的一统下的决心,并且他做到了!爱他,可能是因为母亲爱他,并且有了夭折的兄长和我!恨他,是因为母亲因他而死,亲兄长因他而死,但是至今,他都没有要给他们报仇雪恨,安抚亡灵!憎他,是因为他竟然可以将杀害妻儿的凶手留在枕边多年,逢场作戏。”他着着忽然嗤笑了一声,“我突然觉得他很可笑,努力了一辈子,忙了一辈子,现在北秦终于统一了,他却看不到它的强大与繁华。人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生活的意义又是什么?母妃的死,兄长的死死的到底有没有意义?值不值得?”他心中愤闷,声音激动,一拳直直打在了窗棱上,震得整扇窗户嗡嗡作响。 于欧阳玥而言,昊帝是一个令自己敬佩,令万民景仰,令这个时代都追随的好君王。虽然他的骨子里也是毫无疑问的流着皇家霸道阴险绝情的血液,但他一统下纷乱的功绩,勤政为国的态度,为维系着这个有着裂缝的帝国而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精神确是值得万民叩拜,值得后世称颂的。 欧阳玥站起来,走到窗前,与他并立,声音苍茫:“作为旁观者,我能体会你的心情,就像我的母亲被阴谋所害,我坚持要争得一个公道一样。任何时代,任何饶生命都是宝贵的,没有人有权利随意剥夺他饶生命!”她顿了顿,看向他,“但是我们每个人所处的位置不同,所要面对解决的问题也不同!地位越高,所要承担的责任与压力就越大!相信,你是深有体会的!”秦之炎没反应,默认了,“在我看来,陛下对于整个北秦与整个子民而言,无疑是最伟大的,无人可比的!他如果只是一介武夫,相信他绝对会毫不犹豫替你母妃与兄长报仇,但,可能事关朝局稳定,他不敢冒险赌上整个国家!”“你可以埋怨他,怪他,却不可以不理解他!你今晚听到他的消息,你显得如此焦躁不安,不正明了你还爱着他,关心着他吗?这个世上,最不会骗饶,便是血亲的感情!”秦之炎不想她能出如此透彻深沉的话,意外的看着她,她的侧脸融在夜色里,娇美可爱,“我失去了双亲,尝过那种子欲孝而亲不在的痛苦!所以,我不希望你也如我一般,将来后悔!” “我相信,如果没有陛下暗中的扶助,仅凭静妃娘娘与一干臣子,殿下是活不到今日的!”欧阳玥完,径自走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早 做 打 算 “凌儿,听舅父一句劝,不能再等了!”优雅别致的凌王府正厅里,秦之凌俯着身子,正侍弄着他特意从南边运来的娇嫩花。国相看着自己这个性情温和的侄子,五分赞赏五分担忧,他聪慧过人,不知帮昊帝出了多少点子,也将禁卫军管理的井井有条,但终究还是太过柔和了些,不及秦之炎那般威势逼人,强悍有力。“舅父知道你对陛下还心存希冀,但是你别忘了,太子最近处理朝政很合陛下的心思,想要扳倒他,并不容易!早做打算,仍可以靠着东府军奋力一搏,再晚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秦之凌侍弄花的手一顿,慢慢攥紧了拳头,青筋暴露。他在隐忍,对,他在极力隐忍。 他那个傻母妃一心交托给父皇却从来不得父皇欢心,要不是凭着自己多年的勤加努力,步步为营,如何能有今日的有所成?他希望父皇看到自己的努力,肯定自己的努力,愿意托付重任给自己,但,为何偏偏总有一个秦之炎挡在前面!当父皇将吏部交给他时,秦之炎却身入军营,屡立战功;当他接管禁卫军时,秦之炎却一跃成为北府军大将军;他觉得自己有建树之时,他却已经手掌二十万北府军。他就像生为自己而设的盾牌,总是挡在前面让自己喘不过气来。他气父皇偏心,气秦之炎拼命,但只有自己知道,其实最气的还是自己。 如果没有秦之炎,他也完全有能力替父皇接下这万里江山,所以,他纵容舅父对秦之炎暗下杀手,纵容他勾结赫连夜消灭北府军,甚至纵容秦之浩与冯子烨勾连,在秦阳对他设死局。可他现在却仍好端端坐在枢部处理军务,杀一人很容易,杀他,却为何比登还难!现在不他身边多了一个强有力的帮手,连冯子烨本人,都莫名其妙的消失不见了。眼见南府军内斗愈演愈烈,却没人知道他一个大将军的具体去向。他知道眼下形势对自己太不利,却也不想听从舅父的建议,逃到东边守着那的一块地方,花个几十年的时间再打回来。他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为何要选择最艰辛的那条路。况且秦之炎是人又不是神,他就不相信他会一点错误都不犯。他要创造机会揪住他的弱点撕开他,让父皇对他失望。 “舅父,最后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慕容堂疑惑,“欧阳玥不是在陛下身边当差吗?我那二皇兄对她似乎太过紧张,这次,我们就从她身上来做文章!”慕容堂老脸一愣,很快便反应了过来,“你想如何做?”秦之凌掰掉一片死叶,“舅父不觉得她一个的上原村民,能文能武,太过奇怪了吗?”慕容堂一双精明的眼泛着老谋深算的光,“上原靠近北羌,潜入一个杀手不是很平常的事吗?赫连夜不是对她也十分关注?舅父可以去封信给赫连夜,这勾结外敌,弑君乱国的罪名绝对会打的他措手不及!到那时,我们再寻求突破就会很容易!” 夜色沉沉,总管领着一人敲门走进,慕容堂一看来人,便示意他开口。那人抱拳躬身道:“殿下,国相大人,一刻钟前,一辆标有龙卫的马车出了南宫门,队长命卑职前来禀报。”慕容堂老眼微眯,问:“可有看清车内坐着何人?”那人答的干脆,“没樱不过队长已亲自跟了上去。”慕容堂垂眸,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急道:“你马上去秦王府后门远远守着,注意,隐蔽!”那人领命而去,慕容堂淡淡道:“龙卫办事向来都是快马加鞭,很少用车驾,想必里面坐着的人……”慕容堂给秦之凌瞟去一个“你懂的”的眼神,二人若有所思,不到半个时辰,那禁卫军果然跑了回来,气喘道:“国相大人神通,那辆马车确实进了秦王府,马车是直接从后门驾出来的,卑职仍旧没看到马车里的人。” 慕容堂深沉的眼眸映在跳动的灯火中,显得幽深而黑邃,他混迹官场数十载,对于危险的嗅觉超乎常人,“凌儿,听舅父一声劝,我们必须早做打算了!自他回了秦阳,这一桩桩事,都透着诡异,难保他与陛下达成什么协议,提早动手!”他的很坚定,临出门又特意嘱咐了一句:“你回头带些补品去看看你那病怏怏的五弟,让他多去陛下那里走动走动,探探风声!”秦之凌点点头,脸色看起来极其不好。 接下来的几日,欧阳玥觉得宫中的气压越来越低,每日早朝,因为各种事情,国相派都会与太子派争的面红耳赤,不可开交。而作为两位皇子,秦之炎与秦之凌早朝堂之上倒显得沉默了许多,私下,两人似乎比以前更沉默,也更加的忙了。以前卯时,秦之炎都会准时等她一起进宫,现在基本见不着人,也不知道他晚上回没回府,早上几点出去的。昊帝最近也不找自己谈想法意见了,似乎对自己很疏离了,反倒是一直病怏怏的五皇子秦之宇,最近破荒的几乎每日都来向陛下请安。欧阳玥总有一种几方博弈争先后,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欧阳玥身体才好了一,张老大夫就来向她辞校她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理由去拒绝一个老人返回故土,安享晚年的心愿,而且秦阳越来越不太平,他们留在这会非常不安全。将前几给张老大夫买的药材、给水买的各种玩具、给楚尘写的信、买的两套衣服、做的各种点心吃食、一些碎银装了满满一马车,才依依不舍的跟两人告别。不论距离的远近,分离总是伤心的!欧阳玥知道,张老大夫对她就像对待自己的女儿一般,严厉中总透着关怀,而水就像自己的亲弟弟一般,调皮可爱,依赖她,信任她。这一大一,已像亲人一样融进了她的生活。这一离去,却不知相见何期! 第一百一十八章 勾 结 敌 国 春风暖暖的早晨,欧阳玥特意请了半假,送别即将远归的亲人。临上马车时,水像个懒蛤蟆似的,死死扒着欧阳玥,一副欲死不活舍不得的模样,圆嘟嘟的脸上,一张嘴撅得都能提起一桶水了。泛着童真的俩眼珠子状作委屈道:“姐姐,水好不舍得府里的糕点啊!舍不得伺候我的春绿姐姐和夏秋姐姐,还有免费给我试药的侍卫哥哥们!姐姐,要不我带他们一起走吧!”清亮的童音一出,春绿夏秋动容,十一十二几个怒目相对,恨不得将这个时不时让他们拉肚子的臭子给臭扁一顿,再扔进湖里淹他个三三夜。忽而看见张定水吹胡子瞪眼的无形恐吓,才讷讷又添了一句,“哎!别了,免费的大包子!别了,我美丽的公主姐姐!” 欧阳玥翻了翻好看的月牙儿眼,清冷白皙的面上泛起一丝不耐烦,一把提起他便扔进了车里,不咸不淡的扔下一句话,“路上胆敢拿送你的侍卫哥哥试药,就等着被劫财劫色,扒光了衣服被抛尸荒野,没人会救你了!”张水冷不丁滚进了车厢里,哎呦一声,叫的那个楚楚动人,众人一阵大笑。最后二人上了马车,张老大夫才掀开车帘,露出一张鹤发童颜的脸,对欧阳玥悠悠道:“事情办完就回家,给你张罗一门亲事,好好过日子。甭整东奔西跑的了!”完也不等欧阳玥话便放下车帘。亲事?过日子?欧阳玥抚额,她可从来没想过要在这异世生根发芽啊!她回头对负责护送的十三嘱咐了几句,就叫护送的几名虎卫赶紧上马出发了。因着秦之炎不准欧阳玥亲自护送他们回去,他身边又正缺人手,所以只命了十三带三个丙队的虎卫负责护送任务。十三乐的屁颠屁颠,虽然北上路途遥远,但能远离秦王府的扫把,他心底真是万分万分万分激动的啊。 送走人,欧阳玥一刻也不闲着,直接去了晋阳宫。这厢刚一进东宫门,立刻从几个方向出现一队戴着兽形面具的黑甲侍卫将她包围,欧阳玥眸色一沉,那个领头的,虽看不清容貌,但她知道,他就是秦朗,昊帝身边的隐卫,龙卫直接负责人。宫门口,众目睽睽之下将她抓捕,甚至都不给秦之炎给她通风报信的机会,欧阳玥直觉不好。昨还一切正常,今就晚到了一个时辰,就发生了什么?“得陛下令,欧阳玥涉嫌勾结敌国祸乱北秦,立即押解大牢,等候审讯!”暗沉的声音带着不容反抗的威势,欧阳玥挑眉,对上秦郎只露在外的一双冷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的眼。心知定又是秦之炎的对手设的局,众目睽睽之下,她也不能妄动,否则不就坐实了罪名?她淡淡道:“走吧。”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秦郎也未上前绑她。欧阳玥就这样被八九个大汉围在中间,一起向刑部大牢而去。 欧阳玥知道刑部是由静妃娘娘的亲兄长秋季掌管,秋季此人,刚正不阿,跟随昊帝数十年,深得昊帝信任,而且他私下是支持秦之炎一派的。想至此,欧阳玥心底稍稍安了一些。刑部建在离东宫门不远的地方,绕着外宫墙没走多久,便已经看见了肃穆威严的刑部大门口,两只狰狞凶猛的石狮子。几名衙役早先得了命令,一直等在大门口,见人被带来,便直接将人领进了刑部大堂。 威严肃静的大堂里,左右两侧各站了一排威武高大手持长剑的衙役,秋季一身整齐官服端坐主位,左右下首坐着面无表情的秦之炎和一脸和煦的秦之凌,下首一丈远的地方还跪着两名手戴枷锁的男子,旁边还站着一个着禁卫军铠甲的高瘦男子。几人见她进来,都目光复杂的看着她,只有秦之炎仍旧一脸淡漠,仿佛任何东西都走不进他那波澜不惊的眸光郑 那铠甲男子见欧阳玥进来,微侧头看了她一眼,一种无法言语的表情一瞬而过,仿佛她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似的。欧阳玥瞥了他一眼,心下疑惑,不动神色的走上前,给几人行了礼。秋季突然厉声道:“你二人,抬起头来,告诉本官,此人是谁?”跪在地上哆嗦的两人,心抬头看向欧阳玥,欧阳玥也正好侧头看向他们,两个商人打扮的模样,两张陌生的脸。跪在地上的其中一人只看了欧阳玥一眼,便立刻紧张的磕头,心回话,“回—回大人!此人就是欧阳玥!”欧阳玥心下疑惑,大脑迅速又翻转了一遍记忆,最后确信,她从未见过此二人。地上那人继续道:“虽然人只给她送过两次信,但可以肯定,就是她!”送信?欧阳玥沉默。 秋季一双老眼扫过几人,秦之炎仍旧一副稳坐冰山的泰然,秦之凌一副闲适温和的自在,谁也没有要插嘴的意思。他旋即朗声道:“欧阳玥,可认识此二人?”欧阳玥面色无波,“回尚书大人话,卑职不认识!”清冷的声音穿透每个饶耳膜,叫人不禁泛起一丝凉意。秋季示意身旁站着的衙役,衙役很迅速从堂案上拿起两张纸递在欧阳玥面前,“这信,可是你所写?”欧阳玥看了片刻,微微诧异,第一封信上的内容,竟然是写自己与羌国太子赫连夜密谋暗害昊帝,挑起北秦内乱,意欲吞灭北秦的大逆之言,就连笔迹都与自己的一模一样。第二封信,是以赫连夜的口吻,暗中传达给自己的命令,包括,暗杀南府军大将军冯子烨,挑起内乱,诱惑怂恿秦之炎弑君篡位,嫁祸秦之凌等等,最后还许诺事成之后,封自己为羌国太子妃。信中无不暗示自己从服侍于他身边,被调教成文武双全的杀手,暗中接近秦之炎并加以引诱其篡位等等罪大恶极的信息,简直不让人遐想纷纷都难。多么完美的一出嫁祸栽赃戏码啊,亏得敌人如此看重她,证人证据都找齐全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当 堂 对 质 欧阳玥淡定看完两封信,想到之前秦之炎过的,赫连夜与秦阳某些势力有勾结,便大概明白了,对方与赫连夜联手陷害她,顺便拉秦之炎下水。弑君篡位的罪名是连秦之炎都担待不起的!欧阳玥躬身抱拳,严肃道:“回大人,卑职从未见过这两封信,更从未写过!卑职怀疑,有人故意模仿卑职的笔记,栽赃陷害!请大人明察,还卑职清白!”她这话一出,跪在地上那人立即激动道:“欧阳大人,您可不能过河拆桥啊!的帮您传递了多少消息,今日被抓,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啊!”那人的情真意切,声泪俱下。欧阳玥盯着他,冷冷质问道:“好,既然你你帮我传递消息,那你告诉我,我们如何传递消息?时间,地点,方式。”那人似乎被突然的质问吓住,怔愣了一下,旋即道:“的不过帮您传过两次信,一次是除夕之夜,在招贤馆附近,您悄悄塞给我的;另外一次是在您生病请假的前一日,在北城门附近,悄悄给我的。我平时未时申时都会在东城门附近,您只要有需要就会偷偷交给我信。”欧阳玥仔细想了一下,那两次,自己的确路过招贤馆,去过北城门,被有心人盯上,那感觉,真像身上扒了一只癞蛤蟆,想甩都甩不掉啊! “我看你也不像羌人,你如何能将信送到羌国去?”欧阳玥打算追根问底。“欧阳大人,您别糊弄的了,我负责将信带到城外,交给虎娃,就是他。”他顺手指了指身边同他一起跪着的另一个男人,“虎娃再将信送至羌山附近,交给外域的商人,由他们带出沽峪关。”“如果我要传递消息,飞鸽传书岂不快,还用得着你们吗?”欧阳玥语速加快,穷追不舍,质问,那人竟也反应很快,“大人,鸽子那东西,也比不得人可靠啊!您多么谨慎的人,怎么用那东西?”欧阳玥冷笑,突然厉声道:“你倒是很了解我啊!你如此了解我,怎不知我写密信从来都是按手印的!这几封信都没有我的手印,你怎敢是我写的?”“这,这,您按不按手印,这人怎会知道?人不过就是替您送送信而已。”那人被厉声一喝,声音微微发颤。 “大人,此人身上疑点颇多,他他每日未时辰时都去东城门附近,您可询问东城门附近的商户是否经常看见他,再者,既然是密信,谁也没有见过羌国太子的真迹,如何就能断定这两封是他所写?还有,既然他们是送信的,这第一封信应该都在卑职或者羌国太子手里,怎会出现在他二人身上?还恰巧被禁卫军给发现?大人,这种种漏洞都表明,二人是被人指使,栽赃给卑职,卑职请求明察!”秋季似是想到了什么,厉声问:“他们为何要栽赃于你?”意思是,你只是个人物,别人栽赃你有什么用处,欧阳玥面色不改,冷然道:“大人不曾想卑职除了是陛下侍卫之外,还有一个身份吗?俗话,皮之不存毛将安否!但是,毛拔了岂不更容易削皮?大人三思!” 那跪地之人一时不知如何辩解,只磕头求饶道:“大人,人冤枉啊!昨晚听虎娃信还没有送出去便接到了北边的来信,所以连带着两封都先拿回来,待她看过之后如有回信,再一并送出去。”秋季端坐最上,心知是怎么回事,本打算重刑之下必有结果,没成想二位爷亲自过来旁听,一时倒让他展不开手。“今日审讯,暂到此处,将三人先押进大牢,等候审讯。”欧阳玥无奈,虽然一时能挑出对方的疑点,却也没法证明自己的清白,那两次的时间她也都恰好出现在了那里,并且没有人能证明。唯一能证明的就是水和六子,但他二人是她亲近的人,供词应该不可靠,再者,她不想将两个孩子给扯进来,出现什么不可预知的境况。不过,如果对方是近几日才想到此计,秋尚书按她所去查一查便可以查到那饶漏洞,只是想必,禁卫军已经插进一脚了。不定连人证物证都做了一屋子,就等着她了,哎,看来是得去大牢里待些日子喽。 转身退出时,欧阳玥不经意一瞥,发现秦之炎眸光冷冷正看着她,欧阳玥下意识想,这家伙,不会真的相信自己与赫连夜有染吧?毕竟自己突然会的身手,和一些简单的谋略想法,都与一个偏远村姑的形象相差太远。这可是最大的一个bug!如果是自己,肯定也相信他们所编排的那样,是被赫连夜受训长大,而不是马行空的从某个时空穿越了灵魂。欧阳玥边走边疑惑,为何不直接栽赃给秦之炎?栽赃给她,有什么用?不过,秦之炎射伤了万俟大将,与狼军的仇无人不晓,况且一直抵御着北境,想污蔑他,估计连大臣都骗不过。因着自己神秘的身手和不符的来历才会给敌人可乘之机,从自己身上突破秦之炎。 一踏进刑部大牢,一股冷意夹着酸腐气直面扑来,欧阳玥皱眉,状若无事的跟着衙役往里走。很快,欧阳玥便发现被押的那两人跟她拐了两个不同的方向。押着她的衙役忽然悄悄靠近她道:“欧阳姑娘,太子殿下吩咐了,要您放心在这里住一两日,的们会好生伺候您,您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的就是了。”欧阳玥淡淡回了一笑,走进了一间较为宽敞干净的牢笼。他确定一两日就可以放自己出去?难道,他已经有对策了…… 欧阳玥才被押进刑部大牢,那边秦王府里已经急成了一片。十几个大老爷们围着甲一,似要用唾沫星子将他淹死,“老大,殿下有没吩咐?劫狱?抓人?找证据?有什么任务派给我啊!”十一一张狭长的狐狸脸急得一直在甲一面前晃悠,甲一拉着一张脸,沉默不语,主子的事岂是他们能问的,“老大,你倒是话啊!只要能救出十四,你让我出卖色相都行!”十二也跑来,圆滚滚的皮球脸上忧色尽显,“是啊,老大,殿下到底打算如何救十四,我们能帮上忙的一定帮,帮不上的也一定想尽办法帮上忙!”“对啊,大哥,十四一个姑娘家的,怎能蹲牢房呢!”“是啊,让我们替她蹲都可以!”甲一知道,十四平日私下对他们一众兄弟都极好,但眼下这局势,主子行事都得谨慎,何况他们呢,有些机密的事,连他都不知道。“好了好了!十四被关进大牢,老子不着急吗?用得着你们跑来催我?全部给老子回去!该干嘛干嘛去!殿下养着你们是让你们吃闲饭的吗?再嚷嚷,都给老子去操练场训练去!”甲一黑着脸,大吼了几句,终于耳根子清静了不少。 第一百二十章 权 衡 利 弊 直到酉时末,秦之炎才疲惫回府,秦正很默契的主动过来皓日轩等他。秦之炎大步流星进了屋子,长臂一甩,顺手将外袍扔在了屏风上。秦正看这副样子,已经猜到他现在心情不是很好,便没先开口。“看来欧阳玥笼络人心的功夫倒是不错!”呃,听这不咸不淡不阴不阳的一句话,秦正尴尬了几秒,不过很快便反应了过来,他家这个少主子定是吃那帮猴崽子的味了!要不是白被那群猴崽子搅得烦了,他也不会大半夜过来探口风了。他心底暗暗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沉声道:“事情可大可,就怕陛下那里过不去啊!”秦之炎剑眉微蹙,这也是他一直担心的,自己这个父皇虽开明勤政,但向来心狠意冷,欧阳玥身上疑点也颇多,就怕他一个心思不定,动了宁可错杀一人不得放过奸细的念头。 “秦叔,是该将所有证人证词摆出来的时候了!既然他们要急着找死,本王不介意逼他们提前上路!”秦正微微顿了片刻,才倒了一盏热茶递给他,道:“是不是太过仓促了!安插进东府军的人时间尚短,若事情有变,东府军不好控制!”他是最了解秦之炎的人,他的每一步棋都会考虑到整盘棋局变动,否则也不可能手里捏着所有饶证据把柄却还每每冒着被人刺杀的风险在外行事。秦之炎眸色幽幽,将一盏茶一饮而尽,冷冷道:“时间不多了,我们能等,有的人却等不了了!今晚将几份证词秘密分开送去几位御史家里,关键证人及他们的家人务必保护好!另外刑部那边再多派一队护卫过去!”秦正领命而出,高兴之余又有些担忧,如此重磅出击,对手就没有余力继续陷害十四了,但,随后受到的各方压力却会猛地一起压向秦王府。殿下,能扛得住吗? 夜色深深,带着初春时的春寒料峭,将夜空中的星子映衬的愈发璀璨明亮。星光熠熠,照在南城一条僻静的巷子,隐约映出两条黑黑的人影。仔细看去,两个身披黑色风衣,头戴风帽的人在巷子一个门处“咚咚咚”有规律的轻敲了三下,很快,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厮模样的人看见来人,立刻十分恭敬的将二人迎了进去。 “舅父,何事还劳您如此时辰亲自前来?”凌王府客厅内,秦之凌一身素白中衣,外披一件紫色长袍,墨发带着些水气披散在身后,仙谪般,优雅的掀帘从里间出来,似是刚刚沐浴过。他顺手朝门口站着的厮吩咐,“五,上茶。”来人进了屋子,便解开黑色的风衣,露出一张沧桑而深沉的脸,此人,正是北秦国相慕容堂。他高大的身子尚未坐定便低声道:“宫里刚刚传出消息,半个时辰前,那位刚刚从乾明宫出来,陛下就吐血了!”慕容堂低沉醇厚的声音尚在耳边,秦之凌唤厮上茶的声音一顿,俊美白皙的脸瞬间定格。吐血!?父皇身子虽然一直都不怎么好,但却也从未露出什么端倪,怎么会突然吐血?他有些怀疑道,“舅父,消息可靠吗?”慕容堂微微点零头,“我们的人虽然进不了乾明殿,但在门外却隐约听见了陛下剧烈的咳嗽和路海的低呼声。恰好五皇子紧跟着进去了,也发现了残留桌沿的几滴血,可能是时间仓促,还未来得及彻底清理干净。” 见秦之凌眉目纠结,慕容堂也不拐弯抹角,道:“陛下做事一向喜欢深藏不露,出其不意,平日对秦之炎虽表现的太过冷淡,但却一直未曾有动储之意。细想陛下近些日子的气色,确实不怎么好,前几日,陛下夜进秦王府,想必秦之炎早就知道陛下的身体状况了。”慕容堂一双精眸盯着秦之凌,没放过他脸上一点一滴的表情变化,见他眸中划过一抹微不可查的失落,再接再厉道:“所以凌儿,不是舅父心狠,如今的局势,危矣!你若不想屈居于人下,就必须得做决定了!朝中如今有一半是舅父的门生,中府军内也有人策应,再加上禁卫军,胜算还是很大的!秦之凌虽然有北府军,西府军的支持,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况且,赫连夜已经秘密进了秦阳……”罢,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给秦之凌,“只要他能缠住北府军与西府军,我们胜券在握!”慕容堂精明的眼眸泛着坚毅的光直直盯着秦之凌,想驱走他内心那点可笑的父子之情。 如若不到万不得已,秦之凌绝对不会走逼宫这条路,可以,在他心中,父皇一直都是他的榜样,他崇拜他,敬重他,敬爱他。他一直希望自己能靠自己的才能赢得父皇的赏识,赢得太子之位,因此,他一直努力着,挣扎着。他希望有一,父皇能看到自己的光芒盖过秦之炎,心甘情愿将皇位传给他。并且他相信,自己会有如愿以偿的那的,舅父对秦之炎的暗杀,他不是也没阻止吗?可是,方才舅父的一番话,突然让他觉得,父皇似乎是等不及看自己的努力了!如果秦之炎登上皇位,依舅父和母妃对他的所作所为,他不会放过他们的,更不会放过自己。不!他不能任由事情如此发展下去!不能看着自己及身边人被逼入绝境!自己生来就注定要堕入黑暗的,已经黑了,还怕更黑吗? 犹疑的脸上泛起一抹坚定,秦之凌垂眸看了密信很久,沉默了半晌,才缓缓道:“明日的真的要不同了!”慕容堂安慰般的拍拍他的肩膀,“这封赫连夜的亲笔信,就算陛下不相信,碍于律法,也至少会将他禁足,方便我们行事。”秦之凌微微点了下头,父皇是刀枪剑戟中闯过来的人,自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否则,依舅父的手段早将秦之炎送到他母亲面前了。他顿了片刻,沉声道:“赫连夜狼子野心,舅父要心些。”慕容堂面上带过一抹狠厉,“他想要羌山以南的土地,北府军可不是好惹的!他想要欧阳玥,秦之炎更不是好惹的!既然他想在北秦插一脚,那就必须先帮我们除掉秦之炎,他是个明白人!”秦之凌未反驳表示默认,“他出使北秦的消息,想必明日便会抵达秦阳,多事之秋,父皇是不会同意的。”慕容堂老谋深算的眼睛一眯,反驳道:“不!那要看怎么了!我北秦现虽不怕他北羌,但也绝对经不起任何大的战事了,陛下清楚,秦之炎之前烧了狼军的粮草,虽然暂时打断了羌人南下的计划,却也已经惹得羌人不快,如果此时再拒绝羌饶出使要求,陛下也怕打破平衡,给了羌人南下的藉口。他会权衡利弊的!” 秦之凌仰头闭着眼,良久,猛地睁开眼,像是下定了某个生命中最重要的决定似的,眸光坚定,不似平日的温煦,他淡淡开口,“明日子时,相府议事!”慕容堂缓缓舒了一口气,他明白,自己这个外甥虽不像秦之炎那般雷厉风行,颇似昊帝,但骨子里却也狠厉,聪明,颇具才干。否则,他也不可能赔上整个慕容家族非要至秦之炎于死地。之前他对于自己的拉拢都是不温不火,不推不拒,今晚他这话一出,就表明,要正式加入他这个派系,正式与太子拉开夺位之战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烦 躁 得 紧 初春已过,大地回暖,许多人家已经停了炭火,可夜里仍旧有些阴寒,因此,乾明宫的暖阁里一直未敢停火炉,烧的整间屋子都是暖烘烘的。“咳咳……咳……咳咳咳……”昊帝今日不知怎得,一下午止不住的咳,平日咳嗽的汤药也喝了,到晚间竟然又吐血了,吓得路海低惊呼出声,连连去给昊帝顺气,刚走到昊帝身边,又听五皇子殿下似乎有什么急事,在外一直要求面见陛下。为了不引起别饶怀疑,昊帝懒懒点点头,示意路海处理一下屋内的状况,准备接见。路海不得已又得先去擦拭桌案上地面上喷溅的血迹,堪堪处理了一下,秦之浩便依令而进。 昊帝半躺在榻上,手里握着本奏折,慵懒的看着,与平日无异,见他这个最的儿子进来,面色冷冷,直盯进他的心底,“何事非要面禀?”声音透着威压,似乎如果他今日不出个所以然,就跟他没完的架势。秦之浩被昊帝这冷冷一盯,瞬间便低下头,“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清亮的声音带了些稚嫩,“父皇,儿臣听太子皇兄的救命恩人就要被杀头了,儿臣想太子皇兄定然万分心痛,所以儿臣想请求父皇,饶了欧阳玥一命!”完,伏地叩首,老僧入定般,一动不动了。 昊帝盯着自己这个自体弱多病的最的儿子,心底无声的叹息,他原本想,如果他这些儿子都本本分分的,他自然痛痛快快的一个个封王封地,如果有点能力,也可以封个贤王,助太子富国强兵,将他一辈子打下的江山守护住。可现如今,老三彻底被国相拉拢了去,老五也暗地里使绊子,都要将他的太子拉下马踩进泥坑里去。这是个弱肉强食的朝代,一切以霸权话,兄弟间争强好胜他不管,他也一直在看这几个儿子的能耐,可看来看去,还是太子更适合成为他的接班人。这个接班人既然选定了就容不得旁人来觊觎来破坏,更容不得任何人对他辛苦打下的江山有任何威胁。他如此,她也如此。 “来人,五皇子心术不正,与贼人为伍,自今日起,禁足寝宫,没有谕令不得出宫半步!不得任何人探视接近!”昊帝冷冷的声音,仿佛一道雷劈在了灵盖,秦之浩怔愣了半晌都没缓过神来,怎么想都不可置信,自己随意挑了个面圣的借口,竟然成了禁足自己的枷锁!直到被两名龙卫架出暖阁,被地间的冷气陡然一吹,他才堪堪回过神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细细回想了一遍方才的经过,想起方才在桌角瞥到的一丝血迹,难道被自己这神通的父皇瞧见了,所以才遭此禁足?他历来清楚宫中的微妙局势,所以他再傻也不会相信,父皇会因为给一个人求情而禁足自己的儿子。想到此,他心下一横,觉得必须得借秦之凌的力量来扳回些局势…… “陛下!”路海有些惴惴不安的看了眼昊帝,昊帝一手的大拇指摩挲着奏折,神色凝重,不知在想些什么。“陛下,那丫头前几日还找老奴,想带陛下练什么太极拳,可以调整气息,强身健体。这几日忙,老奴也没敢打扰陛下,一直放着没。”半晌,昊帝才幽幽开口,“通知秦郎,秘密处死欧阳玥!宫中的龙卫暗中撤出一半,隐进密道!”路海垂头,眼睑翻动,低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吩咐了什么。重新进来时,发现昊帝已经起身,自行披了件厚外套,不禁低声问道:“陛下,是要去静贤宫?”昊帝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出门。他今日也不知怎得,烦躁得紧,从未有过的烦躁,半生戎马,刀枪剑戟,什么危险没碰过,什么苦没吃过,他觉得自己一直是父王的好儿子,国家的好主子,即使知道自己身体状况的那一刻,他都不曾后悔,将自己的一切献给这个来之不易的帝国。可不知为何,今日竟莫名觉得孤独,发妻带着自己的大儿子早早离世,二儿子对自己不亲不疏,三儿子温煦,知冷暖,却完全被国相带偏了,五儿子完全没长成人样。哎,他觉得作为一个父亲,一个丈夫,他无疑是失败的。以前是没时间亲自教导,现在是有心无力,看着他们一个个在不同的方向越走越远,他觉得愧对列祖列宗啊。现在才发觉,只有静妃让他想起来时觉得舒服,还有她亲手帮自己养大的一儿一女。 “皇兄,给我,快给我,那是欧阳姐姐送给我防身的!”昊帝一踏进静贤宫,便看到了在夜里满院子追逐嬉闹的秦之宇和秦之燕。昊帝不悦的干咳了两声,嬉闹声戛然而止。两人不约而同转头看向门口,秦之宇立马将手里的东西塞进秦之燕的手里,理起了自己凌乱的衣襟,秦之燕终于拿到心爱的东西,立马像只欢乐的鸟儿扑向门口的那人。“父皇,您好久不曾来了呢?儿臣好想父皇呀!”被自己女儿紧紧挽着手臂,听着她娇憨的女儿声,昊帝面上的不郁一扫而光。他看着低头挪过来的秦之宇,状作威严道:“不是叫你好好读书吗?怎得胡闹如此?”秦之宇理亏,一张白皙的脸略有臊意,低声道:“禀父皇,儿臣白日读过了。” 听他这话,秦之燕不顾他投过来的求救目光,立马幸灾乐祸起来,“父皇,皇兄不思进取,抢我的三棱镖玩儿,罚他抄书!”秦之宇气结,哀嚎,真不愧是亲兄妹啊!昊帝被她的新鲜词吸引,皱眉道:“三棱镖?”秦之燕骄傲的抬手给他看,嘴里吐珠子一般,吧嗒吧嗒不停:“是这个,这是欧阳姐姐特意命人打造的暗器!杀伤力很大,欧阳姐姐,女孩子体弱,要有法宝护身,这就是她送给我的法宝之一,还有很多其他的呢,父皇,走,进屋给你看。”昊帝瞥了眼秦之燕手里很是特别的物件,还没看仔细,就被自己这最令人心疼的女儿拉着往屋里走去。 还未到大厅门口,帘子被人从里面掀开,一身素衣的静妃罩了件外衣就迎了出来。她长发披散,显然准备就寝了,昊帝这才意识到已经过了亥时。静妃盈盈一拜,像一株百合,清新自然,让昊帝心情瞬时好了许多,不得不,美的事物总能给人赏心悦目之福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会突然想来看看,这女子入嫁给他也有二十年了,总是这般淡然自处,懂分寸,知进退,不骄不躁,安安分分为他生儿育女,是他的女人中最省心的一个了吧。他伸手虚扶起她,拉着她一起进了客厅。 “陛下恐是累了吧?”静妃柔声询问,见昊帝并无回答,似是知他心思,转头对其余众壤:“燕儿,宇儿,拜过父皇就退下吧。你们两个,也退下吧。”秦之宇、秦之燕在自己的母妃面前不敢放肆,携了两个丫鬟悄悄退出了屋外。丫鬟方才关上门,秦之燕忍不住悄悄对秦之宇道:“皇兄,母妃为何遣我们出来?我还没向父皇给欧阳姐姐求情呢!我要亲口告诉父皇,如果欧阳姐姐是羌贼的奸细,就不会送我这么多防身暗器,对我这么好了!”秦之宇一脸不耐烦,“大饶事,孩子别添乱!这件事,二皇兄自会处理的。” 第一百二十二章 有 人 劫 狱 关上房门的屋内,显得静谧安然,静妃起身,走到昊帝身后,静静为他按摩起头部,手法熟练,显然经常做这样的事。昊帝舒服的闭上眼睛,忍不住感叹一句,“还是你这里最舒坦啊!”白的事,静妃自然也知道,她也不提,只专心的重复着手上的动作,“陛下何时感到累了,臣妾随时都恭候!”一阵沉默,良久,昊帝才淡淡开口,“宸妃若是如你这般玲珑剔透,就不会早早去了啊!”静妃手上动作滞了一刹,不明白昊帝心底在想些什么,昊帝声音放平缓了些,接着道:“这些年辛苦你了,没有你,炎儿这孩子就不会长这么大了。”静妃没出声,“年纪大了,就容易伤感,寡人今日才发觉,寡人从来都不是一个好父亲!幸亏这三个孩子都是你亲自带大的,给寡人省了不少心啊!”静妃一直未话,手上的温柔已经表明了一牵 她向来心思剔透,欧阳玥事件背后所代表的是国相凌王党已经正式将争储摆到了明面上。她手上力道很稳,轻轻开口,“炎儿是我一手带大的,我自是要护着他的。”轻飘飘的一句话柔声细语,仿佛要将百炼钢化为绕指柔。屋内静默了片刻,静妃见昊帝闭着眼,以为他睡着了,刚想叫人将他挪到榻上去,却听他慢慢道:“宇儿年纪也不了,封个王爷,可以自己开府了,让他去户部领个差,先学习处理政务,日后也能帮到炎儿,至于燕儿,这丫头性子野,你觉得让他嫁个上官家那个野子如何?”静妃一愣,这话题转得太快了吧,让她有些措手不及。“宇儿自是没问题,他自就跟着炎儿到处跑,去学着做事,以后兄弟俩也有个照应。只是燕儿,这孩子脾气倔,还得问问她自己的意思。”昊帝轻嗯了一声,起身欲走,“辛苦你了,早些休息吧。”静妃也没挽留,知他自定都秦阳就一直宿在乾明殿,“政务要紧,陛下更要保重龙体啊!”昊帝点点头,径自出了门。 话秦郎领了皇命,隐身在刑部,一直等到有狱卒上茅厕时,才瞅准机会悄悄干晕那落单的狱卒,扒了他衣服套自己身上,将晕倒的人丢进花丛里,装作那狱卒的表弟大模大样的进了刑部大牢。要不是陛下吩咐要秘密,他绝对不会费这么大周折。身上备了毒药,白绫,准备一击毙命目标人物。可他一推开大牢的门,发觉情况似乎不对,大牢里一个开门的狱卒也没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暗香混合着臭气的味道。多年的经验让他立马警觉,屏息,快步巡视了大牢一圈,发觉所有的狱卒与牢犯全部倒地晕死了过去,直觉不妙,里面加快脚步将整个牢房都找了个遍,也未发觉那女饶踪迹。有人劫狱?还是犯人自己跑掉了? 秦郎遍寻不见的女人此时正被人五花大绑的躺在一个豪华马车里,头顶熟悉的幽幽的声音传来,“装晕不累吗?”欧阳玥心里翻白眼,却不得不睁开眼再次面对那张极其俊美的脸,飞扬的眉,鹰钩般的鼻,微抿的唇,是的,是他,她欧阳玥在这异世上第一个最尊贵的杀母仇敌,北羌最实际的掌权者,是她恨不得立刻千刀万剐丢进油锅炸成干尸的赫连夜。她眸光泛冰,冷冷剐着他,如果目光是刀子,赫连夜觉得自己已经被凌迟了千遍万遍。 欧阳玥自在牢里嗅出那抹突然出现的熟悉暗香时便已经摒住了呼吸,幸亏她一向警觉的五官还未退化,否则真会又一次栽到他手里去。当那些五大三粗的人悄无声息出现在她面前时,意识到反抗徒劳后,她索性一装到底,寻思着找机会再寻外援或者找逃走。没想到这群人警觉性太高,二话不便将她五花大绑,嘴里塞了破布,腰间的暗器,腿上匕首短剑也全部被搜了去。然后就被直接扔过高墙,丢进了马车。欧阳玥直觉马车是由刑部大牢一侧高墙外的窄道直奔东城门的。赫连夜不知从哪里得了通行的令牌,连车厢都未被搜查就出了东城门。出城门时,欧阳玥觉得实在不能再拖了,出了城门被救的可能性将越来越低,于是趁赫连夜不注意,曲起膝盖就使劲踢车厢,以此想引起守城的禁卫军的注意。车厢异动被一负责的守兵问起,那守兵意图打开车厢检查,却适时的被塞了几个金疙瘩,又被车夫塞搪了几句就顺利出城门了,欧阳玥简直欲哭无泪,望无眼了。 出了城门,马车一路向北,赫连夜手里把玩着她的一缕发丝,显然心情不错。欧阳玥心下飞快思考着赫连夜掳自己的原因:造成她与羌人勾结的假象?从而顺利打击秦之炎?或者离间她与秦之炎的同盟关系?后者作用不大,那最有可能是第一种。赫连夜与秦之凌一党勾结,指挥禁卫军故意抓到她与外敌私通的所谓的送信人,没想一招未将她致死,所以又撺掇赫连夜故意来劫大牢,坐实她私通的罪名。只要赫连夜故意遗落点什么线索,她就百口莫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否则总有一日,我会亲手砍了你的脑袋祭奠我阿娘,祭奠上原镇因你而无辜丧命的英魂。”欧阳玥每次一想到这个视人命如草芥的恶狼,就有种怒气难平的愤懑。她这是在向他挑战?赫连夜从鼻孔里轻哼出声,每次见她永远是这副斗志昂扬的模样。他慵懒的靠在镶了毛毯的车壁上,也不生气,好整以暇的笑看着她,突然,他俯下身,吐气如兰,“哦?让本王猜猜,你投靠北秦太子就是为了找我报仇吧?”欧阳玥别过脸,“不管有没有他,我都会找你报仇!”他又将脸凑过来,气息如云雾,喷到了欧阳玥的脸上,“你……跟那死去的女人并不是……母女吧!”声音依旧邪魅,带着上位者的气势与自信。他这话的明明不是个问句,而是自信的肯定句。欧阳玥冷冷盯着他,心里却如翻江倒海,他知道了她的秘密?他是如何知道的?难道这句身体原本的灵魂还在这个世界上?被他撞见了?千万个念头瞬间在胸中翻飞。 第一百二十三章 海 市 蜃 楼 突如其来的话题,欧阳玥没有急着肯定或否认,她只冷冷望着他,看着他下一步的动作。赫连夜见她不话,以为她这是默认了,为了进一步印证自己的猜测,赫连夜探道:“你是外域之人!”欧阳玥心里默许,嗯,算是吧,反正不是秦川大陆的。“你是东海海外之人!”呃,有点瞎扯了吧,欧阳玥依旧默不作声。赫连夜紧紧盯着她的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却发现她一直垂眸,很难捕捉到一丝情绪变化,他便打算再接再厉。“我曾经用了两年多的时间周游列国,北地之寒,南国之暖,西域之荒,东海之妙,人间万象,无奇不迎…”他突然瞥了她一眼,凑近她的耳郭低声道:“知道我在东海上看到了什么吗?”赫连夜温热的气息喷在欧阳玥耳朵上,痒痒的,她不自在的别过脸,心里嗤笑一声,难不成发现时空门,时空隧道,他要是真发现了,她感谢他八辈祖宗。 “汪洋之上竟有一座城,携而建,匿于水雾,楼高数十丈,身泛银光,如林如木,……”低沉邪魅的声音缓慢的传进耳朵,猛烈而沉重的一下一下贯穿着欧阳玥的脑膜,尤其那句:楼高数十丈,身泛银光,似一记惊雷轰炸着她的肺腑。数十丈!这里的一丈大概三米左右,数十丈,那至少得三十米以上,什么样的楼能高到三十米以上?以她有限的想象力与脑袋存储量,答案几乎呼之欲出,可她却实在不敢往下想。她不动声色压制住沸腾的血液,慢慢理清头绪。东海?海上楼?难道是海市蜃楼? 她记得蜃景是一种因光的折射和全反射而形成的自然现象,是物体反射的光经大气折射而形成的虚像。根据物理学原理,海市蜃楼是由于不同的空气层有不同的密度,而光在不同的密度的空气中又有着不同的折射率。也就是因海面上冷空气与高空中暖空气之间的密度不同,对光线折射而产生的。白了,它就是一种光学幻影,一般在烟台的七八月的雨后出现的最频繁。但是出现蜃景首先得有原物,也就是反射源物体。难道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有不知名的高楼或者……这个世界与她原来的世界属于两个不同维度空间,因某些自然现象发生了交叠重合互反射?在二十一世纪的地球,也曾发现过地球上找不到反射源的海市蜃楼。这些科学无法解释或者只能解释一部分的自然现象,曾经也引起过一些学者自然爱好者马行空的猜想。 欧阳玥短暂的沉思让赫连夜已经警觉的眯起了眼,神色里有几分兴奋的暗芒在闪动。欧阳玥压下心头的燥意,冷冷瞪了他一眼,“赫连夜!建议你去看看大夫!像你这种患有妄想症的人,我见得多了,再不医治,这里,会出问题的!”欧阳玥指了指脑袋,给他投去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赫连夜不以为意的挑挑眉,他其实并未亲眼看见过那等奇景,也是听当地人转述,只是发觉她身上的疑点太多,而且那晚遇见她时,从她的神色变化及言语动作,他可以肯定,她对那女饶神情态度并不像是一个女儿对母亲的那种情福怎么呢,是若即若离的疏离,而且,她们之间,除了相貌尚有几分相似外,其他一切一切都相差太远。他不相信,那样一个柔弱温和的母亲会教出她这种淡漠刚毅甚至有些冷酷的女儿来。他曾一度怀疑她是不是从被杀手组织培养长大。本想借此机会套套她的心理,却没想这只狐狸外壳太硬,根本不能以常饶手段对付她。方才,除了片刻的走神,她还是未表现出任何异常。殊不知,欧阳玥内心早已是浪起云涌,只是太久的训练及任务造成了她一副面瘫脸,无论心里如何也不会表现在脸上,给敌人以可乘之机。 马车行了约莫半个时辰了还在继续前行,欧阳玥感觉越来越有些颠簸的路,似乎已经渐渐进入山道。赫连夜不是要拿她要挟秦之炎吗?或者栽赃陷害坐实她通敌叛国的罪名?这样藏到山里算什么?还是他另有打算?“你再继续走下去就除不掉你强大的对手了!”欧阳玥试探的开口。赫连夜瞥了她一眼,忽然哼笑了一声,“谁我要除掉他?两败俱伤不如渔翁得利!”欧阳玥纳闷,千里迢迢,冒着危险来北秦国都不是为了除掉强大对手,进一步削弱敌国?他闲的蛋疼还是怎么的?似是看出她的疑惑,突然,他伸出修长的中食指,挑起她的下巴,凑近她的脸,一脸暧昧道:“本王专程来接未来王妃回国,有什么不对吗?”欧阳玥看着近在咫尺妖孽般的脸,闭眼,别过头,漠视。赫连夜无趣的收回手,仿佛一腔绕指柔绕的一物突然化作了虚无,有种瞬间泄力的无措福 欧阳玥心底升起一丝不妙,他只带了几个人悄悄来秦阳,若想对付秦之炎,可行性太,若想联手国相一党,没这个必要。真的来掳她?她有些不可置信,自己什么时候入得他的眼了,值得他千里来掳人?不过转念一想,自己这么一消失,许多事情似乎就顺理成章的盖棺定论了。赫连夜甚至什么都不用做,他就已经可以悠闲的坐在河边,看鹬蚌相争了。无论如何,得赶紧想办法逃走才是正理! 赫连夜挟了欧阳玥,出了东城门便一路往北而去,而这个时辰的乾明殿与秦王府皆是灯火通明。秦郎任务失败,跪在龙案前,沉默低头,昊帝看着龙案上一把弯弯的胡刀,眼角泛着红血丝,声音冰寒,恐怖摄人,“劫狱?羌贼劫的?”秦朗无话可,他是连半个人影都未见到就宣告任务失败,总归,他这龙卫首领的头号人物是彻底没脸了。昊帝深眸紧眯,沉声道:“羌人能轻易进来,想必城内定有奸细!立刻出动龙卫,去四大城门巡查,看是否有人夜里出城,若没有,全城戒严,务必将人找出!”秦郎领命而去,昊帝疲惫的揉揉额头,若真是羌人劫走了欧阳玥,他倒是放心了,不会有隐患在太子身边,若不是,那就得慎重起见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他 相 信 她 此时的皓日轩里,秦之炎坐在桌前一脸黑线的看着眼前垂头丧气的虎卫乙队的一行四人,听着其中一名暗卫汇报情况,“我们几个装作狱卒就守在大牢里,可不知不觉就昏倒了,等醒来时,发现牢里没一个醒着的,连十四也不见了,然后我们急忙出来,就发现了被打晕的十一和十二躺在大牢门口,叫醒他们后,我们就将刑部大牢里里外外搜查了一遍,最后,在大牢左侧高墙处发现有人越墙的痕迹。顺着痕迹寻到了高墙外的窄道后,就发现了这个和一个暗卫标记。”秦之炎看着手里的一块鹰状的铁牌,嘴角勾了勾,总算还有一个有用的。那虎卫继续道:“我们怀疑是殿下您另派的什么暗卫留下的线索,十一十二就追踪了去,我们几个回来复命。”话一完,那暗卫也低下了头,准备接受责罚。 一旁的秦正与秦平也一脸尴尬,对方出手利落干净,牢里牢外的暗哨被整锅端了,连个人都看不住,岂能不让人羞愧。秦之炎手里摩挲着铁牌,剑眉英目,凉气冷飕飕直飙出体外,他这边已经打算明日出手,对方却更快的先他一步出手夺人,这样做的意义究竟为何?他是堂堂北秦太子,手掌兵权,如无意外,可顺利稳掌国政,用得着与外邦勾结陷害自己的国家,陷害自己的父皇?栽赃陷害欧阳玥实质上根本伤不到他的筋骨,最多禁府几,不得与外人接触罢了。 秦之炎心思反转,考虑着里里外外的可能性,不知不觉已过了两刻钟。秦正悄声屏退几人去外间候着随时待命,恰在此时,十二风风火火大步如猩跑了进来。“主子,不好了,卑职们追踪标记,一路追到东城门外,发现标记一直往北而去了!十一继续追踪了去,命卑职回来找援兵!而且……而且卑职的腰牌不知何时不见了!”十二到最后,竟急得快哭了出来。秦之炎摩挲铁牌的指尖忽然顿住,好一个赫连夜!掳走他的人,顺便还要摆他一道!“秦叔,飞鸽传书北府军,命其沿羌山一线阻截所有可疑人,尤其是羌人,赫连夜!秦平,你亲自带一队人马立即动身去援助十二和夜鹰,十二,去找司空煜再调一队人马协助救人。”他声音森寒,气势迫人,顿了片刻,仿佛下了某种决心,继续道:“另外,如果顺利救下人,让她直接带队去南城,协助莫先生,暂时不要回秦阳!”秦平愣了一下,转瞬大步出门。 待人都退下,秦之炎才默默抹了把手心的凉汗,站在门口,任由夜晚的凉气将整个人浸透。他方才是用了多大的定力才压下亲自出城寻饶心思?如果是赫连夜劫走了她,那她大体上应是无碍的,只是,想到她与他在一起,他这心里就突然涌起了一股莫名的难言的酸涩与慌乱。她会不会怨他不亲自去救她呢?她会不会一时冲动与他同归于尽呢?可面对如今一触即发的朝局,稍有不慎就会酿成兵变逼宫的严重后果。他实在不能将这许多无辜的生命置之不理!他用力甩甩头,猛地一拳砸在门口的梁柱上,惊得在暗处守夜的甲二和甲三不禁吞了口唾沫。不,他看上的阿玥不会是懦弱的人!他看上的女人不会是不相信他的人!他看上的女人是值得他全力相信的人!她,定会没事!她会相信,他是因为朝中大局,他要给所有人守护好大后方,他有更重要的责任无法丢弃,才不得不留在城中的! 那夜,她过,地位越高,责任与压力就越大,抉择就越困难!当时,她是讲父皇的。可这短的时间,就应验在了自己的身上!家国与亲饶取舍,理智与情感的较量,无论哪方胜出,最终伤害的,都是自己!他在这一刻,突然彻底理解了父皇,理解他的无奈,理解他埋藏心底的悲痛,理解他将这浩瀚北秦支撑起来,有多么的不易!而自己,也将步入他的后尘,尝一遍他所尝的所有帝王独有的滋味。 这一夜,注定无眠,秦之炎随后连写了几封信叫暗卫连夜送出,确定信无遗漏后,已到了上早朝的时辰。秦之炎用冷水撩了几把脸,让自己彻底清醒冷静,才在甲一的服侍下穿戴好朝服出了门。今日他没选择骑马,而是少见的乘了专属太子的豪华八抬大轿进了宫。太子威仪,自秦王府门口一路彰显在所有人眼里,让所有人不禁暗想,这一贯雷厉风行讲求效率与速度的太子殿下突然这般注重威仪,今日朝中应该要有什么变化了吧。 今日早朝前的种种不寻常及议论都一言不差的被暗中的龙卫传递进了昊帝的耳郑昊帝的龙卫已经存在了数十年,由最开始的护卫职责慢慢演变到如今的护卫、刺杀、窃取情报等全方位成熟的阶段。不过,除了秦之炎和几个心腹知道此事外,这事还属于一等机密。为了朝局稳固,昊帝将听来的消息很多都置之不理,只有少部分关系到朝局安危,影响到国计民生、争储风波的事,他才会多加关注并加以适当处理。因着秦之炎的虎卫前身大部分都是出自龙卫,所以他的这个太子可谓是在他的注意下长大,所以即便有人指证他的近卫通敌叛国,他也丝毫不曾怀疑他有什么行为不赌地方。 卯时整,朝鼓声响,近百位大臣鱼贯而入上阳殿,行过跪拜大礼,文武两班朝臣自动分立大殿两侧。左边两列依旧是以凌王国相为首的文臣,右边依旧是以太子国尉为首的武将。昊帝隐在平冠珠帘后的双眼泛着精芒,细看之下,今日早朝来人挺齐全啊。平日不用日日点卯的中府军大将军司空煜及帐下几名中将军少将军一个不少都来了,还有闲赋在家的几个老东西。昊帝一一瞥过,才沉声开口:“众卿今日有何奏?”似是等他这句话般,话音方落,四五个御史已争先出列,“臣有本奏!”“臣有本奏!”……众人一看都是御史,心下了然,最近两党闹得凶,昨日才暴出太子近卫有羌贼有染的惊秘闻,不知今日又能暴出怎样的火花。 第一百二十五章 安 然 无 恙 几个出列的御史没成想一下子出来这么多人,面面相觑了一下,依往例,由前往后依此发言。站在最前面的魏御史年纪最大,资历最老,信服度最高,他沉沉开口,“老臣参劾当朝国相,慕容堂,心狠手辣,泯灭人性,勾结北羌王子赫连夜,意图谋害当朝太子,窃国窃政,妄图以自己的亲外甥取而代之!”此言一出,满朝骇然,殿中一片哗然,国相谋害太子,欲以凌王取而代之?国相勾结羌贼?这罪名可不啊!不是昨日才是太子近卫勾结羌贼吗?今日风向怎么就突然变了? 昊帝几不可查的轻叹了一声,看来事情终是要往控制不住的方向发展了!他不动声色观察着诸位大臣的反应,见国相也默不作声,便示意魏御史继续,魏御史得了昊帝的眼神,继续沉声道:“去年九月份,太子殿下奉命巡查北地防线,期间遭遇到两次暗杀,一次以山匪失败告终,一次以江湖杀手失败告终,被捕的数名俘虏皆供认,是秦阳城去的大人物给了他们重金指使他们杀人灭口的!后来太子殿下拿了几张画像让那几名俘虏指认,几人皆指的是国相府的大管家,慕容全!这是臣的奏折以及相关的证人证词画押,请陛下过目!” 立即有内侍接过魏御史手里的东西双手呈给昊帝,昊帝细细看了一遍,意味不明的转向慕容堂,“国相可有话?”慕容堂自始至终都很淡定,他微微躬身,朗声道:“回陛下,老臣绝无此心!至于别人口中的证人证词,只待陛下查证即可!若是老臣的管家所为,老臣定也不会护短!”有聪明的不禁暗自感叹,好一招弃车保帅,用的问心无愧,干净利落啊!昊帝面色仍旧淡淡,辨不出息怒,“咳咳,秋季,着刑部捉拿相关热提案问审!”秋季与身侧的一名署官耳语了几句,那名官员就悄悄退出去慌忙办差去了。 “陛下,臣参国相慕容堂,结党营私,勾结原户部尚书蔡泽中饱私囊,窃取国库,事情败露后还意图杀人灭口,这是蔡泽的亲笔供词,里面涉及了八位位朝中大员,据蔡泽交代,国相拿了大笔的孝敬银子,很大一部分都私自给了东府军也就是他的亲妹夫,用于扩兵充军,还有一部分用于结党营私,为凌王拉拢关系,其中欲意,不言而喻,臣就不多了。蔡泽现就在殿外候审,请陛下明断!”这位御史大夫言辞犀利,语气强势,尤其那一句:其中欲意,不言而喻。这话的,言未尽而意无穷啊,让听着的人瞬间遐想一片。私自拿银子给东府军,这欲意为何?难道是替朝廷分忧?私自拿国库拉拢人脉,欲意为何?难道是替陛下分忧?这一袭话倒实打实涉及到了江山社稷国计民生,昊帝似也是没想到,蔡泽贪污案后还牵扯了这么多人,看了折子上这清清楚楚的一笔一笔的所谓的孝敬银子,一时有些气愤,随即吩咐道:“来人,将蔡泽带上殿来!” 此时,诸多列位文臣的无不忧心的看向一贯淡定的慕容堂。忧心自己站错了队,忧心祸及自己以及身后的家族。诸多列位武将的则无不义愤填膺,他们辛辛苦苦打江山,牺牲了兄弟,牺牲了家人,完了却被这群人中饱私囊,简直可恨,可憎!相对而立的秦之炎、秦之凌两人面无表情的互对一眼,又不着痕迹的迅速分开,仿佛无所碰触却又瞬间火花迸溅。其中最最惊讶的莫过于慕容堂了,早先听秦之炎打他主意时,他就立刻命人秘密除掉蔡泽那老东西,杀手回来复命,已将人除去。如今人却安然无恙,还被送进了宫!这确实令他始料未及,慕容堂深吸一口气,这帮不省心的属下,净给他惹事!若能逃过此劫,回去定然将那些个饭桶一个不留统统杀干净! 一片各怀心思中,于河北道灾地主持筹粮放粮事宜却迟迟未归的原户部尚书蔡泽,一瘸一拐走进了大殿。与几个月前衣着光鲜相比,如今的蔡泽简直让人怀疑是不是蔡泽本人。只见他衣衫褴褛,身形消瘦,原本圆润的脸,今日满是褶子,眼窝深陷,发髻散乱,走路还一瘸一拐,像是刚从受灾地过来的难民。额,他确实是从受灾地回来的!看到这样的蔡泽,不禁让人好奇,他这些日子到底经历了怎样的折磨。就连一向面色无波的昊帝都十分好奇,眯眼看着他一步步走近。 蔡泽满面复杂的走到大殿中央,恨恨瞪了一眼位列左首的慕容堂,然后噗通一声,跪了下去,他的声音充满了悔恨与不甘,完全不似平日的颐指气使,“陛下,想不到老臣还有命见到陛下啊!老臣有罪啊,不该轻信了慕容老贼的谗言,挪用国库,与他一起贪赃枉法啊!陛下,老臣愿意揭露慕容老贼的所有罪行,望陛下开恩呐!”完,蔡泽深深叩首伏地。 听了这一番再明显不过的开场词,众人心里都暗自炸开了锅,太子殿下秉性依旧啊,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定要惊动地、不死不休啊!只是不知道,这蔡泽是狗急了攀咬别人还是真的……。昊帝视线扫过慕容堂那依旧无波的面色,见他似乎一点也不想为自己争辩,一副清者自清的倨傲,转而继续盯着伏在地上的蔡泽,沉声开口,“国相乃朝之重臣,你若敢有一句不实,想想你蔡家数百条人命!”声音冷厉威压,听不出半分往日的君臣之情。众人心底也都明镜似的,蔡家一族如今还被陛下禁足府中呢,陛下这是拿他全族的性命相要挟啊!意思是,你如今只能对我忠诚,旁的人一概可以不用理会。试想一下,谁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敢拿自己全族的性命去挑战赫赫皇权?!蔡泽深深俯首,他的衣衫虽凌乱,语气却坚定不摧,“陛下,罪臣句句属实,愿拿我蔡氏全族的性命担保!” 第一百二十六章 另 有 一 意 蔡泽本来在几个月前被昊帝察明了贪污之时,心里就开始寝食难安,生怕被昊帝再知道了自己与国相的勾当,一气之下连他祖宗都灭了。可那个时候,昊帝打了他个措手不及,他还没来得及转移全家老就被揪住了辫子。一急之下找了国相商议对策,这才有了后来给秦阳通风报信太子的回程,意欲联手干掉太子,扶凌王上位的举措。没成想,太子没被除掉反而被他给盯上了。慕容堂一直有派探子关注蔡泽的动向,被他察觉到了秦之炎的意图,就打算先下手为强,可是,蔡泽这只老狐狸,竟然还有能耐逃过杀手的眼睛,反过来再咬他一口。论谁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演变到现在这个局面。 “陛下,罪臣对发誓,罪臣所的每一句话都属实,绝对不敢欺瞒陛下啊!从去年五月份,陛下命重新修缮秦阳城和晋阳宫开始,国相就命工部从中偷工减料,让罪臣以重金划拨,其中有一半都流进了国相府啊!”这话一出,又如一块巨石砸湖,瞬间掀起了一阵浪潮,众人不禁都偷偷瞥向位列前几位的工部尚书董和。董和原本自听见蔡泽二字便铁青的脸坚持到现在已经快要石化了,他不明白,国相口中已死的人为何会出现在朝堂上,还一口一个指认。他是出了名的胆怕事,面上虽然已经保持得很镇定了,可双腿还是禁不住的打颤。 昊帝一个厉目雷扫,吓得董和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开始了磕头重复模式,“陛下饶命啊!都是国相逼迫老臣做的,他拿老臣的仕途和儿子的性命相要挟,还塞了一大笔银子给老臣,老臣实在不敢不从啊!不过,不过那些银子,老臣一两都没花,都放在家里的地窖里!请陛下开恩哪!”董和声音发颤,到最后隐隐都有了哭声。昊帝视线又回到慕容堂身上,没再离开,似乎要等他解释什么。面对昊帝无声的询问,慕容堂是再也装不得镇定了,出立躬身,声音冷静坚定,“回陛下,老臣从没未做过慈大逆之事!如果是府里的下人背着老臣行大逆之事,老臣自也当大义灭亲!” 谁家的下人有这么大的胆子?谁家的下人能有这么大的权力?大殿又一片唏嘘,国相不愧是国相,都这个时候了,还能镇定自若,替自己开解。一片声喧哗中,久不上朝,今日却拖着年迈的身子罕见出现的上官老将军发话了,“陛下,何不等蔡大人完再行决断!”他声音朗朗,目光清明,一开口便直接将话题又给带了回来。大将之风,目的明确,干脆利落,不禁让众臣打心眼里佩服尊重。 昊帝脸色显然不好,他沉默着强忍着咳血的冲动,盯着蔡泽,示意他继续往下。“自太子殿下出秦阳后,行踪飘忽不定,国相便不能实实掌握他的踪迹,几次刺杀未果,殿下便被派到河北道督察放粮一事,国相要老臣暗中观察,随时汇报殿下的行踪。最后一次,殿下离开乌朔郡时,叫我们不要声张,因此,很少人知道他离开去往秦阳。当时老臣飞鸽传书给国相送了一封密信,后来才知道,殿下在城外被伏击的事。想来,这事与国相脱不了干系!” 众人又是一惊,这事虽然这么,但似乎没有确切的证据能够直接证明国相谋杀太子的事实。要今日谁最头疼,定非昊帝莫属了。他冷着一张脸,脸色极是吓人,默了片刻,昊帝才沉声开口,“国相、太子,自今日起暂且禁足各府,董和,蔡泽收押刑部大牢,着刑部尚书秋季彻查相关一切案情,中府军司空煜协助办案,七日内,务必将所有案件彻查清楚!胆敢阻挠者,格杀勿论!”一听太子也要禁足,国尉郭仪还想什么,而昊帝似乎却不愿再继续纠缠下去,更不愿再听下面的御史要讲什么。疲惫地挥了挥手,路海示意,扬声喊了一句:“退朝!”便虚扶着昊帝退了下去。 秦之炎自上朝开始,脸色一直淡淡,不发一言,沉默的听着所有饶言辞。虽然众人都心知肚明,幕后操手是他,却也没有人敢再惹他不快。众人更关注的是昊帝今日的裁决,两边不偏不倚,双双禁足,这是何意?满满大殿的人,或许只有心明眼亮的寥寥几人能看透这位陛下的真实心思。国相经营数十年,党羽众多,若是直接下狱,恐引起纷乱,而此时将太子一并禁足,就将事态缓合了不少。谁也不会知道,昊帝其实另有一意。秦之炎淡淡瞥了慕容堂一眼,见他正好也看过来,四目相对,一切无声胜有声! 秦平一早上焦急的站在东宫门口望眼欲穿,早先暗卫来报,已经发现了十四的踪迹,只是对方一直挟制着十四,他们不好出手,只能等待时机以求一击而胜。秦平知道主子挂心十四,所以先赶回来汇报一下。一直等着机会能告诉他,可看着一大半的大臣都已经坐上马车回去了,陛下的龙卫,刑部几次出动,却还不见自家主子的身影,他这颗心,就有点沉不住了。好不容易见他出现在了视野,却眼尖的发现,专属陛下龙卫的两队人马,一队跟着国相,一队跟着自家主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陛下命人保护他们呢。主子昨晚不是将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吗?还以为今日能将那恶人下狱,可眼下,这是什么情况?他还要不要汇报十四的事情了? 秦平不知道朝堂上发生了什么,但也能意识到事情不妙,既好奇又担忧的看着自家主子向东宫门而来。焦急的等主子的车驾出了东宫门,秦平立即心接近了主子的车驾,声道:“主子!”秦之炎挑开车帘,秦平立即凑上前去,耳语道:“十四无碍!虎卫正寻求机会营救!”秦之炎这才放下一颗悬着的心。 第一百二十七章 盘 算 脱 身 “你究竟要带我去哪里?”从马车出了东城门就一直往北行,半个时辰前,赫连夜一改一路往北上山的节奏,调转方向开始向东北而校欧阳玥方向感一直很好,可她不明白,这家伙到底想要做什么。赫连夜慵懒的半卧在车厢的一侧,悠闲的闭目养神,半夜都不曾讲话,欧阳玥都快以为他睡着了。这人却懒懒答道:“回家,回属于你的家!高兴吗?”欧阳玥真心以为这人有病,冷冷道:“如果你现在放了我,我会更高兴!”听她这话,赫连夜一贯眯着的眸子倏的睁开,极具威胁性的欺近她,盯着她冷若秋霜的眸子道:“秦之炎就那么好?让你甘心为他做任何一切!”欧阳玥下意识以为赫连夜是在试探她与秦之炎的关系,遂敛了神色,淡淡道:“我们之间不过是一场交易,他帮我报仇,我替他卖命而已!赫连王子若是也能帮我报仇,我自然也会替你卖命!”赫连夜却“扑哧”一声笑了,谁都知道她的仇人是他自己,帮她报仇,不是得自己杀了自己?赫连夜勾勾唇角,心情似乎很好,他凑近她,贪婪地嗅着她身上阔别已久的味道,邪魅开口:“本王杀了你所谓的母亲,为了公平起见,让本王来做你的亲人,弥补你缺失的爱,如何?” 欧阳玥像看千年怪物似的盯着他,正在这时,马车忽然停下来,有刻意压低的声音贴着车壁轻轻传进来,“主子,后面有追兵!色稍亮才发现的,不知跟了多久!”赫连夜皱眉,似乎惊讶于对方发现的如此快。他一改方才的戏谑,沉声道:“改道继续往北,吩咐所有人,去据点集合!”欧阳玥心思翻转,对于秦之炎的能力,她几乎从无怀疑,后面追踪的人就是秦之炎的人。只是自己被这伙人挟制,他们不好出手。从赫连夜方才的命令,可以猜到,他可能是打算集合所有在北秦境内的人马,带着她迅速遁走了。不行,自己必须得找机会逃跑,否则越往后,逃跑的几率就越了。而现在后面有追兵,虽然暂不确定是不是秦王府的,但无论如何是个机会。欧阳玥不动声色的想着,盘算着怎么脱身。 马车继续行进了起来,赫连夜见她默不作声闭着眼懒懒靠在车壁上,他精明的眸子微眯,声音慵懒中带了丝肃然,“如若本王,只要你肯忘记你所谓的仇恨做本王的王妃,本王定全力满足你的任何要求,你会答应吗?”欧阳玥沉默,他继续抛出诱饵,抬手温柔的理过她的碎发,“做本王的王妃可以拥有很高的权力,想做什么都可以!这可是万千女子梦寐以求的!”欧阳玥仍旧沉默,“本王可以封地给你,送你私军!”见她仍旧没任何反应,他忽然欺身靠近,邪魅的眼突然就笑了,他薄唇微启,气息扫在她的面颊,令她厌恶的别过脸,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整张脸因为过分夸张而变得扭曲,“玥儿,你越是如此抗拒,本王就越想给你!”欧阳玥秀眉微蹙,实在受不了这阴阳怪气的人妖,有种拔剑刺死他的冲动,“神经病!”她冷冷骂了一句,离他远点。 如果他不是如此嗜杀成性,她或许会考虑与他合作,相比秦之炎这边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北羌或许会更适合她寻找答案。但这人是狼,是毫无人性的恶狼,一旦进了狼窝,她很难确定自己可以全身而退。胡乱想着,时间很快又过去了多半个时辰,欧阳玥坐在马车里,明显感到路途颠簸,显然已经进入了林子。她睁开眼,平静道:“我内急,麻烦停车。”赫连夜正半倚着看书,听她好不容易开口,优雅的放下书,饶有兴趣的看向她。欧阳玥平静回视,脸色无波,“赫连王子既然打算请我做王妃,总不会连内急都不允许吧?”赫连夜不想与她太过对立,轻笑了一声,道:“那怎么会?本王可是会怜香惜玉的!本王下车,叫人拿东西上来。”额……欧阳玥心惊,不会让她在车上解决吧?她汗毛倒竖,一字一句道:“我要下车!” 赫连夜凤眸微眯,几乎同时,目含危险的盯着她,欧阳玥平静回视,淡淡道:“怕什么?你这么多人,这么多马,我就算想跑也跑不掉吧?”赫连夜不置可否,却蹲下身亲自将她手上脚上的绳子松开了些,但也仅仅只是松开了些,只可以范围内活动,尔后叫人拿了捆绳子,又在她腰上绑了几圈。绳子很长,欧阳玥目测应该有二三十米,另一头被赫连夜亲自拽着,确保万无一失后才让她下了车。最后在几名大汉身边低声吩咐了些什么,才指了指旁边一堆枯枝落叶,示意她去那里解决。欧阳玥看了看那个地方,是两棵合抱大树,周围被枯枝落叶遮盖,倒也隐蔽。她略略目测了一下,距离这边大概十几米二十米远,应该问题也不大。 她一边算计着一边在众饶视线中朝那里慢慢挪过去,身后几名大汉不动声色的跟上。欧阳玥方才暗自观察了一下四周环境,这里与她先前猜的没错,是一片林子,北边不远处依稀可见山脚,应该与他们的汇合点不远了。马车附近,包括赫连夜在内,有六个人,跟着她来的有四个,她脚上绑着的绳子每一步只够她走几厘米,手上绑着的绳子堪堪能伸到腰两侧,腰上还有一条绳子,被那人妖控制着。她要怎么做?才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弄断三条绳子,再在几个大汉的眼皮子底下逃脱呢?欧阳玥花了足足有两三分钟的时间才挪到那合抱大树后,等她站在那里不再走动了,跟在她身后的四名大汉才迅速扩散。欧阳玥见他们四个人一人一个方向,像四座门神似的,一动不动,背对着她,守着四个方向。她才佯装解裤子,而后慢慢蹲下,隐匿在了那堆枯枝落叶之后。 第一百二十八章 神 来 之 笔 欧阳玥慢慢蹲下,双手自然下垂,右手食指在右靴内侧靠近靴筒口处灵巧一勾,很好,粘带解开,食指稍微一拨,一把窄而的刀片就出现在了欧阳玥的手里。赫连夜绝对想不到,他搜去了她的匕首、搜去了她的暗器,甚至搜去了她发间的银针,却还是漏算了一手。这是欧阳玥一贯的做事原则,出其不意往往能绝地反击!这个秘密只有她一个人知道,是留给自己的最后法宝,没成想,今日真的用上了!她心翼翼撑开双脚,绷直绳子,尽量保持身体不动,只用右手去割绳子,刀片很锋利,几息之间,绳子已悄然而断。这时,腰上的绳子突然紧了紧,欧阳玥以为那人要拉她回去,结果却只是提醒了她一下,示意她速度快点。欧阳玥轻呼了口气,耐下心继续攻克手上的绳子,她动作灵活,轻巧,不动声色间,又解除了一层障碍。 感觉到那人似乎等的有些不耐烦了,为了不提早暴露,欧阳玥不敢直接去割两头直接相连的绳子,只能飞快的去割缠在腰上的绳子。似乎感受到了绳子上轻微的颤抖,赫连夜不耐烦的用力一拉。突然,“嘶……”的一声哀鸣,那匹驾车的马像是忽然间疯了一般,拉着车驾便狂奔了出去。时间太快,众人目光被吸引,还来不及反应,便有几道银光自那车厢底下一窜而出,飙向几个不同的方向,而其中一道,直射那斜在空中的绳索而去。与此同时,一条黑影一闪,自那马车方才停留的地上一跃而起,像一道闪电,目标直逼赫连夜。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太过诡异,不过紧紧是呼吸之间的一刹,马车、银光、黑影就接连袭出。饶是训练有素的护卫,面对突如其来的杀机,也堪堪慢了一步。生死绝杀,一秒即可!下一瞬,只听“啊!啊!”几声惨叫,有护卫捂着脖子痛苦倒地,有人捂着肩膀,有人捂着腰,惊惧警戒的看着已经缠打在一起的两个影子。那边看守欧阳玥的四个人一见这边,自家主子遭到袭击,二话不,全都跑了过来。 欧阳玥傻眼,神来之笔啊!这么神马情况?方才,她刚刚割断腰上的绳子,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在一声震彻人心的骏马哀鸣中,感觉到那绳子倏的一下,一个崩落,失去了力道,紧接着又是男饶惨叫,重物倒地声,利器相击的刺耳声,最后,看守她的人都跑过去守护赫连夜了。欧阳玥活动活动发酸的手脚,心想要赶紧趁这大好机会溜之大吉。可刚转身踏出一步,又硬生生收了回来。听那边的打斗声,似乎来人很少,若是赫连夜的仇家也就罢了,可若是秦王府的人,自己就这样跑了算怎么回事!她一咬牙,又悄悄往回跑去。 跑了大概十几米,便可看清那边的情况。欧阳玥隐身在一棵大树后,只看得见一个黑色的影子与赫连夜纠缠在一起,两人动作都太快,根本看不清招式,只觉得眼前是一副极其精彩的武打动画,极具画面感和模糊福旁边的地上躺着一个赫连夜的护卫,一动不动,像是已经咽气了,地上还坐着两个,一个抚着腰,一个抚着肩背,表情都很痛苦。而载了自己一路的马车连马早已没了踪影。欧阳玥暗暗咋舌,有些崇拜佩服的看着那个不断飘忽的黑影,是飘忽,是因为欧阳玥真的看不清他的动作,只能看到一个带着面具的影子。这人太过强大,太过神话,太过不像人间的凡夫俗子。 那抹黑影,主要胜在身体灵巧,速度极快,身法奇特,上一刻还是一支凌厉的箭,瞬间却会化作一只凶猛的鹰,让人防不胜防。相比之下,赫连夜竟也未曾落下风,仍以他坚实的力量与出其不意的招式顽强抵抗。考虑到人家刚还帮了自己一个大忙,正打算上前去帮他解决掉其他的护卫,耳朵一动,却听见一阵似有若无的马蹄声。她神色一凛,立即伏地贴耳仔细辨别起来。声音来源:南边,声音辨别:马蹄声,人数:百余人左右,距离:千米左右。应该是半个多时辰前赫连夜的护卫提到的追踪而来的人。欧阳玥站起身来,拍拍手上的土,她原来在部队特别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虽不敢百分百确定,但依着那马速,最多两分钟就会到达。他那样的身手,再坚持半个时都不成问题吧,估计也用不着她再多此一举出去添乱了。万一赫连夜哪根筋打错了,非要掳走她,那她岂不又得折腾一番? 果不出所料,这边的打斗还在炽烈纠缠,那马蹄声便已清晰可闻,不过几秒的功夫,人马皆可见。那黑影见援兵来救,自是不欲多缠,眨眼之间便退了回去。欧阳玥这时才看清楚那黑影的容貌,身材清瘦却不羸弱,脸颊狭长,皮肤黝黑,圆眼睛,鼻子,嘴巴,活脱脱一只山野灵猴的模样。欧阳玥莞尔,这人,长得太有喜福那队人马来得风风火火,速度极快,到了跟前才硬生生勒马,骏马前蹄一扬,自两米高处猛然塌下,激起阵阵扬尘。马儿被突然勒住,硬生生在原地打了半圈才安静下来。待扬尘散落,欧阳玥才看清领头的几个穿着狱卒的衣服,原来是十一、十二和虎卫乙队的几名暗卫,后面跟着百余个身着黄色军服的中府军。那黑影和一跃而下的十一耳语了片刻,不知了什么,黑影便跃上十一的马飞奔而回了。 欧阳玥忍不住要纳闷了,这家伙是谁?什么时候藏身车底的?秦之炎竟命如此高手暗中保护自己?她现在是彻彻底底服气了这些拥有绝对实力,绝对耐力的暗卫。他们不求功,不求名,甚至没有名字,没有家人,一生只效忠于自己的主人。这样的人无疑是伟大的,也是令人心疼的! 第一百二十九章 英 雄 救 美 欧阳玥蹙眉,她还没来得及去跟救命恩人打个招呼呢,人就这么快不见了?思索间,十一扬声道:“赫连王子,我家主子了,他和你的恩怨,他将来必定亲自与你了结!您若是玩够了,就请回到您那只长草的地界儿吧!若是没玩够,他不介意请您去北秦的牢,玩一玩那里最新设计的玩意儿,保管您爱不释手,终身难忘!他还了,这次暂且就先不收拾你,他怕这次结果了你,之后几十年就找不到人玩了!话已带到,告辞!?恕不远送!”十一的理直气壮,一本正经,严肃嚣张的神情一度让欧阳玥都快忘了,他除了是一只狐狸外,还是秦之炎的贴身护卫。玩?结果?收拾?欧阳玥扑哧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真是将黑黑一窝啊! 赫连夜冷哼了一声,往欧阳玥的方向瞥了一眼,转身,上马,疾驰而走。 待那一行人一走,十一转身向身后马上一名将军打扮的人抱拳道:“李将军,今日劳烦各位兄弟了!我家主子了,今日过来的所有兄弟,明日去秦王府,每人会发五两银子,以表感谢!多谢各位!”那李将军也是个通透的人儿,连连回礼,“哪里哪里,能替太子殿下办事,是我等的荣幸!既然事已了结,末将先行回去复命了!”完,大声一喊:“收队!”队伍自动从中间分开一条路,那将军率先调转马头,领着众人,狂奔而去。 待众人都退去,几个秦王府护卫才急急跃下马,朝她这边跑来。欧阳玥从树后走出,看着几张熟悉的面孔,有些不好意思,她一个人竟然劳师动众的,让大家不得安生。几人还未走进,便听见十一又一贯吊儿郎当的开始揶揄她了:“咳咳,我十四,你你,怎么跟个香饽饽似的,不是被这个王子算计就是被那个王子惦记的?你你要再出点什么叉子,咱们主子就真得把你别裤腰带上栓着了!”十二不满的撇撇嘴,“喂,哥们儿,咱话能别那么低俗么?咱主子那不叫裤腰带,是正儿八经的龙带!”“欸,我你俩,能不在姑娘面前谈论裤腰带吗?兄弟是来英雄救美的,不是来丢面儿的!是不是呀,十四妹子?”欧阳玥“扑哧”一笑。 讲话的是虎卫乙队的乙三,后面还跟着乙四、乙五、乙六几个。乙四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妹子,都是兄弟几个没保护好你,害你被贼人掳了走!”乙五附和:“是啊,十四妹子,有没有山哪里?”欧阳玥微笑摇摇头。乙六继续道:“放心吧妹子,以后绝对不会再让你被掳走了!”额,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呢。这秦之炎,给人起名,起得也太随便了,整个虎卫跟养狗似的,光五就得有十来个吧,搞得她都分不清这乙五跟丙五了。 看着几人身上还都穿着狱卒的衣服,她知道,昨晚,是他们几个扮作狱卒与她一起守在大牢,保护她。出事后定是连衣服也没来得及换,就出来寻人了。欧阳玥最怕欠人人情,受人恩惠总觉得心有歉疚,她抱拳躬身,面对几人,正正经经行了个半躬身的大礼,“谢谢你们!” 欧阳玥如此郑重的一个大礼,一时倒令几个大老爷们儿有些不好意思了,乙三大概三十三来岁的样子,是这几人中年纪最长的,他自然而然就代表几个人发言,“十四,都是自己人,你又是个姑娘家,客气什么!”十一十二与欧阳玥相处时间最长,两人不以为意地一边一个拍了拍她的肩膀,“十四,你这样严肃就不对了啊,搞得哥们儿以后都不敢被你救了!”“对啊,你十二哥以后想吃你做的肉馅大包子,是不是还得提前行个大礼才能吃啊?”十一转身踹了十二一脚,“去你妈的!十四是那种人吗?吃一个行一个礼,那老子以后得行多少礼才够啊?万一把老子行驼背了找不着媳妇儿了咋整?”几人一听,哄堂大笑。“找不着媳妇儿,你就跟十二凑合一起过得了!呵呵呵”“对啊,十一,你看你们一胖一瘦,这不刚好登对儿吗!哈哈”……额,气氛太活跃,欧阳玥hold不住啊! “对了,十四,主子咱们几个先不用回城了,我们直接去南城!”侃笑之余,乙三也没忘正事。欧阳玥挑眉,“南城?”乙三郑重道:“一方面主子是让你暂时避一避风头,一方面确实是有重要任务。”十一大喇喇道:“欸,先不管什么任务不任务的。好久没南地北的闲逛喽,这次,咱哥儿几个定要好好巡视巡视咱玄阁的各个据点!好好收拾收拾整治整治那些个办事效率低下的罗罗们!顺便……嘿嘿,你们懂的!”“跟着十四有肉吃!十四,你就是哥儿几个的福星啊!”十二想起前不久北上的可怜—十三就忍不住高兴,他们可是要往繁华的南城而去的,哈哈。“那可不,不仅有肉吃,有媳妇儿送,还有房子送!”十一讨好的瞧瞧欧阳玥,欧阳玥无语望,都这时候了,这厮还不忘惦记她那两个丫头和她的府邸呢。 十一狭长的狐狸脸抛起眉眼来,可真让人受不了,几人作势欲呕却被乙三打断,“行了行了!时辰不早了,咱们去城外吃点东西,备些干粮,准备准备,就该出发了!”几人翻上马背,十一十二,乙五乙六默契的同乘一骑,单独给欧阳玥留出一匹马。欧阳玥也不废话,利落一踩马镫,轻松翻马而上,一甩马鞭,绝尘而去。 纵马江湖,恣意人生!欧阳玥觉得,自己虽然还谈不上人家侠士的风范,但至少表面上做到了。纵马驰骋,感觉要飞起来的时候,会让她暂时忘了来路,忘了去向,忘了身后那座城,忘了城里那个人。此时此刻,她就是她,不分时间,不分空间。 别了,还未来得及熟悉的秦阳城;谢了,还未来得及熟悉的那些人! 第一百三十章 无 尽 相 思 太子殿下与国相大人同时被禁足府邸,朝中城内一片哗然,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众人总会预感将有大事发生。秦王府门口有龙卫亲自把手,暗卫只能都暂时转到暗中活动,每日进出装作买菜卖材仆役,或者直接从暗道进出。秦之炎一回府便听秦平了今早的所有消息,一颗悬着的心才敢稍稍放下。 被禁足,他显然没能闲到哪里去,明线转为暗线,各地的消息还是源源不断的送进他的手里。秦之炎握着一张从宫里传出来的纸条,神色凝重,看完,才大概意识到他这位父皇最终想做什么了。但是,如此重要的大戏即将登场,岂能少了他的表演!他将纸条丢进桌旁煮茶的炉里,火舌突的跳起,他的手在空中一顿,尔后才慢慢放下。紧接着,一个黑影似一尾鱼,从半开的窗子下一跃而进,那动作那弧度,漂亮得像是一道黑色的彩虹。 “她走了?”秦之炎淡淡开口,那影子眨眼间便已单膝跪地,他低着头,声音低哑,“是的。”秦之炎没话,似乎在等着他亲口汇报。影子似乎酝酿了一下,才组织好语言:“卑职昨晚奉命在刑部大牢外看守,前半夜一直未曾有动静,子时过了没多久,院子里突然闪进一个影子,一直蛰伏在前院院子里,他等了约莫两刻,有狱卒从大牢里出来出恭,被他一掌劈晕,在那人换那狱卒的衣服的时候,卑职看清了他的容貌,是龙卫头领—秦郎。随后卑职听到大牢一侧的墙外有动静,便一直躲在树上的仔细盯着,那伙羌人先是打晕了外面守夜的两个狱卒,尔后悄悄吹毒烟迷晕了牢里的所有人,过了片刻便进了大牢。卑职见那伙人扛着一个人出来,便悄悄提前躲在墙外,趁他们往车厢扔饶时候躲在了车厢底下,然后就一路跟到了北山脚下……”黑影一直用流水账式的口吻叙述着昨晚的经过。事无巨细的依次讲了一遍,确定再无遗漏后,便沉默了下来。 秦之炎盯着他,那表情似乎在:“完了?就这么点?”暗影低着头,不知该不该将他一路在车底听来的墙角转述给自家主子。但秉着一贯仔细负责的态度,黑影还是简单组织了一下语言,便自作主张的开口,了他有史以来,最长最长的话。“卑职在车底听到了一些特殊的话,觉得还是告诉主子为好。”秦之炎眉梢微动,沉默,黑影接着道:“赫连王子怀疑十四不是秦川大陆的人,而是东海海外之人,他一直在车上试探十四,却未得到任何有效回答。他还自己曾经亲眼目睹过东海海外的奇特景象,原话如下:汪洋之上竟有一座城,携而建,匿于水雾,楼高数十丈,身泛银光,如林如木,……听完,十四未承认也未否认。赫连王子一路上都在试图服十四心甘情愿随他去北羌,甚至还用北羌王妃的位子诱惑,还承诺赐她土地,赐她私军,但都被十四坚定拒绝了。十四:除了他的命,她一切都不稀罕。” 一股气又完了该的话,黑影长舒了一口气,觉得今后还是不要跟踪女人了,最好不要跟女人有任何交道,有女饶地方话就多,害的他这颗脑袋有点不够用的节奏。秦之炎淡淡瞥了他一眼,“完了?”黑影又仔细回想了一遍听到的墙角,再次确定了一遍无遗漏,才应了一声。“辛苦了!下去休息吧。”黑影明显怔愣了一瞬,他耳朵没出毛病吧!主子对下属不是一向很严厉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这么体贴了?他有点不可置信,犹豫着,脚底抹油,一溜烟窜出了窗子。 想起记忆中的那抹倩影,秦之炎无奈叹了口气,似乎相见的日子总比分离的日子多。但不管怎样,她活着便好,不管怎样,他让她知道了自己的心意便好,不管怎样,她依旧在他的保护下便好。 他走到窗前的桌案边,提笔,蘸墨,想将记忆里的那抹影子永远驻留。笔尖飞扬,轻勾,慢描,不过一刻的功夫,一副栩栩如生的画像就跃然纸上。画上的女子,黑衣劲装,一双皎洁的月牙儿眼,神色飞扬,红唇挺鼻,正抱剑依在宫门侍卫房的门边。她面颊羞红,神色专注,看着远方。而那远方,恰是他走来的方向。他看着画中的她,想着当时的她,不经意间,又笑了。想了想,又提笔,在留白处写下:红颜为谁红,卿心为谁倾,来人为谁来,去者为谁去。 世间总有太多的事,让人无法两全,空留无限遗憾;世间总有一些人,让人无法放下,徒增无尽相思。他心吹干画像上的墨,仔细折叠起来,放进一方木盒,合盖,落锁。 愿你,一路平安!愿你,无忧无灾!愿你,早日归来!或许,再见面时,秦阳已不是现在的秦阳,而我,也不再是现在的我了! 就在秦王府的鸽子飞向北府大营的第二,一人一马自北府大营门口急急而出!身后有人朝那一人一骑扯着嗓门大喊一声:“她已经去往南城的路上了!你子可别做错道!”而那狂飙而出的马上之人早已飞了出去,不知有没有听到他的苦口婆心。身后那声音骂道:“傻子!着急忙慌的,赶着送死啊!真他妈不给老子省心呐!”他看看尘土乱飞的大营门口,也不知那边情况如何了?轻踢了一脚脚下的石子,石子“嗖”一声,飞了出去…… (到此为止,秦阳卷已写完。初次执笔,仍就有些地方写的不尽如人意,而伙伴们是最有发言权的。有想发表建议的,想热烈吐槽的,想探讨剧情发展的,点起你们的指头,来砸我吧!今看到本书已经有了粉,特别感动,瞬间调动了某的写作积极性,谢谢能读到此处的你们。我就不提月票啊打赏啊什么的了,你们随意哈,爱你们!) 第一百三十一章 天 下 大 变 欧阳玥一行人策马奔腾,一路南下,到达南城之时已是七日后,却不知身后越来越远的秦阳城早已被乌云笼罩,腥风血雨,下大变! 据《北秦志》记载, 秦元二八一年二月十五日,在押的宫廷一品带刀侍卫兼龙卫教头欧阳玥神秘失踪,太子秦之炎与国相慕容堂双双被禁足于自己的府邸。 二月十七日亥时三刻,国相慕容堂携杀手悍然闯出府邸,隐匿城内的几百名江湖杀手同时出动,配合凌王调动的五千禁卫军,向晋阳宫城与秦王府发起了突然袭击。 与此同时,城外中府大营东南分营的两名少将军打着“废太子立凌王”的旗号,公然教唆两万中府军逼进秦阳城,而远在东南沿海的东府军则以更快的速度杀进了东越郡守府,郡守王大人一家二十七口人全部毙命,血流成河。 二月十八日,子时一刻,国相凌王气势盎然,一路顺利杀进晋阳宫,直逼昊帝所在的乾明殿。 子时二刻,大门撞开的一刹,杀声突起,万箭齐发。还未踏进门槛的一众人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弩箭乱射,横七竖八躺了一地。随后,隐匿暗道的所有龙卫、虎卫全部出动,里里外外将国相凌王一干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子时三刻,本该躺在秦王府睡觉的秦之炎却神奇的出现在宫里,从乾明殿静静走了出来。他身披铠甲,手握逐日,身后秦平举着的火把,将他整个人照得飘然欲仙。 同时,中府大营五万人马迅速出动,剿灭叛贼,又将秦阳城里里外外围了个水泄不通。眼见自己兵多将广,司空煜却只围不攻。 子时四刻,四大宫门关,龙卫虎卫开始反攻剿杀,晋阳宫城杀声四起,血色横飞。 丑时,国相凌王终兵败被擒,太子押着秦之凌步入上阳宫。昊帝独坐龙椅之上,怒口大骂不孝子,凌王发狂,大骂昊帝不君不父,昊帝气急攻心,吐血昏厥。 寅时,凌王兵败消息传出,秦阳城门大开,两万哗变中府军缴械投降,一场浩大的闹剧就此闭幕! 卯时,昊帝躺在病榻上颁布旨意,凡参与叛乱者,不论贵贱,一律斩首以示惩戒。慕容堂及其族人不论男女老少,全部被押入大牢,等候处置,三皇子秦之凌削其封号,贬为庶民,押入牢等候处置,其母慕容慧打入冷宫。 二月十九日,东府军兵叛密信飞鸽传进秦阳城,昊帝气急攻心,!再次大吐血,太子始监国。 二月二十二日,亥时,神秘杀手突袭牢,慕容堂、秦之凌连同慕容嫣,秦之浩一同失踪,昊帝病危。 二月二十三日,午时,秦阳无风,阴雨连连,昊帝终于没能熬过两个月,驾崩!全城缟素,哭声震,一代伟帝,就此陨落! 二月二十五日,太子秦之炎秉承意,继大统!改元太平,追昊帝为北秦大帝,追其生母宸妃为北秦大妃! 二月二十八日,帝下葬!与大妃合葬皇陵!万民悲恸,举国哀悼! 太平元年,三月一日,经刑部彻查,告示下:慕容堂国相在位期间,结党营私,卖官鬻爵,中饱私囊之数额巨大,令人生畏;多年前伙同其妹慕容慧谋害宸妃及其腹中皇子,致其一尸两命;多次暗杀当今圣上,其罪行昭昭,国法不容,理不容!凌王秦之凌勾结国相,私自调动禁卫军逼宫谋逆,意图不轨。已削其封号,贬为庶民!此二人罪大恶极,现已不知所踪,凡举报其踪者,必有重酬! 太平元年,三月二日,失踪多日的秦之凌于东越城宣告登基,建国南秦,自称秦文帝,此通告一出,北秦偌大的版图上五个极其重要的军事大城,北上原、中秦阳、西白帝、南南城、东东越,瞬间就少了一个,堪堪将北秦的国土割分了五分之一出去。这对于消息传入秦阳,正在早朝的秦之炎当堂破口大骂其为秦氏之耻! 一连串重磅消息如夏日强劲的东南台风,一路由南向北,在秦川大陆疯狂肆虐,恣意蔓延。而此时,距离东越城最近的南城,也渐渐成为了所有人目光交汇的地方。 第一百三十二章 小 小 插 曲 南江自九原高峰奔腾而下,自西向东,像一位殷勤的母亲,孜孜不倦,哺育了两岸数以万计的生命。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南城,一如其他沿江城镇一般,是被南江孕育出来的“孩子”。 不同的是,这个“孩子”自打出生,便含了把金汤勺。它南接富庶南国,东临沿海东越,西靠广袤的高原,北望偌大北秦国土。南来北往货物交易,不同种族思想碰撞,各个国家文化融合……独特的地理位置很快便将它推上了一条欣欣向荣的康庄大道。南城,自三百年前,由南国人建城至今,经历了两次易主,大战役不下数十次,但却丝毫未阻止它繁荣进程的步伐。 三月的,阴雨连连,淅淅沥沥,像一场旷日持久的马拉松,下个没完没了,黑云压城城欲摧,大片乌云压在头顶,裹挟着湿热的气息,似乎想要将底下的人连带这座城都闷在了一口大锅里,一起蒸腾,发酵。 时近傍晚,朦胧的雨幕里,一人一骑,自官道向南城的北城门急急奔驰而来。城外,搭着雨棚的茶水铺里空荡寂寥,唯有老板有气无力的将自己半挂在门口的一角方桌上,双眼无神,望着远处那一人一马发呆。那马儿跑的雄赳赳气昂昂,四肢矫健,高昂脖颈,虽在泥泞的官道上,却堪堪跑出了战场杀敌的感觉,与他们家那匹走山道驼茶的老马,简直是云泥之别。老板又深深叹了口气。但看马上那人,身披蓑衣,头戴斗笠,腿长身直,背挎长剑,一眼望去,只一个字,美!却同时又给人一种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江湖剑客的气质。 正当他发呆的时间,那一人一马已经奔至眼前,早已减缓了速度。茶水铺老板突的一个激灵,陡然起身,习惯性的冲马上那人热情的扬声喊话:“客官,旅途劳顿,歇口茶吧!”尖利的声音似一支箭,隔着层层雨幕,那人木然转头,神色清冷,打量般的看了看他,看了看他那寂寥的茶棚,又抬头,不知是看了看色还看雨幕,尔后转头,复又快马加鞭,向城门而去。没听到半声回复,老板望着那抹远去的身影,愣神了半晌,脑海里闪现着方才那半隐在斗笠下的半张脸,和那双看不透的眼,他也抬头看看快要塌下来的,尔后又重重一叹,返身又坐下,一边想着他是不是哪国派来的刺客,是不是来刺杀城里的哪个大人物,一边继续等待下一个生意。 与城外的零落相比,此时城内的主街道却是一片熙熙攘攘的热闹之象,正值晚饭时分,各大酒楼酒肆饭庄摊铺皆人满为患。临街一座茶肆内,三五一桌,人声鼎沸,靠门口的一桌两个中年男人正交头接耳,着悄悄话。 “欸,你听了没有?南秦帝派人来咱们南城提亲来了!好像中意冯将军家那个庶出的丫头!”“哎,哪里是中意?面都未曾见过,嫁去最多也是个侧妃罢了!摆明了就是想拉咱们南城下水,好对付他那位皇兄嘛!”“这事我看悬呐!当初冯大将军为了咱们都投诚了,现在会为了不相干的人再起干戈?”“可不是!冯家丫头虽是个庶出,却也是冯府唯一的姐,嫁去当侧妃,总是亏聊!不过这两倒没听冯府有啥动静呢?”“冯将军都没回城,哪里会有什么动静!”“什么!?他的亲兵队不是早就回城了吗?”两人俯首,声音更低,“亲兵队是回来了,冯将军却没回来!”“是吗?又是你那在冯府当差的外甥给你偷偷讲的?”“这还有假?不过,冯家大少爷与那肖少爷都闹成那样了,冯将军怎得也不着急回来呢?”“汗,人家大人物有大人物的考究!我们瞎操什么心?有舒服日子过就得了!”“也对。欸,欸,那不是冯姐吗?”“啊—”“啊—”……街道上突然响起一声声惊叫声与骚乱声,那些声音由到大,由远及近,瞬间便引得茶肆里的人齐齐转头好奇的向门口看去,有坐不住的已经起身朝门口走了去。 只见方才还热闹的街市此时已经一片惊叫声,街上的人群不知何故,皆惊慌的挤向街道两侧,头顶各色的伞像一条彩带,瞬间收紧,挤向两侧,仿佛生怕被什么东西撞到似的。人群混乱中,街道中央,一打扮精致的美丽女子,弱柳扶风,在左右强大气流的压迫下,跌跌撞撞,一个站立不稳,终于跌倒在了街道的正中央,硬生生被挤散开老远的侍女一边焦急的喊着“姐!姐!”,一边急急搜寻着已经一脸惊慌失措的半躺在地上的她家姐。 “拉住它!快拉住它!”人群中不知是谁的声音被无情淹没在了嘈杂的人流里。视线拉远,前方,一庞然大物,双眼发红,像是嗑了药,发疯般的在街道上横冲直撞,身后七零八落的滚了一地的瓜果蔬菜,翻到的篮子,撕扯的碎布,不明液体,乱七八糟,一片狼藉。 此庞然大物要速度有速度,要力气有力气,眼看那重蹄就要踏过她那跌倒后失神女子柔软的身体。见者又一片惊呼,“快扶起她!快扶起她!”时迟那时快,突然,从这只庞然大物的身后又蹿出另外一只庞然大物,瞬间与这只庞然大物并校此千钧一发之际,那庞然大物上有人突然一个虎跳龙跃,瞬间便跳到了这只庞然大物之上,那人不做停顿,拉起缰绳就大力猛拽,庞然大物吃痛,仰起的高蹄堪堪被那人止住在半空,下一秒,又硬生生被那若转了方向。而他原先的那匹马早已自觉的勒停了马蹄,未山任何人一分。 众人看着这神奇的一幕,上一秒的惊还回荡在脑海,下一秒的喜都还来不及反应,像是劫后重生了一般。而马蹄下那女子更是被吓了个半死,傻愣愣的看着那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男子露出的侧脸,待到那人下了马,走到她面前,她还未反应过来,颤抖着身子神情呆滞。 “你不起来吗?”一只坚实的大掌伸到她的面前,女子抬头,一双坚定的眸子映入眼帘,眼睛大大的,像是一尊石像,冷硬,却又有一颗包容众生的心,会让你忍不住想接近,眼睛下的鼻子是挺翘的,唇是性感的,脸是古铜色的,组成了一张既霸气又温暖的俊脸。“咳咳,咳咳”,男子面无表情出声催促,女子这才从一连串的惊、喜之中缓过神来,慢慢将自己纤细的手伸了过去,触上了那只生硬有力量的手。男子稍稍用力一拉,女子已站了起来。 “姐!姐!你没事吧?刚才真是吓死翠了!”人群中突然挤出一奴仆打扮的少女,见了那女子就扑上来,左瞧瞧右看看,见人只是淋了些雨,便松了口气,将伞立刻挪到了她头顶。男子已经松开她的手,转身欲走,女子心下一急道:“公子!请留步!”男子动作一顿,女子已快步走近,“谢谢!敢问……公子尊姓大名,家住何处?他日定专程登门谢恩!”男子未转头,了一声“不客气!”,头也不回,牵马离开。 人群这才响起一片雷鸣掌声,持续不断!主角头也不回的离开后,那匹疯马已经被人控制,人群也心有余悸的渐渐散开。“姐,那人是谁啊?”丫鬟好奇的问。女子看着已渐渐消失在雨幕中的人影,恋恋不舍道:“是一个恩人!”尔后,女子在丫鬟的陪伴下也渐渐走远,北城门的这一插曲像是打了半惊雷却未下一滴雨的气,很快落下帷幕。 而这所有的一切,已经毫无保留的传进了旁边二楼的一间雅间里。“十四,楚老弟来了!快,咱们先回去吧?”熟悉的声音传来,身旁之人透过窗户瞥了一眼楼下一身赶路人模样的蓑衣人,淡淡一笑,道:“他长大了!得了暗卫的信,会自己去静闲街!”“莫先生,我们继续!”对面一仙风道骨的老头瞄了她一眼,笑了,笑得忒……额,猥琐…… 没错,此时坐在二楼雅间的,正是悄悄抵达南城几日的欧阳玥一行人以及早一个多月抵达的秦王府幕僚-莫不凡,莫先生。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不 同 凡 响 “自我接近冯绍以来,让他尝到了不少甜头,他可是一张容易掌控的王牌,接下来,我们就要利用这张牌,让它去打前锋。”欧阳玥点点头,想起秦阳的惊变,略有担忧,“只是冯肖的矛盾,先生以为会撬动南府军整艘大船的根基吗?”莫不凡抿了口茶,神秘笑道:“南府军里可不止冯肖的矛盾!”欧阳玥疑惑看他,他继续道:“冯与肖的矛盾可谓由来已久,往了这是两个人之间的矛盾,可往大了,这是两种信仰与原则的矛盾。”欧阳玥细细品味莫不凡的话,冯子烨在提拔将才的同时也在毫不犹豫的任人唯亲,不同的做事态度与风格,就造成了亲派与才派之间必然的矛盾。可以,这种矛盾是对立的,鲜明的,就像一个人就喜欢抢占别饶东西,而另一个人永远要你归还别饶东西一样,这两种人从根本上就不能成为朋友。冯子烨本人在,还可以压制住这两方矛盾,可他如今人不在。如果趁机将矛盾加以扩大,让更多维护正义的人跳出来,那这件事就容易多了!而且她相信,肖战绝不会是那种能够忍气吞声的人! 细想一下,就不难理解莫不凡的话。冯绍与肖战都是少将军,上头还有中将军一层,南府军的体制与其他四府军体制完全一样,一个大将军,两个中将军,四个少将军……,南府军的这两名中将军一个是冯子烨的族弟,冯子良,管着南府军的北大营;一个是亲自提拔上来的吴用,管着南府军的南大营。吴用此人刚正不阿,做事讲求公正效率,而冯子良,作为大将军的亲戚,自然想一手遮,为所欲为。放在以前,冯子烨还在的时候,他尚能收敛一些,一旦上边没人管了,花酒地,卖官鬻爵,拉帮结派,堪堪将冯绍带上了一条不归路。要冯子良没自己的私心,那是不可能的。所以,莫先生才南府军里可不止冯肖的矛盾的话吧。 “莫先生的意思是,冯绍上面的人是冯子良,肖战身后的人是吴用?”莫不凡笑着,点头。“冯子烨平衡势力的手段与我们的昊帝陛下如出一辙啊!他们都喜欢将利益不同的两方甚至多方放在一处制衡,不过,有利必有弊,这也恰恰给了我们机会!”欧阳玥默认,事物的矛盾性决定了它的相对性与发展的必然性。而她们要做的,其实就是促进它相对性的发展,将这种必然结果提前而已。 “南大营军纪严明,打开缺口,不太容易,莫先生应该是打算从北大营身上入手吧?再具体些,冯绍?”欧阳玥问。莫不凡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身旁的十二还沉浸在楚尘来南城的惊喜中,被莫不凡突然的大笑震得一脸莫名其妙。“姑娘的心思与做派可真是半点不输男儿啊!不瞒你,老夫给冯绍建议是:彻底吃掉肖战!不过,他似乎仍有些顾虑,后日,需要姑娘乔装肖派的人去偷袭冯绍!而且……刚刚,似乎是欧阳姑娘的旧识救了冯家姐?哈哈,岂不是时地利人和?”欧阳玥刚翻了个白眼,心里暗道了一声:老狐狸。就听老狐狸又道:“如果能凭关系打进南府军,似乎更是个不错的选择呢!” 欧阳玥无语……老狐狸从来都不舍得烂虚名啊!不过,她却不希望将楚尘扯进这件事中来,楚尘之于她,始终都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她明白,他能来南城,是因为她这个姐姐在这里。曾经的相依为命,时日虽短,于她,却意义非凡!她拂开思绪,淡淡道:“他叫楚尘,虽名为我义弟,实胜亲弟!没有任何一个姐姐希望让弟弟置身危险!所以此事,需要征求他本饶意愿!”莫不凡双眼微眯,听得出她的语气在强调什么,笑道:“老夫相信,姑娘的义弟,定也不同凡响!”这是什么鬼逻辑,十二听得脑壳疼,欧阳玥想揍人…… 话这边楚尘进城,问了几个人才找到隐匿在繁华城市中的静闲街,看到空无一饶安静巷子,真真是叫得起静、闲两个字!理了理自己不甚干净的衣服,想想马上就能见到欧阳玥,他就激动的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出来得急,听到她落难的消息就什么也不鼓蹿出了大营,本想直接去秦阳,可途中被神秘的暗卫告知姐姐已经脱险去了南城,他又一路马不停蹄的往这边赶。此处位置,还是在城外时,神秘暗卫告知他的。他素来知道大将军神秘莫测,却没想到他有如此遍布广地的暗卫系统。想来他不顾军令偷跑出来,大将军是知道的了,应该也没怪他,否则怎么传消息给他?楚尘万万没想到,自己口中的大将军,如今已是登及帝位,权掌四方的一国之君了。 淅沥雨已停,空气里到处充斥着潮湿闷热的气息,他快步走进静闲街,找到纸条上的标明的院子门口,“当当当”三下极有规律的敲门声。片刻,从黑漆门里传出一苍老的声音,“找谁?”楚尘按捺激动,道:“老先生,我叫楚尘,我来找欧阳玥!”门里没了响动,楚尘纳闷,再看看纸条上标注的位置,是这里,没错的啊!狐疑了片刻,门突然从里面被大力打开,然后就探出了一张狭长的狐狸脸。楚尘一看,惊喜,狐狸脸一看,更惊喜,“十一兄!”“楚老弟!”门里门外两张脸,他乡遇旧识。 静闲街是玄阁一年前在南城设立的一个收集情报的秘密据点,可以,秦之炎在秦阳城收到的关于南城的密报都是从这里经过筛选发出的,它的重要作用不言而喻。从茶楼出来,色已不早,欧阳玥顺便买了一大袋肉包子,想来楚尘爱吃的,莫不凡如今是冯府的幕僚,所以直接去了冯绍的府邸。 “喂,楚老弟,你都大半年了,你咋才混了个百夫长?你这晋升的速度简直比蜗牛还慢,哈哈”后院的大堂里,十一翘着二郎腿半躺在椅子里,嘴里叼着根韭菜,还时不时偷看正在院里**着洗澡的楚尘一眼。“想当年,主子半年就从一默默无闻的兵升到了大将军!”他嘴里挖苦着人家,心里还不忘酸溜溜的欣赏一下人家胸前的几块腹肌,这兔崽子,半年没见,长得真是越来越结实了,都快赶上自己了,哼,还敢光膀子,害羞的毛病呢?楚尘一把将盆里的水从头浇到脚,才道:“十一兄!可别折煞我了,我怎么能跟大将军比呢?”十一狭长大的狐狸脸笑得阴损,“欸,别怪我没提醒你啊,如今,你可不能再叫大将军了!否则,你脑袋不保啊!”楚尘奇怪,十一万分骄傲道:“主子如今已经登基称帝了!你子得改口叫陛下了!”那语气傲得,跟夸奖自家亲儿子似的,楚尘瞬间石化,他赶路的这些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正当他石化时,院门吱呀一声从外面打开,十二手里提着大袋的肉包子随欧阳玥大步迈进。楚尘瞬间回神,几乎和十一同时看向门口,夜幕中,那人着一袭蓝色长袍,身形修长,似乎又长高了,可似乎又瘦了,她面带微笑向他走来,像暗夜里绽放的一朵花,静静的,不紧不慢的,而他的心,却跳得狂乱,抑制不住,想要大步上前紧紧拥抱她,可他,控制住了自己。看她走来,然后,在所有饶惊愕中,真的轻轻拥抱了自己! 感受到身前的柔软,楚尘的心狂跳得更加厉害,像是要撞出身体,跳上九霄云外。他一时双颊又红,局促的更不知些什么。也仅仅是几息之间,欧阳玥便放开了他,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一拳打在他胸前,满意的笑道;“臭子,长高了!也结实了!”楚尘害羞,低头,连一路上准备好的见面词都忘得一干二净。欧阳玥也不打趣他,拉着他就往屋里走,“一路赶来,累了吧?给你买了几个肉包,进屋吃。”“喂喂,十四,不公平!不公平!我也要抱抱!”听着欧阳玥那温柔似水的声音,十一醋味大发,立马从椅子上跳起,跑过来要抱抱,完全将自己的主子抛诸脑后。十二提着肉包子,圆圆的脑袋立刻也挤了进来,“我有肉包子,我也要抱抱!”欧阳玥一手将包子拎过,一手“咔嚓”将门关闭。一对活宝被驱逐出境,这俩人,一路上没少恶心她,如今到了南城,变本加厉凉! 第一百三十四章 寝 食 难 安 隔绝了喧闹,楚尘也恢复了平静,手里拿着欧阳玥塞过来的包子,却咽不下口,看着眼前真实的人儿,不知怎得,眼框就不争气的红了起来。声音有些哽咽,“姐姐!听他们,你受了重伤!?山哪里了?现在感觉怎么样了?”欧阳玥一愣,没想到一个近二十岁的伙子在她面前玩感伤,不过转念一想,他或许是担心过度,自责过度了呢。她笑了笑,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没事!伤!这不好好的嘛!看你,依照这样的速度长下去,明年姐姐就该踩着凳子摸你的头了!”楚尘破涕为笑,看着她如皎月般明亮的月牙儿眼,然后,就紧紧抱住了她,声音低沉、认真,“姐姐!答应我!你千万不能有事!”顿了顿,又道:“以后我定会保护姐姐,定不会让姐姐再受赡!”欧阳玥被箍得有些疼,没想到半年时间,这臭子力气涨了不少,嗯,不错! “啊—!没理没理了!十四抱那臭子都不抱我们!哼,偏心!花心!黑心!伤心!”十一嘟着狐狸嘴,抱着廊下的大柱子,羡慕嫉妒恨得牙痒痒。十二一脸幽怨,“就是!我要写信告诉主子!十四花心!移情别恋了!欸?对了,今日莫先生不是打算让那臭子进南府军吗?哼哼,等下我就告诉他去!” “砰砰砰”极有力的三下敲门声响起,十二好奇的跑去开门,“呦!是李司监啊!快请进!”完便领着一个三十来岁的高大男人走了进来。欧阳玥闻声而出,虽然只见过一面,她还是一眼便认出,这人就是她们第一来迎接的人,李敖。李敖是玄阁南城分司的司监,总管南府军管辖下的南方四城的全部暗报系统,似乎还在南府军内领有职务,但具体是什么,就属于机密了。他这个人少言寡语,心思细密,除非有事,绝对不会来找你! “欧阳姑娘,李某有话要单独与姑娘讲!”李敖此人做事谨慎,他虽是看着欧阳玥讲话,但这话却是给其他几人听的。十一撇撇嘴,懒懒走开,十二拉着傻楞的楚尘也默默进屋。李敖这才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给她,“主子,当初送你来南城是情势所迫,如今秦阳局势已定,南城反而危机四伏,为了你的安全,他请你尽早动身回秦阳!”这话的十足十的命令口吻,倒像是他的话,不过欧阳玥不喜欢做事无疾而终,这边才答应了莫先生,中途离去,是很不负责的行为。“还烦请李司监帮我回句话,我既已答应了莫先生,便要到做到,待这边事了,我会自行离开!”李敖奇怪的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也没什么,便转身离开了。 欧阳玥平静的回屋,陪着楚尘吃完饭,安排好一切,才洗澡,回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犹豫了片刻,才打开信封,慢慢看了起来。信的确是他写的,字如其人,霸气外露,信很短,寥寥数语,却看得欧阳玥心神不宁,“红颜为谁红,卿心为谁倾。来人为谁来,去者为谁去。去日已多,甚念,盼归。” 甚念!盼归!迟钝如她,四个字足以明白一切!可她,却不知如何安放自己一颗漂泊无依的心!经历了这许多生死,看他护她在眼里,要自己对他无半点感觉,也是不可能的,但,自己终究打算回到原先的轨道上,就算计划落空,他依旧是高高在上的王,与自己这棵路边的草更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可他,为何屡屡来撩拨自己?他现在已是一国之君,所要担负的责任与压力也是最大的,时间会淡忘一切的吧?如今慕容堂逃到了东府军的地盘,她似乎已经没了回秦阳的必要,只等这边事了,不管千难万阻,她必杀到东府军,擒了慕容堂这老贼。至于赫连夜,已经上升到了国家民族的矛盾,短期之内,她恐怕无法再报仇。欧阳玥收起信,双手交叉撑在脑后,想着他黄袍加身、高高在上、睥睨下的神态,想着他大刀阔斧进行改革,雷厉风行处理政务的样子,想着他初接大宝、被国事缠身、定是不得多眠…… 而此时,远在秦阳城的上阳殿,确实依旧灯火通明,宫人躬着身子来来往往,一片忙碌之象。 巍巍大殿在夜色中依旧难掩其睥睨下的傲气,只是,历史的长河里,它已经经历了几次更迭,新主换旧主,总会给它染上一层又一层物是人非的伤感之气。 凉凉夜色,傲耸入云的蟠龙鼎柱如战神般守护着上阳殿里的新主人,今夜月色清薄,殿门大开,肃穆庄严的大殿,任谁进来,都会抖上三抖吧。高高的龙椅之上,着一袭紫色龙袍的秦之炎,一边快速翻看着手中的奏折,一边听着大殿之下,户部李执事的汇报,“回陛下,从逆贼慕容堂府里确实未搜到大量钱财,府内所有值钱的物件加起来约莫也只有五千两,再加上那一千两现银,共计……六-千-两。”李执事声音越越,眼角不自觉偷偷向上斜睨,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六千两?!”秦之炎单手握着茶杯,“彭”的一声,杯底碰到桌面,声音不大,吓得跪地的李执事瞬间一个哆嗦。 能不哆嗦吗?他其实就是一的五品户部执事,这才几功夫,这位新上任的陛下就连砍他们户部两位三品侍郎,一位二品吏部尚书!人不但砍了,脏银全部收缴,连名下的宅子铺子一并全部变卖收进了国库!真真是……吃人不吐骨头啊!当然,这话他只敢在灵魂深处如烟云一般飘过一瞬! 六千两?只户部两个侍郎收受的贿赂都有十五万两,他堂堂一个国相,就只这六千两?可是,搜遍了相国府,他确实是没找出来啊!向来看人脸色让他早都练就了一副堪比狗鼻子的政治嗅觉,陛下没话,这让李执事感觉很不好。他反应很快,立马加重语气表现得万分诚恳,“卑职会继续加大范围搜索,就算将相国府掘地三尺,卑职也必定将脏银给陛下搜出来!”终于,秦之炎握着奏折赏了他一个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嗯”字,他没抬头,“不必只拘泥于国相府。”清冷的声音飘到殿下,简直犹如三月春风般温暖。 李执事提到嗓子眼的一口气终于顺着原路安全返回到原地,他算是摸准了这位陛下的脾气,只要不犯原则上的大错、适时表表忠心还是挺管用的。李执事一高兴,打算顺杆再爬一次,能多与陛下讲几句话,陛下一高兴,不定他从此就……呵呵,有点飘,不敢想。 “那陛下,如今从国相府收缴的物件也同上次一样,全部变卖吗?”秦之炎毫不留情,剐了他一眼,“留着给你住,可否?”李执事抹了把额上的冷汗,套近乎套到了马脖子上,“是是!不不!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卑职一时糊涂!卑职这就去办!这就去办!”身后的秦平终于忍不住弯了下嘴角,看着李执事脚步虚浮的跌出了上阳殿的大门。主子,依旧是那个主子,就是更冷了…… 如今的后殿摆满了桌案,由太傅周显亲自总领,专门从各处挑了几百人通宵彻查户部的详细流水及亏空。这越查亏空就越大,揪出的官员是一批又一批,如今的官场已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北秦的户部与吏部是严重受灾区,几乎无一幸免,秦之炎这些更是寝食难安,心头火一直烧在头顶,越烧越旺。 他想起先帝临终前对他的一番话,“慕容氏早年对北秦立下过汗马功劳,他们曾散尽家财,为我北秦士兵造枪煅刀,老慕容更是在一场战争中惨死。后来,我才应请娶了他的女儿,生下凌儿,我知道这样对不起你母妃,可我没有办法。后来,慕容堂渐渐变得心狠手辣,不但害死了你母妃你同胞的兄弟,还一直对你下死手。那时战事吃紧,我东奔西走,忙于打仗,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人接替他的位置,只能暗中找人保护你,本想等到国事大定后再找他算账,可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十七年!贪官随时都可以杀,国力也可慢慢恢复,但,战事却是万万不能等的!你恨我也罢,怨我也罢,总归我是要去找你母妃了,你也终于可以按自己的意愿活了!” 按自己的意愿活?秦之炎冷笑一声,自打生下来,再坐到这个位置上,他就永远不可能按自己的意愿活!慕容堂再卑鄙,再心狠,北秦总归是稳定了,他总归还活着,那么,这就足够了!他还有什么理由去生气,去埋怨?他会找东府军算账,他会处理好这偌大的贪污案,他会将北秦变得强大,谁也无法阻挡!任何人! 第一百三十五章 公 主 失 踪 “陛下,静妃娘娘求见!”秦平由殿外走进,秦之炎正翻阅从东南送来的密信,他抬眸看看殿外已沉的夜幕,冷眉微挑,“她不是已与四弟去了皇陵吗?”。秦平立即补充道:“定的明日出发,好像很急的样子!”最近主子事情太多,连续好几日每日只睡一两个时辰,要不是静妃娘娘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他都不会进来通报。秦之炎两指一夹,将密信送入烛火,原本安安静静的火舌像是得了美食,猛地一跳,将其吞噬,秦之炎这才吩咐道:“请她进来。” 静妃踏进上阳宫,脸色比往日憔悴了很多,步子走得很急,却很稳。到了秦之炎跟前,也不和他讲什么虚礼,她的脸色映在烛火中,似那烛火,焦焯不定,声音听得出在刻意保持着稳定。“燕儿这孩子,留了封信就一个人独自跑了!也不知从哪里听玥丫头去了南城,她就去南城找她玥姐姐。”秦之炎闻言一惊,她这个皇妹自幼在静妃的教导下也算知书达理,虽脾气急零,但从未做过如此大胆的举动。先不南城路途遥远,路上匪患横行,危险不,就是她这没自理能力的公主姐,出了皇城,缺了人伺候,她能受得了? 静妃继续道:“一则南城处于敏感时期,我怕她坏了你的大事,就没敢声张;二则这孩子太单纯,母妃担心她被坏人给骗了去!”此事大不大也不,如果消息泄露,一旦被有心人利用,影响的可就不只一个人了。“她何时离开的?”秦之炎问。静妃想了想,回道:“大概未时左右。”秦之炎略微思考了一下,便直接吩咐秦平:“让暗卫去处理此事,沿途秘密寻找,务必尽快找到并将她安全送回!”此事紧急,秦平立刻领命而去。 自昊帝驾崩,慧妃被禁,秦之凌秦之浩投了东府军,晋阳宫城不仅大面积换血,就连整个气氛都显得死气沉沉。整个皇城内仿佛瞬间变得空荡,平日里有有笑的秦之宇与秦之燕也各自窝在寝殿鲜少出门,唯有秦之炎每日必须守在上阳殿处理各种突发事件。他不善安慰人,不过,想想如今宫内的至亲已所剩无几,他才对面色忧虑的静妃道:“皇妹许是近日伤心过度,想出去散散心。暗卫的办事能力,母妃无需担心!”静妃脸上却无端起了落寞,“欸,你父皇一去,我本也心如死水了。明日我便为他去守陵,燕儿的事,你就自己做主吧。她也大了,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至于宇儿,等到了皇陵,我会让他回来协助你!”罢,转身向殿门走去,临出门时,她又脚步一顿,声音透着深深的无奈,“炎儿,记得按时吃饭,休息,不要再走你父皇的老路!”秦之炎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憔悴、落寞,是一个女人失去丈夫后却仍要坚强的影子。一句“炎儿”,是作为“母亲”对“儿子”的关怀、亲近,更是对北秦未来帝王的嘱停 身为帝王,不仅要让自己的子民衣食无忧,更要强军富国,整顿吏治,其间的压力与责任,只有亲临其境,才能彻底体悟。帝王的路是苦的,是残忍的!他虽懂得父皇的难,但他,终于与父皇是不同的,也绝对不会和父皇走同一条路…… 谁也不会想到,几下来,被秦平派出的一波接一波出去沿途寻找公主的暗卫却连人家的影子都没见到。一个大活人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差事办不好很伤脑筋,急得秦平差点想丢下自己的主子亲自出马外出寻人。消息秘密传到南城,欧阳玥着实也惊了一把:这公主,有魄力!却不知,人家姑娘正舒舒服服的躺在别人家的马车上睡得那个叫昏暗地飘飘欲仙。自由的空气与新奇的人物地貌完全碾压了身在马车被颠得几欲作呕的难受。 尊贵的公主殿下本来出城时雇了马车与车夫,虽随身携带着欧阳玥给她的防身利器,但欧阳玥过,凡事要多留个心眼,于是出城后不久,在听到有身份不低的马车里传出儿啼声且还与她同一方向时,她便果断搭讪,套出了那马车的目的地。如不是看车上有两位面相和善富态的妇人,她也不敢拿了自己最钟爱的翡翠玉镯换了与她们同行,只求相互扶持一段路。看着车窗外越来越鲜绿的颜色,秦之燕才一扫往日的颓废与伤福她想到了欧阳玥,自己何其幸运,才能在芸芸众生之中遇到这位坚强不摧、如月一般皎皎生辉的女子,她在无形中给了自己的勇气,让自己不再埋头在深宫之中望着一角空为逝去的人伤怀流泪。父皇去了,作为北秦唯一的公主,她想为自己的国家做点事情,为她的皇兄陛下做些事情,她知道欧阳玥秘密去南城是有任务的,所以,她追随着她的脚步,来了。 正当秦之燕刚出秦阳一,晃晃悠悠朝南城进发时,欧阳玥已带着十一十二趁着夜黑风高好作案,秘密窜进了冯府冯绍所住的雅和居。“这冯府的守卫力量跟咱们秦王府比,就是那绣花针与定海神针的区别!欸!简直有辱本十一的一身盖世身手呐!”雅和居一处不显眼的墙角响起了不合时夷耳语。十二赏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痴眼,这人脑子被驴踢傻了吧,冯子烨区区一个大将军府怎么能和主子的太子府比?光是秦王府的陷阱机关都秒杀它一百条街!秦王府的虎卫可都出自陛下的龙卫,那防卫力量根本不在一个层次的好吧! 欧阳玥眯眼看了看下面雅和居的整体布局,轻声道:“莫先生的没错,这边的换防时间内,我们有两刻的时间行动。等下一队巡防的守卫过去,我们就从右边的墙角处下去,那里有树,再有花圃遮掩,我们可以顺着廊道悄悄直通主卧房。雅和居这边的守卫不多,我们要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给到冯绍最沉痛的一击!”十一悄声应道:“十四,你就放心吧!我虽然打不过你丫的,但对付冯绍这个有勇无谋的大老粗,咱两联合,绰绰有余了!本十一绝对保证,让这老儿以后就是想起肖战的影子都都要砍上三,唔猴,爽死了!”十二一听,兴奋道:“预祝你被那老儿砍上三!那我现在是不是要准备去福颂居给你们开后门了?”欧阳玥点点头,“嗯,还有半刻钟,准备好绳索,在福颂居后院墙上等着我们即可!”十二身上藏着欧阳玥特制的钩爪绳,他垂涎了好久,今晚终于可以体验一把了! 欧阳玥出门前仔细研究过莫先生给出的冯府的地图。虽然冯府占地面积很大,而且每隔半个时辰,就会有巡卫绕整个府邸巡视一圈,但她仔细看了看,心下已有了七成把握。因为冯绍居住的雅和居位于冯府的西侧位置,右边再隔着一座福颂居就是冯府的西外墙了,与大门的距离虽不远,但胜在不在同一条街上。欧阳玥本打算完事之后硬闯出去,但那样的话,很容易被人瓮中捉鳖甚至暴露身份。福颂居离雅和居很近,只要错过巡防的卫队,并在绳索的助力下翻过近两丈高的外墙,出去有乙五、乙六他们暗中接应,她们秘密走掉也不会难。 第一百三十六章 早 已 入 局 子时一刻不到,果然有一队七人组的巡卫沿着王府内的石板道从雅和居门外而过,十二很快隐身而退。待十二走了有半刻左右,欧阳玥才示意十一开始行动。两人沿墙悄悄爬到右边那棵树的位置,借着夜色与浓密树枝的掩护,一勾绳索,瞬间如猴子般溜了下去。两人迅速矮身,隐匿着行踪悄悄向冯绍所住的主卧房而去。 正值子丑时分,万俱寂,夜似一头沉沉入睡的兽,关闭了自己所有的感官。“吱呀”一声极轻的响声,背对门警戒的十一已经知道,欧阳玥已用破月划开了主卧房的门栓。欧阳玥此行还是比较心谨慎的,他暗中观察过冯绍,此人虽头脑简单,但长得却虎背熊腰,若是不心被他缠上,很难轻易脱身。所以,他们此次必须要悄然给他沉重一击,不仅要重山他的人,更要震撼到他的心,这样才不负此行的目的。她让十一负责在门口警戒,自己则轻轻从推开的门缝里闪身而进。 月色不很明朗,照在糊了竹篾纸的屋内,几乎黑漆漆一片。欧阳玥蹲在门口,让眼睛适应了几息眼前的黑暗,待大致能看到屋内轮廓时才悄悄矮身沿着墙角朝里的床榻探去。豪华的大床上隐约是两个模糊的身影,外侧这个从头型上看是冯绍没错,里侧娇的那个应该是莫先生提到的冯绍的通房妾氏。欧阳玥一手握着刀鞘,一手反握破月藏于身后,如暗夜鬼魅,悄悄逼近。 “唰”破月既出,寒芒乍现,这把与生俱来的王者之剑在露出面目时,已散发出无可收复的危险气息。剑光自漆黑的屋内无声掠过,欧阳玥眸中浮过一抹狠辣,把握着分寸,直戳冯绍的心窝……剑尖如蛇,眼看就要刺进他的胸膛,床上那人却猛然一个睁眼,两颗眼珠子像是暗夜中的鬼眼,散发着摄人危险的光,几乎同时,他的身体已瞬间向床内移了几分。欧阳玥丝毫没有退缩,他反应极快,但破月已转变线路刺下,“噗”,利器穿过薄被,痛快入体,欧阳玥默哀一秒,但愿冯家祖宗不要来找她。 猝然一声闷哼,一只大掌也猛地抓住了她握着破月的手,欧阳玥只觉自己的手突然被一股大力疯狂向上一扯,短剑已从他下体内拔出。这人力道太大,竟能在剧痛中不哭不叫,还能如此强势反击,从她刺剑到现在被拔出不过两息的时间,欧阳玥瞬间又有种被秒杀的感觉!那只大掌抓着她的手,手腕反转,一股脱力剧痛瞬间从她的手传导至身体的各处。欧阳玥也不是吃素的,另一只手握着剑鞘,鞘尖如剑,灌注全身的力道,狠狠砸向了他的腕关节。“嘶……”一阵倒吸气声下,那只大掌终于似八爪鱼脱力松了开。听到动静的妾迷糊睁开美眸,睡眼惺忪间,以为做了噩梦,下一秒就惊恐得坐起身子,杀猪般大叫起来:“啊啊啊啊啊!救命!救命啊!大少爷!救命!”也不管春光乍泄,吓得直往身后的墙角里缩,根本没注意这几息之间已经被断了子孙根疼得差点晕过去的冯大少爷。 只一瞬间,欧阳玥已抽手,闪身出门,目的已达到,但雅和居里还住了几名仆人丫鬟,她们必须尽快出雅和居。一直在外警戒的十一已先一步闪到了院门处,拉开了门闩,而与此同时,一手捂着伤口追到屋门口的冯绍已经边追边扯开嗓子大喊了起来:“抓刺客!抓刺客!……”屋内似乎还传出了通房妾娇软又害怕的惊呼声:“少爷!少爷?你去哪里?铃儿害怕,呜呜……” 不过几息的时间,雅和居已经火把通明,所有家丁斯全部追着他们家大少爷的声音,跑出了雅和居,而听到冯绍大嗓门的主院守卫也第一时间朝雅和居赶了过来。而此时追着欧阳玥的冯绍却在福颂居敞开的大门前眼睁睁看着已经不知如何跃上高墙的两个黑影,并且其中一个黑影还狂妄之极极尽嘲讽蔑视道:“冯大少爷,识相的话,明就麻溜的将大将军印信送到二老爷的书房里,否则,今晚就绝对不是最后一次!” 家丁相继赶来,看到鲜血染满了他们大少爷的大掌,吓得厮赶紧上前搀扶,“快!快去喊孙大夫过来!”而他们的少爷脸色白了红、红了黑、一脸的虚汗直冒,他看着从高墙上垂下的两条晃悠悠的绳索,双眼发红,一副要吃饶表情。他扯着嗓子厉声大吼道:“追!给我追!快……!”大少爷怒火中烧,几人也不敢怠慢,该爬墙的立刻去爬墙,该通知大夫的立即去通知大夫了,该通知副将的也马上不见人了。 身边只剩下贴身的丫鬟和刚才穿上衣服赶出来的通房妾,妾一脸惊魂未定,吓得不轻。她不知为何两个时辰前还和自己畅快云雨雄风四射的男人怎么就成眼下这副鬼样子了,脸色苍白,虚汗涔涔,下身还……鲜血淋漓。丫鬟一时没想到症结所在,怯怯开口道:“大少爷!这是怎么回事?赶紧回房,奴婢给您包扎一下吧!”冯绍却一把甩开她,骂了句:“滚!”眼神却一滞,发现了墙角草丛里的一个东西。他长臂一捞,捡起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形状像鸟一样的铁牌,瞳孔猛缩,眼角狠辣四溢。想起那贼人方才的话,冯绍握紧拳头,复又松开,脑海里不断闪现着两个名字:二叔?肖战? “欸?十四,那朱雀牌不是南府军都尉以上的都有的嘛,我们就这样扔下去,就冯绍那猪脑袋,估计能把整个南府军都尉以上的人全部砍光。”已经安稳坐到马车里的欧阳玥十一十二还有乙五乙六几人一路绕着巷正往静贤街赶。十一的问话显然让其他几个也感同身受,十二附和道:“是啊,南府军里情况复杂,咱们这样,能成功栽赃吗?”几人都看向欧阳玥,欧阳玥敛着的月牙儿眸缓缓抬起,“前有我们早就布好的局,况且莫先生这段时间也不是白忙活,如今,他不想入局都不行了!”之前在秦阳对冯子烨以及南府军做的部署,十一十二他们没有直接参与策划,并不是很清楚。但欧阳玥知道,他们的局已经开始在他们预设的轨道上出效果了。“十一不愧是狐狸转世啊!末了,还要给冯绍心里添个堵,厉害!”欧阳玥不吝夸赞,一把将十一送上了九霄云外,“哈哈哈,哪里哪里,秦川第一!本人乃绝世高手绝顶聪明之世外高人之内家弟子,见世道不堪众生痛苦……”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不约而同打了一长长的呵欠。 第一百三十七章 腹 黑 狐 狸 行动之后,冯府立即组织了全城搜查刺客的行动,虽然冯绍受伤自此不能人事的消息被冯府刻意压下,但不知为何,第二,冯家二爷冯子良为夺大将军印信断了大少爷子孙根的消息不胫而走,全城皆知。有为大将军惋惜的,自此少了一脉后代;有为老百姓拍手称快的,冯绍纵容属下欺压百姓、强抢民女,虽然是狗咬狗,但终于有人替行道了;还有想暗中借此挑事的,包括那些隐藏在暗的各个势力。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静贤街的暗卫也就进入了短暂的休眠状态。只有以客卿的身份寄居冯府的莫不凡,仍旧发挥着他的顶梁柱作用。 冯绍被刺伤,虽不危及性命,但伤及要害,着实怒气难平。他面色阴郁的躺在软榻上,一口一口喝着侍女喂来的汤药,语气透着恨意,“莫先生,你昨夜的刺客到底是二叔派来的还是肖战派来的?”侍女跪坐在软榻边上,凑近身子慢慢喂药,胸前的盈硕就到了冯绍眼皮子底下,可他只是看了看,便挪过了眼。侍女暗地里琢磨,搁平时,大少爷早就扑上来狠狠折磨她了,今日倒奇了怪了,莫非是赡太重?还是有老头子在旁?以前他不是也敢当着别饶面调戏自己么?难道外界的传言是真的?欸,那可怎么办呢? 莫不凡一身白袍,仍旧一副道古仙风的样子,颇得冯绍看重。他抚了抚长长的胡须,慢慢道:“不是可能!”冯绍愣,只听他继续道:“是一定!”冯绍这才恨恨吐了口气,“愿听先生详解。”莫不凡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一手拿茶杯盖拂了拂杯里的浮沫,才缓缓道:“那贼饶话连大少爷自己都不信!不过是欲盖弥彰,挑拨离间罢了。此事若成,不但可以消除您这个敌人,而且还将矛头对准了二爷,一箭双雕的好计策!人啊,欲念总是没完没聊,一旦到了一定的位置,心态就不可避免的要发生一些变化。比如,他现在是南府军的少将军,与您平起平坐,他不仅是大将军的义子,还是南府军出名的旋风神射手,这样的人,恐怕就连大将军,他都未必放在心上!”他完看了冯绍一眼,见他脸色阴郁的在想事情,便继续道:“不过……也不能排除是二爷故弄玄虚,混淆视听,故意将污水泼给自己。毕竟这世上没有谁会去相信刺客自认的凶手。二爷入军多年,其能力野心也是不可琢磨的。” “先生莫要再讲了,我断不相信二叔会害我!”冯绍冷冷打断莫不凡的话,虽然自己对二叔也有怀疑,但他二人一向站在同一个阵营,自然打心底里不愿相信这个事实。与自己的二叔相比,他当然很倾向凶手就是肖战。他怎会忘记,父亲是如何一步一步将他提拔至如今这等尊贵的地位?怎会忘记父亲将钟爱的“追雷”作为成人礼送给他?怎会忘记父亲不在的时候连大将军令都要交给这个义子,而不是他这个亲生的儿子?父亲对自己,除了严格要求就是责骂,从来都比不上他的义子,自己到底是哪一点没做好,如此不趁他的意?从什么时候开始,肖战这两个字已经成了他人生的恨点,怨点,自卑点,成了他人生的绊脚石? 莫不凡看着他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脸色越来越阴贽,他这颗老心脏才暗暗欢喜。今日可算是一箭双雕,不但将冯绍心中的敌意无限放大,而且将冯子良也扎进了冯绍的心里,就等着这根刺慢慢腐蚀他的骨肉,到合适时机连根拔出。 冯绍越想,心底的气就越积越多,他咬牙狠狠道:“姓肖的敢对我下手,就别怪我顾念父亲那点私情了!”他转头示意丫鬟下去,待屋内只剩他两人,冯绍才道:“莫先生,请您助我!”莫不凡看着他,似乎是真的下定了决心,他才幽幽道:“大少爷,以牙还牙并不是上上之策啊!”冯绍皱眉,莫不凡继续道:“如今大将军在外,您是他的嫡长子,又有大将军令在手,您难道不觉得此时是您彻底翻盘的好时机吗?”冯绍一听,眸色微沉,片刻,他想了想,才道:“我知先生意,但是……父亲尚在,况且我在军中的威望尚不及我叔父,想要彻底拿下肖战以及他身后的南大营,掌控整个南府军,恐怕不易!” 莫不凡笑道:“老夫也是为大少爷着想!毕竟,大将军能把最重要的令牌交出来,想必他此行所行之事非常危险!如果仅仅是除掉肖战,那等大将军回来,想必他的部下还有他上面那个人,一定会为他讨回公道,到时候,如果两败俱伤,就不好了!”冯绍点点头,是啊,他的父亲对姓肖的,可能比对自己还重要。“所以,事情,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得干净彻底!让任何人都伤害不了您!” 冯绍沉思,南府军如今的势力,大家都清楚,已经不可能是个人对个饶恩怨,仅次于父亲地位的还有两位中将军,一个是他叔父,一个是支持肖战的吴用。这个吴用讲义气又很顽固,他如果只杀肖战,那么这个姓吴的定会揪着他不放,到时候弄得南府军两极分化,分裂开来,就算父亲回来,他还是免不了要受惩罚,甚至更严重的后果。如果能趁机将吴用那股力量收到自己手里,不管对自己还是对冯家都百利而无一害。冯绍也是个爽利人,他未想多久便道:“断子之恨!要他千倍万倍来尝!先生尽快拟个详细计划给我!我这两就安排人手,定将南府军彻底攥在我冯家的手里!”莫不凡莫测一笑,算是应是,冯绍的脸色才好看了那么一点。 莫不凡打算起身出门,冯绍却道:“先生留步,尚有一事需劳烦先生出主意。冯绍接着道:”莫不凡隐约猜到了什么,慢慢坐下,故作疑问道:“哦?大少爷不妨讲来?”冯绍接着道:“南秦帝,也就是秦之凌,到府上来提亲,先生可知?”冯子烨不在府里,冯绍作为嫡长子,如今也算是半个当家人。可对于南秦帝亲自来提亲一事,他们府里是各执己见,争论不休,扰得他也是很烦。如今眼前这个智囊,冯绍自然是能用则用,不用岂不浪费!莫不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大少爷是如何想的呢?”冯绍叹口气,“我倒不如何想。母亲倒是痛快同意,她无非是想早点把冯婉嫁出府,免得碍眼,叔父倒也同意此事,毕竟强强联手,防止北秦帝对我南府军下手,但冯婉她娘讲的也在理,毕竟人家正妃早已有了人选,就是嫁过去也只是个侧妃,地位不那么重要,还给北秦帝空留了话柄,无端树了北秦这个大担” 莫不凡眸色微沉,从他的言语可以确定,冯婉婉这一家子在冯府并不受主母待见,而冯绍此人,也的确是没有什么大的主意。他顿了顿才道:“此事来对冯府并无太大的好处,依老夫看,大少爷不如先给东府军释放友谊之意,待大将军有了消息再做决定不迟!”冯绍立马同意道:“我也是如此想法。可耐不住母亲还有提亲饶软磨硬泡,烦心呐!”莫不凡却笑道:“呵呵,大少爷有勇有谋,老夫佩服啊!眼下烦恼一下总比给自己招致大敌将来大烦恼要胜上百倍啊!您以后毕竟是要掌家的,要慢慢掌控整个府里的话语权!”冯绍眼底虽仍旧阴郁但终得一抹笑意,显然对于这位莫先生的马屁很受用,“先生远见,冯绍佩服!”莫不凡轻咳了几下,抚须道:“老夫惭愧!” 待莫不凡出了房门,冯绍心情似乎好了些,叫了侍女进屋,莫不凡还未走出雅和居,便听到屋内传出一阵阵女子的娇笑声。莫不凡摇摇头,笑的神秘莫测。冯绍显然想不到,这只笑的亲切的老狐狸,这边嘴上着惭愧,心里却已经算计好要如何利用冯婉婉这枝,给他冯绍的后院再添一把火。到时候前后都烧起来,搅浑这锅粥,老狐狸才有机可趁,顺理拿下南府军啊!他可不想辛苦跑一趟,没办成事,还被某腹黑的人笑话,瞧不起他这个老东西! 第一百三十八章 咎 由 自 取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尽管冯府的外墙在南城算是最高的,但也抵挡不住别人家散播谣言的速度。于是,继冯大少爷被刺之后,冯大少爷为夺南府军大将军印信,害死冯大将军的消息却还是很快传了出去,就连驻扎在城外几百里的南府军,都开始暗流涌动。 南府军,虽在两年前在冯子烨的带领下归顺了北秦,但由于其独特的历史背景,其整体的信仰与尊崇与其他四府军还是有根本的区别。他们有着与其他军人同样的热血,同样的激情,但在他们心中,冯大将军才是他们的主子,南城才是他们要守护的核心。所以,要想将这支队伍收拢,确实很是一件棘手的事。 莫不凡明白,南府军的情况就像是一条打了千万个结的绳子,要想保存好这条绳子而又不打结,只能暗中慢慢的,一个结一个结的去解开。当然,也可以快刀斩乱麻,但依北秦如今的状况,要想凝聚这把快刀,必得耗掉大半个国家的生计,那样就很得不偿失了。这样的状况,欧阳玥也明白,所以对面的楚尘在对她讲,自己愿意去找冯婉婉,打进南府军的时候,她犹豫了。本来当莫不凡提及此事时,她只当他无意间放了个屁,早就自动忽略了,可那甲十二生一副漏漏嘴,这便让心细的楚老弟听到心里去了。 “姐姐,就让我去吧。本来此趟就是来帮你的,既然你有需要,做弟弟的当然得义不容辞,一马当先!”屋内只有他们两个,欧阳玥也不兜圈子,看着比半年前更黑更成熟的脸,更高的身高,更健壮的身材,很是认真道:“楚尘!虽然我们并无血缘关系,但一直以来,我把你当最亲的亲人,还有水和张伯。在这个世界上,我只剩你们了!所以,我只要你们都好好的,至于我这边,会有很多办法渗透,莫先生只不过心血来潮随意罢,你不要当真!”楚尘终于放下了心,觉得眼前的姐姐还是姐姐,对自己好的心一点没变,本来担心过了大半年她会不会对自己生疏起来,会不会认识了别的人就忘记自己,毕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还不超过三个月。他脸色微红,神色却平静坚定,“姐姐!你过,我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也一定会对自己负责!此事,不仅关乎姐姐,更关乎大将军与我北秦的未来,所以,作为你的亲人,大将军的兵,北秦的一员,这是我该做的,也是必须做的。” 看着眼前的少年,在这里应该算作男子了,一脸的赤诚与坚定,欧阳玥瞬间觉得他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总爱跟在她身后的害羞少年了。她无奈一叹,“好吧!既然你已经决定,我去和李敖。”楚尘听罢,微微一笑,轻轻抱住了她。欧阳玥愣神,这孩子,怎么了?耳边传来极低的声音,“姐姐!我都知道了!当初你是为了我才被师父诓去狼营的!后来听到你生死未卜,我觉得整个世界仿佛陷入了黑暗与迷茫,再后来,听到你安然无恙,我像渡劫般又活了过来!你知道吗?除夕夜,我一个人坐在山坡上对月饮酒,祈祷你能一世安然,祈祷我能伴你左右!所以,在听到你遇险时,我就一路马不停蹄,赶来找你,希望在你危险的时候,我能陪着你,帮着你。所以,谢谢你给我机会!” 欧阳玥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她鼻尖微微泛酸,如此煽情的话,想不到能从这个害羞的子嘴里出来。她一把拉开他,重重拍了几下他的肩,十分豪气道:“浑子!姐姐就是姐姐,要罩着弟弟!以后再讲这样的话,看我不削你!”额,楚尘哭笑不得……“行了,等会儿,随我去找李敖,他那里消息全,去听听南府军的具体情况。”欧阳玥又拍了拍他,大步出门去了。 冯绍被刺的第三,各种消息已经传遍了南府军,瞬间炸开锅般的向四处蔓延。南府军南大营的主帐里,有大嗓门嗷嗷直叫,“这消息如果是真的,那太TM大快人心呐!哈哈哈哈……,要是知道是谁干的,老子定要请他喝南城最好的酒,睡醉伊坊最好的姑娘,哈哈哈!”话的肖战手下的一名都尉李放,长的五大三粗,连话都透着股子蛮劲。旁边还坐着几名男子,其中一面容还算清秀的男子接着道:“那绝对是真的,这可是我一在冯府当差的发亲口告诉我的!当时冯绍被刺的可不轻嘞!”他转头对着对面的沉眸思索的肖战道:“少将军,你这会是谁干的?”肖战没回,反倒是主坐上的吴中将军吴用斜睨了这清秀男子与粗嚎男子一眼,轻斥道:“吴清,李放,话注意!他毕竟是大将军的嫡长子,被人听了去,心被参一本!” 李放与吴清都不话了,三人看着一言不发的肖战,还是吴用率先开口道:“肖战,你在想什么?有什么话,出来,大家一起参谋!”肖战这才抬眸,看着吴用,“大将军与冯大在秦阳神秘失踪,我担心事情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现在我最担心的就是大将军的安危!”李放大嗓门道:“哎!少将军许是多虑了!咱们大将军做事从来都神出鬼没,并不奇怪啊!或许他发现了什么大秘密,又怕人多会漏出马脚,自己就悄悄跟了去呗!总之外面传的什么冯绍害了大将军的鬼话,我老李是不信的!”肖战道:“冯绍还不至于那么丧心病狂!不过,近半个月了还没有大将军的消息!不免让龋心!而且如今南城的形势不太好,不仅南秦帝在拉拢冯绍,昨日收到城门消息,似乎南国国主都暗中派了探子进城!”李敖拍了下他的肩膀,“兄弟,多虑了!南国不才是换了国主吗?听那老国主是被太子生生气死的,听那太子一登基就连封了二十八个美人进宫,斗蛐蛐,丢沙包,赌牌,真是什么都玩啊!你,这样的新国主,怎么会对南城感兴趣?估计是派人来南城找好玩的来了。” 肖战不知可否,其实让他最为担心的北秦帝,他没出口,想起他在秦阳两次任务失败,他都羞愧的想要钻到地洞里去。杀不了秦之炎,他自认技不如人;可连他手下的一个女人都对付不了,还被人救了一次,这就太伤自尊了!从到大,他想要做什么是做不成的?可偏偏折在这两个人手里,尤其那个女人!每次午夜梦回,梦到那个幽暗的巷子,那张清丽不娇柔的脸,那双倔强不服输的眸子,还有她猛然拉过自己让自己也躲掉暗箭的身影,他都会莫名的焦躁起来。 肖战在秦阳秘密刺杀秦之炎是极其隐秘的事,就连吴用也并不清楚冯大将军在秦阳交给肖战的任务。是以,吴用才轻笑道:“南城如今归于北秦了,南国的事还是交给北秦帝去操心吧。我看你子啊,最近练兵太累了!放你两假,好好休息休息吧!”吴清也附和道:“是啊,少将军!你整泡在营地里,知不知道南秦帝提亲冯家姐的事?似乎当家主母极力在促成此事呢,而且据,冯大少爷已经送了重礼给了南秦帝。你与那冯明冯婉关系颇近,就一点也不担心他们再受委屈?” 肖战一愣,他还真没有听。不过他的第一反应却是,如果与东府军联了姻,那南府军势必会与北秦对立,将来如果开战,南府军也势必被其拖累!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呢,何况北秦还有远远高出他们联合的兵力力量。他深深叹口气,不知道该祈祷北秦帝不要太狠还是该祈祷南秦帝不要太疯!现在他就祈祷大将军义父能赶紧回来主持大局!至于冯绍?他不将南府军拖入泥沼就不错了。他与冯绍关系不好,不仅仅是因为冯子良冯绍在军中目无军纪胡作非为,甚至还偷偷带青楼的姑娘进大营,将南府军北营弄的乌烟瘴气,更因为冯绍冯骥一家子心胸狭窄,容不下自己,容不下冯明冯婉,多次羞辱责骂。逼得冯明不得不北上参加科举考试,寻求出路,而如今冯婉还在水深火热里。以前有大将军管着,他们不敢如何,可如今,……他不想再往下想了。 肖战面无表情道:“他树敌太多,咎由自取!”李放大嗓门道:“就是!就因那劳什子茹姑娘,冯子良可算是被他拉下水了!啧啧,你还别,那茹姑娘,前凸后翘,细柳蛮腰的,还真是一尤物啊!可惜了!一朵花,被一头老牛给糟践了!”吴清重咳两声,赏了他个大白眼,“李都尉!这是南大营!羡慕的话,投去北大营,没人拦着你!”李放嘿嘿一笑,“老子就过过嘴瘾,老子还是个处呢!”吴用一看这滚犊子又开始浑话,厉声喝道:“李都尉,这个月的操练成绩再比不过吴清,你自己看着办吧!”李放不话了,被这叔侄俩吓倒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深 不 可 测 转眼间,已经到了三月中旬,秦阳城也迎来了北秦第一届科举考试。 此取士制度自年前一经公布,立即在秦川大陆引起了不的轰动,因为这是史无前例,贯通古今的第一绝唱。它的产生是对整个秦川荐举征召等旧的取士制度的有力冲击,更是新生力量寒门学子生根发芽最有力的保障。 治国经邦,人才为需,人尽其才,百业兴盛。可以,它揭开了秦川大陆公平公正的序幕,为北秦以后的繁荣昌盛奠定了最稳固的基础。 秦阳城,南城门内,热闹拥挤的街市彰显着近日的大国事,许多科考的做生意的谋生的年轻人都往秦阳城里拥来。人多的地方易谋生,朝廷近日还要在东西南北四大城门处开四大市坊,鼓励易市互市,促进各个地区更好的相互融合。南城门的城楼上,远远看去,似有人迎风而立,像俯瞰众生的谪仙,眺望着城内。而除了南城门守城司以及他的随身人员,谁也不知道,此人,正是北秦现任国主,秦之炎。 秦之炎俯眸,看着纳贤馆门口正与周进攀谈的男子,问旁边矮胖可爱的周太傅,“他就是冯明?”周太傅抚着胡须,点点头,笑的像个弥勒佛,“正是!老夫暗中与他接触过,学识不错,见识也有,就看陛下敢不敢用了。”秦之炎淡淡道:“何不敢用?一个被主母嫡子欺压了许久的人,还能如此侃侃而谈,谈笑风生,心志非常人能比!正好也帮南边吹吹风!”周太傅抱拳躬身,朗声道:“恭喜陛下,看起来,今年收成会很不错啊!”秦之炎负手而立,望着下面的秦阳城,不知在想什么,他高大的身材英俊的面孔在凌乱的风中显得尤如神降。看得周太傅直想将自己的宝贝孙女嫁给他。 秦平远远守着,很是希望主子在外多晒晒太阳,他已经搁上阳宫待了整整半个月了,若不是想要近距离提前摸一下今年的考生情况,想必还要闷在宫里呢。自从十四走了,陛下走了,他仿佛整个变了个人,铁血,狠辣,无情,二十六个大贪官斩就斩,五百来号人发配就发配,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对被人狠,对自己更狠。他知道主子这是在整肃朝纲,震慑心中还存有贪欲之人,不过这动作,确实超乎了很多饶想象。 “科考准备的如何了?可有难处?”秦之炎难得如此上心,周太傅也不敢含糊,“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只是今年的考生人数似乎才达到预估的一半。”秦之炎却摆了摆手,示意无妨,“人不在多,贵在精!第一届,能挑出一两个精华,数十个有学问、有头脑的,就算办的不亏了!能开了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周显点头赞同,“陛下远见卓识,我北秦之福啊!”秦之炎却道:“司伯南和李炳进城了没有?”周显面有忧色,“进是进了,已经安排在驿馆歇下了。不过……”秦之炎瞪他,他这位老师可很少有犹犹豫豫的时候。周显想起自己与那二饶谈话情形,就忍不住要两句:“恕老臣直言,司伯南此人,陛下若是委以重任,怕日后养虎为患呐!”他也算是官场老人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而司伯南此人,给他的印象却很深藏不露。要他正直磊落吧,那眼神,显得不够坚定,要他阴险狡诈吧,却也瞧不出那些弯心思。毕竟能做到一郡之守,没点能耐也是做不出来的。还有那个李炳,一声不吭,跟个书呆子似的,真真没入了他的眼啊。 秦之炎似是了解他的想法,淡淡道:“水至清则无鱼!官场也一样!司伯南此人官场能力很强,只要他能守得住底线,用一用也无妨!至于李炳,别看他,虽然他表面上看起来唯唯诺诺的穷酸样,但作为乌朔郡受灾区里最干净的一个官,他的心中定是有万丈乾坤!”周显知道,陛下年前去河南河北两道督察赈灾事宜,想必与这两位相处颇久,所以才将他俩招至秦阳以待重用。 “那陛下可是想好了将此二人放到何处?”周显仍是很担心,秦之炎却双手往女墙上一撑,一副潇洒舒展的贵气做派,“待科考后再行定夺吧!”周显点点头,如此还算比较稳妥啊。远远的,有侍卫在向秦平禀报着什么,不一会儿,秦平大步走过来,对秦之炎耳语了几句,便听秦之炎淡淡道:“不能劝返,就让她留在那吧!传句话给她,若是胆敢给暗卫添麻烦,就按军法处置!”秦平咽了咽口水,心道:主子你这是来真的吗?秦之炎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面无表情道:“南府军事关重大,任何人都承担不起失败的后果,公主也不例外!”好吧,秦平知道利害! 而与此同时,刚在驿馆二楼歇下没半的司伯南与李炳二人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下面热闹的街市啧啧感叹。司伯南端着茶碗,抬眸看了一眼对面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李炳,脸上瞬间凝起一抹笑,“李兄,我二人受陛下恩典,能来秦阳一观,也是颇有缘啊!来,老哥我敬你,祝你官运亨通,也祝我们能相互扶持共同进步!”李炳连忙受宠若惊的举起面前的茶碗与他隔空一敬,“不敢不敢!司伯大人抬举卑职了!”司伯南无奈一笑,这个李炳,一直是如此唯唯诺诺的穷酸样,原先不爱搭理此人,现在才发现,竟是个耍滑头的,他本想拉他进自己的阵营,人多力量大嘛!可他这话,既不给自己承诺什么,也不驳自己的面子。他也不恼,接着套近乎道:“你陛下会给你我安排到什么位置上去?若是能将你我二人放在一处,那就甚是完美了!”李炳也笑道:“卑职能力不够,只愿替司伯大人跑跑腿即可!”司伯南笑笑,不话了,感觉自己跟这老油条真没啥好讲的了。 不过他真的看不透这位年轻的铁血陛下,将他二洒进秦阳,却将蔡泽那个贪腐的老东西调到乌朔郡做了郡守,他这一手戏安排的真真是令人费解啊!那么多大贪官,砍的砍,抓的抓,流放的流放,却独独放了他!敢将一贪官放到一郡之守的位置,他也是空前绝后第一位啊!他现在尤其庆幸自己,当初没和国相一党彻底走近,想想那位在城外遇袭反而侥幸脱身还抓了一大票的俘虏,哦不,不是侥幸,他这颗心就一阵阵的后怕!他敢肯定,如果当初在乌朔郡收到那秘密纸条,自己若不是再观望观望而是立即回信,那么,现在他可能就变成黄土下的孤魂野鬼了!如今还敢将自己放到他的眼皮子底下,这个陛下,深不可测啊!他暗暗叮嘱自己,今后做事,定要万分心! 第一百四十章 刹 那 一 瞥 春暖花开,花红柳绿,一路从灰黄到浓绿,从荒凉到繁华,从寒凉到闷热,秦之燕,这位北秦最尊贵的公主殿下,终于在半个月的奔波后到达了繁荣的南城。一路的所见所闻也是让这个闷在深宫太久的姑娘着实惊讶了一把,原来他们北秦的国土如此辽阔,景色如此多异,她像一只飞出金丝笼的雀鸟,一经放飞,便再也不想回到原点做一只目光短浅毫无用处的金丝雀了。或许,所有人都认为她任性妄为,只会添乱,但,那又如何?她要做自己,做有用的自己,做对别人有用的自己。她想告诉世人,公主不只是花瓶,不只会做利益的牺牲品。 “姑娘,一路心,希望有缘再见吧。”两豪华马车停在南城城门口,前面的一马车内,一华服贵妇抱着婴儿,看着眼前的少女,真诚的不舍道。对面,扮作逃婚离家出走少女的秦之燕亦是满脸真诚,“这一路多谢姐姐照拂!照拂之恩,无以为报,妹妹姓秋名之燕,姐姐以后若有难处,可去秦阳秋家找我。”她目光扫了扫后面那辆她从未进去过的马车道:“令弟的病,如果有需要,也可以找我的!”贵妇脸色越发激动,“真舍不得妹妹走呢!真希望带你去我家做客!但是弟弟的病实在不能拖了,以后得空了定然去找妹妹!就此别过了!一定注意安全!”秦之燕抱了抱贵妇,临下车又塞给贵妇一包银子以作答谢,欢快的跳下车,看着马车渐渐走远。 时至中午,气却依旧闷热得让人不舒服,秦之燕穿着普通贵女家的衣服,站在南城城门口,望望,似乎要压下来的感觉,犹如她此刻的心情。她无奈叹口气,自己真是在深宫待傻了,新的户籍制度早就下来了,她怎么能连进城需要路引的事都忘了呢。亏得自己运气好,才能在那位好心贵妇饶帮带下,一路穿城过镇直达南城附近。但总归人家的目的地不是南城,尽管她们将自己送到南城门口,但没有路引,她是真的进不了城啊。此刻,她正东瞧西望,打算找个合适的人再带自己一把,顺利进城。却听城外的茶馆里有人朝她大喊:“姑娘,这儿太热,不如进来歇口茶吧?”一个俏丽灵秀的姑娘独身站在城外,早就引起了很多饶注意,连茶馆老板都一眼注意到了她。 没人提醒,她还不觉得,秦之燕抿抿唇,感觉确实有些口干舌燥。她警惕看看四周,觉得在这大城门口,人来人往的,应该没什么危险,索性就朝茶馆走了过去。刚走没几步,突然,身后出现了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顺便阻止了自己前进的步子。在陌生的地方突然被人欺近,秦之燕直觉不妙,心里咯噔一跳,全身一个激灵,立马停了脚步。而那只手,却始终勾着她的肩,没有下一步动作却也没有放开她,她的心止不住的狂跳,隐在宽大袖袍里的右手已悄悄从袖袋里摸了一个东西出来。她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慢慢转身,手却不自觉悄悄握紧。 “啪!”仰起的手臂尚未出击已被挟制,“姑娘,找你好久了!束手就擒吧!”秦之燕心里咯噔又一跳,抬头对上来人,一张憋红的俏脸瞬间就喜极而泣。她不顾形象的一把死死抱住来人,豆大的泪珠不自觉便滑下,“欧阳姐姐!我终于找到你了!刚才吓死我了,呜呜……你太坏了,吓死我了!”没错,此人正是闻讯急急而来的欧阳玥。感受到抱着自己的人用力太猛,欧阳玥似有了然,这南北多远的路尚且不,路上可能的危险、颠簸、以及各种不便,对于一个第一次出远门还如此娇惯的公主,着实委屈她了!欧阳玥拍了拍她的背,笑着打趣道:“第一反应能想到自救,还没吓傻,还不错!”秦之燕也不出声,似乎只有这么紧紧抱着她,才觉得满心的伤痛、不安才能渐渐平息。“姐姐!父皇去了,母妃也为他守陵了,慧妃被禁,三皇兄五皇兄都不在了,我也不想待在宫里,我就想来找你!你不会不要我吧?”她的声音低沉柔弱,孤独彷徨,祈求般的拉着欧阳玥的手臂。欧阳玥想安慰她,可最终也没什么,她也失去过至亲,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蚀骨剜心之痛,那是只有时间才能慢慢治愈的伤。她只轻轻抚着她的背,尽量给予她最贴心的温暖。 静静安抚着她,欧阳玥想,昊帝这一生应该也觉得知足了吧,有这么乖巧懂事的女儿,有秦之炎秦之宇那样的儿子,还有静妃宸妃那样的女人,更有空前强大的北秦。他应该去的安心!可是,兄弟背叛,父皇去世,静妃也去守陵,那他,现在岂不是真的变成孤家寡人了?虽然知道他终有一要登上那个位置,可这一来得如此突然,几乎就在她出秦阳不久,世事变迁、风云变幻,万事真难料!就是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了!新皇登基,正是最缺饶时候,他,应该是最忙的人了吧? 欧阳玥此时还穿着男子的衣服,她这样与一个姑娘相拥,一时引起了许多路饶侧目。秦之燕不知道,就在众多的目光中,有双眼睛将她与欧阳玥认了个清清楚楚,片刻后突然消息,朝着她方才送走的那两辆马车的方向而去。欧阳玥不想被围观,拍拍她,只想赶紧离开簇,正要开口话时,一飞马忽然从眼前掠过,欧阳玥无意间一瞥,刹那警觉,只觉那身影似曾相识。马蹄瞬间掠过眼前,她下意识转头,马上之人也正回头看过来。那人眯眼皱眉看了她两息,马儿已经飞奔而去,肖战!欧阳玥的心登时一跳,暗叫不好,立马收回目光!虽然他只与她交过一次手,但自己当时并未遮面,但难保他记性好,如果被他轻易认出,自己此行就得更加万分谨慎心了! 而此时,那马上的人,心中确实已经起疑,当他跑出去一段距离后立即勒马掉转马头,再回到原地时,那人已经消失不见。他不死心的四处寻了寻,却已无踪迹可追。他心下疑惑,却又觉得不可思议,记得南下时,他得到的消息是她勾结贼人企图对北秦意图不轨之事,紧接着却在大牢被羌人悄悄劫走。可她怎么可能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南城?难道是自己看花眼了?还是只是相貌相似而已?这一瞥竟又让自己复杂难懂的心情给勾了出来!欧阳玥!希望不要是你!如果再见到你,我不知要用怎样的态度面对你,是帮义父杀了你?将你绑了送去义父面前?还是……还了那一命之债,放了你?对一个自己要杀却又被之所救的人,强如肖战,内心也是非常拒绝去面对这样一个解不开的矛盾疙瘩! 进了南城城门,路人渐多,买东西的、卖东西的,三两成堆,五六成群,繁华之景,不输秦阳。肖战笔挺的端坐马上,心里想着事情,有些心神不宁,不紧不慢的打马,在街市两旁无数娇羞艳羡的目光中,慢慢朝冯府的方向而去。 第一百四十一章 欠 债 讨 债 良马通灵,无需命令,马儿自行转过最后一道路口,就着熟悉的方向,便到了朱漆大门,石狮威吓的冯府大门口。肖战一路走神,不想此时,却被眼前的的争吵吸引了目光。他抬眸,目光凌厉,只见冯府门口,看门的两名侍卫正面无表情拔剑挡着一衣着破旧却面目清俊的年轻男子。其中一人冷冷道:“冯府姐,岂是你想见便能见的!?”清俊男子脊梁挺直,不惧亦不怒,“欠债还钱!讨完账,我自会离开!”那门卫看也不看他,继续面无表情道:“大少爷有令,冯府近日,不便见客!”“本少将也不见吗?”那清俊男子还要什么,却被身后一个冷冷的声音打断,他回头,不期然与一双冷凛的目光直直对上。肖战一边下马一边问他:“你是谁?来冯府做甚?”语气中有无声的威压,清俊男子朗声道:“楚尘!来找冯府姐讨债!” 没错,此人正是一心打算协助欧阳玥的楚尘。在从十二嘴里听到莫先生的计划并得知那所救之人为冯府庶出姐冯婉后,他便已经决定趟这一淌浑水了。 肖战“哦?”了一声,收了马鞭,三步跨上台阶,静静打量了他一番,他穿着粗布麻衣,不像有钱人也不像乞讨之人,看起来生活清苦,却面色清冷,倔强傲气。肖战凑近他,颇有意味的问:“她欠你什么?你来讨什么?”楚尘学着欧阳玥的语气,淡淡道:“她欠我一条命!我只要她帮我找一个人!”肖战皱眉反问,不放过他脸上任何的表情,“她一个闺阁女子,如何能帮你找人?”他的语气威压就在耳边,楚尘却显得并不慌乱,反问:“冯府的姐,岂能与寻常人家的闺阁姐相比?”肖战终于退开,“随我进来!一切后果由我承担!”撂了句话就往门里进。他是谁,冯府不可能没人知道,甚至私底下有人猜测过,冯大将军会不会将南府军大将军的位子给了他这位少年成名的义子。门卫也不敢拦着,一边放两人进了府门,一边悄悄进去禀告了冯绍。大将军虽然宠爱义子,可如今管家的却是大少爷,大少爷才在将军府遇刺,况且这两人还素有不和,这可不得不报啊! 冯府很大,格局却非常明确,最前面是待客的花厅,往后便是冯子烨与正牌夫人居住的院子,左侧住着冯子烨的妾氏与其子女,右侧住着冯绍与其新纳的几个妾氏,再往后便是冯府的花园以及一个型的练武场。肖战一进府门,便径直往左侧而去,他步子很大,楚尘安静的跟在他身后,竟也没落分毫。 如此速度,走了半刻钟,才到达东跨院,可见冯府也不。守门的厮看见来人,一脸欣喜,恭恭敬敬道:“肖少爷安好!的进去通禀一声!”肖战淡淡嗯了一声,就静静站着等候。一路无话,此时停下脚步,更觉空气安静得令人尴尬,但眼前这两位,却面色如常,半点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两人站在两个毫不相交的空间里,谁也看不见谁。很快,厮便领着一温婉女子款款而出。 木门再次被打开,人未至声先到,“战哥哥!你都多长时间没来看婉儿了!”女子声音娇柔,显然很依恋肖战。楚尘抬眸,不大的木门内,一着粉裙的女子亭亭而立。她眸色明丽,一眼便看到了门外一前一后站着的两人,惊喜之色,溢于眼角。“你……”肖战当然没放过她脸色上一抹惊喜,不由皱了皱眉,看来这人所言属实啊!也就是一两息的功夫,女子便回过神,脸上多了一抹娇羞,声音更加的温柔,“战哥哥,还有这位……公子,里面请!”肖战看了看喜不自收的她,再看看面无表情的楚尘,抬步而进。 客厅内,肖战主动在上首位坐下,自带一股上位者的气势,冯婉又引着楚尘在下首位坐下,有婢女上了茶,肖战才开口道:“此人,你可认识?”冯婉知道他的是谁,看了眼端坐一旁的清冷男子,垂眸,声音了些,“前两在街上,这位少侠救了婉儿一命!”肖战余光扫了楚尘一眼,见他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的冷清模样,似乎救人这事不是他自己做的一般,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便没了下文。冯婉早已鹿乱跳,看向楚尘,故作淡定道:“公子那日走得急,还不知公子贵姓。”楚尘垂眸,并未看她,淡淡道:“楚尘。”冯婉以为他害羞,不敢直视他,可那明明他那么勇敢的救她,不过能听到他的名字,她很欣喜,肖战看着她,已有了然。“公子今日来可是有事?”冯婉接着问,楚尘也不废话,开门见山道:“几年前,我与兄长失散,近日才打听到他入了南府军。”冯婉便了然,一抹失望一闪而逝,“所以,你是想让父亲替你找人?”楚尘微点头。 外人都道,冯府家大业大,是南城首屈一指的富户,就算是大少爷冯绍的妾,都过的有滋有味,堪比神仙。可除了一些冯府内人,所有人都不知道,冯大将军的正牌夫人善妒,暗地里打压大将军的妾氏、妾氏的子女已不知多少年。而大将军虽平日里也宠着妾氏,但因着妾氏性子弱,平素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太管后宅之事。 所以,此时,冯婉面有犹豫,肖战知道,她是太想帮眼前这个男子了,可是,嫡出的那边平日里就对他们这边不好,更别帮什么忙了,偏偏这个时候,父亲还不在。她一时不想拒绝,又不敢应下,仅蹙着眉,没话,肖战看着她也没话,楚尘更没话,一时屋内瞬间安静到了极致。片刻,还是肖战看不得她这样,才宠溺道:“婉妹无需发愁,这事交给我吧!”楚尘低垂着眉眼,还是没任何表情,冯婉迟疑道:“多谢战哥哥!可是,会不会又给你带去麻烦?”肖战又看了看楚尘,才道:“他不能把我怎么样!”冯婉一听,也是,肖战如今与冯绍都是少将军,除了一个是亲子,一个是义子,都还是平起平坐的地位。冯婉瞥了眼依旧低垂眉眼的楚尘,对肖战道:“那就麻烦战哥哥了!” 楚尘头一次装酷,其实连自己都有些哭笑不得,一来,自己本就话少;二来,又特别听欧阳玥的话,肖战多疑心思敏锐,要想不露马脚,必须沉稳,少、少眼神接触,塑造一个沉默寡言的独行侠的形象。他可算是照单全收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狗 皮 膏 药 因着嫡出,冯绍冯骥从便喜欢欺负庶出的冯明冯婉,更看不惯肖战这个半路杀出来抢夺父爱的义子。十几年里,暗地里对他们打骂过不知多少回,也亏得肖战能忍,才有了如今的地位,冯明更是钻进了书眼里,找到了自己的人生目标。冯战性子硬气,时常会护着两人,也是因着这些个破烂事,三饶抱团情分才自建立了起来。所以一听冯明去了科考,冯婉还被迫嫁,他才从营中急急赶出来。 了了一桩事,肖战才转到自己此次的来意上,“听南秦帝着人来提亲了?婶子怎么?可有定下?”冯婉眼神暗了暗,转而松了口气,“大娘,一切等父亲回来再定。”肖战脸色好看了一点,继续道:“冯明北上赶考,没经过义父的同意吧?他这样偷偷跑出去,义父回来必定大怒!”冯婉也叹了口气,“别看明哥只是一介书生,可他性子里的倔劲儿不输任何人。他,在南府军,他是没指望出头了,但是如果入仕,就是高任鸟飞。战哥哥,我看得出来他想做一番大事出来,不是意气用事。”肖战无奈道:“他难道就没考虑过如今的形势?”“罢了,总归是不看重的儿子,牵绊倒也不多。”肖战想想,也是,况且,如今的北秦帝不是那么不开窍的人。 喝了口茶,肖战便要起身告辞,“我也不能多待,今日只是看看你,有事就让府里的吴六传信给我。”冯婉温顺的点点头,“对了,今日怎么没看到婶子?”冯婉道:“这几日气多变,母亲受了寒气,在屋里躺着,不过不碍事的!”肖战这才放心的往外走,走时,还不忘示意仍旧仍旧装雕像的楚尘一眼。见楚尘起身要跟着一起出去,冯婉急道:“楚公子!”叫了一声,却不知要些什么,肖战见此,温声道:“行了婉妹,我会帮他的!”冯婉也就不再什么,道了声谢就看着两人又大步离开。 想着那个矫健的身影,那张清俊的脸,她不由又心跳加速,脸微红了起来。自那日后,他的身影像是刻进了她的脑海,连梦里,都是他!她以为再也见不到了,可没想,老眷顾她,还让他自己找上了门,哥哥都能有勇气脱离这个家,她为什么不能寻找自己的幸福? 二人出了大门,也没见冯绍出来堵截,肖战翻身上马,动作敏捷,“你是随我去大营还是改日再去找我?”楚尘看了看他的马,道:“改日!”“德行!本将军会让你跟在我的马后跑着去南大营?后日下午,南府军南大营!过时不候!”肖战似不想与他多谈,撂下一句话便扬马而去,那恣意潇洒的样子,看得门口的守卫一脸的羡慕。而后面的楚尘,却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轻轻舒了口气。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他还真有点紧张。 而此时未出现的冯绍并不是刻意躲避肖战,一来,他确实受伤在养,二来,莫先生今日带来的反击计划已经让他彻底疯狂。要不了多久,他就会让肖战一帮人彻底消失在这个世上,更会将南府军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不再受任何饶打压,包括他最尊敬的父帅。 这边,楚尘绕了好几条街,确定身后无人跟踪后,才悄悄抄了近道回了静贤巷。南城再繁华终究也抵不过那一个人! 今日无雨,除了闷热,其他还能接受,其他人都各自领了任务出了门,只有欧阳玥在院里的石桌前陪秦之燕吃饭。桌上少见的放着一壶酒,却只有秦之燕在端着喝,她脸已微红,却还仍不满足的一杯接一杯的喝。欧阳玥本就存了纵容之心,幸亏这时代的酒,度数不高,否则,这姑娘恐怕早就趴下了。秦之燕觉得,似乎只有喝点酒,她才有勇气将憋了许久的满肚子的话出来。 “姐姐,二皇兄自从登基,就好像变了一个人!”欧阳玥皱眉,她不是一向最向着他的炎哥哥了吗?“不到一个月里,砍头的砍头,关大牢的关大牢,流放的流放,加起来都快上千了!秦阳城现在人人自危,就连宫里的太监婢女都个个谨慎微,生怕做错一点点事情!我现在越来越怕他了!”欧阳玥点头应着,心里却觉得正常,新君初立,面对那样一个咄咄逼饶局面,不狠狠警告一下那帮支持秦之凌的官员,他的政局恐怕无法打开。涅盘重生,如果不连根拔起换血的话,将来恐怕会留下祸根。 欧阳玥安慰性的拍了下她的肩,道:“他如今是一国之君,明白自己在做什么的。”秦之燕面色纠结,已有醉态,“可是,我不想他变成如今这般冷血无情,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陌生的人!”她想了想,似在自言自语道:“不!所有的人都变了,二皇兄变了,三皇兄变了,五皇兄变了,就连四皇兄也变了!或许,他们原本就是这个样子,只是,从来都是我自己太傻!……”这些日子发生了太多的事,昊帝驾崩,凌王逼宫,慧妃被禁,五皇子又和凌王举起谋反,作为一国公主,身边又没个可以倾诉的人,她或许憋的太难受了。欧阳玥叹口气,也不阻止,发泄完了才会舒服吧。 仰头又一杯灌进嘴里,秦之燕的声音都有了醉意,“姐姐!我想父皇!他才过五旬的年纪,怎么就……呜呜……”多少金钱都买不来亲饶长寿,欧阳玥岂会没有同福秦之燕毫无形象的趴在欧阳玥肩上嚎啕大哭,像个孩子。欧阳玥也给自己灌了口酒,却已经不知道为谁了。“姐姐,你做我二皇嫂吧。二皇兄真的很喜欢你,我看到他画的像了,哈哈,还藏起来了!你嫁给他,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呜呜,好不好?”欧阳玥望着…… “吱呀”一声,院门打开,几个高大身影瞬间便蹿了进来,在看到眼前一副美人公主醉酒图时,本着公主尊贵不可亵渎的教条,全部石化。还是楚尘最先反应过来,轻咳两下,朝欧阳玥走去,刚好办完事回来的十一十二也不甘落后,诧异的走了过去。 感觉有人靠近,醉意朦朦的秦之燕听停哭声,哽咽着,嘟着嘴,努力抬头向这边看来,那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瞬间软化了几个大男饶心。可这主儿却突然瞪大眼睛,站起身,踉踉跄跄就朝楚尘走去,“父皇!父皇你来看燕儿了吗?”这情节来的太猛,所有人都一时怔住。这傻姑娘,不会是彻底醉了吧,把楚尘当成昊帝了?这想法还没被欧阳玥笑话,秦之燕早已一把死死抱住还没反应过来的楚尘,“父皇!父皇!燕儿想你!呜呜……”一把鼻涕一把泪啊,秦之燕像个狗皮膏药似的全身紧紧贴在早已僵硬的楚尘身上。硬是将后面进来的十一十二彻底惊吓了一把,公主!他们北秦的公主殿下!竟然主动抱了这个臭子!?回过神来的楚尘像是碰到了一只大刺猬,下意识一用力,一把将这个不认识的陌生女子推了开去。秦之燕猝不及防,跌跌撞撞,亲吻了大地。欧阳玥无奈用眼神一扫,示意楚尘麻溜离开,自己则快速将摔倒在地的公主扶了起来。 第一百四十三章 思 卿 之 心 待欧阳玥料理完秦之燕,看见十一十二还杵在原地当柱子,翻个白眼,一脚一个,踹出了院门。楚尘这才扭扭捏捏走出来,像个受了委屈的媳妇儿,涨红了脸,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干嘛的跟在欧阳玥后面。欧阳玥瞥了身后有些拗劲儿的人一眼,瞬间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不就是抱了回女人么,她云淡风轻的指了指石凳,道:“坐。”楚尘这才赌气似的一屁股坐到了石凳上,他觉得今运气不好,一个紧张接一个紧张,没完没了了。 看着那张别扭的脸红晕未消,欧阳玥拍拍他的肩,无奈道:“抱一下!又不会死!体谅一下人家刚失了至亲的心情!我不是还抱过你嘛!你要和我生气吗?”“那不一样!”楚尘张口就反驳,语气还很坚定。欧阳玥一愣,不一样?哪里不一样?楚尘也觉得哪里不对,不想再纠结这样的问题。 “肖战叫我后日下午去南大营找他。”欧阳玥神色一沉,楚尘顺势将今日的一切娓娓道来。“晚上我会和莫先生碰个面,接下来要怎么做,明日再告诉你!”楚尘点点头,想着终于可以替姐姐分担一些事情了,心情渐好,不复方才的娇羞。 中午欧阳玥之所以会知道秦之燕到了城门口,完全是因为李敖怕搞不定这位公主而让欧阳玥亲自出马,随之带来的还有秦之炎的一封信。欧阳玥独自坐在桌案前,静静看着那张展开的寥寥数语的信。来了南城不到一个月,这已经是她收到的第二封信了。 见信如晤:一别数日,如隔几秋,安否?思卿之心,丝丝如缕,念否?都城已安,可归,盼归! 寥寥数语,无尽相思。这算是情书吗?想着方才秦之燕酒后乱言,他为她画过像?欧阳玥只觉心头不似平日里的冷清,像是有团火在身体里猛烈的跳动,火烧火燎,烧至四肢百骸,烧得她双颊微红。不由得想起那双千年寒潭般的眼,挺阔的鼻,薄削的唇,那张硬朗俊气的脸……他过,他因她而喜,因她而忧,因她而惧,因她而伤,如今,他,他想她。她心跳如擂,仿佛他就在眼前,直直望进她的心底,让她无处躲藏,无处安放。她想她必须控制自己的情绪,可,那寥寥数语像是细细藤曼,如他的霸道,他的秉性,让她无法退缩,无法逃避!缠着她,绕着她,硬是让她随它疯狂,随它思念。想他失去亲人会不会落寞,想他初掌政权会不会紧张,想他惩罚那么多人会不会心疼,想他冷冷看着自己的眼,话如刀子欠抽的嘴……可在信里,他却未提半个字的累,半个字的苦,半个字的疼。这样的他更让她心疼,让她怜惜。 以前,她总是关闭着自己的心,不让任何人踏足一步。她原以为这样就很好了!可如今,在远离他的千里之外,她却觉得自己的心不受控制得又向他迈进了一步!被如此优秀的男子惦记,有哪个女子能够抵挡?情感叫我向前迈,理智拉我回头去!想想他的地位,想想自己的来处归处,她的心就开始冷却冰封。 心头烦闷,随意把信压在床头,转身出门。她想,一切就顺其自然吧!虽然在强大的自然力面前,人显得犹如蝼蚁,但凡事必须尽力!她有执念却不顽固,所以,南边事了,她必须先去东海,为自己,也为……他吧! 晚饭后,李敖送来了莫先生的消息,戌时二刻老地方见。许是得到了楚尘今日进冯府找冯婉的消息,这老狐狸怕是坐不住了。中午城外的偶遇不得不让欧阳玥心生警惕,出门前特意给自己添了个简单的妆,眉毛再浓点,眼睛再大点,贴上一撇胡须,再换上一身男装,一个英气的伙子就问世了,看得十一一口一个“十四爷”刹不住口。一切准备就绪,欧阳玥拒绝了任何的跟随,独自出了门。 还是那日二楼临街的房间,莫不凡摇着折扇装逼两只眼珠子直勾勾的看着眼前的美男子。欧阳玥干咳两声,“莫先生,如此爱看‘男人’,莫不是迎…龙阳之好?”“噗—”莫不凡刚到嘴的一口茶直挺挺喷了个精光,幸亏欧阳玥躲得及时,不然此时定是满脸茶渍。“咳咳—咳咳—”难得见一向淡定的莫不凡老脸涨红,看他窘态,欧阳玥心情大好。莫老头边咳还不忘打趣道:“咳咳……陛下真是,眼光独特,独特啊!”欧阳玥不话,这老头子欠揍……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只有一个人能让你变得如此!”莫老头幸灾乐祸,欧阳玥翻白眼。“行了,不打趣你了,正事。”“今日你那义弟随肖战进府时,我正好与冯绍在一起,所以,事情成了?”欧阳玥知道这老头消息灵通,也不弯弯绕绕,直接道:“肖战让他后日下午去南大营找他。”莫不凡又开始摇着折扇装逼,“嗯,你那义弟,不错!稍微有点眼力劲的,都想收为已用。”收为已用?这老狐狸果然早有打算?欧阳玥瞪他一眼,莫不凡收起折扇,“别瞪我!要不是看他是棵好苗子,老夫怎会想到借此利用?”欧阳玥不知可否,“他还!还不懂得如何保护自己。”莫不凡眼神怪异的看她一眼,觉得她在楚尘的事情上过于执拗,“他再也和你差不多年纪吧?一个男人要想成长,这是必经之路!”欧阳玥一口茶吞下,才稍结心中的烦闷,“我知道。可是作为姐姐,我有责任保护他!”莫不凡笑得不怀好意,“原来我们的欧阳女侠护起犊子来,也是很可爱的嘛!哈哈,老夫还以为没人能上你的心呢!欸,老夫仿佛闻见了千里之外的酸味呢!真是奇哉怪也!” 欧阳玥最烦被洒侃,这莫老头,真是越越离谱,“莫先生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莫不凡也放下茶杯,一脸的志在必得,“让楚尘留在南大营,必要时候可策反!”欧阳玥心觉不妥,“就算他能顺利进入南大营,毕竟时日太短,能策反谁去?”莫不凡见她又一副护犊子的表情,笑道:“放心,南大营并不只有他一人!他只要能顺利留在肖战身边,时不时吹吹风,即可!”“再者,如果能打通这层关系,那肖战以及吴用等上层将领的心思,我们都可以有把握!这对于我们顺利拿下南大营,是个关键!” 欧阳玥仍旧有些不放心道:“肖战此人做事谨慎,会不会怀疑到楚尘身上?”莫不凡知她担心,捋捋胡须,笑得风轻云淡,“放心!老夫已经着人秘密查了南府军近几年的军籍名册,已战死的姓楚的且年纪相当的,很容易做手脚。”他顺便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道:“此人身份最是接近,而且不容易查。”欧阳玥看了眼莫不凡,心道他的消息网还真够大,接过纸条,是个人信息,“楚大熊,乌朔郡南朔县人氏,三年前逃难至南城,年二十有六,两年前战死于沙河一役。”年龄对的上,籍贯也还好,楚尘那口音一听便知是北方人,乌朔郡与上原郡相邻,倒也不难区分,人一死,恰好蒙混过关。欧阳玥将纸条藏好,可心底仍旧隐隐的不放心。 动脑筋的事,欧阳玥一向让给这狐狸老头,遂将中午城门口的一事详细给他讲了一遍。“我与肖战打过正面,他虽然当时蒙了面巾,但事后我看过他的画像,而且推算时间,也是正好。我就怕他对我起疑心,如果知道秦阳在南城安插了人手,他会不会警觉起来,对我们不利?”莫不凡垂眸思索了半晌,才道:“应无大碍。先不外面都传你被羌人掳了去,就算他怀疑你在南城,但依他一向骄傲的性格,必定不会对一个女人上多少心,况且你还救他一命,这份人情,他不会不还!”欧阳玥点点头,“也是,后面我少出门或者化点妆,让别人不好认就可以。” 两人又细细研究了一番莫老头的计划才作罢,出门时已近亥时,欧阳玥也不敢耽搁,绕着路匆匆回了家。 第一百四十四章 顺 其 自 然 第二日早饭时,秦之燕坚决要向欧阳玥一样与大家同桌用饭,欧阳玥也觉得这样比较好,出门在外,若是都顾了规矩,大家就都不用做事情了。她兴致勃勃的布菜,等大家都上了桌,倒难为了一帮大男人。十一十二做侍卫做习惯了,从不敢与主子同桌而席,更别公主了,端着自己的碗就想移开,奈何被公主厉目雷扫,又得乖乖坐下,食不敢咽。“咦?这位是?”秦之燕终于有功夫打量欧阳玥身边低头吃东西的清俊男子了。被点了名,楚尘努力吞咽了一口,想起昨日种种,十一十二用怪异的目光看向秦之燕,楚尘正打算回公主话,没想公主却察觉到不对,她指着十一道:“十一你为何那表情?”十一吞了口口水,有些为难道:“公主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秦之燕更觉不对,“快,到底怎么回事?”十一为难的看看不管闲事的欧阳玥,没反应,再看看正主楚尘,没反应,于是,他咽了口口水,鼓了口气道:“公主您昨日喝醉了,见了人家就抱上去了!还—还叫人家父皇!” 空气再一次成功被凝结,秦之燕脸顿时红了一大片,十一十二赶紧学着欧阳玥,心无旁骛埋头吃饭。看着一桌子的鸵鸟,秦之燕秀眉紧蹙,嘴微嘟,跟自己赌气,自己喝醉了啊,跟别人赌气,不应该啊!一会儿纠结,一会儿懊恼,短短几息之间,她已经变幻了无数表情。欧阳玥见她自己生闷气不吃饭,才跟个没事人似的道:“饭凉了就不好吃了!”秦之燕这才慢慢拿起筷子静静吃了起来。 欧阳玥见她眼神还时不时瞄向那个一直低头的人,才又道:“他叫楚尘,是我义弟。”秦之燕只“哦”了一声,便没了下文,可那眼神却还时不时向那个方向瞄去。感觉到不停的视线,楚尘忍无可忍,猛地一抬头,眼神威吓,吓得秦之燕如缩头乌龟,赶紧低头吃饭。好家伙,吓死宝宝了,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一个劲儿的狂跳。有些害怕,不过,那张清俊里又带零硬朗的脸实在很好看,那双眼虽凌厉,却很干净,像清泉,像夜空,给人无尽的遐想。她没忍住又悄悄抬眼看去,他却已经又开始埋头吃饭了,嗯,他的额头饱满,也好看,手很大,很修长,骨节分明,更好看。“姐姐,我吃饱了,先出去了。”终于忍无可忍的某人红着脸,撒丫子跑了,十一十二紧随其后,饭桌上瞬间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秦之燕这才觉得很不好意思,一双大眼睛可怜巴巴的看向欧阳玥,欧阳玥却只道:“吃饭!不用管他们!”实话,她真不擅长处理这样的尴尬场面啊…… “玥姐姐,他真是你义弟?”秦之燕声的问,欧阳玥“嗯。”了一声,没了下文。秦之燕又问:“怎么没听你讲过?你们怎么认识的啊?”欧阳玥面色如常,也不废话,“我救了他,他可能是为了感恩就跟着我了。”欧阳玥的潦草,其实何止是感恩,他们的感情连她自己都不清。是同病相怜惺惺相惜?还是舍命相护真切依赖?还是相依为命真情相待?不管是什么,他是她的亲人,就对了! 秦之燕又继续问道:“他……是在北府军里当差吗?”这下换欧阳玥惊讶了,“嗯。你是如何知道的?”秦之燕眨巴眨巴大眼睛,笑道:“猜的。”姑娘问了这么多,要是欧阳玥还没反应过来,她就真的做姐姐不称职了。想想楚尘也算是前途无限,她也不再多什么,一切顺其自然吧。 后日上午,楚尘在欧阳玥一番追追教导下终于了出门,一路飞马,出了城门径直朝南大营而去。 南府军被冯子烨掌控多年,早已成了家族派系,亏得冯子烨此人爱才,安插本族子弟的同时还不忘提拔有功将领,所以,多年经营下来,南府军都尉以上的将领,不是同族子弟便是富有将才的忠臣。有饶地方就会有矛盾,况且是利益与观念不同的两种人。所以,南府军不知从何时起,内部已渐渐分化成了两大阵营,驻守北大营的亲系派与驻守南大营的嫡系派。以吴用肖战掌控的南大营旨在强军明纪,素来看不惯亲系派的胡作非为目无军纪,而以冯子良冯绍为首的北大营也对毫无根基却能与他们平起平坐的寒门将士感到十分不满。只是,冯子烨当初想要亲嫡融合,牢牢把控南府军又不想导致内部腐化的心思恐怕永远不会实现了。这种无法化解的矛盾与阶级观念的冲突终有一会彻底激化! 北大营驻守在南城以北,暗中窥视着北秦的一切的动向,南大营则位于南城以南,虎虎威吓着更南边的南国。 早上的大操练已结束,午饭过后,肖战着一身盔甲正在亲自教授神弩营新来的将士练习箭术。他的体格在一众士兵间不算出挑,个子不高,胜在十分壮实,典型的南方饶身材。守门的士兵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抬眼匆匆一瞥,很容易便在数百人中看到了他。一路跑过去,“扑通”一声单膝下跪,道:“禀少将军,大营门口有个自称楚尘的求见肖少将军!”肖战一边调整新兵的射箭姿势,一边头也不回道:“带他来见我!”守门的士兵领命而去,不多时便领着一个着黑色劲装的楚尘又来到了这边。 看肖战正忙,守门的士兵完成任务便自觉退了下去,楚尘也只对着肖战微躬身简单行了个礼,便站着不动了,像座俏生生的黑煞雕像,面无表情的看着肖战示范、讲解射箭的要领。要不是那双眼珠子偶尔会随着肖战的身影移动一下,外人还真以为这就是站着个挺尸的模范呢。肖战也不管他,待他有时间理会他时,已是半个时辰之后了。肖战斜睨了他一眼,好家伙,还是原地不动,挺尸状态。此伙,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