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边军走出来的悍卒》 第1章 边城康定 楚汉帝国,天武二十二年夏。 康定城。 这是一座位于帝国西北的军事边城,这座城池的面积并不是很大,只是由于过往的商队较多,看上去倒是显的非常繁华。 康定城是帝国的西北门户,也就是近几十年来才稳固在帝国手中。 这里原住人口并不多,其中多是一些往来的商人和流放的罪民,历经了多年的发展,康定城的人口虽然聚集到了六万,但是边军却不到三千。 城池四周都是夯土垒砌的土墙,经过历代边军的不断加固,看上去也是极为厚实。 帝国争夺康定城的主要目的有两个,一是作为各地通商的中转站,二是为了预防蛮族入侵作为示警用的前哨站。 陆离就是这里边军中的一名游弩手,他虽然性格坚毅,骁勇善战,但是他的长相却并不像是一名边军,反而更像是一名中原读书人。 如果不是他身上穿的一身制式皮甲,实在看不出这是一个常年饱经风沙的边军老卒。 边军游弩手即为斥候,斥候皆为军中最善骑射的精锐士卒,他们一般不配骑枪,而是快马轻甲,背负强弓,腰佩战刀,腿侧悬挂劲弩。 干燥的时节西北的风卷着黄沙,就会把整个康定城覆盖成土黄色。 今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简陋的军营里陆离正倚靠在粮草车旁小憩,突然被人踢了一脚。 “谁他妈的找死啊......” 陆离吐出嘴里叼着的草杆骂骂咧咧的睁开了眼。 还没等他起身发作,就听到了一个浑厚有力的声音。 “你个小王八蛋,和谁没大没小,你是皮痒了是吧?!” 只听声音,陆离就知道来人是谁了。 三千边军大当家魏开山,康定城现任的最高军事长官。 陆离打了个哈欠起身伸了伸懒腰。 “魏老大,您老没事的话就去窑子会一会老相好啊。” “滚你娘的蛋,你这个小兔崽子是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魏开山一脸嫌弃的看着陆离。 “您老消消气,小的这不是心疼您日夜操劳,您就去安心听听曲儿,谁敢多嘴我替您收拾他。” 嘴上说着话,陆离极为狗腿子的起身给魏开山让开了座。 “魏老大,我前些天去落枫楼打酒的时候,听酒保说他们家老板娘,想您想的茶不思饭不想。” “你个小王八蛋懂个屁,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滚去给老子拿壶酒去。”魏开山没好气的说道。 “军营禁酒!这可是您老亲自定下的规矩啊。再说了这都两个月没发饷钱了,要不您先把上次那六颗人头的赏钱结一下?......” 陆离嘴里叽叽歪歪的还没说完,就被魏开山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他这才不情不愿的起身回屋取酒去了。 片刻。 “给。” 一个酒馕扔向了魏开山。 魏开山一把接住了飞来的酒馕,随手晃了晃,听声音还有小半壶,拔开瓶塞咕咚咕咚的一饮而尽。 陆离在一旁看的一脸肉疼,脸上的肌肉都跟着魏开山蠕动的喉结一起跳动。 魏开山喝完酒馕中最后一滴酒后,舒服的打了个酒隔,还砸吧了砸吧嘴,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子。 他看到陆离这个肉疼的模样,没好气的说道,“咋啦,你魏叔喝你口小酒,就把你心疼成这个鸟样?” 陆离心想着,“都他妈的木已成舟了,心疼还有个鸟用。” “他娘的,别跟老子来这一套,你小子一抬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滚去把好酒拿出来,少拿这些劣酒糊弄老子。” “魏老大......魏叔......魏将军......”看到魏开山不为所动样子,陆离无奈的说道,“真没了,不信你自己进屋找,我有好酒还能不拿出来孝敬您老嘛。” 说话间陆离还假模假样的想挤出几滴眼泪,可惜从小不会哭的他最后也没有成功。 正在这时。 “哥,昨天你让我买的酒就放在床下。” 一个憨憨的声音从军营门口传来。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魏开山翘起了嘴角看着陆离,陆离双手有些无处安放,挠着头满脸尴尬,说话的人一手拎着一个大西瓜走了过来。 说话的人叫陆大勇,是陆离的发小。 “魏老大,你看......你看这事给闹的,我......我都忘......忘了昨天让大勇去买酒了,您老且坐着我这就去拿。” 陆离临进屋时,还不忘在陆大勇屁股上踢了一脚,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那意思是过会我在跟你算账。 陆大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憨憨的拍了拍屁股问道,“魏叔,我哥这是怎么了。” 魏开山只是笑而不语,拿起地上的大西瓜就放到石桌上,用佩刀随意挥舞了几下,一个大西瓜就被均匀的切开了。 陆离十岁就来到了康定城,为了能吃口饱饭,他就和发小陆大勇一起投了边军了,之后就一直跟在魏开山身边。 兄弟二人当初第一次入城的画面是,衣褛的陆大勇背着背上的半个死人陆离,魏开山当初也就是看着这两个外乡孩子可怜动了恻隐之心,才把他们留在军营里给口饭吃。 最开始的时候兄弟二人只能在军营打杂帮厨,后来身体结实了点就变成普通士卒,两个人都是魏开山看着长大的。 魏开山今年四十多了,这么多年来一直游走在花街柳巷,并没有娶妻生子,陆离和陆大勇可以算是他的半个儿子了。 陆离的老家是北方重镇河朔旁的陆家村。 十一年前靖南王的一支溃兵途径陆家村时,强征军粮遇到了村里人的反抗。 为了掩盖恶行,带兵将领下令屠杀了整个村子。 陆离是陆大勇从尸堆里翻出来的,兄弟俩也是陆家村最后的活人。 陆离其实不是陆家村的人,他小时候听村里的老人说起过,自己的爷爷当年抱着一个婴儿途径陆家村的时候,不知怎么就在这儿安了家。 第2章 陆家村 村里的人都喊陆离的爷爷作老铁匠,老爷子靠一手出神入化的打铁手艺,爷俩很快就被这个淳朴的山村给接纳了。 陆离从小就跟着爷爷学习打铁,老爷子虽然没有教过陆离真功夫,但是却给他练出了一副好身板。 可惜爷爷在他九岁的那年就去世了,只给他留了一个古朴的木匣子,之后陆离就一直在村里吃着百家饭。 陆离的爷爷在村里的人缘非常好,平时经常帮那些有困难的街坊四邻打造农具。 淳朴的村民也懂得感恩,所以在他死后村里人都会帮衬着照顾一下陆离。 陆大勇是陆离的邻居,他从小没有爹,听说是在北面从军战死了,从小就是他娘带着他生活。 陆大勇的娘是一个老实本分的乡下妇女,男人死了以后,她也没有再改嫁,就这么独自拉扯着陆大勇,还伺候着年迈的公婆。 以前陆大勇他爹还在时,会定期托人捎带回军饷,他战死以后,家里就没有了生活来源。 他娘不光要操持家务,还要耕种地里的庄稼,最终也是积劳成疾。 在送走年迈的公婆之后,没多久她就病倒了,常年靠着喝药维持着生活。 陆离家凭借着爷爷打铁的手艺,生活相对富足一些,爷爷除了平时爱喝几口小酒以外,家里也没有多余的开销。 陆离小时候就会偷偷拿钱去接济这个邻居。 爷爷其实都知道,但是陆离每次偷钱,他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连藏钱的地方都不换。 陆大勇长得比同龄孩子高大魁梧,但是他的性格憨厚木讷,看上去有些呆呆傻傻的,村里的孩子都不怎么愿意和他玩,小时候只有陆离带着他玩。 陆大勇比陆离小了几个月,一直把陆离当成亲哥。 当然陆离从小就很关照他,就算买一串糖葫芦他自己也只是咬一颗,剩下的都会留给陆大勇,每当这时候陆大勇都会腼腆的接过来,冲着陆离憨憨的笑着说一句,“谢谢哥。” 魏开山在院子里大口啃着西瓜的时候,陆离一脸不情不愿的抱着酒坛子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咚。”一个酒坛放到了石桌上。 “傻笑什么呢,还不去拿碗。”陆离没好气的催促着陆大勇。 “不就是喝你小子点酒,看你那一脸铁公鸡德行。” 魏开山一把扯掉酒坛的塞子,一股浓郁的桂花酒香就飘了出来。 他俯身在酒坛上贪婪的嗅了一口。 “极品桂花酿啊,这要二钱银子吧,你小子倒是舍得。” 边军都是大老粗,平时挣得饷银也并不多,有酒瘾的边卒喝的也多是一些粗制滥造的劣酒。 魏开山此时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戳在抠门鬼心窝子里的一根尖刺。 陆离也不是真的抠门,他平时战功得到的赏银并不少,只是他从军挣的大部分赏金都接济那些战死兄弟们的家人了。 陆离和陆大勇从小吃苦吃习惯了,两人也并没有军中老油条那些赌钱的坏毛病。 再加上魏开山平时很照顾手下兄弟们,从来不克扣粮饷,所以他们也就没什么花钱的地方。 “这真的是最后一坛了。” 陆离和魏开山没大没小习惯了,边军士卒都以袍泽相称,所以说话也就没有那么多忌讳。 陆大勇把酒碗取来,倒了三大碗,三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陆离,你跟了我几年了?”魏开山又喝了一碗缓缓说道。 “记不清了……十年?十一年?谁知道呢,魏叔你这是想赶我走?”陆离嬉皮笑脸的说道。 魏开山收敛起笑意说道。 “北境出事了。”说着话魏开山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 陆离没说话,盯着魏开山静等下文。 魏开山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把一份军中简报推到了陆离眼前。 陆离看着密报一愣,伸手接了过来。 天武二十二年,七月十五,琴川城遭受鲜卑部落攻城,镇北侯王翦奉命率军驰援琴川城。 天武二十二年,七月十八,镇北侯率领象甲铁骑在仓河谷中遭遇伏击。 羯、羌两部共计8万铁骑于仓河谷中段夹击象甲军,三万象甲铁骑斩敌四万五千余人,受地形所限镇北侯未能杀出重围。 天武二十二年,七月十九日傍晚,历经一天一夜的血战象甲铁骑主力全军覆没,谷中尸骨成山血流成河,镇北侯王翦战死于仓河谷腹地,人头被蛮族割下挑在枪尖插于京观之上。 看到陆离放下军报后,魏开山顿了顿继续说道,“朝廷已经命龙腾城守军围杀这两部残兵了,同时以镇北侯统兵无能,有辱国威的罪名昭告了天下。” “......” 陆离看完这份军报久久无语。 陆离兄弟二人在西北逍遥惯了,他是不太关心帝国的大小变故的,但是镇北侯王翦是他为数不多钦佩的帝国将帅。 当年陆家村惨案发生后,也是王翦率兵绞杀了靖南王的溃兵,最后还让手下兵卒把惨死的百姓埋葬了。 当初不是王翦率军赶到,陆大勇也没有机会回到村里去挖出尸体堆里的陆离。 这种恩情王翦可以不放在心上,但是陆离却是个有恩必报的人。 陆离举起酒坛“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狠狠地摔在地上骂道。 “放他娘的屁,仓河谷在龙腾城以南百里,八万铁骑从草原无声无息的南下,龙腾城十五万守军都是一群猪?!” 魏开山还是第一次看到陆离如此暴怒,陆离平时给人的印象就是万事不争,极为随和,如果他统兵肯定像一名儒将。 “龙腾城到仓河谷距离不到一百五十里,如果有轻骑奔赴救援,凭象甲铁骑的战力足够撑到援兵。” 说完这话,陆离的眼睛里已经全是杀意,他此时的神态让这个炎夏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魏开山看到陆离的状态不是很好,起身走到他的身边,用浑厚的大手轻轻的拍了拍陆离的肩膀说道。 “你说的这些明眼人都知道,龙椅上的那位更是心如明镜,只是当很多人都不希望镇北侯活的时候,那他就只能死了。” “我楚汉帝国还剩多少能战之兵,庙堂上那些大人物不知道吗?象甲军已经是为数不多的边关精锐了,就为他们的一己私欲,就葬送了这北境屏障吗?” 第3章 逃亡 象甲铁骑的败亡对于帝国而言,并不只是损了些兵马那么简单,他们曾一度是众多边军的信仰,镇北侯的战死,对帝国军队的军心,造成了难以估量的打击。 “陆离你冷静一些听我说,象甲军共计有十一万兵马,其中铁骑五万,重步兵有大概六万多人,这次仓河谷之战虽然打光了三万骑兵主力,但是剩余的象甲军班底还在。” 魏开山看到陆离冷静了下来才宽慰道。 “朝廷不会彻底解弃用象甲军,他们肯定会委派一名声望足够的将帅继续统领,为了避免军中士卒哗变,极有可能会将象甲军旧部打散,重新整合到各支军队里去。” “军队打散?军心士气还能剩多少,帝国的气运就是被这群窃国硕鼠一点点蚕食掉的。” 十年从军见过太多生死离别,陆离对于那些庙堂权贵没有一丝好感,尤其是在这鸟不拉屎的贫瘠之地,生活本就艰难还时不时被那群文官刁难克扣军饷。 “魏叔,不对啊,我听你早些年说过,你刚从军的时候可是镇北侯的亲兵啊,你今天来不会就是为了给我看这份战报吧......” 魏开山还没等陆离继续说下去,就打断了他的话。 “我就知道你小子鬼机灵,其实侯爷这次出兵的时候就给我来过一封密信。信的大致意思就是说这次出征恐怕是凶多吉少,这些年他镇守边关断了很多人的财路,很多做着边境走私生意的豪门士族早就想除掉他了。” 说到这魏开山脸上挂上了不甘和无奈,他戎马半生,也算是杀伐果断了,可惜他却对镇北侯的遭遇无能为力。 魏开山喝光了碗中最后一口酒,叹了口气说道。 “侯爷的夫人难产走了以后,他就没有再续弦,侯爷只有一独女唤作王汐瑶。他希望能将女儿托付于我,让我护送她出关,去往大雪山。朝廷知道我是侯爷旧部,这件事我不能亲自出面护送了。所以我......我......我希望......” 说到这儿他有些吞吞吐吐的,始终无法明说。 听到这陆离已经听出了魏开山的意思,他是希望自己能护送这个侯爷独女出关,但是想来此行肯定是极为凶险,魏开山没法直言开口请求。 一个能把直爽豪迈的魏将军逼成小女儿态的要求,陆离在心里也估算出了危险程度。 陆离知道以自己和魏开山的关系,如果不是实在找不到可以信任的人,他是绝不会让自己去冒险的。 陆离听后就在原地来回踱步,也不知在思考什么。 魏开山和陆大勇只是静静的等候着。 许久,陆离仿佛是下定了很大决心说道。 “魏叔,我替你走这一趟,只要我没死,就一定会把她安全送到大雪山。我要是没能回来,大勇这儿,您老就帮着多费费心,他性格憨厚别让人欺负他,还有......” 陆离顿了顿,平复了一下情绪,接着看着陆大勇说道,“大傻个,天天吃那么多,我出门以后你照顾好自己,家里还有点碎银子,我都埋在床底的老地方。” 听着陆离的碎碎念念,陆大勇突然出声打断了他。 “哥,我和你一起去!”陆大勇的语气从未这么坚定。 陆大勇只是憨厚,但是他并不是傻,陆离和魏开山的对话,他在一旁也听了个七七八八。 “哥,我以前什么都听你的,这次你带上我吧,好不好?” “不行!大勇你听我说,咱们兄弟俩总要留下一个给魏叔养老送终,那些战死兄弟的爹娘还要你帮衬一下。” “哥,求求你带上我吧,我不会拖你后腿的。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说到这儿的时候,这个憨厚木讷的大个子有些哽咽了。 “哥,除了你,我没有别的亲人了。” 看着陆大勇的样子,陆离心底有些触动了,是啊,除了自己他还有谁呢。 这个身高九尺的西北从军汉子,用最憨厚的语气,说着兄弟间最质朴的请求,同生共死,不想独活。 魏开山在一旁看到这一幕,也觉得自己的请求是不是太过分了,这两个孩子也就二十出头,还都是自己看着长大的。 想着想着魏开山的眼角也有些红了,趁着陆家兄弟不注意,他悄悄用袖口擦了一把眼眶。 “好,咱们兄弟俩就一起出关走一趟大雪山,当年对上那么多叛军阎王爷都没有收我,还不是被你从死人堆里刨了出来了。咱们兄弟八字够硬,就替魏叔走这一趟鬼门关,也算还了一些魏叔当年的收容之恩。” 陆离这番话像是说给陆大勇听,又像是说给自己打气的。 是啊,哪有不怕死的人啊,不过是舍生取义罢了。 魏开山再看向陆离的时候,发现他的眼神坚定了下来。 话分两头。 镇北侯兵败仓河谷的战报传回象甲城时,紧跟着而来的就是京都送来的一封圣旨。 天武二十二年,七月二十一。 征北将军郭泗源亲率三万禁军,从象甲城南门进入,全面接管了城防事宜。 跟着大军一起来的,还有一个身着红衣蟒袍的宣旨太监,当他来到镇北侯府时,却并没有找到接旨的对象。 时间再往前推一天,象甲城,七月二十日晚 一队黑衣黑甲的轻骑正在象甲城西门集结。 “小姐,这都是侯爷留下的亲卫。” 一个年轻军官打扮的小将军,伸手指向正在集结的象甲军轻骑说道。 这名小将叫岳峰是镇北侯的亲卫头领,从小被王翦收养长大,十几岁就开始跟随王翦南征北战,这么多年大大小小历经数十战,屡立战功,他也是王翦最信任的人之一。 “岳将军,我爹他......”王汐瑶想问却又没能说出口。 “小姐,别多想了,象甲卫会誓死护你周全。” 大约一刻钟后。 两百象甲军全部整装待发,黑衣黑甲,沉默而肃杀。 所有骑卒皆一人双马,为了加快赶路速度,就连王汐瑶也舍弃了马车,被安排骑马赶路。 骑队走出城门时,城墙上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一众镇北侯的老部下全部站在城楼送行。 王汐瑶见到这种场景,默默下马,双手交叠对楼上众将深深施了一礼。 城楼上的将领也在无声中施了一个抱拳礼,寂静的夜里只回荡着铠甲叶片“啪嗒,啪嗒”的撞击声。 待王汐瑶上马以后,黑甲马队转身就朝着西北方向狂奔而去,突然响起的马蹄声在黑夜里犹如惊雷。 “顾副帅,你说他们能逃出生天吗?”城楼上一个老将对着顾忠君询问道。 顾忠君是象甲军副帅,六万重甲步卒就是他调教出来的。 听到部下的询问,他并没有开口作答,只是双手成拳杵在城墙上满脸愤恨。 象甲军成军二十年了,象甲城所有的中高级将领,几乎都是跟着镇北侯一路浴血厮杀过来的老兄弟,官职上或许有上下级之分,私底下大家都是换命的兄弟。 城楼上的很多人都被王汐瑶叫过叔叔伯伯,她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 如今镇北侯被小人算计战死仓河谷,不但没有换来封赏反而等到了那群文臣斩草除根的清算。 一群重情重义的铁血汉子,看着侯爷独女被那些门阀世家迫害的连夜出逃,众将此时的憋屈就不必多言了。 此时一众将领除了造反,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保住镇北侯的这个独女了。 第4章 求援 帝国庙堂中有很多对镇北侯不怀好意的文臣,他们一直称呼象甲军为镇北军。 那意思不言而喻,就是指责象甲军为镇北侯私兵,当真是其心可诛啊。 镇北侯之所以有此大难,也是他的性格所致。 王翦为人清廉刚正不阿,镇守边关二十年期间从来不屑与那些世家同流合污。 王翦来到象甲城以后,就开始整肃军纪发展民生,仅用了五年时间就让象甲城人口扩增到三十万,成为了北境第一雄城。 在象甲城发展蒸蒸日上的时候,令他不安的是边境商人走私极为猖獗,甚至连铁矿石这些战略物资,他们都敢偷偷与草原蛮族交易。 为了防止战略物资流入草原,这些年但凡被象甲军查获的走私商人,无论背景如何一律格杀。 也就是他这一举动,彻底触犯了门阀的利益,俗话说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从此王翦就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这些大型的走私商队,大多是这些豪族支持的,甚至有一部分就是家族旁系直接经营的。 仓河谷的这次伏杀,就是一些门阀世家在背后布的局。 他们先是接触草原的蛮族,将计划和盘托出,再许以重利。 这么多年来,五部蛮族死在镇北侯手中的不计其数,这次伏击就算没有什么好处,他们也愿意除此大患,双方一拍即合。 这些文臣虽然治国水平一般,但是背后阴人都是好手。 他们用鲜卑部族攻打琴川城为饵,以匈奴和氐两部人马佯攻龙腾城牵制守军,迫使皇帝下令让镇北侯率象甲军支援琴川城,中途以羯,羌两部人马,在仓河谷借助地形,合击象甲铁骑。 天武二十二年,七月二十五深夜。 康定城东门,一骑快马疾驰而来。 “来者止步!” 哨塔上的士卒对着城门处大喊道。 同时城墙上数十把强弓,状如满月对准了城下的骑兵。 “快......快打开...开城门,我是象甲卫奉命求援。” 话音未落,这名答话的骑卒就从战马上重重摔落下去,生死不知。 哨兵紧急汇报,片刻。 破旧厚重的木质城门,“咯吱咯吱”被人从里面推开,很快就跑出来一队守军。 这名象甲卫很快被人抬进了城里,经过短暂的急救,没多久他就醒了过来。 “象甲亲卫?” 魏开山看着床上的伤兵开口问道。 受伤的骑卒睁开眼睛,看到这个魁梧将军打扮的人,勉强起身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道。 “敢问可是魏开山,魏将军。” 魏开山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 “侯爷出征前交代过,如有不测,就让象甲卫护送小姐投奔魏将军。我们离开象甲城后,就连续遭遇伏杀,出了河西走廊后两百个兄弟只剩不到五十人了。岳将军让我带领一伍人马前来康定城求援,希望将军看在侯爷的面子上能施以援手。” 说话时这名甲士双眼充血,双拳紧握,说罢他就踉踉跄跄的准备起身出门。 “你要去哪。”魏开山在他身后开口道。 “消息送到了,我要回去和兄弟们汇合,象甲卫不独活。” 这句话他是一个字一个字的从嘴里咬出来的。 “好小子,不愧是镇北侯的亲兵。来人!送他下去休息,把陆离那个小兔崽子给我喊过来。” 看到这个送信的象甲卫还坚持要走,魏开山抬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放心,你就安心留在城里养伤,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了,老子曾经也是象甲卫。” 听到魏开山这样说,他也就没有再坚持,也不是不想坚持,只是伤势过重又昏迷了。 “咚咚咚......咚咚咚。” 陆离的房门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他妈的,哪个蛮子脑袋又不想要了,告诉魏老大,这大半夜砍蛮子得加钱。” 陆离骂骂咧咧的穿上衣服从营房走了出来。 通报的军士看到陆离出来后,赶忙上前满脸谄媚的说道。 “陆哥,不是去城外打秋风,是魏将军有军务找你。” “魏老大?他这半夜不睡觉,又是要折腾啥呢。”陆离哈欠连天的说道。 说话间两人就来到了军营大帐,陆离一脸睡眼惺忪,揉着眼眶走进了营帐大门。 “你小子是不是皮痒了,又在背后说我什么坏话。” 陆离进门刚要贫几句,看到魏开山衣甲齐备,顿时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样子。 “魏老大,出什么事了?” 魏开山也没再废话直入主题道。 “象甲卫护送王汐瑶走出了河西走廊,现在已经到了黑风口露营修整。一路上他们遭遇了多次截击伏杀,刚才有信使来报,两百象甲卫这一路快打没了,他们身后还吊着一个北蛮的千人骑队。” 陆离没有说话,心里默默盘算着,静听下文。 “城里的守军不能动,我只能给你城里的黑羽卫,你务必把人给我安全带回来。” 陆离在心中合计了一下,心想这次只是救人,并不是正面交战,再说了这是在帝国腹地,想必他们也不敢大张旗鼓的围杀。 “给我五十黑羽卫,两伍游弩手,我现在出发。” “拜托了!” 魏开山郑重其事的对着陆离一个抱拳礼。 如果是正常军务,他大可不必这样,但是这次行动属于私事,还是一旦败露就会万劫不复的那种。 “魏叔,说啥呢,我们的关系还用这么见外吗?” 还没等魏开山感动一下,陆离就又补了一句。 “这次的人头赏金,得加钱!” “滚你娘的蛋。” 还没等魏开山动脚踢人,陆离就跑了出去。 “你还欠我六个北蛮的人头钱没结。” 陆离的声音从营帐外悠悠的传了进来。 黑羽卫是魏开山培养的私兵,他们并不在康定城这三千守军的战斗序列。 这些年帝国经受连番变故,国库早已空虚,民间甚至可以用民不聊生来形容了。 虽然天武帝即为后,帝国的情况有所好转,但是这些杂牌边军的军饷还是经常时有时无的,很多边城的守军都施行自给自足的政策。 黑羽卫平时主要负责的就是袭杀扫荡城外的马贼,掠夺他们的财货以充军资,战时也会编入骑兵序列充当斥候。 黑羽卫的士卒来源,一部分是从边军里挑选出来的好手,另一部分就是那些被流放过来的帝国罪民。 他们尤其擅长骑射,挎长弓,佩黑羽箭,与游弩手不同的是,他们从不与敌人正面交锋。 他们常用的战术就是,利用优良战马的高移速外围游猎,寻找机会袭扰蚕食敌人。 数量相当的情况下,一旦被黑羽卫缠住,几乎没有哪支队伍能够全身而退。 就算是战力冠绝天下的天武重骑,如果没有其他兵种辅助的情况下,面对黑羽卫这种极致的轻骑,也会像是全力打在棉花上一样无处着力。 第5章 绝望 “快快快,都动起来,别让那些盗匪跑掉,动作麻利些。” 康定城深夜的街道上,时不时发出这样嘈杂的声音,不断有举着火把的巡夜士兵来回穿梭。 这种情况在京城兴许会有百姓出来看热闹,但是生活在这里的居民只会门户紧锁。 在边城没人会出来看这种热闹,活着就已经很艰难了,没有人愿意再自找麻烦。 这是魏开山为了避开城中监军耳目特意安排的障眼法,用混乱来遮掩即将出发的黑羽卫。 校场上魏开山站在一队甲士面前正在说着什么,陆离则双手抱胸看着魏开山训话,陆大勇则是背着两个人的装备正在安抚战马。 “交给你了。” 魏开山走过来捶了一下陆离的胸膛。 陆离只是坚定的点了点头。 魏开山走后,陆离走到这一队黑羽卫面前说道。 “兄弟们,这次任务不同以往,我这次带你们出去,不知道还有几个人能回来。我们这次是要去接应镇北侯独女,而她身后有一个满编的北蛮千人骑队。咱们兄弟们丑话说在前面,这次出门不是军务,没有军功可拿,有想退出的兄弟,现在就可以离开,我保证魏老大绝不追究。” 一众黑羽卫脸上附着面甲看不到表情,听完陆离的话所有人毫无所动。 此时无声便是态度,愿往,死战,不悔! 看到此情景,陆离也不再多话。 “上马,出发!” 五十人动作整齐划一毫不拖泥带水,众人纷纷翻身上马后,骑队就跟随着陆离向东城门疾驰而去。 黑风口。 象甲卫经过这一路的血战几乎人人带伤,自从离开了象甲城的势力范围后,这一路上的大小伏杀层出不穷。 岳峰不断派出骑兵小队断后,经过这几天的亡命奔逃,那些断后的骑兵没有一个人再重新返回到队伍中。 这两百象甲卫都是岳峰一手挑选培养出来的,他们每天朝夕相处,现在却要派他们一个接一个的去送死。 每当他下达一次断后的指令,他的心都在滴血,可惜没办法,象甲卫就是为守护镇北侯而存在的,现在镇北侯战死,护住他的独女就是象甲卫的使命。 黑风口。 一处乱石堆旁燃起了篝火。 王汐瑶此时穿着一身男子打扮,正双手抱膝坐在火堆旁的石头上烤火,所有士卒也在短暂的休整包扎伤口。 虽然现在正值盛夏,但是西北的昼夜温差,还是让这些穿着夏天军装的骑兵感到不适应。 黑风口是出了河西走廊的一片山地,再往前就进入到漠北城的地界了。 漠北城是由定远侯镇守的西北重镇,漠北屠夫的名号那可是用一座座巨大的人头京观堆砌起来的,所以这些流窜入境的北蛮骑兵绝不敢深入追击,那么黑风口就是他们最后的截杀机会。 “小姐,此地再往西北一百多里就是康定城了,过了这黑风口,我们最多再急行半天的时间就能赶到。” 说这每一个字的时候,岳峰都疼的呲牙咧嘴的,士卒正在他旁边帮他简单处理伤口。 岳峰这一路上挨了四刀,两箭,这种疼痛铁一般的汉子也难以忍受。 其中最凶险的一刀,是他侧面的一个蛮子从战马上跃起跳劈,伤口从左脸划到下颚。 如果不是一个象甲卫飞身把他撞开,那么此时就不是简单的受点伤了。 王汐瑶这一路上看到这么多将士为自己殒命,已经不知是第几次哭红眼圈了,她曾经多次劝说岳峰把自己交出去。 可惜每次都被岳峰毫不留情的拒绝了,不止岳峰不会答应,这两百象甲亲卫没有一个人会答应。 “岳将军,放下我,你们兴许还能逃出生天。” “我们会拼到最后一人。” 说这句话的时候,岳峰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此时也失去了信心。 岳峰刚让手下统计完伤亡情况,两百象甲卫剩余三十七人,重伤十五人,就是加上自己能动的也就二十三人而且人人带伤。 最后这次交锋,也就是冲出河西走廊的时候,又留下了十三个兄弟断后。 这种换马不换人的长途逃亡,几乎所有人的身体状况都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这种情况下别说什么战斗力了,大家现在全靠一口气在这硬撑着,这时候哪怕是在遇到一小股追兵,恐怕所有人就会全部葬身在这黑风口了。 正当岳峰小心的往嘴里送水的时候。 远处突然响起了轰隆隆的马蹄声,在这安静的夜晚听的尤为清晰。 岳峰瞬间用水扑灭了火堆说道。 “警戒!” 有两人步伐迅捷的爬上了一个石堆高坡开始侦查。 剩下所有还能动的人,迅速的组成了一个防御阵型匍匐在地,战马也被布条缠住了嘴按倒在地。 这一刻每一声马蹄踏地声,都像敲在众人心口的重锤。 那由远及近的一声声战马嘶鸣,就像是一个个催命的音符,此刻所有人都知道暴露即死,再也没有其他的答案了。 王汐瑶被人墙围在战阵中央,趴在地上全身颤抖,所有将士手握战刀浑身紧绷,就连呼吸声也被压抑到了极限。 再精锐的甲士真到了要直面死亡的时候,也没有人能够无动于衷,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这最终的审判。 不知是夜幕遮掩的缘故,还是众人终于被上天眷顾了一次,一股约百人的骑兵,就从他们不远的道路上疾驰而过。 正当众人暗自庆幸之时,突然几发烟火照亮夜空,这是草原猎人常用的集结工具。 “完了被发现了。” 这是此时所有人的想法。 纵使还有人心存侥幸,但是接下来这漫山遍野亮起的火把,彻底扑灭了他们最后的希望。 没多久,一股一股的骑兵手持火把,就朝着他们藏身的位置合围了过来。 所有人都知道一场死战在所难免,象甲卫也不在隐藏,纷纷翻身上马拔出战刀,准备展开这最后的殊死一搏。 岳峰将王汐瑶扶上战马,又把自己的防身短刃递给了她,这短刃并不是让她杀敌用的,而是避免被俘让她自杀的。 第6章 劝降 北蛮人的骑兵在锁定他们的猎物后,就会像群狼逗弄待宰的羔羊,在敌人最绝望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现在他们并不急于冲杀,仿佛在享受着猎物无助的样子。 此时每个象甲卫都紧握战刀随时准备冲锋。 但是每个人都知道,面对这种巨大的人数差距,再多的反抗也终究是以卵击石。 更何况在这种崎岖的地形,战马根本提不起马速,这也就意味着他们连一丝逃生的可能都没有。 “喂,中原人,让你的部下们放下刀,你们已经跑不了了。” 一个首领模样的蛮子,用一口腔调别扭的官话对着岳峰说道。 岳峰满脸肃杀的盯着这个蛮子首领,并没有答话,那一道脸上的刀疤更是给他添了几分狰狞。 “我叫达利木,匈奴人。我们草原人敬重真正的勇士,这些天几次交手,你的勇猛让我感到敬佩,交出这个女人,我可以让你带着部下安全离开,怎么样?” 达利木的这番话不管真假,都可以说是杀人诛心了。 如果是真的,他交出王汐瑶,虽然能保住手下兄弟的命,但是从此之后这些人将再也无法提刀作战。 如果是假的,交出王汐瑶后,这些蛮子再突然袭杀,这时的象甲卫军心已散,他就可以用最小的代价杀光这些人。 岳峰从小就跟随镇北侯南征北战,他打了这么多年的仗,怎么会不明白这点道理。 “兄弟们,侯爷在天上看着,今天就让这些蛮子看看,什么叫象甲军只能站着死不会跪着活!” 说罢岳峰第一个持刀冲向了敌阵。 “杀!杀!杀!” …… 虽然象甲卫只剩了这几十骑残兵,但是喊出的气势犹如千军万马。 达利木看到眼前的情景,虽然有些被震撼到了,但是还是轻轻抬手一挥,数百铁骑就朝象甲卫掩杀了过去。 战马踢声如雷,匈奴骑兵嘴里发着各种怪叫。 就在此时。 “咻,咻,咻,咻,咻,咻......” 一道道破空的羽箭声撕裂了黑夜,声音虽然被战马冲锋声所掩盖,但是常年征战沙场的人,对箭矢的声音尤为敏感。 还没等双方的人马反应过来,匈奴这边的先头骑兵纷纷中箭落马。 “敌袭!” 这是达利木人生中的最后一句话。 “噗。” 一根弩矢就穿透了他的喉咙。 陆离收起手中的劲弩,朝着旁边的陆大勇一扬眉毛,那意思是说,怎么样厉害吧。 陆大勇放在京师杂耍班子里,就是个合格的捧哏,对着陆离就伸出大拇指说道,“哥,厉害。” 原来在双方人马对峙的时候,陆离就带着两伍游弩手弃马,徒步靠近了战场。 他把黑羽卫都留在战场外围策应,自己带人悄悄地摸到了这伙匈奴人的背后。 陆离的计划是自己去射杀敌方主将,让黑羽卫在外围制造混乱,然后再趁机救人。 只是令陆离没想到的是,达利木一死,匈奴骑队顿时就炸了营。 陆离在康定城这边多与羌,羯两部交手,他不知道按照匈奴的习惯,主将被杀所有随军兵卒都会被斩首。 这一下陆离算是捅了马蜂窝了,所有匈奴骑兵纷纷调转马头,也不再理睬象甲卫这边了,就像是被人杀了亲爹一样,冲着陆离所在的方向,就发起了亡命冲锋。 “我操,大意了……” 看到此情景,陆离带着一众游弩手,扭头撒丫子就朝战马跑去。 “陆...陆...陆哥,你和他们有仇啊。”一个游弩手边跑,边朝陆离问道。 “我他妈哪知道他们哪根筋搭错了。” 兴许是陆离从小练的童子功,这时候跑路的速度都比人快一些,他率先跑到战马旁翻身上马,头也不回的就朝远处疾驰而去。 一众游弩手本就是斥候精锐,所以他们配的都是西北最顶级的甲等战马,这种跑路的时候就显漏出战马的优势来了。 虽然没能在短时间内甩掉身后的追兵,但是他们始终和这些匈奴骑兵保持着一箭的距离,安全上还是有保障的。 在外围策应的黑羽卫,此时也没闲着,他们就吊在匈奴骑队侧翼,不断用箭矢蚕食着匈奴人的战力。 “大勇,你从侧翼绕回去,先带这象甲卫往康定城方向撤。” 在战场上陆大勇从不质疑哥哥,陆离的话就是圣旨,他用力一夹马腹,顿时战马的速度有提升了一大截,迅速从左前方独自奔出,原来陆离他们的战马刚才一直没有用全力。 “陆哥,咋整?” 一个辽东口音的游弩手问道。 “一个人头五两银子,这趟差事价钱翻倍,你说咋整?!” 陆离话音刚落,一众游弩手秒懂。 此时在他们眼里这些匈奴杂牌军的人头,都成了白花花的银子。 虽然这次不同以往,敌人数量虽然不少,但是这次他们也有黑羽卫在一旁策应,能杀多少不好说,总之是不会有太大危险就是了。 陆离带着两伍游弩手分成两路,凭借着战马脚力,不断带着他们在黑风口兜圈子,黑羽卫伺机射杀掉队的敌人。 两个时辰后,天色也开始蒙蒙亮了,陆离再回头看时,后面只剩下了零星的几股骑兵了。 这时候陆离还能时不时的朝后面放几箭,每一箭他都尽量瞄准,箭囊里的箭并不多了,在他眼里这每一根羽箭,都是代表着十两银子,所以陆离射的小心翼翼。 “给。” 一个酒馕被一名游弩手抛了过来。 陆离接过酒馕用牙拔掉塞子,“咕咚,咕咚“的猛灌了几口,顺手将酒馕抛给了下一个人。 “没想到这次出来会这么顺利。” “可不是吗,这伙匈奴人和我们在关外杀的黑鸦斥候差远了。” “咋啦,战力差,你还不乐意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这军功来的太容易了。” “狗屁军功,这趟我们出的是私活,你还指望魏老大给你报军功?” “那这些人头赏金总不会不给吧。” “要给也是魏老大自己掏腰包。” 经过半宿的追逐,现在敌人追的已经不是那么紧了,几名游弩手也有闲情聊起了天。 “陆哥,这次回去魏将军不会赖账吧。” “他敢!” 说到钱的事,陆离终于开口了。 “我们兄弟拼死拼活的挣点酒钱容易吗,魏老大敢连这个都克扣,这次回去我就去他家把他的锅碗瓢盆都砸了。” 众人一阵哄笑。 当天空中迎来第一缕朝阳的时候,已经换做陆离带着黑羽卫咬住匈奴人不放了。 经过一夜的反复蚕食,加上主将战死,匈奴人的士气早已被消磨殆尽了,现在这群匈奴人已经从猎手变成了猎物。 第7章 平安归来 天武二十二年,七月二十六日,正午。 陆大勇带着一众象甲卫残兵回到了康定城。 康定城头,魏开山正在来回踱步,看到只有陆大勇一人带着几十伤兵回来,顿时心头一凉。 “打开城门!” 魏开山对着亲卫吩咐道。 片刻。 魏开山一路小跑来到了城门处,快步来到骑队面前。 此时的魏开山心急如焚,他现在也顾不上这群象甲卫了。 “大勇,其他人呢。” “魏叔,那些蛮子去追我哥了,我哥让我先带着他们回来。” 魏开山听的一脸懵逼,这些蛮子怎么放着正主不管,反而去追杀陆离了,他急忙询问详情。 “魏叔,你别担心,我哥没事,他就是趁着两方人马对峙的时候,悄悄摸过去把那群蛮子的首领给射死了。然后那群蛮子就不再搭理这些象甲卫了,和发了疯一样就朝我哥冲杀了过来。我哥一看情况不对,就带着我们跑了。” 陆大勇本来就说话带着些憨厚,现在经过他这么一番叙述,让本来凶险无比的场面就显得有些滑稽了。 “我操......” 魏开山发出了和陆离一样的感慨。 “你就趁机把人给我带回来了?” 魏开山摸着自己的大光头,一脸的不可思议。 陆大勇点了点头。 两人对话之际,这几十骑象甲卫也纷纷下马,互相搀扶着走了过来。 “多谢魏将军救命之恩!” 所有象甲卫同时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多礼。” 魏开山走上前去,把岳峰扶了起来。 虽然互相不认识,但是岳峰的这身战甲样式,魏开山再熟悉不过,因为他曾经也穿过。 “侄女王汐瑶,拜谢魏伯伯。” 这时魏开山才看到这个一身男子打扮的姑娘。 纵使男装打扮又加一路上的风尘仆仆,也难以掩盖王汐瑶的倾城风姿。 虽然身段被衣袍掩盖,但是那面容的惊鸿一瞥,也足以让无数男人心醉。 “好,好,好。” 魏开山看着王汐瑶,说出了三个好字,这里面包含了太多含义,有欣慰,有愧疚,还有些难以言明的情绪。 “你就安心的住在魏伯伯这儿吧,等我布置妥当就安排人护送你去往大雪山。” 看着面前的这群衣衫褴褛的甲士,天知道这一路上他们都经历了什么样的劫难。 此情此景,让这个在西北习惯了喝风吃沙的糙汉子,也不禁有心眼眶湿润。 “来人!送他们下去休息疗伤,谁他妈敢怠慢了,老子就扒了他的皮,听到没有!” “是,将军!” 在一众人被送走以后,魏开山并没有跟着离开,而是和陆大勇一起返回到城头。 因为他们心里都在牵挂着那个人的安危。 城头上从一个人的来回踱步,变成了两人的焦躁不安。 陆大勇多次想要出城探查,都被魏开山给拦了下来。 现在谁都不知道黑风口那边的战况如何,没有大队人马接应多去一个人只是多送一条命,没有任何意义。 康定城守军在没有军令的情况下大规模调动,按帝国律以谋反罪论,所以俩人现在只能干着急。 “将军,你去休息一会,吃点东西吧,我替您盯着,您都在这儿站了一天了。” 一个亲卫过来劝说道。 魏开山只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外面的弟兄们,也一天没有吃东西了......” 等的时间越久,魏开山的心绪就越难以平静。 大概在下午夕阳未落之际,康定城东南方向,奔来了一队战马,从城头望去,战马后黄沙四起,看声势回来的人数不少。 魏开山顿时面露喜色。 “回来了!” 这次魏开山比中午下楼更快,还没等马队靠近,就开了城门出来等候了。 “魏老大!” 陆离人未到声先至。 陆离一骑绝尘跑在最前面,一众黑羽卫紧随其后。 片刻后陆离就到了城门外勒马收缰,翻身下马一气呵成。 “人带回来了吗?” “放心,一个不少全带回来了。” 魏开山上前就是一个熊抱,长舒了一口气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紧接着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陆离问道,“没受伤吧,怎么去了这么久。” “没事,伤了九个兄弟,一个没死。” 魏开山听完陆离的话满脸震惊。 “一个人都没死,只是伤了九个人?”他又重复了一遍。 这时所有出城作战的黑羽卫,都陆陆续续下了马。 “不信?人都在这了。怎么,您老清点清点?” 等人马列队完毕他大致一瞥,回来的人是有五六十人的样子,魏开山总算是信了陆离的话。 只是他不明白,这六十多人对上一股小千人的骑兵,是怎么做到的呢。 陆离看出了魏开山的不解,解释道。 “那都是些散兵游勇,和我们平时打的北蛮子不是一路货色。用你的话来讲,那就是一群骑着马的庄稼汉没什么战斗力的。再说了我们西北边军这战力,打这种杂牌兵,那就是手起刀落砍瓜切菜,惬意得很。” “打住,打住……” 看着陆离在这唾沫横飞的描述,魏开山终于忍不住打断了。 “哎哎哎,魏老大,你听我说,哎,别走,你听我说完。” “哎哎哎,大勇,你当时是没看见呀......哎,大勇,你听我说完。” “哥,咱们去吃饭吧,我饿了。” 最忠实的听众陆大勇也听不下去了。 看到没人搭理自己,陆离双手一摊,一副无敌是多磨寂寞的样子,只能悻悻然作罢。 这次救援能如此顺利,其实占了很多运气成分的。 一来陆离突射冷箭,射杀敌方主将,让对方瞬间群龙无首。 二来这伙匈奴人和象甲卫,已经经历几天的血战,早已是人困马乏,双方其实都已经到了极限。 又加上黑风口的特殊地形,这才让陆离捡了便宜。 第8章 惊人战绩 陆离这次带队长途奔袭,虽然斩敌颇多,但是这毕竟是魏开山的私事,所以并不好在城里大肆庆祝。 可是这还是一件非常令人开心的事,晚上魏开山力排众议,在校场摆开了庆功宴,规模不大,但是热闹异常。 黑羽卫因为没人重伤几乎人人到场,象甲卫只要不是重伤的也都来了。 庆功宴上这是陆离第一次见到王汐瑶,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只一眼他就看的呆住了。 王汐瑶此时还只是一身素衣,并没有平时的精致妆容,就算是这样陆离也觉得这是仙女落凡尘。 “见过公子,谢过将军救命之恩。” 此时的王汐瑶,已经换下了那一身男装,虽然还是一身普通的布裙,但是却再难以遮掩惊世容颜。 陆离看着眼前女子失神片刻,连忙摆手道,“姑娘,不必客气,镇北侯镇守北境二十年,我为他做这么点小事又何足挂齿。” 所有人都落座后,众人齐齐把酒言欢。 魏开山趁着游走在各个酒桌敬酒之际,用肩膀碰了碰陆离说道。 “臭小子你那两个眼珠子,都快长到人家姑娘身上去了,擦擦口水,别给咱西北边军丢人。” “啊?” 陆离这才被惊醒回神。 “魏叔,你说什么呢,我像只看中长相的俗人吗?” “话说的挺硬气啊,你是不是忘了,第一次跟我去青楼,人家花魁就叫了一声小公子,你就乖乖把口袋里的银子都掏出来给人家了。” “叔,亲叔,咱能不能不提这一茬了?那不都是年轻不懂事嘛,再说了,那时候我才十四岁,您老就带着我去逛窑子,你这事做的可不厚道。” 这可是陆离为数不多的黑历史,花了一个月的饷银,姑娘给唱了一首听不懂的曲,到现在陆离都觉得血亏。 “你看我这侄女怎么样,要家世有家室,要模样有模样,要不,留给你小子做个媳妇?” “魏叔,你就别消遣我了,她就是再好,也不是我这种小人物能觊觎的。 您啊,也不用激我,我陆离答应你的事,就算我战死也会替你把人安全送到。” 魏开山一巴掌就呼在陆离的后脑勺上。 “你他娘的说的哪门子丧气话,陆离我告诉你,你要给我好好活着回来,退一万步说......” 魏开山喝了不少酒,突然意识到失言了,把剩下的话,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那句没说完的话是,万不得已,先保全自己,其实他不说陆离也懂,亲有远近,人之常情。 晚宴中,王汐瑶端着一只酒碗,来到了陆离身前。 “陆公子,这杯酒我替这些象甲卫的兄弟,敬你的救命之恩。” “我算哪门子公子,你就叫我陆离吧。边军杀贼责无旁贷,王姑娘不必如此。” 陆离知道自己的斤两,他也知道自己以后不会与她有太多交集,所以说话就冷漠了一些。 陆离此时的表现就引起了王汐瑶的好奇,刚刚晚宴中明明看到这个人,时不时就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看,这会自己过来敬酒,他怎么又显得如此冷漠,这种反差感让王汐瑶感到很有趣。 喝完酒以后,陆离就不再与她寒暄了。 借着酒兴陆离喊陆大勇提过来两个大布袋子。 “魏老大,我们边军杀一个蛮子人头赏金多少?” 魏开山一脸不解的盯着陆离说道,“一颗蛮头白银五两,怎么,还惦记着你上个月那六个蛮子赏金?你小子什么都好,就是掉钱眼里了,放心!少不了你的。” “不不不,魏老大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这次出门之前,咱们可是说好了。赏金翻倍!一个蛮子十两银子,当着兄弟们的面,这话你认不认?” 下面的黑羽卫跟着一阵起哄。 “说什么屁话呢,老子吐口唾沫是个坑,赏钱我今晚就给大家发下去。” “将军威武!” “将军威武!” 魏开山在一声声的吹捧中渐渐迷失了,只见他双手叉腰,摆出了一个自认为很拉风的姿势。 “将军威武!” 酒宴上又是一阵欢闹沸腾。 “魏老大,大气!大勇,把布袋拿过来。” 这是两个粗布袋子,从外面能看出袋子里面渗出过血迹,但是现在都已经风干了。 “魏叔,这次斩获一共四百零五人,总共白银四千零五十两,您老给个整数吧,四千两怎么样,这是他们的右耳,您老清点清点?” “没问题!” 魏开山连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啥!你再说一遍,多少?!”魏开山顿时酒醒了大半。 陆离回来以后,并没有说过斩获,听他吹牛的时候,魏开山也猜测过可能不少,但是六十打一千,没死人不说,还杀了四百多人,这他妈的不是开玩笑吗?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不只是魏开山震惊了,在座的象甲卫更是震惊,时不时还能听到几声筷子落地的声音。 别人可能不清楚,象甲卫可是心知肚明,他们本身就是帝国少有的精锐,这一路上和这伙北蛮骑兵交手数次,那可绝不是什么杂兵或者马贼。 虽然有着这样或那样的客观因素,但是六十人能打出这种战绩,真的是太惊人了。 “四百零五人啊,有右耳为证。”陆离不咸不淡的说道。 接着陆离就开始了吹嘘。 “您老是不知道啊,为了杀这些北蛮子,兄弟们那可是在那黑风口陪他们绕了整整一夜啊,一直到天亮我们才有机会掉头追杀他们。” 魏开山完全没有心情听陆离这些碎碎念,他抓住重点说道。 “什么叫你们追杀他们?” “呃……” 陆离被问的有些尴尬。 “我不是告诉你,让你救出人来就立刻返程吗?”魏开山似笑非笑的看着陆离。 “那些蛮子追了我们一夜没追上于是他们就想着跑路,我能遂了他们的愿吗?您说是吧!我想着他们杀了我们这么多帝国甲士,那我能让他们轻易跑了吗?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又追了他们四十里。” 这话也不全是敷衍,但是以魏开山的看来,这小子多数还是为了赏金。 四千两白银,就是从军饷里出,都是笔不小的数目,魏开山哪有这么多钱啊,可是刚才牛逼都已经吹出去了,现在就有些犯难了。 陆离就没想着魏开山会全给,只是接着酒意和他开个玩笑。 可是令人没想到的是打破僵局的居然是王汐瑶。 王汐瑶走到陆离面前说道。 “陆公子,这次魏伯伯出手相救,都是因我而起,这笔钱怎么也不能再让他破费了。” 说着她就从怀里取出一方玉佩递给了陆离。 第9章 小人物的生存法则 陆离接过玉佩,拿在手里反复打量。 “小姐,不可。”岳峰看到王汐瑶的举动出声制止道。 王汐瑶只是朝着岳峰淡然一笑道。 “比起这么多将士的性命,这不过是一块玉佩而已。” “可是这是......这是侯爷留给.....” 王汐瑶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活人比死物更重要,岳将军你说呢?” 陆离对两人的对话置若罔闻,还大大咧咧的指着玉佩问道。 “这个很值钱吗?” “早年间家父平乱有功,这是天武帝赏赐给他的,你拿去当铺看看,我想五六千两银子还是值的。” 听到这话陆离眼睛都放光了,连忙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 对于陆离的举动,象甲卫众人都有些愤愤不平,这并不是因为他们忘恩负义,只是对于他这种视财如命的样子有些看不惯。 对此王汐瑶却没有太多看法,她觉得这种钱货两清的做法挺好。 虽然一块玉佩并不能还清救命之恩,但是至少减轻了她心中的一些亏欠感。 酒尽人散。 陆离搀扶着魏开山向着住处走去。 “刚才你小子是不是故意的。”魏开山问道。 “我们救人,他们付钱,两清,这不是挺好的吗?”陆离淡淡说道。 “我看你小子就是故意的,这种姑娘你都不动心?” “叔,我真的没有非分之想,她是什么人啊,镇北侯独女,我就是个边城斥候。” 说着话陆离从怀里掏出玉佩给魏开山看了看。 “就这东西可是值五六千两银子呢,这能养活多少人啊。”说到后面陆离的声音越来越小。 魏开山并不是责怪陆离,他知道陆离要钱干什么。 每年边军中斥候都会有很多人战死,这里面大部分阵亡的将士大都是康定城的土着,全家人几乎所有人的开销,都靠着他们的军饷负担。 他们战死以后,妻儿断了吃食,年迈的父母无力求生,一家老小几乎就是在家里等死。 康定城是西北的边城,自然环境极为恶劣,能耕种的土地极少。 这里大部分家庭的收入有两种,要不就是给过往商队做苦力,要么就是家中有人当兵吃饷。第一种可以维持自己的生计,第二种可以养活一家人。 陆离就有很多这种战死的兄弟,他的赏钱几乎都贴补这些袍泽的家人了。 次日清晨。 陆离早早的就起床收拾完,喊上陆大勇就出门了,这不是他有多勤快,他就是惦记着这块玉佩是不是真的值钱。 隔壁小院一个叫做小武的边军,被魏开山安排给王汐瑶做了向导,主要就是陪她在城里四处转转,顺便采买一些途中用得上的物资。 陆离走在街道上时常能遇到熟人打招呼,看得出来他在这里人缘还是很不错的。 陆离握着手中的一沓银票心情是无比舒爽,这是他出生以后见过最多的钱。 玉佩被当了五千八百两,一千八百两还给王汐瑶还剩四千两。 按照边军的规矩,陆离带队自己拿一半,剩下的两千两都分给黑羽卫,每人也能拿三十多两,在边城这就是一个家庭两年的开销。 陆离让陆大勇把钱带回去分给兄弟们,自己带着这两千两银票,就开始走街串巷,去分给那些袍泽的家人了。 中午时分。 刚到手还没捂热乎的银票,就被陆离分了个七七八八,视钱如命的他此时却丝毫没有心疼,反而还有些高兴。 虽然每户人家分的钱并不多,但是能多吃一顿饱饭终究也是好的。 “吴婶,真不用,军营里能吃饱,你就留着和我叔吃吧。” 在一个破旧小院门口,一个老妇人坚持要把一挂腊肉塞给陆离。 说来也巧,小武正好带着王汐瑶采买路过这里。 “陆哥。”小武喊道。 “小武,你们这是?” “魏老大让我带着王姑娘出来采买一些东西正好路过。” 陆离和王汐瑶简单的打了个招呼,顺便把多出来的银票还给了她。 王汐瑶有些诧异,陆离却是不会占这种便宜的。 陆离看了看天色,也到了午饭时间,便邀请道,“一起吃点?” 王汐瑶倒是没拒绝,就跟在陆离后面走着。 本以为陆离今天挣了不少银子,会带自己去城里的饭馆吃些好的。 万万没想到陆离把她带到了一个喝羊肉汤的路边小摊。 王汐瑶长这么大以来,还真没在这种地方吃过饭,不是说她有多矫情,只是家世如此。 陆离看到王汐瑶不但没有反感这里的环境,反而饶有兴致的四处打量,就对这个富家千金高看了一眼。 “王姑娘,这种地方吃得惯吗?” “陆公子,就喊我汐瑶吧,我又不是什么仙子,这种人间烟火气我就不能吃了吗?”王汐瑶玩笑着说道。 陆离点了三碗肉汤,要了几张大饼,最后想了想又加了一盘酱牛肉和几碟小菜。 王汐瑶的胃口不大,吃的不多,陆离和小武各自狼吞虎咽着。 所有人吃完以后,陆离把剩下的饼和肉全都打包起来带走了。 “王姑……汐瑶,小武,我有事先走了,你们慢慢逛。” 陆离走后,王汐瑶轻笑打趣道,“这个陆公子真的是视钱如命。” “王姑娘你误会了,陆哥他不是小气的人。” 听到这话王汐瑶有些诧异,就听小武又说道。 “你不懂在这里生活的难处,今天如果不是你在,陆哥是不会点那些小菜和牛肉的。” “他是不喜欢吃?我看到刚才吃饭的时候他都没动筷子。” “他是怕你吃不惯这些粗茶淡饭特意给你点的,他平时是不怎么舍得吃的。” 王汐瑶收敛了笑意,也为自己刚才的话感到有些羞愧。 “那他今天不是刚换了那么多钱吗?” “陆哥要钱是为了分给那些战死袍泽家人的。他平时不怎么花钱,你别看他贪财,他就是对自己抠门,兄弟们平时谁家有难处,就属他给钱最多。” 这一番话让王汐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从开始的感激,到被冷漠以待,到市侩的贪财,再到有情有义,王汐瑶看着陆离离开的方向久久不语。 第10章 帝国往事 康定城军营。 “陆离。” 陆离回到军营后,刚进门就被魏开山喊住了。 “魏叔,怎么了。” “这两天你准备准备,三天后就出发吧。” “这么着急?象甲卫有很多人受伤,不用多休养几天吗?”陆离有些不解的道。 “这趟他们就不跟着了,我另外给你安排人手。” “魏叔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魏开山并没回答,起身走到房门处,向外看了几眼,看到四下无人,才轻轻把门关上。 “你小子就别问这么多了,如果这趟大雪山之行一切顺利,返程就直接去京都吧。给,把这个收好。” 一封书信递给了陆离,魏开山接着说道,“把这个交给右骁骑将军杜海,这是我早年间在象甲军的生死兄弟,他会收留你们两兄弟,以后就跟着他吧。” 接过书信后,陆离表情变的很凝重。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你小子人品、天资都没得说,可惜一直生活在这西北大漠,终究是少了几分眼界啊。我刚刚得到京中密报,天武帝的身体恐怕是不行了,这天下恐怕又要不太平了。” 接下来魏开山给陆离讲述了一段帝国往事。 八王之乱。 顺元帝赵衷,也就是现在天武帝赵坚的父亲。 他是楚汉开国皇帝赵炎的独子,赵衷的天资非常平庸,甚至可以说有些蠢笨。 赵衷贪吃好色,嗜酒如命,不理朝政。他唯一的优点可能就是,为人比较随和。 用民间流传的说法就是虽然胸无大志,但是不折腾百姓。 高祖赵炎在位时,朝中很多大臣就曾多次上书请求改立太子。 赵炎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他怎么甘心把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就这样拱手让给自己的兄弟子侄。 可是赵衷的能力确实有些问题,经过大臣们三番五次的提议,时间久了赵炎也动摇过改立太子的心思。 毕竟那时候天下刚刚结束了群雄逐鹿重新恢复了大一统的局面,这时候一个昏君继位,很容易就会葬送掉这来之不易的江山。 可是人性毕竟是自私的,纵是如同高祖赵炎这般雄才伟略,最终也难逃出这血脉相连的死局,最后他还是力排众议将皇位传给了顺元帝赵衷。 赵炎为了帮助儿子稳固皇位,他将大将军贾充的女儿贾南风,许配给了赵衷做了太子妃,用贾充摄政辅佐太子。 这种安排也是无奈之举,赵炎之所以能结束乱世建立楚汉帝国,背后所依靠的就是各大士族的鼎力支持。 到了他的执政后期,豪门世家的势力已经尾大不掉了。 此时帝国中除了贾充手中的兵权,几乎没有人再可以与他们抗衡了。 赵炎一生算无遗策,终究是漏算了一个人,那就是此时的太师杨骏。 杨骏是赵炎的老丈人,也就是赵衷的外公。 高祖赵炎死后,杨骏野心就开始膨胀,他唆使顺元帝的母亲太后杨艳,从贾充手中收回了兵权。 顺元帝本来就性格懦弱又是刚刚即位不久,他哪里敢违抗母亲的命令,于是就将自己的老丈人贾充,派往了南疆镇守国门。 此时朝中已经形成了皇权与豪阀世家分庭抗礼的局面了。 如果仅是这样,大家还可以相安无事过几年太平日子。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昔日的太子妃贾南风此时已经成了皇后。 她对太师杨骏算计自己的父亲贾充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 顺元三年,贾南风在取得顺元帝信任后,就开始了自己一代妖后的传奇一生。 此时的顺元帝赵衷已经沉迷于酒池肉林的生活不再管理朝政。 他见皇后难得对政务感兴趣,索性把朝政大权都交给了贾南风,自己也乐得逍遥。 半年后。 楚汉帝国的实质权力已经完全落到了贾南风手中。 贾南风暗中联络顺元帝的两个叔叔,汝南王赵亮,楚王赵玮,许以重利请求他们带兵进京勤王,诛杀太师杨骏。 同年九月,双王率兵突袭京师,与贾南风里应外合,勤王军队轻松入城。 杨骏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杀死在太师府中。 在清除太师杨骏及其余党后,贾南风借顺元帝名义草拟诏书废除了顺元帝生母杨艳的太后位,并诛灭了杨氏三族。 至此朝中以太师杨骏为首的士族集团就被连根拔起了。 事成之后,贾南风也信守承诺,将二王封地相连的三州之地,全部赏赐给了他们。 然而诛杀杨骏后,贾南风就遇到了请神容易送神难得问题。 汝南王赵亮此时野心膨胀,他想着独揽天下大权不肯班师回封地了。 眼见引狼入室的局面要形成了,贾南风又以顺元帝名义下达密诏。 她让楚王赵玮除掉汝南王赵亮,并许诺事成之后,将汝南王封地一并赏赐给他。 楚王赵玮按约杀掉汝南王赵亮后,没想到贾南风却卸磨杀驴。 贾南风矢口否认密诏之事,在朝堂以伪造圣旨的罪名,将他残忍的当庭杖杀。 从此朝政大权就彻底的落到了贾南风的手中,她下旨诏回自己的父亲贾充重新册封为大将军,加封天下兵马大元帅代天巡狩。 不仅如此,贾南风独揽大权以后,将贾家能攀上亲的所有人都安排到了朝中要职。 在之后的八年里楚汉帝国迎来了短暂的喘息机会。 但是人生没有十全十美,贾南风始终没有儿子,现在的太子赵煜并不是她所生,为了稳固自己的权利,贾南风设计废除并杀死太子赵煜。 顺元十一年。 这时的贾南风已经算得上是半个女皇了,民间开始称她和顺元帝为二圣。 随着权力的稳固,贾南风就想着废帝改朝换代自己加冕女皇。 正是她的这一举动,成为了八王之乱的导火索。 平时臣服她的赵室宗亲突然就翻脸了,其中掌管禁军的赵王赵伦,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赵伦伪造顺元帝诏书,以谋害太子罪出兵勤王,兵不血刃的拿下了贾南风以及她的党羽。 七日后在天牢中赵伦用毒酒将贾南风和贾充赐死,然后自封为相国接掌了楚汉大权。 赵伦掌权后和贾南风一样,同样不满足于现状。 顺元十四年,正月。 赵伦将顺元帝软禁在行宫中废帝自立。 为了稳固朝局,赵伦又大肆封赏各路官员。 一时间皇宫中就连做官帽的貂毛都不够用了,最后只能用狗毛代替,这就是民间流传狗尾续貂的典故出处。 赵伦的做法激起了宗室藩王一致的反对,各路藩王纷纷起兵讨伐,楚汉帝国的八王之乱彻底爆发了。 第11章 九子夺嫡 顺元十六年,六月,帝都。 齐王赵炯联合了河间王赵雍、成都王赵邺发兵四十余万,合围了帝都朝歌城逼迫赵伦交出顺元帝复位。 赵伦此时已经称帝两年,现在朝中的文武官员几乎都受过他的好处,所以他的政权还算稳固,加上他手握十五万禁军就想着殊死一战,决心将三王联军耗死在朝歌城下。 同年七月,帝都三王围城战拉开了序幕。 这场大战打的难解难分一直持续到九月中旬,此时双方人马伤亡都很大。 就在三王联军的粮草已经捉襟见肘时,一直支持顺元帝正统的前大司徒王允,他带着家丁和豢养的死士趁着夜色袭击了朝歌城北门守卫。 顺元十六年,九月二十,夜。 三王联军趁朝歌城门户大开之际,合兵一处攻破了朝歌城。 伪帝赵伦看到大势已去,就在皇宫金殿中拔剑自刎了。 齐王赵炯连夜救出顺元帝以及被软禁的众多家眷。 次日,齐王重新宣布了顺元帝正统地位。 此时楚汉帝国的权利就落到了齐王赵炯手中了。 齐王赵炯与前几位掌权的宗室、外戚不同,他明白名不正则言不顺的道理。 他只想手握天下权,并不想做那个出头鸟。 赵炯心思通透,他知道自己手中的力量并不足以对抗天下诸侯,此时称帝的话那么赵王赵伦就是前车之鉴。 所以赵炯就效仿了老祖宗的办法,挟天子以令诸侯。 因此赵炯对顺元帝非常尊敬,甚至算是谄媚讨好。 次年五月,赵炯不惜斥巨资为顺元帝打造了朝歌一绝——铜雀楼,并且为顺元帝搜罗天下美女。 民间传说,铜雀楼中一层高楼一重天,不仅每层都设有酒池肉林,楼里的装饰更是穷奢极欲。 从此顺元帝就在铜雀楼过上了醉生梦死的神仙生活,除了帝国重大庆典几乎从不露面。 此后的九年时间中,楚汉帝国迎来了真正的中兴局面,齐王赵炯完全接管了帝国后并没有贪图享乐。 他整肃吏治,完善律法,轻徭薄税,恢复民生,稳定边疆,发展商道。 在他的励精图治下,帝国欣欣向荣。 不知是高祖一统天下时用尽了帝国气运,还是帝国前面几位掌权人触怒了神灵。 顺元二十四年,秋。 原以为帝国的国力会一直蒸蒸日上,可惜天有不测风云。 齐王赵炯在一次狩猎时,不幸被一只受惊的麋鹿撞伤。 这原本不是什么致命的伤势,但是回到皇宫后赵炯的伤势久久不能痊愈,同年冬天赵炯病故。 这也成为了楚汉帝国的一桩悬案,民间众说纷纭,有人说齐王是被撞伤了内脏,最终无药可医病故。 但是流传最广的说法就是,秦王赵政和岭南王赵奢不满齐王的削藩新政,勾结皇宫内官,用一种西域产的奇异慢性毒药把齐王毒杀了。 这种说法的证据就是太子之争。 顺元二十五年,三月,春。 秦王赵政和岭南王赵奢无诏率兵入京,他们想要拥立二皇子赵昂为太子继承大统。 赵昂是秦王的妹妹与顺元帝的孩子,虽然资质一般,胜在以后比较好控制。 为此秦王赵政开始对那些其余皇子大肆罗织罪名,或打压或迫害。 顺元帝与高祖恰恰相反,虽然他别的不行,但是他的身体非常棒,整天的寻欢作乐造出了一大批子嗣。 其中皇子十五人,公主二十人,这也算是枝繁叶茂了。 在这时顺元帝的成年皇子已经有十人了,除去被皇后贾南风杀死的太子赵煜还有九人。 这九个皇子除了二皇子,其余几人都已经在外就番,那些年龄小一些的则不愿意前往封地一直留在京都享乐。 顺元二十六年,四月。 秦王迫害皇子的事情传到了辽东,此时的天武帝赵坚还是辽东王,率领十四万辽东边军镇守山海城。 同年五月,秦王派人将顺元帝勒死在了铜雀楼,二皇子赵昂顺势登基。 秦王急功近利的做法又使天下陷入到了乱局之中。 这次斗争就没有其他宗室勋贵参与其中了,而是顺元帝八个在外就番的皇子齐齐发兵剑指帝都。 顺元二十六年。 这次大战与以往不同,皇后贾南风并没有儿子,唯一的太子还被她给杀了,所以顺元帝并没有嫡子。 现在这九个皇子,按理说都是有机会坐上那张龙椅的。 所以这次挥师进京,所有皇子各怀鬼胎,没有人愿意当出头鸟,都在保存实力,想做麻雀后的弹弓。 秦王赵政带兵极为出众,接到消息后就开始动员大军,层层截击,未到帝都皇子们就损失惨重,只有距离京师最远的辽东王赵坚按兵不动。 在双方僵持不下时,辽东王赵坚率领十万辽东边军入关了。 赵坚一路上七战七捷,途中接触的所有人马都是一触即溃。 这些地方守备军对上常年厮杀在苦寒之地的辽东铁骑,都如同土鸡瓦狗一般不堪一击。 最后在兵围朝歌城半个月后,二皇子赵昂,身负荆条,手拿玉玺,开城献降。 赵坚入城后重新厚葬了父亲顺元帝赵衷,同时恢复了齐王执政时的一些新政,任人唯贤整肃吏治。 登基称帝之后,赵坚并没有学着贾南风那样大肆清算,他小时候看过了太多的皇家争斗,不愿意再多造杀戮,因此对于这些叔伯兄弟,他也没有过分追究。 赵坚将他们削去了兵权,重新放回了各自封地。 天武帝登基后留下铁训,藩王无诏不得出封地,如有违者以谋反罪论处。 连年的战乱,无论是官员还是百姓,都早已经受够了。 赵坚休养生息的国策,瞬时得到了大家的一致推崇。 从此楚汉帝国进入到了一段长久的高速发展期,不仅人口有所恢复,军事、经济、科技都得到了空前的发展。 天武帝在位这二十多年,无论是文治武功都不弱于高祖赵炎,帝国四海升平,王朝也进入到了立国以来最强盛的时期。 第12章 局势 听着这些帝国秘辛,陆离脸上的表情极为丰富。 “魏叔,你不会是在这编故事吧,这也太离谱了吧。这故事交给那些说书人,城里落枫楼的食客,那还不得天天爆满啊。” “你小子有正形没有,这都是我当年听侯爷亲口说的。” “我就说嘛,您老这斗大的字都认不太全,怎么能对帝国秘辛了解这么多呢。” “放屁,老子年轻的时候也是读过书的人,你以为就靠着打打杀杀,老子就能当上这康定城的守备将军吗?” 陆离满脸狐疑的看着魏开山。 “魏叔,我读书少,你可别骗我。” “放心,叔读书多,不会骗你的。”魏开山满脸得意。 “那你说了这么多,和这次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呢。” “你小子就是悟性太差!你以为帝国这几年四海升平风调雨顺,就万事大吉了?” “不然还有什么说法?”陆离满脸求知欲的问道。 “哎……” 魏开山叹了口气,才接着说道。 “帝国只是表面上看似强盛,内里恐怕早就是花架子了。” 说到这时魏开山脸上有痛心,也有无奈。 天武帝赵坚虽然文治武功不输高祖,但是说来也是造化弄人,他就连孕育子嗣也随了高祖。 天武帝做辽东王的时候,北蛮时常率军叩关,连年的征战加上辽东的苦寒环境,最后落下一身隐疾。 赵坚除了在做辽东王的时候,有过一子两女,登基称帝之后就再也没有过子嗣。 现在的太子赵广不仅生性残暴,还完美继承了先帝赵衷的“优点”,纵欲好色,嗜酒如命,甚至犹有过之。 陆离越听越感觉像是在茶馆听说书。 “你这个故事,不会是从哪本路边小人书里看来的吧。” 陆离现在的表情就是你不会在忽悠傻子吧,上下四代人,上演一场轮回戏? 魏开山这次没有搭理陆离,只是表情很认真的继续说着。 “如若天下安定,兴许帝国还能挺过这一代君主的掌政时期。可惜帝国早已外强中干,处处危机四伏。天武帝武功盖世,他在位时兴许没人敢跳出来兴风作浪,可若天武帝现在驾崩,这虚假的盛世繁华,会瞬间灰飞烟灭的。” “怎么说?”陆离不解道。 “就说这帝国的内忧,门阀世家的土地兼并已经愈演愈烈,他们的利益集团已经渗透到了帝国的方方面面。帝国困境不止于此,再说宗室勋贵这边,天武帝当年也只是清缴了,这些当年叛乱藩王的兵权。实际上还是有很多藩王手握重兵,觊觎着那张宝座。” 魏开山顿了顿,喝了口凉茶接着说道。 “我们再说这外患,你小子也在西北跟我这么多年了,北面的五部蛮族有多么好战,就不用我说了吧?西面的贵霜帝国之所以这些年和我们相安无事,那也只是因为他们现在的主要精力都放在更西面的安息帝国身上,没空理睬我们。帝国南面有南越,滇越,闽越,夜郎,哀牢等诸多小国,他们暂时选择臣服帝国,那也只是畏惧帝国三十万天武南军的战力。陆离啊,一但朝中有变,我们身边的这些邻居,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争抢帝国这块肥肉的。” 陆离还是第一次听魏开山说起帝国局势,经过他这一番分析叙述,陆离都觉得颈后冷汗直冒。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帝国的虚假繁华背后隐藏着多少杀机。 “你这次离开是和天武帝的病情有关吗?” 魏开山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你小子也别在多打听了,知道多了对你没好处,这趟前往大雪山,你记住万事小心,别把命搭在那就行。” “放心吧!” 事情交代完毕后,魏开山起身就要离开,走到房门处,他突然一拍脑门说道。 “你晚上来一趟家里,我有件东西要送给你。” “嗯?魏叔你给我准备了娶媳妇的聘礼?”陆离又开始没正形的开起了玩笑。 “娶媳妇才能花几个钱?老子要给你的是老子的传家宝!” 陆离听完满脸狐疑,也并没有当真。 下午的时候,小武带着王汐瑶从军营大门处走了回来。 陆离正好在小院了整理远行的装备。 “王姑娘好巧,你们这是把商铺都搬回来了吗?这转了整整一天才回来。”陆离打趣了一句。 “陆公子,不是说了叫我汐瑶就好了嘛。”王汐瑶给了陆离一个大大的笑脸。 王汐瑶那倾城的脸庞上挂上这么一个甜美的微笑,顿时把陆离的魂都勾走了。 陆离挠了挠头道,“喊顺口了,那这样你也别喊我什么陆公子,我哪里配的得上一声公子,你直接就叫我陆离吧。” 两人寒暄了几句,王汐瑶就独自走进隔壁小院中去了。 陆离一把扯住,正提着东西要送进去的小武问道。 “哎小武,我怎么感觉汐瑶,刚才说话的语气怪怪的。” 小武长这么大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摸过,他哪里听的出什么东西。 “陆哥,我没感觉有什么不一样啊,你是不是被王姑娘迷住了,出现幻觉了?”小武贼贼的笑着说道。 “滚你娘的蛋,你个小雏哥,你懂什么叫欣赏吗,你懂吗?” 陆离被说的有些尴尬,笑骂着在小武的屁股上踢了一脚。 小武嘿嘿嘿的笑着也不计较,这大概就是边军兄弟的相处方式了。 小武拎着大包小包,刚走到王汐瑶小院门口突然回头说道。 “陆哥,没记错的话,你也是个雏吧。” 说完小武就闪身走进了小院,同一时间一只鞋刚好砸到小武刚才站的地方。 陆离捡回鞋,拍打了几下,重新穿好,嘴里碎碎念着。 “小爷能和你一样吗,我可是十四岁就被凤鸣楼花魁邀请进闺房听过曲儿的男人。” 这一刻男人这该死的胜负心尽显无遗。 看着小武进了内屋送东西,陆离还站在那愤愤不平。 他自言自语道。 “还别说,当时那曲儿还挺好听的,叫什么名字来着,对了,好像是叫寒衣调吧。哎,也怪当时自己年纪小,被花魁盯得害羞没怎么听懂,虽说好听但是五两银子就听了首小曲儿……” 想到这儿陆离就生出一阵心疼。 第13章 大雪山 片刻后。 王汐瑶把小武送到了小院门口。 “陆离。”王汐瑶看着不远处的陆离喊道。 陆离放下手里的柴刀走了过来。 “汐瑶,找我有事吗?” 王汐瑶从袖中拿出一沓银票塞给陆离道。 “之前是我误会你了,这个给你,你替我送给那些战死士卒的遗孀吧。” 这一沓银票都是50两的,按厚度粗看也有几千两。 陆离满脸疑惑,并没有伸手接过银票。 “我听小武讲过了,那些战死边疆将士的家人很可怜,这算是我的一份心意,希望你一定要收下。” 如果这钱是给自己的,陆离可能就直接拒绝了。 但是王汐瑶说了让他分给那些边军家属,陆离犹豫了片刻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那我就替那些阵亡兄弟在这谢谢你了。”陆离郑重其事的对着王汐瑶一抱拳行了一礼。 在陆离看来这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这些钱在那些官员手中可能连下几顿像样的馆子都不够,但是在这儿那是能救活一家老小性命的。 “我只是尽点绵薄之力,那些保境安民为国捐躯的将士才是我们该感谢的。” 或许是生在军武之家缘故,王汐瑶对于那些边军家属尤为同情,所以她是发自真心的想帮帮他们。 说完王汐瑶对着陆离甜甜一笑,轻轻一欠身就告辞回房去了。 王汐瑶此刻的心情显然不错,这从她那轻盈的走路步伐中就能看出。 小武伸手在陆离眼前挥了挥。 “陆哥,别看了,人都进屋了。” 陆离一把打掉小武的手说道。 “我还没找你小子算账呢,说!汐瑶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小武没正面回答,而是学着陆离的口吻说道。 “汐瑶,汐瑶,一口一个汐瑶,陆哥,我看你比谁叫的都顺口。” 陆离彻底说恼了,单手抓住小武的后脖道。 “我这几天没打你,你是不是有点皮痒了?” “哎呦,哎呦,陆哥我错了,我错了。”小武可怜巴巴的求饶道。 “陆哥,我给王姑娘说了你一路的好话,真的,我对天发誓。”说着小武还假模假样的并起三根手指。 陆离半信半疑的松开了小武。 “陆哥,以后你们两个成了,可别忘了我啊,下次再见到,我是不是就要改口喊嫂子了?” “去去去,滚去喂马去。”陆离不耐烦的轰走了小武。 陆离又往汐瑶的小屋方向看了几眼,别说让小武这么一提,自己这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陆离的做人原则就是,得不到的我还不能想想吗? 这是当初陆离和陆大勇小时候研究出的方法。 从陆家村逃难出来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兄弟俩露宿在一个破庙。 因为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到了半夜兄弟两人都饿的睡不着觉。 陆离就出了个馊主意,他给陆大勇描述好吃的菜肴,让陆大勇闭上眼睛想象味道。 结果是俩人越说越饿,越说越饿,最后俩人都受不了了,跑去河边灌了一肚子水,这才又回来勉强熬到天亮。 傍晚,陆离来到了魏开山的住处。 陆离去魏开山的家,就和回自家一样,门都不敲推门就进。 “魏叔,你这是要搬家啊。”陆离看着屋子里这些大大小小的包裹说道。 魏开山一遍收拾东西,一边回答道。 “边军布防调令估计这几天就会到,我提前收拾点东西,不至于到时候手忙脚乱的,你呢,出门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我让大勇出去买了,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就是听说雪域特别冷,我让大勇去多买点御寒的衣物。” “好多年都没有人去过大雪山了,听军中的老人说以前从大雪山走出来的每个人都是出类拔萃的人中龙凤。” 魏开山放下手里的活坐下来,喝了口茶接着说道。 “镇北侯就是二十多年前从大雪山中走出来的。” 这个陆离还真不知道,大雪山对于平民百姓,更像是一个流传了很多年的传说。 大雪山位于楚汉帝国正西方,那是一块楚汉帝国与贵霜帝国夹缝处的雪域高原,面积极大,但是大雪山上具体有什么,就没有人能说的清楚了。 自古至今一直流传着很多关于它的故事,因为那里的海拔极高常人难以适应那里的生存环境。 再加上雪域高原还是一块贫瘠的土地,因为海拔高气温低,所以终年被大雪覆盖着。 就算是没有雪的地方,也是硬如磐石的冻土层,别说种庄稼了,就连野草都十分稀少,因此两大帝国都对此处毫无兴趣。 历朝历代就算是武力极为昌盛的时候,也没有哪个帝王打过那里的主意。 具体原因众说纷纭,有人说是那里资源匮乏,颗粒不长,没有征服的价值,就算兴兵占领也是得不偿失。 还有人说是因为大雪山的缘故,大雪山只是一个统称,主要指的是昆仑雪山上的大轮回寺。 听说大轮回寺里藏着惊天的秘密,它依山而建,高耸入云,就像一座建在天穹上的宫殿。 民间传说大轮回寺最上层的宫殿住着仙人,不过这些都是平民百姓茶余饭后的臆想。 关于大雪山的记录历代流传下来的资料都是极少的,就算是那些谱写春秋的史学官,对它也常常是一笔带过从不多加描述。 如今两大帝国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作为两国边疆的隔离带,更是没有人会去招惹这片不毛之地。 “那这次护送王汐瑶算是送她回家?”陆离调侃的问道。 “这个就不清楚了,镇北侯信中也没有多做交代,可能是怕自己死后,女儿在帝国没有容身之地吧,无奈之下才想冒险要送她回去。” 这些都是魏开山自己的理解,但是陆离总是觉得这里边肯定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原因。 陆离有此猜测并不奇怪,去往大雪山九死一生,不说路上会遭遇多少截杀,就是单说路途的艰险,就会要了行人的半条命。 镇北侯如果不是有什么万不得已的苦衷,绝不会让女儿冒这个险。 就算是王汐瑶在帝国中,隐姓埋名躲藏不住,那么他也完全可以让信任的亲卫,带上大量的财物,直接带着王汐瑶投奔贵霜帝国,一样可以生活富足,一辈子衣食无忧。 想到这儿陆离更加笃定,这其中肯定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第14章 黑金雁翎甲,月下美人图 陆离和魏开山在屋内聊了一会后,魏开山从床上拿过一个包袱。 这是一个极为普通的粗布包袱,当魏开山打开包袱时,陆离才发现这里面还有一层居然是用丝绸包裹的。 “魏叔,您老可够奢侈的啊,什么宝贝还用得着这样保管。” 魏开山满脸得意的道,“不是念在咱们爷俩这么多年的情分上,就是皇帝来了也别想拿走。” 当包袱全部打开后,露出了一件背心样式的马甲,通体乌黑,在烛光的照映下,还泛着金属光泽。 其实也不能算是衣服,应该叫做内甲更为合适。 “小兔崽子上眼吧。” 陆离伸过头去仔细的打量了起来,又拿起来挂在胸前比划了比划,这黑甲分量极轻和正常衣服无异,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 陆离古怪的看着魏开山嘿嘿笑着开口说道。 “魏叔,这算什么宝贝啊,你就算实在没有什么好东西送我也没关系的,我跟了你都十几年了,咱们这关系用不着这些虚的。” “你小子懂个屁。” 魏开山直接拔出佩刀,朝着桌子上的黑甲猛劈了几刀。 战刀卷刃,黑甲丝毫无损。 “哎呦,我靠。”陆离顿时瞪大了眼睛,赶紧又拿起了黑甲仔细观察。 陆离不死心又拿到油灯下仔细看,黑甲不仅丝毫无损就连一道划痕都不曾留下。 陆离就更好奇这黑甲到底是什么材质做的,西北战刀那可是帝国一绝,这都不能伤它分毫。 “这是老子祖传的黑金雁翎甲,据说是我祖上当年被秦帝派往出海寻访仙山,机缘巧合之下得一个游方术士所赠。我从十六岁从军以来,从来甲不离身,多少次大大小小的战役,全靠着它我才活到今天。” 魏开山又从陆离手中夺过黑甲,拿在手里轻轻抚摸,就像在抚摸着青楼里娇嫩的小娘子,他心疼了一会又还给了陆离。 “今儿我就把它送给你了。” “不行,不行。叔这太贵重了,这次边军换防后,你身边也没个自己人,您老还是自己留着防身吧。” 陆离这话是真心的并不是客气。 “老子今年都四十六了,这花花世界我什么没享受过!可是你小子还年轻啊,我活了大半辈子,也没有娶老婆,老子无儿无女,陆离啊,我是一直拿你当我亲生儿子的。” “叔,我都知道……” “那你还废什么话,还不好好收起来,以后的路你要自己走了,记住凡事多留个心眼,以后别对谁都那么实诚。你今晚就收拾收拾东西,明天就启程吧。我明天就不送你了,随行的人手我给你安排在西城门,你直接过去集合就行。” 魏开山此时像是一个老父亲,在送前途未知的儿子远行。 临走时陆离突然回身双膝跪地,在地上重重的给魏开山磕了三个响头。 他看着魏开山欲言又止。 “好了好了,别磨磨唧唧的,咱们西北的爷们不兴这一套,他娘的哪来的沙子迷了老子的眼睛。” 陆离出门后,魏开山看着他离开的方向,默然的坐了许久。 这是陆离第二次给人磕头,第一次是在陆家村爷爷的坟头。 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但是天地父母是受得起这一拜的。 陆离回到小院时,出去买东西的陆大勇已经回来了正在院子里收拾东西。 “哥,你回来啦。” 陆离点了点头道,“交代你的东西都买齐了?” “哥。你放心吧,都在这里。”陆大勇拍了拍地上的几个大包裹。 “大勇,明天咱们就启程,晚上把东西都收拾好。” “魏叔不是说三天以后才出发吗?” “城中情况可能有变,我们只能尽快出发了。” 陆大勇就是这点好,只要是陆离说的话,他只会彻底执行从来不多问。 “大勇去弄点菜去,今晚哥给你做点好吃的。” “好嘞。”陆大勇兴奋的就去准备食材了。 半个时辰后陆离的小院里架起了烧烤,陆大勇正在那不断的翻烤着肉串,烟雾在这个无风的夏夜笔直升起。 陆离则在院子里的灶台处做饭,他手里拿的是一口样式奇怪的小锅不断的翻炒。 帝国的美食并不多,楚汉帝国主要继承了,先秦帝国的烹饪方式,普通百姓以蒸、煮为主,辅以腌制的咸菜,来作为日常吃食。 贫苦百姓收获的粮食,基本都是粗筛一遍后,直接上锅蒸熟的粗饭,家中有幼龄孩童,他们才会用细粮煮粥。 而达官显贵的主食则是粱饭,这是一种用上等的小米蒸的干饭,多数人会和肉羹搭配着吃。 因为食物味道单一,所以他们偶尔还会用炭火烤食各种肉类,但是由于作料所限,味道也自然是一般。 陆离却从小就跟着爷爷学会了炒菜,小时候爷爷常常会用猪的肥肉熬制一种特殊的猪油。 做饭时把猪油先放入锅中,然后加入各种食材翻炒,有时候只需要稍许食盐,味道就能鲜美无比。 “哥,你尝尝。” 陆大勇拿着一串烤肉递到了陆离嘴边。 陆离用牙齿扯下一块,就让陆大勇先去吃了。 兄弟俩这有爱的一幕,正巧被坐在隔壁小院中,纳凉的王汐瑶看到了。 王汐瑶饶有兴趣的看着这兄弟俩打打闹闹。 伴随着灶台前陆离的垫锅,一股股香气就顺着篱笆飘了出来。 王汐瑶闻到这饭香,肚里的馋虫乱翻,她也想过去尝一尝,可是一个侯门教养出的淑女,这会儿怎么开得了口。 这也不能怪王汐瑶嘴馋,出了象甲城后,这一路上吃的就是干粮配凉水,换成谁也都会思念美食。 更何况陆离的烹饪方法闻所未闻,那掂锅的手法,那古怪的锅中明火,颠覆了王汐瑶对做饭的认知。 正当王汐瑶心里两个小人在打架的时候,陆离带着一破布围裙出现在了她的小院门口。 “汐瑶,吃过晚饭没有?要不要过来一起吃。”说话间陆离已经走进了小院。 王汐瑶正在小院中想着美食出神,听到陆离的邀请有种别人看穿心思的感觉,突然羞的满脸通红。 她恼恨自己的嘴馋,想要拒绝又抵不过馋虫,这幅月下美人娇羞图,就这样烙印在了陆离的心中。 第15章 沙海湖集市 王汐瑶最终还是没经受住美食的诱惑,她起身后低头含羞的跟在陆离身后走了出来。 夏夜,蝉鸣,小院,石桌,奇特的美食。 三个人坐在一起用餐,陆家兄弟大快朵颐,王汐瑶衣袖遮嘴细嚼慢咽。 “汐瑶,在这里不用这么拘束的,在这西北边陲没有那么多规矩的。”陆离看到王汐瑶想吃又含蓄的样子忍不住说道。 “对啊,王姑娘你多吃一些,我哥做饭可好吃了。”陆大勇憨厚的说道。 “陆离,你的厨艺在哪里学的,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 “是跟我爷爷学的,以前我小的时候,爷爷总是爱喝几口小酒,小山村里也没有什么酒楼他就自己琢磨出来了。” 当陆离为她盛了一碗鱼汤后,王汐瑶彻底放下了矜持,学着兄弟两人的样子吃了起来。 西北的夏夜还是有些微凉,三人又喝了一些边陲特产的葡萄酒,陆离就起身将新买的外袍轻轻披在王汐瑶的肩膀上。 姑娘眼神迷离,脸颊泛红,不知是害羞,还是刚刚喝过酒的缘故。 她双目似有水波流动,朱唇微张轻吐出一声。 “谢谢。” 边陲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疑是仙女下凡间,眼波流转似星辰。 一顿晚饭,嘻嘻哈哈,打打闹闹,欢声笑语。 夜。 小院屋内,陆离从床底石砖下抽出了爷爷留下的木匣。 陆离小心翼翼的掸去灰尘打开了木匣。 匣中有大小无鞘双刀,长刀三尺,刃宽一寸,短刀长尺余,锋刃细而狭。 两把刀看上去都已经锈迹斑斑,陆离拿起双刀只是手腕轻轻一震,刀刃覆盖的锈迹便纷纷脱落。 这就是爷爷留给他的遗物,短刃名叫藏锋,长刀唤作惊鸿。 陆离用布条把双刀缠住,吹灭烛火抱着双刀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 陆家兄弟一早就收拾好了,在小院门外等着与王汐瑶汇合。 康定城,西门。 一支驼队正在城门处等候,当陆离三人从远处走来,却看到了伤势未愈的岳峰也正带着一众象甲卫等候在此处。 “岳将军,你这身伤……”陆离有些疑惑道。 “陆离兄弟,大恩不言谢,咱们也不用这么见外,我虚长你几岁,你不嫌弃就喊一声岳哥吧。” “岳哥,你们这是要随队走一趟?” “陆兄弟误会了,我们象甲卫的兄弟,这次人人带伤,这趟大雪山之行去了也只能拖后腿,这次就只能拜托你了。” 说话间岳峰从怀里拿出一个羊皮卷轴递给了陆离。 “这是侯爷留下的,你带上它说不定路上会有帮助。” 说完岳峰一抱拳就闪开了道路,一众象甲卫也是对着陆离施了一礼,这是感谢,也是托付。 这次行程要穿越沙漠,所以只能放弃战马改用骆驼背负物资。 这个西北的清晨,浩浩荡荡的驼队,伴随阵阵响起的驼铃声上路了。 这次行程的第一段路线,是沿着康定城的商路一路向西,一直走到沙海湖,贯穿康定城的孔雀河就是从这里发源的。 沙海湖是塔克拉玛干沙漠里的一个大型的淡水湖,它的水源主要是来自于夏季的雪山融水。 陆离这一行总共有十四个人,除了陆离、陆大勇和王汐瑶,还有一个叫贡布的向导。 魏开山只给他们安排了十个护卫随行,这些人都是西北的拓跋巡山卫。 他们不仅身手好,而且都是野外生存专家,上山下河穿行戈壁,那都是如履平地。 随行的人数少,这并不是魏开山小气,只是路途上要穿越一部分羌族的领地,一旦被探马发现,再多个三五十人也只是徒增伤亡毫无意义。 倘若没有大军护送的情况下,人数少目标小反而能更好的隐藏行踪,也会更安全一些。 出发后的头两天里,众人还是兴致颇高,尤其是没怎么出过家门的王汐瑶,对着身边的戈壁沙漠景色,觉得既新鲜又好奇。 这几个年纪不大的巡山卫,从离开康定城的势力范围后,他们就骑着骆驼交替着撒出去巡查。 初始的路线按照向导贡布的话说,这根本不算沙漠,只是沿着一条古河道在前行,有些地段的河床并未完全干涸。 这里周围的沙子都非常浅,到处都有零星的小型湖泊和海子,水面上偶尔还能看到一些不知名的禽类。 沿着古河道的河湾,分布着一小块一小块的绿洲,生长着沙枣等等一些灌木。 大约在四天后,除了向导贡布以外,只有陆离每天还能像个没事人。 其余所有人都像霜打的茄子一样,除了口渴了喝水,饿了吃几口馕,几乎都不怎么交流了。 巡山卫也不在积极的四处巡查了,因为这里除了偶尔能路过的古遗迹,还真就是连个鸟都没有。 陆离也终于知道,为什么从西方运到中原的商货会这么贵了,以前还骂那些商人黑,终究还是自己太年轻了。 行程的第六天下午,驼队来到了沙海湖。 这是一个极大的沙漠内陆湖泊,沙海湖有众多的支干连接着远处的雪山,每年冰消雪融的时候,雪山融水就会注满湖泊,四周的绿洲就会显出一片生机勃勃。 站在四周的沙坡上放眼望去,广阔深远的蓝色湖水让人心旷神怡,随着微风荡漾起水波反射着阳光,不经意间使人有种游走在天地尽头的错觉。 沙海湖也被往来的商人称为生命之湖,这里没有什么势力驻守,全是商队搭建的临时住所,久而久之也形成了这样一个不大不小的沙漠集市。 第16章 糖葫芦 沙海湖是一个神奇的集市,这片戈壁沙漠马贼猖獗,盗匪无数。 这里虽然没有驻军守卫,但是没有一个人会打这里的主意。 集市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到了沙海湖就不准再发生战斗,谁要是敢违反所有人都会群起而攻之。 其实这也不难理解,无论是盗匪还是马贼,就算洗劫了再多的财货都需要一个地方处理掉。 这些盗贼匪寇也是人,他们也需要享受生活,钱是需要花出去的,那么就没有比这里更好的选择了。 久而久之沙海湖就成了这片戈壁沙漠里最大的中转集市。 陆离他们在向导贡布的带领下,驼队很快进入到了这片临时营地。 绿洲中随处可见的商摊,琳琅满目的商品,让陆离一行人大开眼界。 这也不能怪他们没见过世面,主要是这里囊括了很多国家的商品。 比如贵霜帝国,安息帝国,以及孔雀王朝的货物都在此地流通。 偶尔甚至还能见到更远方波斯帝国的商品,以及极西之地传闻中那个强大的罗马帝国的商货。 进来营地之后,陆离一直小心翼翼的四处观察,这里是通往大雪山的必经之地。 如果那群中原贵族还不死心,这里极有可能埋藏着杀机,万一有人尾随他们离开,一场血战就在所难免。 陆离和众人交谈时,贡布已经租借了几顶帐篷当做今晚的临时住所。 趁着夕阳未落之际,陆离准备带着陆大勇出门补充物资。 陆离本来不打算带上王汐瑶的,她的样貌就算是换上了男装还是太过惹眼。 最后在王汐瑶的央求下,加上她那可怜巴巴的小眼神,陆离没能招架住,最后还是同意带她上街逛逛。 繁华的街道,往来穿梭的商旅,各种叫卖的商摊,还有携家带幼的马贼,这也算得上一幅沙漠奇景了。 “哥,你看……”陆大勇看着一个卖糖葫芦的商贩说道。 陆离万万没想到这里居然还会有人卖糖葫芦。 旁边的向导解释道,“这附近是有些寨子的,盗匪马贼的家眷时常也会过来采买东西。” 陆离听后一阵啧啧称奇,感情这里和那些小型边城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陆离买了两串糖葫芦,分给王汐瑶一串,他自己和陆大勇吃一串。 其实不是糖葫芦有多好吃,只是小时候生活太苦了,这一串不起眼的糖葫芦,是兄弟两人为数不多能买得起的廉价快乐。 两人还是和小时候一样,陆离吃了一颗就把剩下的全都递给陆大勇了,一声憨憨的“谢谢哥”,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没有变。 王汐瑶看到后抿嘴轻笑,她要再给陆离买一串,却被陆离给拒绝了,现在兄弟二人已经不再是舍不得吃,只是这么多年习惯了。 在天黑之后,一行人已经重新回到了帐篷,大家啃了几天的干粮了,所有人的胃早就抗议了。 这次陆离出去买了一些风干牛肉路上吃,还买了一些刚宰杀的牛羊肉作为今晚的食物。 陆大勇在帐篷外点燃篝火,陆离熟练的处理着食材。 片刻后篝火上就挂上了一个铁锅,这是陆离刚刚弄好的蔬菜汤。 烤架上一串串烤肉滋滋冒油,所有人的眼睛此刻就像饿狼一样,在黑夜里冒着贪婪的幽光。 这群人是真的饿坏了,天天啃干粮神仙也受不了啊。 大串的烤肉配上,下午买回来的肉饼,每个人吃的都像是饿死鬼投胎。 陆离拿出一小包调料撒在蔬菜汤里,每人分了一大碗。 王汐瑶刚喝了一口,就被蔬菜汤的味道惊艳到了,明明是一锅普通的蔬菜大杂烩,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鲜美。 “陆离,这个蔬菜汤为什么这么好喝?”王汐瑶说完,又喝了一口。 陆离拿出一个小瓶子在她眼前晃了晃说道。 “味精,我自己配的。” 王汐瑶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作料,听到是陆离自己配的后,姑娘眼中全是崇拜的目光。 这让一直厚脸皮的陆离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为了掩饰尴尬接着说道。 “这是用海带,虾皮,香菇,小葱,大蒜,烘干研磨成粉末,那个散在烤肉上的叫做孜然,这是商队从一个名为干燥之地带过来的香料。” 王汐瑶吃了一口烤肉,双眼弯成了月牙,对着陆离伸出一个大拇指。 “你真厉害。” 陆离这次不谦虚了,得意的一拍胸脯道。 “我呀,如果不从军,其实经营个小酒楼,也能过的不错。” 陆离那得意的样子,看上去有些欠揍,逗的王汐瑶掩嘴咯咯直笑,其余人看到这两人打情骂俏齐齐翻着白眼。 沙海湖虽然街道繁荣,但是住宿条件并不好,这里的帐篷数量有限,也空不出单独的帐篷留给王汐瑶。 夜里陆离和王汐瑶陆大勇一个帐篷,中间挂着布帘。 就算是这样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也受不了自己一侧不远处睡着一个男人。 王汐瑶躺在地铺上辗转难眠,心里小鹿乱撞,时不时的还揉一揉自己发烫的脸颊。 陆家兄弟则是沾床就睡,六天的沙漠赶路,早以及消耗尽了他们的精力。 虽说不会有人在这沙海湖动刀枪,但是陆离常年的边军生涯谨慎惯了,半夜还是悄悄爬起来准备出去巡视巡视。 陆离出了帐篷,假装是起夜解手,四处查看了一番,还就真发现了有几双眼睛在盯梢。 他不动声色的回到帐篷轻轻摇醒了王汐瑶,正在她迷迷糊糊醒来还有些茫然的时候,就被陆离一把捂住了嘴巴。 王汐瑶吓了一跳,看清面前的是陆离后情绪才平复下来。 陆离对她做了一个噤声手势,轻声把情况说了一下。 王汐瑶听后,也显得脸色有些难看。 她也不是害怕,只是觉得都已经逃出这么远了,难道还是在劫难逃吗? 这秀丽的河山,这繁华的世界,自己却只是看过象甲这一城之地,有些心酸,也有些遗憾。 第17章 羌骑 陆离叫醒了陆大勇,兄弟二人只是交换了几个手势,就互相明白了各自的意思。 陆离拿出一个哨子,这是帝国特殊兵种常用的拟声哨,可以模仿多种声音,声音大小可控,是特殊情况下用来交流的。 哨子可以模拟各种虫鸣鸟叫,每支部队都有自己独有的一套编码节奏。 陆离的哨声响起后,没多久就得到了回应,细微的虫鸣声极具隐蔽性。 只是经过了短暂交流,所有人就都知道了现在的处境。 陆离在心中琢磨出两套方案,自己潜行去做掉盯梢的人,然后悄悄跑路,这个风险太大。 一来不知道对方留下了几双眼睛。二来万一打斗起来惊动别人,所有人都会交代在这里。 陆离最后决定让巡山卫潜行出去,在沙海湖四处放火,造成营地混乱,然后迅速集合趁着夜色掩护跑路,至于能不能顺利逃脱,那就只能看天意了。 陆离和巡山卫约定好了时间后,就神情凝重的握刀静坐着。 王汐瑶从一侧,扯了扯陆离的衣角,陆离只是回应了一个微笑作为安慰。 静坐片刻,陆离从身上脱下了雁翎甲。 “穿上这个。”陆离的语气不容置疑。 “这是什么?” “防身用的,别问了,赶快穿上。” 王汐瑶此刻早已经是一只受惊的小绵羊,老老实实的把这件保命的黑甲穿在了身上。 约定的时间是丑时动手,这时候休息的人睡的最沉,盯梢的人也是最疲惫的时候。 听到沙海湖营地起了骚乱后,陆离毫不迟疑迅速动身带人跑路。 这次队伍分成了两拨人,向导贡布带着陆大勇和王汐瑶走在前面,陆离带着巡山卫吊在后面。 出了沙海湖众人改道向南跑路,这里就是真正的大沙漠了。 传说中一夜之间被黄沙掩埋了的楼兰古国就在这片区域。 这是一片流动性的大沙漠,大风吹动沙丘,地形几乎是一天一个样,古河道早就没了踪影。 现在唯一能辨别方向的东西,就剩了那些被风沙埋住半截的塔楼和古城断墙。 众人一夜未歇,一路的亡命奔逃,大家都是身心疲惫。 就在人和骆驼都快撑不住的时候,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早晨第一缕阳光从地平线缓缓的升起了,朝阳映红了天边的云团。 这片浩瀚无垠的沙漠,也被笼罩上了一层霞光。 这一幅天地间壮丽的画卷,短暂的让一行人忘去了一丝疲倦,众人看的有些失神。 正在大家迷醉在美景里的时候,向导贡布却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安。 陆离的观察力异于常人,微小的变化也逃不出他的眼睛。 “大叔,怎么了?”陆离开口问道。 贡布五十多岁,这是一个康定城常年跑沙漠的向导,沙漠经验极其丰富,这次还是魏开山再三恳求,同时开出了高价才请来的。 “这片火烧云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恐怕不久后就会有一场大风暴啊。” 没进过大沙漠的人,是不能理解什么是沙漠风暴的。 狂风卷起黄沙,只需要一盏茶的功夫,眼前的一切就会埋于沙海之下。 “小将军,我们不能休息了,要快些赶路,从这再向南走小半天的功夫,我们就能到黑水古城遗迹了,在那里我们才能安全些。” 陆离是个知轻重的人,更懂尊重专业人士,在边军瞎指挥是会死人的。 他立刻招呼起大家,趁着太阳还没升起继续赶路。 时间临近中午时,驼队来到了一处断墙下短暂修整。 沙漠的高温加上五个时辰的赶路,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啃着风干肉和干饼恢复着体力。 陆离则爬到一处较高的端墙上警戒着,这是游弩手的习惯,边军斥候永远会留一人放哨。 “哥,你下来吃点东西吧,我替你盯一会。”陆大勇边擦着汗边向上爬来。 “还是你小子知道心疼哥。”陆离笑着和陆大勇逗闷子。 陆大勇嘿嘿的笑着。 陆离正要跳下来时,北方的地平线突然扬起了沙尘。 陆离第一反应是,完了是沙暴,再定睛细看,陆离大骂了一声,“我操是马队。” 他身手矫健的几步跃下高墙朝着众人道。 “快走,那些人追来了。” 陆离没几步就跑到王汐瑶跟前,也顾不上男女授受不亲了,直接一个横抱就把她扶上了骆驼。 伴随着贡布一阵“噜噜噜噜噜”的古怪叫声,骆驼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开始在沙漠里奔跑了起来。 按理说在沙漠里这种长途奔跑,战马是跑不过骆驼的,可惜驼队带了太多物资。 在看到黑水城古遗迹时,追兵里一股四五十人的骑兵已经慢慢逼近了驼队。 这是一伙羌族轻骑,它们是能和黑羽卫媲美的极致轻骑。 陆离知道来不及了,只能让陆大勇带着王汐瑶和向导先跑,他自己则准备回头迎战。 巡山卫用的是一种短矛,一捆十几根,可以挥舞,也可以投掷,几根拼接还能变成临时的骑枪。 骑兵对冲骑枪的威力会呈几何倍的提升,大规模骑兵作战没有人会一上来直接拿着战刀拼杀。 这伙羌骑不仅没携带骑枪,就连携带的弓箭也不多,几波零星的箭雨过后,巡山卫只有一人中箭。 当双方距离拉近到投掷范围后,巡山卫的短矛纷纷投出,第一波投掷就有六名羌骑落马。 沙漠地形马速较慢,到骑兵接触时巡山卫已经抛出了三波短矛,又有二十骑羌骑被钉落马下。 陆离一马当先,手起刀落率先斩杀四人,惊鸿长刀所过之处人马具碎,紧随其后的就是一波巡山卫骑枪撞阵。 双方人马错身而过时,巡山卫落马四人,剩余六人骑枪脱手人人挂伤,羌骑落马十七人,陆离左臂受伤。 为了不损失马速双方并没有勒马掉头,而是兜了一个半弧重新对冲。 十二对七,陆离又斩杀三人后被一骑撞落马下,巡山卫两人被拦腰斩断,羌骑全部落马。 这场沙漠里的短暂交锋,虽然规模不大但是同样惨烈,骑兵对冲,死人就在一瞬间。 第18章 沙暴 黑水城古遗迹是一片看上去,不算太大的宫殿群,也许只是露出沙子的部分看上去不算大,在这茫茫大漠之下,还埋藏着多少建筑就无从得知了。 陆离被剩余的四骑巡山卫,带回到了遗迹内,王汐瑶看到这回来的几人,泪水就夺眶而出了。 她跑上前去一把抱住了陆离,把头埋藏在他的怀里哭泣。 “疼……” 王汐瑶的这一抱,牵动了陆离的手臂伤口。 听到陆离的声音,她连忙抹了一把眼泪为陆离检查伤口。 要说还是陆离的命硬,这次短暂沙漠的交锋,巡山卫是占了很大便宜的。 沙漠里羌骑的战马速度跑不快,携带的武器也不多,应该只是仓促追击,并没有做出充分准备。 陆离骑乘的骆驼,虽然没受过训练,但是好在身躯高大,又善于沙漠奔跑,这才能侥幸的从这股羌骑手里活下来。 前有象甲卫舍命相送,后有陆离带着巡山卫浴血厮杀。 王汐瑶的心里五味杂陈,她从来不觉得自己的命比别人金贵,但是一路上却有这么多人为她而战死。 她也想过是不是把自己交出去,就不会再有人为她而死了,她给岳峰提出过被拒绝了,这次她又跟陆离提出,同样被拒绝了。 当兵吃饷,遇敌拔刀,这就是帝国边军的血性。 从两千多年前的大夏王朝开始,在这片土地上经历过无数的王朝更替。 历代帝王虽然有贤君,也有庸才,但是他们都遵守着同一祖训,不和亲,不纳贡,不割地,不赔款,若有外族入侵,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用魏开山的话说,那就是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边军也从来没有拿女人保命的先例。 王汐瑶将陆离的伤口小心翼翼的包扎好,其余巡山卫坐在火堆前,也在自顾自的处理着伤口。 陆离交代陆大勇去埋葬了那六个战死的兄弟,气氛一时间显得有些沉默。 这一刻没有人抱怨,没有人悲伤,大家只是有条不紊的,做着自己手头应该做的事。 “哥,我检查过了,这些羌人没带口粮。” 陆离听到陆大勇的话,眉头不自觉的拧了起来。 长途奔袭没带补给,在军中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自信到了极点准备以战养战,要么就是补给在后方不远处。 第一种情况就表示他们暂时安全了,如若是第二种情况,哪怕再来几十羌骑,他们也应付不了了。 有时候就是怕什么来什么,太阳西斜的时候,一队模糊的骑兵出现在了沙漠远处。 当陆大勇从外边带回观察的情况时,陆离也顾不上刚刚包扎好的伤口了,他迅速起身沿着遗迹的凸起处,脚下借力腾身而起,没几下就翻跃到了建筑的最高处。 出现在视野里的骑兵,粗看也不下一个千人队。 陆离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千人骑兵追杀,别说在这茫茫大漠,就是放在平时边关草原那也是极难应付的。 陆离手挂墙壁,翻身回到地面,将情况诉说了一番。 此时所有人的心情,都是异常沉重,没有人能坦然的迎接死亡。 “大勇,你带上汐瑶和贡布大叔藏在这里,其余人跟我来,我们试试能不能引开这些羌骑。” 陆大勇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哥,你留在这,我带人出去!” 这还是陆大勇第一次,在作战的时候违抗陆离的话。 陆离双眼一瞪,怒视着他,陆大勇下意识的目光闪躲,只是片刻,他又坚定了下来,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正在两兄弟僵持时,天边突然黑云遮日,沙漠的远方似乎立起了一面黑色沙墙,天地间狂风大作。 “大沙暴!”向导贡布兴奋的说道。 贡布没有解释什么,快速跑到骆驼旁拿出了绳子,让每个人都互相绑在一起。 “都别愣着了,跟我来!” 在众人大惑不解之时,贡布已经找了一堵背风面的断墙,让所有人都趴下,用头巾和衣服蒙住了头。 骆驼们仿佛也察觉到了天空中传来的危险信号,纷纷开始躁动不安,驼蹄在沙上乱刨。 幸亏贡布经验丰富,早就把驼群拴在一起,牢牢的固定在一根大石柱上。 “信风来了。” 贡布看着遗迹内这一股股细微的龙卷风说道。 一缕缕的细沙被风卷起,洋洋洒洒的飘荡在这宫殿里了。 信风起风暴至,片刻。 狂风卷着飞沙瞬间遮蔽了天空,狂沙肆虐天地一片暗黄色,细小的砂砾如同锋锐的刀片一样穿梭在这片区域。 众人只能趴着把头埋在胳膊上勉强呼吸,身上的衣服时不时发出撕裂声。 这恐怖的景象如同炼狱审判,如果没有断墙遮挡,陆离一行人恐怕就会被这一场风暴撕碎深埋黄沙之下了。 陆离心里还惦记着远处的羌骑,他无法抬头观察,只能默默祈祷他们能被风暴吞没。 这场沙漠风暴一直肆虐了一个时辰,众人趴了好久沙漠才重新归于了平静。 一阵微风吹过沙丘,星星点点的砂砾随风而动。 断墙后的众人已经完全被黄沙全部埋住了,贡布是第一个起身的,他四处观察了一下,才把所有人都叫了起来。 每个人身上覆盖的沙子估计都有一尺厚,从沙子里爬出来后,所有人都在大口喘气。 这一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在为这劫后余生而庆幸。 “对了,那些羌骑呢。”陆离先发问道。 “被风沙撕碎了,没有人在户外能在大沙暴下存活。”这句话是贡布说的,说的异常肯定。 听完贡布的话,所有人都心有余悸的表达着对他的感谢。 是的,没有贡布的沙漠经验,陆离觉得自己可能也和这沙漠融为一体了。 四个心高气傲的巡山卫,直到这时才拿出自己应有的尊敬,对着贡布抱拳答谢。 这一幕把一路上存在感都很低的贡布,反而弄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贡布沟壑纵横的黝黑老脸上还泛出了一丝微红,连忙摆手嘴里说着没什么没什么之类的。 众人哈哈大笑,或许他们只是在庆祝这劫后余生。 第19章 青灯续命 沙漠风暴平息的时候,天色也完全黑透了。 贡布大叔去照顾受惊的骆驼,陆离重新点燃了篝火。 陆大勇带着巡山卫,出门去捡拾了一些枯萎的灌木,深夜的大沙漠没有火是很难熬的。 晚上大家简单的吃了点东西,就围在篝火旁休息了。 陆离将一个酒囊递给王汐瑶道。 “要不要喝一口暖暖身子。” 王汐瑶接过酒馕只是轻抿了一小口,还是被这烈酒呛的一阵咳嗽。 陆离看着面前的姑娘有些失神,等王汐瑶咳嗽缓过来的时候,两人四目相对都是轻轻一笑。 当众人都睡下以后,由于白天羌骑的经历,陆离怕夜里出现意外,想到大家都疲惫一天了,他就准备独自起身出去守夜。 “哥,你休息,我去吧。”睡在陆离一旁的陆大勇小声说道。 这就是兄弟两人的默契,不用交流也互知心意。 “你睡吧。”陆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起身独自出去了。 夜里陆离在营地外,又重新点燃了一堆篝火,嘴里咬着一截枯草,正躺在一处沙丘上百无聊赖。 “陆离。” 陆离猛然的一个起身,发现走过来是王汐瑶,才松了口气重新坐回到沙丘上。 “汐瑶,你怎么过来?” “我睡不着,出来陪你一会。” 陆离听到这话心里是有一些欢喜的,表面上却装作平静如水。 王汐瑶轻轻坐到陆离的身边,两人就这样静静的坐着烤火,空气安静的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还有篝火里木头燃烧爆裂声。 静默了片刻,两人同时开口道。 “你的伤口怎么样了?”这句话是王汐瑶说的。 “你冷不冷?”这句话是陆离说的。 两人又同时笑了出来,陆离也不管王汐瑶同不同意,就把自己的袍子披到了她的身上。 “谢谢。” 陆离再去看她时,她的脸已经有些红晕,不知是害羞,还是被篝火映出来的。 “不疼了,都是些小伤,以前关外探查的时候,经常受伤,这次算是很轻了。” 两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的这么聊着。 陆离沉默了一会对着王汐瑶问道。 “汐瑶,我有一件事情一直想问你。” 王汐瑶一双大眼睛扑闪着看着陆离,“你说。” “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那些人要一直追着你不放?镇北侯都已经那什么了……而你也无法掌控象甲军兵权。我实在想不出,他们这么处心积虑的抓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总不会是京都哪个大人物看上你了吧?” 王汐瑶听出陆离在刻意避免提起自己的父亲心里还是一暖,但是听完他最后一句话,她忍不住轻轻打了陆离一下。 “讨厌,别乱说。” 陆离知道自己有些口无遮拦了,只能在那有些讪讪的笑着。 王汐瑶看着陆离,盯了好一会才开口说道。 “是因为我父亲留下的一件东西。” “很值钱?” 陆离这土鳖也只能想到这一层了。 王汐瑶摇了摇头,才把事情缓缓道来。 “我父亲是来自大雪山。” 陆离点了点头道,“这个我听魏叔说起过。” 故事还要从很久以前说起。 那是顺元二十一年,冬。 镇北侯王翦从大雪山出来以后选择了投军,那时帝国局势混乱,他就选择了权利中心边缘的辽东军,从一个小小的步弓手做起,他的武艺谋略都极为出众,很快在边军中得到了提拔。 在与蛮族作战中王翦几乎战无不胜,他的威名可以让北蛮小儿止啼,后来他就被时任辽东王的天武帝提拔成了辽东骑兵副帅。 再后来镇北侯平藩王,收失地,九子夺嫡时,他率领骑兵作为开路先锋,一路七战七捷,硬是把当时并不被人看好的辽东王,扶上了皇帝的宝座。 镇北侯作为从龙之臣,天武帝对他也是极为倚重的,自登基起就以旧时辽东骑兵为骨架,力排众议设立了象甲军,自此王翦也被封为镇北侯,手握重兵镇守象甲城二十年。 这些都是镇北侯广为人知的简历,但是一个没有背景,没有家世,突然冒出来的帝国将星,总会让人好奇。 事情还要从一桩婚事说起,天武帝登基后,也是效仿前人,想要用皇室联姻的方法巩固部下的忠心。 天武帝的女儿虽然还小,但是先帝顺元帝可是有二十个女儿,虽说都不是和天武帝同母而生,但那也是名正言顺的帝国公主。 天武帝就将自己的妹妹昭文公主赵玲许配给了王翦,王翦却早已心有所属,也就是王汐瑶的母亲,一个辽东普通人家的姑娘。 天武帝那时刚刚称帝,看到镇北侯上书推辞后,面对帝国功臣也不好强人所难,这件事也就做罢了。 但是这件事帝国上层圈子都已经流传开了,一时间昭文公主就成了贵族茶余饭后的谈资。 昭文公主知道自己被拒婚以后极为愤怒,她无法报复手握重兵的镇北侯王翦,恼羞成怒之下就派手下死士去辽东毒杀了那个女子。 为了报复王翦不识抬举,昭文公主用了一种名叫七日醉的剧毒,这是一种无解的毒药。 七日醉虽是剧毒,但服用之人并不会马上死去,而是被剧痛折磨七天七夜之后才会毒发身亡。 从这也可以看出昭文公主的狠辣,可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七日之后王汐瑶的母亲并未死去,而是昭文公主被天武帝用白绫赐死于公主府中。 这件事原本就这么过去了,只是不知道怎么突然有一天,帝国上层贵族圈子就流传着,说是镇北侯有一盏能起死回生的青灯。 那时候镇北侯已经完婚带着王汐瑶的母亲入住象甲城了,十一万野战边军在手,再好奇也没有敢去触他的眉头。 这件能起死回生的青灯传说也就暂时告一段落。 帝国之前连年战乱,士族豪阀为求自保,都有重金养士的传统,这些被招揽的人,有些是出谋划策的谋士,还有些就是干脏活的死士。 昭文公主派去毒杀王汐瑶母亲的人,就是她豢养的死士,在她死后她从前豢养的死士就流入民间另择明主去了。 恰巧这名死士就被某个大族的家主招揽了,从他口中得知了毒杀镇北侯夫人的始末。 毒药是死士亲眼看着喝下去的,可是人最后就是没死,再加上当年有一个丫鬟在房外无意中看到青灯续命,两者的话术相互佐证,续命青灯的事情就被这些人惦记上了。 第20章 换命 陇右李家虽然在当地是大族,手上土地钱粮无数,但是单凭一个陇右李家想动镇北侯,那就是痴人说梦。 镇北侯手握重兵,镇守边关二十多年,象甲城早已让他经营的如同堡垒,再加上当年的从龙之功,就连天武帝也不会轻易动他。 李渊把这个秘密藏在心里将近二十年,直到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是真的老了,这才又打起了续命灯的主意。 李渊本来是无计可施的,可是就在这时,他得知了天武帝身体出了问题。 这对于李渊就是天赐良机,他觉得天武帝为了给太子赵广铺路,对于这些手握重兵的权臣会心生忌惮,此时行动必然事半功倍。 李渊也算是一个成了精的老狐狸,他深知人心不足蛇吞象,最后只能被活活撑死。 于是李渊串联了琅琊王家,弘农杨家,兰陵萧家等大大小小数十个士族门阀,策划了这一场惊世惨祸——仓河谷伏杀。 李家想要吃独食是需要付出极大代价的,而且最后还未必能成。 最后李渊却只是出面串联游说了各大家族和北方胡人诸部,事情就这样轻易的成功了,不仅维护了各大家族的边关走私利益,还能逼迫镇北侯独女交出续命灯,这可谓是一箭三雕。 可惜最终李渊还是百密一疏,他万万没想到镇北侯也留了后手,他们的人还没赶到象甲城时,王汐瑶就已经被象甲卫护送去了西北。 陆离感觉自己脑子有些不太够用了,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他用力揉了揉脸说道。 “那续命灯的事是真的了?” “怎么,你也想要?”王汐瑶打趣道。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好奇,这世间还真有这种宝物?” 通过这几天的接触,王汐瑶也大致了解了陆离的为人,一个能为战死袍泽赡养家人的人,绝不会是那种见利忘义的小人,刚才那句话也只是调侃而已。 王汐瑶叹了口气才接着说道。 “这都是人性畏死,才口口相传的,这世间哪有能续命的宝物。如果真能续命,那不就有人能长生不死了吗?可是你见过那个帝王长生不老了。” “也对。”陆离算是认同了王汐瑶的话。 “这盏青灯是一件大雪山的圣物,它其实不叫续命灯,而是叫做换命灯。” 只听这名字陆离就觉得这还是一件了不起的宝贝,他没说话,静待下文。 “当初我的母亲遭小人暗算,身中剧毒无药可医。” 王汐瑶又接着讲起了换命灯的故事。 镇北侯得知心上人中了奇毒后,连夜赶回了家中,多方求药但是无人能解。 最后还是找到了一位隐居山林的老人,才诊断出这是南洋奇毒七日醉,听到老人说无药可医后,镇北侯心如死灰。 镇北侯心思缜密,稍加揣摩就猜出是昭文公主下的毒手,本想着提刀杀人,但是心上人此刻危在旦夕,报仇的事情只能先放一放了。 镇北侯守在床前,看着心上人这样每日受着折磨心如刀绞,在心上人中毒后第五天,镇北侯独自找到了王汐瑶的外婆谢氏,也就是他的准岳母。 这是一个瘫痪在床多年的妇人,她独自抚养着王汐瑶的母亲长大,娘俩一直相依为命,几年前患病就一直卧床不起了。 镇北侯来到她的院子,打发走了下人,和自己的准岳母谈了一炷香的时间,之后就神色凝重的离开了小院。 七天后,王汐瑶的外婆病逝,她的母亲奇迹般的好了,当日天武帝下旨赐死的昭文公主赵玲。 这就是整个故事的来龙去脉,陆离听完说道。 “是因为续命灯?不,是因为换命灯?” 王汐瑶点了点头苦涩的说道。 “青灯换命,以至亲之人的精血为灯油,且燃灯之人必须是心甘情愿……” 陆离听完之后有些愣住了,久久不语。 用自己至亲之人的命换自己的命,这哪里是什么圣物,分明是一盏妖灯啊。 这盏青灯可以说是神物,也可以说是废品,父母或许可以舍命救孩子,但是帝王想长生会有子嗣甘愿献祭吗?换命之人得知至亲为自己丧命,又会是种怎样感受啊。 陆离不敢想下去了,只听王汐瑶又说道。 “外婆那时也是重病缠身,父亲犹豫再三,才向外婆说出这件事,外婆心疼母亲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可惜外婆那时也时日无多,所以母亲生下我之后不久便离世了。这件事情父亲一直都瞒着母亲直到她去世,他也是在我笄礼之后,才把这一切告诉我的。父亲出征前嘱托我,此行如果发生变故,就让我带着青灯来大雪山。” 事情的离奇程度,远远超出了陆离的想象。 “汐瑶你放心吧,我们会平安到达大雪山的。” “嗯。” 可能是说出了压在心底许久的秘密,王汐瑶整个人也轻松了下来,两人聊着聊着,她就不知不觉的靠在陆离肩膀睡了过去。 陆离看着一侧的美人轻轻的给她紧了紧身上的袍子,他望着星空想起了自己的身世,为什么爷爷至死连只字片语都不愿意提起呢? 次日清晨。 王汐瑶缓缓的睁开眼睛,突然感觉有些异样,这才想起昨晚和陆离聊天的事情。 此时她正躺在陆离的怀里,而陆离正单手扶头,嘴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自己居然躺在一个男人的怀里睡了一夜,这是王汐瑶此时的第一反应,她现在恨不得挖个坑把脑袋埋到沙子里。 她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陆离的反应,轻轻的抽出自己的手臂,一点一点的尝试着起身且不惊扰到陆离。 “你醒了啊。” 陆离只是闭目养神,根本就没有睡着,从王汐瑶醒来时,他就觉察到了。 感受着怀中美人的窘态,陆离心里一直在偷笑。 “啊!……”一声惊呼打破了破晓的沉静。 王汐瑶此刻就像一个正做坏事小孩,突然被大人发现了,脸红的像远处天边刚刚升起的日出,有些羞恼,还有些不知所措。 第21章 断龙脊 俗话说望山跑死马,看上去不远的距离,一直到了夜幕降临,驼队才来到断龙山脉的脚下。 这断龙山脉就是这大漠和雪域高原的分界线,断龙脊犹如一条绵延无尽的黑龙被仙人拦腰斩断,这段缺口就是断龙峡谷。 众人站在山脚下如砂砾一般渺小,由于夜幕已至也看不清这山脉的全貌,为了安全起见,陆离决定在此扎营,明天天亮再进入这断龙峡谷。 峡谷入口处,一处避风的峭壁下,又燃起了篝火,这已经是驼队离开康定城的第十八天了。 陆离把仅剩的一些烘干蔬菜放入到了锅里,众人围在火堆前啃着硬如石块的干饼。 陆离把仅剩的风干肉拿了出来,但是并没有分给大家吃。 “贡布大叔,前面的路我们就自己走了,这些肉干留给你,还有一些干粮,你就在此地等我们吧。” 贡布留下了干粮却把肉干推了回去。 “我吃干粮就够了,肉干你们留着路上吃吧,前途未卜多带一点吃的总归是好的。” 陆离却坚持把肉干留给了贡布道。 “贡布大叔,如果我们此行有幸活着回来,还要指望您老带我们走出沙漠,你就别推辞了。” 陆离放下肉干又想了想说道。 “你就在此地等我们十五天,我们给你留下二十六天的口粮,应该足够你能返回到沙海湖补给了。如果到时候没等到我们出来,你就自己离开吧。” 听到这的时候贡布也有些伤感。 这群人虽说是边军,但也不过是些二十出头的孩子,他自己的孩子也就这么大,这一路的朝夕相处下来怎么能没有点感情呢。 “孩子,你们就放心去吧,等你们回来,老叔一定把你们安全送回去。” 从称呼的改变能听出贡布说的是真心话,陆离很高兴,这样一来归途就没了后顾之忧。 菜汤开锅后,陆离撒上盐和味精后,给每个人都盛了一大碗,把干饼放到汤里泡着吃,顿时就不再那么难以下咽了。 陆离让陆大勇从骆驼上取来了酒临行前就高高兴兴的喝一顿。 夜里大家都睡熟了的时候,陆离想起了岳峰临行前给他的羊皮卷。 他从怀里拿出卷轴打开对着篝火细看,原来这是一份大雪山的残图,看羊皮卷的质地应该是有些年头了,可能是镇北侯当年带出来的。 羊皮卷上用一些看不懂的文字,标记着一些地名,由于年代久远,很多地方都已经模糊了,只能大概辨识出一些城池部落分布。 地图中最显眼的就是那座自西向东的巨大山脉,那应该就是神山昆仑了,山脉贯穿整个雪域高原,就像从中间一刀劈开的一张西北大饼。 图中特殊标记的那座云端宫殿,陆离猜想那就是大雪山的大轮回寺了。 陆离试图再找出点什么有用的信息,奈何这些文字如同天书一般,除了看上去像文字,描述的含义他是一个字都看不懂。 “陆离,你怎么还不休息?” “汐瑶你还没睡呢,岳哥临行前给的地图。” 陆离拿着手中的羊皮卷向着王汐瑶抬手扬了扬说道。 “你都看半天了,是地图有问题吗?” “这图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上面的文字我看不懂啊。” 说到这王汐瑶也靠了过来,接过了羊皮卷,对着火光看了半天,结果也是看不懂上面写的是什么。 现在陆离确定了,这不是帝国出现过的文字,因为王汐瑶的家世教育定然是饱读诗书。 现在连她都认不出来,那只有一种解释了,这是雪域特有的文字。 陆离在心中腹诽道,镇北侯啊镇北侯,你英雄一世,为什么连雪域文字都没教给你的闺女,难道你也不认识? 陆离也只敢在心中腹诽,表面上却平静如水,他还没傻到说出来惹王汐瑶生气,毕竟小陆都尉那可是十四岁就和花魁独处过的男人。 第22章 雪域高原 “别想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呢。”王汐瑶重新躺回了地铺上。 陆离点了点头,又添了一些柴火,也抱刀倚在一处石壁上缓缓睡去。 一夜无话。 次日。 陆离一行人和贡布道别后就向着断龙峡谷出发了。 断龙峡谷虽说是峡谷,但是两侧峭壁间距还是极为宽敞的,整体呈一个向上的缓坡。 由于两侧峭壁高耸入云,除了正午阳光直射,其余时间峡谷内就显得有些昏暗。 随着众人深入,路上的景观也在发生着变化,从沙漠到逐渐出现的苔藓,慢慢的变成了一些的杂草,越深入越冷,偶尔还能路过一些动物的骸骨。 伴随着地势上升气温也越来越低,所有人都换上了御寒的衣物。 众人行走了大半天后,峡谷内也不知怎么从背后形成了一股气流,越深入风势越大,犹如行走在辽东的风雪天中。 当众人走出断龙峡谷时,已经是一天后的事情了。 陆离首先带着驼队走出了峡谷,面前豁然开朗,绵绵无际的山脉与万里冰封的雪原,勾勒出了雪域高原的初始印象。 “这里好冷啊。”王汐瑶搓着手说道。 “是啊,这里就是大雪山的地界了。” 陆离看了看手中的地图,指着一个方向接着说道。 “大轮回寺就在那个方向,地图有些残破,也不知道还需要走多久。” 陆离说话时,骆驼也开始了躁动不安,这里的气候它们极不适应,高寒缺氧的环境,对于这些沙漠动物是致命的。 陆离思考了片刻,便将所有行李都从骆驼上卸了下来,骆驼们就沿着来时的路回去了,接下来的路只能徒步前进了。 “大勇,这个给你。” 王汐瑶从行李中拿着两截铁棒递给了陆大勇,陆大勇正在疑惑时,她又从背囊里拿出一个枪头。 “这是我父亲的武器,你试试趁不趁手。” “王姑娘,这……” “给你,你就先拿着用,路途未知,先留着防身。” 还是陆离开口说话,陆大勇才收下了这把通体黝黑的铁枪。 “你的身材魁梧有力,应该可以用好,它叫黑岩,跟随着我父亲征战了二十多年,只是希望你能善待它。” 说完王汐瑶对着陆大勇笑了笑以作鼓励。 “谢……谢谢。”陆大勇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兄弟们这趟大雪山之行生死难料,我在这先谢过诸位了。”陆离一抱拳对着仅剩的四个巡山卫说道。 “说这话就见外了,您在关外猎杀蛮子的事迹,我们都是听说过的,兄弟们都一直很向往,只是游弩手选拔严格,一直无缘和您并肩作战。”一个带头的巡山卫说道。 “是啊,我们都受过魏将军大恩,他的嘱托,我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陆离看到四人坚定地眼神,便不在多言,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一切准备就绪,七人向着雪域高原深处走去了。 地图标识中有很多标记为人型图案的地方,陆离猜测是某些部落的位置,征询大家同意后,就向一处标记点出发了。 在深入雪域高原五天后,陆离一行人遇到了第一个牧民部落。 那是一片搭在雪原的帐篷,有六七处的样子,帐篷营地内时不时有牧民打扮的人穿梭其中。 “陆离,我们要不要过去和他们接触一下。”王汐瑶趴着一处乱石后对着陆离说道。 陆离性格本来就谨慎,在这种蛮荒地区就更为小心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要惊动他们,我们试着绕开这里吧。” “哥,我们的补给不多了,最多还能坚持两三天了。”陆大勇提醒道。 陆离怎么会不知道补给的问题,听到陆大勇的话,他显得有些犹豫了。 “是啊,我们试着接触一下这群牧民,说不定能换取一些帮助。”这时一个叫侯涛的巡山卫帮腔道。 从他们进入雪域的第三天就遇上风雪天气,高寒缺氧加上一路的风雪,所有人都想找一处部落暂作休整。 正当陆离开始犹豫不决的时候,这个叫侯涛的巡山卫又说道。 “这样吧,你们藏好留在这里观察,我带一个兄弟先去接触一下,如果有状况你们迅速离开,怎么样?” 话到说到这个份上了,陆离再拒绝就有些不近人情了。 “那你们万事小心,不要和他们起冲突,有意外保命为先,我们在外面策应你们,听明白了吗?” “陆都尉,放心吧。” 侯涛带上一个叫孙虎的巡山卫,先是换了一个方向才向着帐篷走了过去。 陆离心里是有些紧张的,在乱石堆后面目不转睛的盯着营地里的情况。 侯涛和孙虎二人走到营地处时,里面出来四个男人手持猎刀将他们带进去了。 大概过了一刻钟的时间,侯勇从营地里跑了出来,绕道回到了乱石堆。 “怎么样了?”陆离焦急的询问道。 侯勇喘了几口大气才面露喜色的说道。 “他们是在这一带生活的牧民,我们说明来意后,他们说愿意帮助我们,他们里面还有几个汉族人。” “汉族人?”这让陆离不由得警惕了起来。 “对,那几个汉族人说是来雪域经商的,后来货物出了问题,在家乡欠下巨款,无奈才留在了雪域生活。” 这个理由听上去合情合情理,但是陆离还是有些担忧,但是很快被其余几人的兴奋给冲散了。 “大勇,一会进去之后你多留个神,我有些不安的感觉。” 陆离在后面小声的对着陆大勇交代着。 大勇也没废话。 侯勇带着陆离一行人来到帐篷时,还是刚才的那四个大汉,不过已经放下了猎刀,此时正站在大门处热情的上前迎接。 陆离一行人被请进了最大的一顶帐篷中,孙虎此时正坐在一旁的客座上喝着热奶,看到陆离连忙起身介绍道。 “这是扎库,他是这个牧民部落的首领。”孙虎指着主位上的一个中年藏族男人说道。 “欢迎你们,我的朋友。”扎库的汉语说的很流利,并做出一个双臂张开的欢迎姿势。 陆离连忙抱拳回礼道,“感谢首领的招待。” 第23章 血战 这顶帐篷内一共坐着七八个藏族男人,还有一个看上去像汉族模样的人。 陆离猜测这就是侯勇口中说的,那几个汉族人中的一个了。 正在他打量其余人的时候,这个汉族人开口了。 “小兄弟,你们这趟来雪域是准备前往大雪山吗?” “这位大哥怎么称呼,不错,我们是受人之托,去往一趟大雪山。” 陆离刻意避开了王汐瑶的事情,只是简单的敷衍道。 “我叫周鹏,你不嫌弃叫我一声周大哥就行了,大雪山的路可不好走啊,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还需要小兄弟这么舍命的走一趟。”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是一位长辈离世前的嘱托。” 陆离还是避重就轻的和这个叫周鹏的汉族人寒暄着。 “好啦,好啦,周鹏兄弟一会再聊,远来是客,相遇就是有缘,我们先一起喝一杯嘛。”扎库坐在主位上豪迈的说道。 以陆离的性格本来是不会喝的,但是见到酒都是从同一个坛子里倒出来,就稍微放心了一些。 一顿晚宴宾主尽欢,扎库表示愿意向他们提供一些补给物资,这让一众人还是很开心的,只有陆离觉得有些不对劲。 扎库为陆离他们腾出了一顶帐篷用来晚上休息,陆离表达谢意以后所有人就回到了帐篷。 回到帐篷后,所有人都是有说有笑,陆离面色微沉的对着王汐瑶问道。 “汐瑶,你觉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王汐瑶看向陆离有些疑惑道。 “陆离,你怎么了,晚饭的时候就看你心不在焉的。” “从来到这里后,我就感觉到有些不安,可能是我多心了吧。” 王汐瑶知道这一路来陆离压力很大,给了他一个微笑说道。 “今晚你就好好休息吧,最近你太累了。” “是啊,哥,你就好好休息休息吧。” “对啊,陆哥,这一路来你身体消耗太大了,这里很安全,你就好好睡一觉吧。” 巡山卫的四人也再劝说着陆离,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是他太累了所以才一直心神不安。 陆离看到众人关心的样子,心里不由一暖,点了点头便提前睡下了。 子时。 陆离忽然从睡梦中惊醒,持刀而坐,眼睛亮如星眸。 “陆离,你怎么了。” 陆离的动静惊醒了身边睡眠很浅的王汐瑶,陆离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有这种不安的情绪了,常年徘徊在死亡线上的人,对于危险的感知都是超乎常人的。 白天侯勇回来说这是个普通的牧民部落,里面的汉人都是经商至此,路途出了意外才被迫留了下来。 但是晚饭时陆离观察到了,这个叫周鹏的汉人手掌虎口粗糙厚重,这并不像是劳动耕作所致,而是常年练武用刀留下的。 而且这个部落所用的猎刀,有一部分看上去像是制式战刀,前后结合加上直觉,这足以让陆离做出离开的决定。 陆离轻轻摇醒了陆大勇,简单的交代了一些,很快陆大勇就把所有人都叫醒了。 片刻后,所有人都做出了临战反应,只有王汐瑶一脸茫然。 陆离也不再跟她解释,收起所有行李后,就开始悄悄向营地外逃离。 一行人虽然人数不多,但都是训练有素,在陆离做出示警后,没有人先去质疑,他们的第一反应都是迅速备战。 正在陆离摸到大门处时,营地里突然亮起了火把,十七八个藏族汉子手持钢刀就围了上来。 猜对了,这是陆离的第一反应,走不掉了,这是他的第二反应。 陆离,陆大勇还有四个巡山卫都默默拔出了武器,这时候已经不用再多说什么了。 “大勇你护住汐瑶。” “陆哥对不起,都怪我。” 侯涛此时心中万分愧疚,毕竟是他先与这群藏族人接触的。 “说什么屁话,照顾好自己,活下去!” 这时一群藏族人已经点燃了营地火台围了过来。 “小子没想到你还挺谨慎,是周大哥小瞧了你们。” 周鹏一脸邪笑的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本来想着深夜无声无息的做掉你们就得了,你非要给老子惹出这么多麻烦。” 现在的周鹏已经和晚宴上的他判若两人,此时他满脸狠厉,目露凶光的盯着陆离一行人,他舌头舔过长刀,全身散发着嗜杀的气质。 “周老弟和这群小绵羊还费什么话,抓紧解决掉他们,我们回去继续喝酒。”扎库站在人群中央说道。 陆离面如冰霜,牙关紧咬,不发一语。 “陆离放下我,你带人说不定还能杀出去。”王汐瑶在陆离身后轻轻扯了他一下衣角轻声说道。 陆离回头对她咧嘴一笑道。 “西北男人没有丢下女人逃命的习惯,对吧!”这是对着四个巡山卫说的。 “小子,把这个女人给兄弟们玩几天,以后就跟着我们吃香的喝辣的,怎么样?”周鹏对着陆离调侃道。 回答他的是一支弩箭,陆离左手在袍子里微微一抬,一支短弩直射周鹏的面门。 周鹏看上去的大大咧咧,但是反应极快,一个侧身闪避,长刀一挥,弩箭就被挡下了。 “小子,你他妈的给脸不要脸,杀!”周鹏一挥手,一群人一拥而上。 “杀!” 两伙人顿时冲向对方战到了一起,一时间营地内乱作一团。 巡山卫四人结成军中战阵,抵挡着十多人围攻,虽然显得有些吃力,但是一时间也打的难解难分。 陆大勇已经接起了镇北侯的那把黑岩长枪,他本就力量极大,加上黑岩本身沉重,他的每一击都势大力沉,长枪所过之处无人敢于硬接。 陆离手握惊鸿长刀与周鹏战在了一起,周鹏的实战经验极为丰富,虽然他武器上吃亏,但是凭借着他刁钻的刀法,屡屡能够化解惊鸿的刀势。 正在所有人战作一团时,还有一人却没有动手,就是这群人的首领,那个叫扎库的藏族中年人。 “咻” 一支羽箭直射陆离。 扎库的这一箭极为刁钻,正当陆离和周鹏正面厮杀时,周鹏刚一个闪身,羽箭就从周鹏的身后出现,直刺陆离的咽喉而来。 如果不是陆离一直在用眼睛余光盯着没参战的扎库,这一箭陆离恐怕就会当场殒命了。 第24章 舍命一击 周鹏和扎库配合的极为熟练,这绝不是朝夕可以培养出来的默契。 等陆离发现冷箭时,他只能勉强蹲身躲避,箭矢在他的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周鹏趁机一刀横劈,陆离后撤步闪避,周鹏迎上来就是一记刀柄锤击,正中陆离头部,陆离脑袋顿时鲜血四溅,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哥!” “陆离!” 陆大勇和王汐瑶同时惊呼出声。 陆大勇看到陆离受伤想要冲过来救援,却被六个藏族人联手用长刀逼退。 王汐瑶见状正要跑向陆离,却被陆离挥手制止了。 陆离以刀驻地,单膝跪在地上,此刻满脸鲜血,只是朝后挥了挥手,表示自己没事。 “咻,咻是连着三支箭矢,陆离连续的翻滚躲避。 周鹏的攻势也没有停滞,典型的趁你病要你命,陆离借助惊鸿锋锐一记大力劈砍,震退了周鹏。 正当周鹏止住退势准备继续追击时,他手里的战刀已经寸寸崩碎了。 周鹏不惊反喜道,“小子,刀不错,一会我剁下你的脑袋,刀和女人都归我了,哈哈哈……” 库将自己的佩刀扔给了周鹏。 “我们带的东西可以留给你们,放我们走怎么样?”陆离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开口说道。 “把财物和这个女人留下来,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经过几回合的交手,周鹏也对身前这个青年有了几分忌惮,能不战而屈人之兵那是最好。 如果他们不识趣,周鹏也不介意围杀了他们所有人,只不过会多付出点代价罢了。 “那就是没得谈了?!”陆离紧咬牙关从牙缝挤出来这几个字。 “一群瓮中之鳖,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周鹏不屑的瞪着陆离道。 陆离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双眼微眯,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这是准备鱼死网破搏命了。 陆离此时既要小心防备着扎库的冷箭,还要应付周鹏刁钻的刀势,一时间显得极其狼狈。 他用余光瞥向其余五人的战场,这时他们也已经渐渐露出颓势,陆离心里一横,拖刀就奔向了周鹏,周鹏大笑一声,也挥刀迎了上来。 陆离只是与周鹏战刀稍做接触,拼着肩头硬挨了一刀,便侧步与他擦身而过。 陆离长刀脱手顺势拔出腰间藏锋,头也没回直接反手背刺进了周鹏腰间,紧接着陆离身形一转,拔出藏锋反手就切断了周鹏的脖子。 “咻,咻。” 陆离斩杀周鹏时,扎库又射出了两箭,一箭后心,一箭大腿。 陆离的大腿被命中,后心的一箭却被王汐瑶扑过来用胸口挡了下来。 “汐瑶!” 陆离在身体还没有失去平衡之际,手中藏锋的刃柄互换,向着扎库就甩了出去。 只听“噗”的一声,藏锋已经刺穿了扎库的喉咙。 陆离昏迷前看到的最后画面是,扎库双手捂住喉咙血涌如柱,王汐瑶中箭倒在了自己的怀中。 当他再醒来时已经是四天后的事情了。 帐篷,火炉,毛毡,还有床侧趴着的王汐瑶。 这是陆离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幅画面。 “汐瑶。”陆离的声音干涩沙哑。 此时陆离的头上身上打满了绷带,他忍着喉咙剧痛才喊出这两个字。 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床侧的佳人还是被惊醒了。 王汐瑶看到陆离醒了,激动的扑倒他的怀中,就放声的大哭了起来。 “陆离,陆离你没事,没事了,真是太好了。”王汐瑶有些语无伦次的说着。 “疼,疼……” “啊,对不起,没弄伤你吧。” 王汐瑶看到陆离醒来有些激动的忘了他的伤情,赶紧起身检查着陆离的伤口处。 “我……我没事,其他人都还好吗?” “侯涛死了,其余人都受伤了,陆大勇伤势比较重,不过现在都没事了。” 王汐瑶一边给陆离喂水,一边讲起了那一晚他昏迷后的事情。 陆离击杀了周鹏和他们的首领倒地以后,陆大勇救人心切,手持黑岩长枪以伤换命,硬挨了几刀,斩杀了四人护到了陆离的身前。 侯勇舍命冲散了人群,让巡山卫其余三人趁机杀穿了敌人,最终与陆大勇汇合击溃了剩余藏族人。 而王汐瑶则因为穿着陆离的黑金雁翎甲,只是被羽箭的冲击力带晕,侥幸只是受了点轻伤。 后来他们在逃跑的途中,被一个外出打猎的牧民部落救了下来。 正在两人交谈的时候,帐篷的门帘被打开了。 走进来一个藏族小女孩,看上去年纪不大,皮肤黝黑,脸颊还挂着两朵高原红,她看到陆离醒了,扭头就跑出去喊人去了。 片刻后。 小女孩带着一个中年藏族男人又走了回来。 “年轻人你醒了啊,我叫扎西,是生活在这里的牧民。”男人走进帐篷就介绍道。 他又摸了摸小女孩的头说道,“这是我的女儿拉姆。” “谢谢你,扎西大哥。”陆离被王汐瑶微微扶起身说道。 “不用客气的,你们是恩人的后人,说起来这都是缘分。” 王汐瑶看到陆离不解便帮着解释道。 “我父亲当年离开大雪山时,曾经救过扎西大哥的父亲,他认出了那柄黑岩铁枪。” “二十多年前,我和我的父亲外出打猎,被一群雪原狼围住了,是恩公路过施以援手,我和父亲才能侥幸的活了下来。”扎西有些感慨的说道。 “你们可真是厉害,扎库那伙盗匪盘踞在这里很多年了,你们就这么几个人居然能杀了他们。” “扎西大哥,你说那伙人不是牧民?”陆离询问道。 “是啊,我们这里有很多稀有的特产,很多商人为了财富会铤而走险来到雪原,他们就是专门打劫那些商队的。” “那为什么他们当中会有很多中原人?”陆离追问道。 “那些人可不是什么商人,很多是犯了事的逃兵和马匪,在你们那里走投无路了,就来到这里做了盗匪。他们比那些真正的盗匪更狠,遇到商队从来不留活口,而且他们多数人武艺精湛,少有人能在他们手里逃生,这么多年以来你们还是第一伙人。” 通过扎西这么一解释,陆离心里的疑团也算是全想通了。 “你们安心在这里养伤,我听王姑娘说了,你们是要去往大雪山,等你们伤势好了,我可以带你们过去。” “那真是太感谢你了。”说着陆离就要下床行礼。 扎西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扶住了陆离笑着说道,“我们雪原没有中原那么多规矩,你安心养伤,过会我会让拉姆给你们送些吃的过来。” 扎西离开后,陆离才长舒了一口气对着王汐瑶说道。 “以后别那么傻了,这次多亏了魏老大的黑甲。” 王汐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那一箭她也没有多想,只是那一刻他既然愿意为她拼命,那么她也愿意为他而死。 这一刻王汐瑶又一次从陆离的目光中看到了那种温柔,就像他给陆大勇糖葫芦时的那种柔和。 她只是眼里含泪嘴角微笑的看着怀里的陆离,然后重重的点了点头。 第25章 初入神山 老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话也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经过此番劫难,陆离一行人也得到了宝贵的补给和休养时间。 接下来的几天里,王汐瑶时常扶着陆离在帐篷外散步,陆离也心安理得的享受着这种惬意的时光。 “哥,嫂子。”陆大勇坐在一个灶台前烧火,见到两人走来很自然的喊出了口。 这个称呼陆离坦然受之,王汐瑶还是有些不习惯,她看着陆离一脸得意的样子,狠狠的白了他一眼,但是在陆离看来她更像是在撒娇。 “疼疼疼……”陆离的腰部软肉被王汐瑶捏住了。 “让你得意。”王汐瑶杏眼微瞪,那一抹风情看的陆离如痴如醉。 陆离一行人一直在这里休养了半月有余,直到所有人的伤势再无大碍,这才开始考虑重新出发的事情。 刚开始的时候,陆离还担心在断龙脊等候的贡布,只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现在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约定的时间,多想无益,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临行前一天的晚上,陆离为扎西的族人做了一顿丰盛的大餐。 生活在这里的人,他们吃的比中原人还要简单,糌粑,酥油茶,还有一种叫做青稞的谷物,牛羊肉倒是也有,但是平时牧民也是不舍得吃的。 陆离用青稞磨碎成粉,加水和面包了一种名为肉包子的食物。 他又用羊肉和几种蔬菜炖了一大锅羊肉汤,烤牛肉,煎牛排,总之都是一些藏族人平时没有吃过的做法。 这顿饭之所以好吃,还是主要归功于陆离带的佐料,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烹饪着一道道香气四溢的美食,所有人都吃的极为开心。 次日清晨。 在陆离他们还没起床的时候,扎西就在营地内和家人们做着告别了,一众族人也在帮着捆绑行李。 陆离他们收拾好东西走出来的时候,营地内整整齐齐的站着一排牦牛,听扎西说这是一种雪域特有的牛类,它们四肢短而粗,体格健壮,耐力极好,是雪域常用的脚力。 牦牛队伍走出营地的时候,部落里的族人齐齐跪下,祈求天神保佑着一行人能平安归来,陆离众人也回身抱拳对着扎西的族人深深一拜。 队伍走出一段距离后,草原开始慢慢变成了雪地,积雪从浅浅的一层,逐渐开始没过了脚踝。 “扎西大哥,你去过大雪山吗?” “以前部族迁徙的时候,只是远远的见过,从远处是看不清神山的。 雪域有祖训,任何藏族人都不允许窥探大雪山的秘密,以前啊,听说也有人进去过,但是没听说过谁从里面回来过。” 扎西边赶着牛群,边和陆离随口聊着雪域的故事。 “恩人是我这些年见过唯一一个从那里走出来的人,他是上天派来拯救我们部族的。” 陆离知道他说的是镇北侯,他只是好奇镇北侯明明是个汉族人,又为什么会从大雪山上走出来呢。 只是当陆离再去追问时,扎西也只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知道的也并不多。 随着雪域的深入,所有人才领略到了这片高原的可怕,无休无止的狂风,纷飞的暴雪,酷寒缺氧的环境,都令众人寸步难行。 在这里只是把握前进方向,就已经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了,难怪历代王朝都对此地毫无兴趣,这已经不是能不能征服的问题了。 如果没有扎西这种土着牧民的引导,他们恐怕半道就会迷路,不是被饿死,就是被冻死在这片雪原。 路途中扎西总是能找到一些安全的避风港,来让众人休息吃饭恢复体力。 第十一天,上午。 风雪尽头出现了一道黑白相间的天地屏障,那里山峦迂回起伏,云海飞卷奔腾,天地间的风雪仿佛都避开了这山川之间。 “那里就是大雪山了。” 扎西牵着头牛,遥指向远处的神山。 “再走大半日的时间,我们就能敢到神山的脚下,那里叫做昆仑山口,我只能帮你们到那里了。” “扎西大哥,这已经很感谢你了,如果我们自己来,说不准现在都成了这雪域的养料了。” “陆离兄弟,别这么说嘛,你们是恩人的后人,天神会保佑你们的,” 半日后,众人终于来到大雪山的脚下的昆仑山口。 这座神山从山脚已经难以窥探全貌了,不说主峰的大轮回寺,就是其余山峰也尽数没入云海之间了。 “我们到了。”这句话是陆离对王汐瑶说的。 “谢谢你。”王汐瑶抱着陆离说道。 “哥,我们到了。” “是啊,终于到了。” 陆离又看向孙虎,高湛,章邯,这仅剩的三个巡山卫说道。 “兄弟们对不住了!” “陆哥说的哪里话,西北的汉子一起打过仗那就是亲兄弟。” 从康定城出发十人,现在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了,他们一路上的言语并不多,即使同伴陆续死亡,他们也不曾抱怨过一句。 听罢陆离收起伤感的情绪,对着扎西说道。 “扎西大哥就送到这里吧,大恩不言谢!” “陆离兄弟,不用见外,之后打猎我会时常过来看看的,如果你们还有机会离开,我会来接上你们的。” 都已经走到这里了,也没什么再好犹豫的了,所有人简单的吃了点东西,与扎西告别后,就向着昆仑山口进发了。 山路崎岖还有冰雪覆盖,此时的牦牛已经没有用了,陆离索性一头也没有带,所有人只带了吃的和武器轻装简行。 从昆仑山口进入到大雪山后,几乎就再也没有平整的路面了,沟壑万千的山势,深可过膝的积雪,还有藏在雪下的冰川裂缝,稍有不慎就会坠入万丈深渊。 一众人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向大雪山深处走着,陆离在前面探路,其余人在后面跟随,陆大勇接过了陆离的背囊,以便他能更好的探索道路。 两个时辰后,陆离终于理解什么叫,不识神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大雪山远没有外面看上去那么简单,从外看只是一座贯穿天地间的屏障,进来以后才发现,山腹之间的纵向宽度也是超乎人的想象。 第26章 大轮回寺 经过一路的艰难险阻,陆离一行人来到了一处走势较为平缓的地势,攀登了几步后,他眼神冒出了精光。 “大勇过来。” 陆离回头招呼着陆大勇,他指了指脚下的积雪道。 “下面好像有台阶,跟我一起清扫出一块雪地看一下。” 陆大勇放下背囊,几下的功夫就扫开了脚下的积雪。 几块古朴的山石台阶就出现在了众人眼前,虽然只有几阶,但是这已经足够了,前面肯定是一条人工修凿的道路无疑。 大轮回寺就在上面,这是此刻所有人的想法。 陆离手脚并用的走在最前面,时不时的还要停下来休息一会,这并不是他的体力不好,只是此时山中的氧气已经极为稀薄。 不知攀爬了多久,再抬头望去时,云海已在头顶上方不远处了。 “陆……陆哥,我们这是到了天穹了吗?”孙虎连呼带喘的问道。 “不知道啊,上面应该就是大轮回寺了吧,兄弟们再坚持坚持,汐瑶你还好吧。” 所有人里只有她一个女人体质比较差,现在连这些边军都吃不消了,王汐瑶所承受的痛苦可想而知。 “我没事,你在前面探路小心一些。” 陆离很惊奇她居然还能坚持住,听罢众人也不再停歇,一路穿过了云海。 每一个从云海走出来的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住了。 天空蔚蓝,无风也无云,一轮耀眼的红色夕阳挂在天边,脚底云海奔腾翻滚,在夕阳余晖下像是一片澄海。 远处的群山都被覆盖在了云海之下,只有零星的几座高峰探出云层。 最让人震撼的还是面前的昆仑主峰,山峰直破天穹,犹如一根撑住天地的神柱。 山峰上修建着错落有致的宫殿群,建筑风格却是众人从来没见过的,陆离匮乏的词典里只能想出神圣,恢弘来形容了。 此时所有人心里恐怕只有一个想法,如果这世间真有神仙,这里可能就是传说中的云顶天宫了吧 。 在大家被震撼的还在发呆时,“咚,咚,咚”,一声声古朴悠远的钟声从峰顶响起。 众人回神。 “走吧。”陆离指着前方的宫殿群说道。 走了几步后大家才觉得,这里居然不是那么冷了,就连呼吸也舒畅了很多。 正在众人疑惑不解时,陆离给出了一个自认为合理的解释。 “神山嘛,总归会有一些神奇的地方。” 陆离的话换来了王汐瑶的一个白眼,其余人则笑而不语。 孙虎一伸大拇指,表示认同。 章邯和高湛的表情则是,你这马屁拍的真他妈不要脸。 陆离还在那乐呵呵的说道。 “我说的没道理吗?” 此时就连捧哏陆大勇都忍不住开口说道。 “哥,快走吧,天快要黑了。” “一群粗人,你们就是读书太少,没文化。”陆离看着众人开始继续攀爬,这才在后面跟着碎碎念着。 一炷香后。 众人来到了大轮回寺的山门处,两根如同白玉的石柱撑起了一块不知年月的匾额,上面书写着四个大字,陆离猜测这就是大轮回寺。 为什么是猜测呢,因为那四个大字陆离他们都不认识,看上去像是先秦帝国的篆书,可是笔锋却是更为古朴。 八名身形如同铁塔一般的武僧,手持棍棒,分列山门两侧。 他们见到陆离一行人走过来,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有两人出列迎上前来说道。 “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各位施主请原路返回吧。” 所有人历经千辛万苦才来到这里,却等来这样一句话。 巡山卫的三人顿时炸毛了,想上前和他们理论,章邯的手刚碰触到一名武僧的身体,就被一股大力击退,猛的向后退了几步才止住身形。 “别冲动。”陆离开口制止了剩余想拔刀的两人。 就从刚才这轻描淡写的接触,陆离觉得自己这边人都加起来,也够呛能打赢一名武僧。 这时王汐瑶上前一步,对着两名武僧说道。 “大师,我们有要事想求见寺中长老,希望您能代为通传。” “轮回寺不接待外客,诸位请回!” 陆离看着对方油盐不进的样子也有些恼火了,正准备上前理论,王汐瑶却从背囊里取出了一盏油灯和一封书信。 陆离猜测这应该就是换命灯了,书信恐怕就是镇北侯的遗书。 “大师麻烦你把这个转交给寺中长老,我们在此等候。” 此时僧人的表情终于出现了细微的波动,当他接过换命灯的一刹那,眼睛也开始放大。 “师弟你在此处照顾好客人,我去寺中回禀。”说话的僧人对着身边的僧人说道。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个武僧已经快步从台阶上跑了回来。 “诸位施主请随我来,主持方丈要见你们。” 陆离一行人虽然心中还有气,但是身在这大雪山还是就坡下驴的好,毕竟好汉不吃眼前亏。 进入山门后就是一段石阶,登上石阶是一方巨大的平台,众人这才窥得这轮回寺的冰山一角。 这时武僧把陆离一行人交给了一个小和尚引路,他自己则重新回到了山门处。 平台之上各种精致的亭台楼阁随处可见,这里几乎所有的建筑都是木质的。 几人合抱的廊柱,雕画着各种不知名的飞禽走兽。 不知年轮的巨树遮天蔽日,形状各异的池塘还能见到鱼儿游动,色彩斑斓的花草点缀其中。 面对这一片奇异的世界,所有人此刻都有些词穷了。 众人跟随小和尚穿廊过巷,很快就来到一条大道上,道路的尽头耸立着一座恢弘的镶金大殿。 “哥,我怎么觉得这里不像是寺庙啊,你看路两侧还住着人家啊。”陆大勇从进了山门就开始四处看,这时才忍不住好奇开口说道。 确实,与其说这里是寺庙,其实更像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巨大城池 。 “是啊,我也没听说过还有这种寺庙。”孙虎插嘴道。 “你看那边还有妇人在晾晒衣服。”章邯指着一处二层木楼的窗口说道。 从初见不染尘世的震惊,到现在处处充满烟火气,这种反差感带来的震撼,让陆离也开始怀疑人生了。 第27章 黑衣老僧 陆离紧走了几步,来到了小和尚的一侧对这引路的小和尚说道。 “小师傅,这大轮回寺除了僧人还有居民吗?” 陆离指着道路旁这些烟火气很浓厚的楼阁和小院问道。 “没有啊,他们是雪山古城的原住民,但是这里不是大轮回寺。” 听到这话陆离顿时傻了眼,他指着前方的大殿说道。 “不是大轮回寺?那前面的大殿是什么?” “那是尘世殿,居民们供奉神像用的,大轮回寺在大殿后方的更高处。” 小和尚带着众人绕过大殿后,又沿着盘山的台阶开始徐徐登山,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直到所有人都累的有些跟不上的时候,真正的大轮回寺才映入眼帘。 这里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大,寺中的建筑风格和刚才无异。 只是轮回寺内的氛围显得更为平静祥和,威严的宫殿群,静谧的环境,处处透露着神秘。 “诸位施主,请在此等候片刻我去通禀长老。” 从进入山门开始,陆离这六个人就发现这里处处透露着古怪。 先不说这些不该存在的花草树木,就是古城中的人,也好像少了一分生气,像是没有灵魂的躯壳。 正在陆离他们小声交谈的时候,小和尚回来了。 “二位施主里面请。” 众人正要走进大殿时,小和尚只让陆离和王汐瑶走了进去,拦住了余下的四人。 “长老只吩咐邀请这两位施主,其余人可以随我来偏殿喝茶等候。” “哎,你这小和尚……”孙虎刚要开口说点你什么。 突然看到陆离的眼色,便没再说下去,跟着小和尚走向了偏殿。 “哥,有事喊我。”陆大勇有些不情不愿的随着小和尚去了偏殿。 陆离和王汐瑶走进大殿后,只有一个看上去行将就木的黑衣老僧正站在佛像前等候着。 “阿弥陀佛,老僧法号尘心,在此次等候二位施主多日了。” 陆离和王汐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被这老和尚说的话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老和尚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多做解释,只是指着手中的换命灯说道。 “小姑娘,这盏油灯是你父亲二十六年前,从寺中幻世阁中盗走的。这本是佛像前的长明灯,此灯本为一对,你父亲拿走的名叫换命,剩下的一盏叫因果。” “偷走的?”王汐瑶一脸不可置信。 老僧招呼二人先坐下,亲自倒了两盏清茶这才又说道。 “王翦本是寺下古城中的居民,刚才上山时想必你们也看到了吧。” 老和尚向陆离和王汐瑶讲述起了当年往事。 众人走进山门初见的城市叫做隔世古城,名字不怎么好听,但是正如其名,就是城中之人与世隔绝。 这里的人生来就没有世间疾苦,没有苛捐杂税,也没有兵荒马乱,他们衣食富足,宛如生活在仙境。 这样说来肯定会让外人羡慕不已,但是他们同样也失去了喜怒哀乐。 就算是仙境,一个人经年累月的只看着这一方不变的天地也会感到疲倦。 这些年也不是没有人尝试着离开,但是隔世古城中的居民只要离开山门,他们就会迷失在天梯的茫茫风雪中。 这些想要下山的人无论走多久,最终都会重新回到这隔世古城中。 这隔世古城仿佛被仙人施了法术一般,人们在被剥夺了痛苦的时候,同时也被拿走了快乐,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镇北侯王翦就是他们中的一个,那时候王翦才不到二十岁,正是心怀梦想,意气风发的年纪,他无比厌恶这困住他的一方天地。 他就把希望寄托在了大轮回寺的身上,他自小就在寺中跟随武僧习武,所以对这里的一切也算熟悉。 为了离开古城,他去到了寺中藏经楼中遍访古籍,最终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让他找到了离开这里的方法。 据古籍记载离开大雪山,需要得到一件大轮回寺中的圣物,下山之人手持圣物方能不惧风雪遮目,顺利的找到下山的道路。 王翦小时候,也听寺里的一些老僧说起过圣物的故事,但是那些所谓的圣物都藏于轮回寺最高处的通天塔中。 那里是大雪山的禁地,不只是有武僧轮守,更是常年被一层不知名的屏障笼罩,外人触之则如遭雷击。 王翦就是再想出去,他也不会打那里的主意,于是他把心思放到了幻世阁,阁内有一尊巨大的金佛,而供奉金佛的两盏油灯据传也是圣物。 在一个寺内盛典的日子,王翦趁机绕开了巡守武僧,潜入了幻世阁盗走了一盏油灯。 “寺内武僧身手如此高强,镇北侯当时还年少,就这么轻易的盗走了油灯?” 陆离对老僧的故事发出了质疑,刚刚在山门处时,章邯只是轻碰了一下守门武僧就被震退数步。 要知道巡山卫的身手,放在整个帝国边军中也是出类拔萃的,以当时镇北侯的实力,想要无声无息盗宝,反正陆离是第一个不信的。 “小施主聪慧过人,老僧佩服。” 尘心和尚叹了口气才接着说道。 “王翦盗宝其实是老衲默许的,这两盏神灯每隔三十六年,就需要入世集因果练灯油,才能长明不熄的供奉佛像。” “那如果这次我们没送回来呢?” “万事皆有因果,时机到了它自会归来。” 陆离此时心中已经开始骂娘,面前这个老僧真像康定城中那些算卦占卜骗钱的神棍。 老僧虽然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向陆离,却仿佛洞穿了他的心思一般。 “小施主,老僧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问,但是你能来到这里也是因果。你可愿断去尘世与老僧在这寺中修行?以小施主的慧根,来日定可证得大道。” 陆离是真的想要骂人了,只是看着老僧的面色不似信口开河,只能强压下怒气说道。 “高僧就不要拿我开玩笑了,我自十一岁从军以来,手中杀孽无数,我就算想要归一佛门,佛祖恐怕也不敢收啊。” 陆离这句话算是给足了黑衣老僧的面子,他半开玩笑半认真拒绝着。 第28章 情不知所起 黑衣老僧见陆离并未答应,他也不恼,又起身为二人添满了茶水。 “小施主尘缘未了,是老僧冒昧了。” 陆离听的云里雾里,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既然东西我们已经交还了,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不是老僧不放你们离开,只是你们如今失去了换命灯,同样是走不出这大雪山的。” 听到这王汐瑶有些急了,这么多人舍命把她送上大雪山,最后却要困死山中,这让她以后的生活怎能安心。 “圣僧,当年的罪过,我愿意替父亲偿还,还希望您能大发慈悲,帮他们下山。” 说完王汐瑶起身便要向老僧跪拜下去,还没等陆离阻止,只见老僧隔空袖袍轻轻一挥,王汐瑶便重新坐回到了椅子上。 老和尚的这一手,让陆离看的目眩神迷,这是什么功夫,这世间还有这样的功夫? 陆离突然觉得能跟着这个老和尚学学本事好像也不错。 只是不能离开这里,有了屠龙技也没用武之地,陆离心想感慨着。 想到这里陆离还是有些小遗憾的,正在他脑补习得神功的时候,就听老僧开口说道。 “小姑娘,不必行礼,这山上没有凡尘的那套礼节,再说你父亲当年也并没有犯下什么过错。他临终前还嘱托你带回了圣灯,这也算是了断了这桩因果。” 陆离没想到这老和尚还是个讲道理的人,不自觉心里就多了一分敬畏。 王汐瑶指着陆离说道。 “那……那他还能离开吗?” 陆离大大咧咧的没有当回事,但是王汐瑶此时都快要急哭了。 虽然她认识陆离并没有多久,但是在陆离为她舍命拼杀的时候,她好像就认定这个男人了。 就算是此生再也无法相见,她也不愿意陆离困死在这座大雪山中,长这么大她没喜欢过谁,她也不懂什么是爱一个人。 只是突然之间,两人相遇的点点滴滴,划过了自己的脑海。 一个多月前,陆离在她最绝望的时候,犹如天降神兵,化解了匈奴追兵的围杀。 他们两个人的第一次正式相见还是在康定城军营的庆功宴上。 陆离像是一个好色的流氓,那时他毫不遮掩的盯着自己的身子看,他拿走自己玉佩时那副贪财的嘴脸,让她误会陆离是一个好色贪财的兵痞。 后来从小武口中得知,陆离要钱是为了那些死去袍泽家属,这还让她内疚了好久。 自己眼中的贪财鬼,还会细心的为自己点他平时舍不得吃的牛肉,而自己却不动一筷子。 后来在小院隔壁,陆离邀请她吃晚饭,那一手不曾见过的厨艺,让她吃的极为欢喜。 夜凉陆离会细心的帮她披上袍子,那是她第一次害羞脸红。 再后来在沙海湖集市,她看到了兄弟两人分食一串糖葫芦,这才发现这个边军少年还有如此柔情的一面。 在羌骑追杀的时候,陆离强迫自己穿上了他的保命黑甲,那时的自己还有些不情不愿。 在进入雪域遭遇盗匪部落时,陆离是可以留下财物换取性命的,他明明可以带人安全离开的。 可是当他听到周鹏说要留下自己的时候,他毅然决然的选择了拔刀拼命。 王汐瑶从小就不是一个胆子大的姑娘,但是在她看到扎库射向陆离背后的羽箭时,她却只想舍身护下这个男人,她从小就怕疼,但是在那一刻她更怕他会死。 往事就这样一桩桩一幕幕的浮现在脑海,在从老僧口中得知陆离不能离开了的时候,她心如刀绞,她也明白了这个男人对自己的重要。 在象甲城时,王汐瑶也曾幻想过自己的未来夫君,可能是一个有些家世的儒雅书生,也可能是一个父亲看中的年轻俊杰。 只是连她自己也没想到,最后她会把心给了陆离,这个有些不着调,有些痞,有些善良,有些乐观,还有些聪慧勇敢的边军少年郎。 “二位小施主请随我来。”黑衣老僧微笑看着二人说道。 说完便向着大殿外走去,此时陆大勇,章邯,孙虎,高湛已经站在殿外急的团团转了。 见到三人出来,赶忙迎上前去询问状况。 “不是让你们去偏殿喝茶等候吗?都站在这干嘛。”陆离看着四人你说道。 “陆哥,你都进去一个时辰了,我们哪里还有心思喝茶啊。” 经孙虎这一提醒,陆离才发现此时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黑衣老僧并没有理会众人交谈,只是自顾自的在前引路。 在夜色中,他带着众人七拐八绕的走了一盏茶的功夫,来到了另一座大殿的面前。 “这里就是幻世阁,两位请随我进来,归还了这换命灯,了却这桩因果。” “你们在这等我一下。”说罢便和王汐瑶跟随老僧向里面走去。 这幻世阁足足有六层,此时天色已黑,众人也看不清更多细节。 只是幻世阁里面的烛光极为明亮,照的周围也不在那么黑暗。 王汐瑶还在想着刚才的事情,一路上低头不语,满怀心事的样子。 陆离见状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以作安慰道。 “没关系的,就是真的不能离开了,这不是还有你陪着我吗?到时候你帮我多生几个孩子陪我就好了。” “你讨厌啊,都这时候了你还开玩笑。”王汐瑶顿时被陆离弄了个大红脸,刚要抬手打他,陆离已经跟着老僧小跑进去了。 其实能和他一起生活在这里,自己还是很开心的,王汐瑶的心情也明朗了许多。 陆离总是这么乐观,他总能感染身边人的情绪,可能是他吃的苦太多了,总想着让生活再甜一些吧。 走进幻世阁后,正前方就是一尊巨大的金身佛像,目测也有三四层楼那么高,站在它的面前犹如蝼蚁。 陆离走到香火台前,这才看到大佛左边少了一盏青灯。 “这里就是摆放换命灯的位置?”陆离看向老僧。 老僧点了点头,王汐瑶刚要上前摆放,却被陆离拦住了。 “我来。” 陆离是怕这最后一步再出意外,所以抢先一步阻止,从她手上接过了换命灯。 陆离看向黑衣老僧见他并没有阻止的意思,这才把换命灯重新摆放归位。 第29章 如梦似幻 “善哉,善哉。” 黑衣老僧口中诵念着佛号,大佛顿时金光四溢,爆发出耀眼的光彩,只是一瞬间光芒又重新的暗淡了下去。 “圣僧,陆离他们是否可以离开了呢?” 王汐瑶又一次问出了这个问题,这次老僧没有再沉默不语,反而有些如释重负的笑道。 “一切皆是因果,他本是不能再离开大雪山,只是刚刚是他为你归还了油灯,都是天意啊。” 陆离眨巴着眼盯着黑衣老僧,一脸的不耐烦,他心想这老和尚说话怎么总是留半截。 “小施主,勿急。” 黑衣老僧仿佛总是能在不经意间读出别人心中想法。 “小施主,你可以带着另一盏油灯离开大雪山了。” “那盏因果灯?” 黑衣老僧点了点头说道,“你去台前取下来吧。” 陆离闻言也不犹豫,直接去香案上拿下了因果灯。 这次大佛没有再发出异象,正当陆离要离开时,幻世阁穹顶射下一束极光笼罩到了他的身上。 “陆离!”王汐瑶刚要上前,就被黑衣老僧拦住了。 “小姑娘莫慌,这是他的机缘,我们出去等候吧。” 说罢老僧就带着王汐瑶向着殿外走去,王汐瑶还是不放心,行走间一步三回头的看着陆离。 “无妨,这是他的因果。”老僧头也没回的说道。 此刻众人都站到了殿外,幻世阁中只留下陆离一人静静站在佛像前,那束天光慢慢汇聚成一线,融入了他的眉心处。 “啊!……” 陆离突然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哥!” “陆离!” “陆哥!” 一众人听到惨叫声后,齐齐要冲进幻世阁,黑衣老僧又是袖袍一挥,众人全部被定在原地,不能再往前分毫。 “不会有事的,诸位只需在此地安心等候便可。” 殿外之人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殿内的陆离仿佛进入到了另一个世界。 幻境之内景色万千,变化莫测,只是片刻,一幅幅陌生又真实的画面,就开始冲击着陆离的脑海。 有皇帝的荒淫无度残杀忠臣,有士族豪阀为了利益通敌叛国,有饿殍遍野山河破碎,有千里沃野灾民啃食树皮,有饥民饱食观音土胀死荒野。 这一幕幕画面如同末日,它们既虚幻又真实,就这样快速的闪现在陆离的脑海中。 画面一转,又出现了羌族铁骑破城奸淫妇女,有匈奴南下屠城焚屋,有羯族军队宰杀少女以充军粮,还有南蛮入侵守军溃败万里河山生灵涂炭。 陆离此刻双目紧闭,不知不觉中已经泪流满面。 当看到两个孩童被人串在骑枪上挥动炫耀时,陆离双拳紧攥,指甲已经不知不觉间嵌入进了掌心中,鲜血沿着指缝渗出滴落脚边,他却毫无察觉。 无数的画面如同汹涌的海浪拍打着礁石,那是南蛮入侵,是五胡乱华,是帝国内战……最后他还看到了自己率军征战,面前的敌人居然金发碧眼如同妖怪。 正在陆离的意志快要崩溃的时候,画面再次一转,他的大脑陷入到了一片空灵当中,黑夜星空寂静无声。 这种安静持续了很久,像是母亲在安抚哭闹的孩子,很温馨很安宁。 就在这片星空开始旋转的时候,一声仿佛穿越了时空的悠远声音响了起来。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陆离从没有听到过,但是此刻却无比熟悉。 “孩子,妈妈不知道你的名字,也不知道你身在何方。” “妈妈”这是个很陌生的称呼,陆离想要回应,却不能说话,只能静静的聆听着。 “妈妈,不期待你有一番大的作为,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长大。孩子,不要追寻你的身世,用你喜欢的方式度过一生。妈妈会在天上看着你,妈妈爱你。” 娘亲,妈妈,陆离只觉得脑海里一片混乱。 这时一切重归平静,所有的画面都消失了,只留陆离站立在原地,只听他口中呢喃着。 “妈妈,妈妈。” 此刻他双目紧闭泪流不止,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害怕且无助。 “小施主,现在可愿留下来跟随老僧修行?” 不知道什么时候,黑衣老僧已经站在了陆离的身侧。 陆离呆立的看着面前的大佛,喉咙微动,又蠕动了一下,才开口说道。 “那些……那些画面都会成真?” “不知。” “那……我能做些什么?” “不知。” “我想下山去做点什么。” “你如微尘,何以救苍生。” 陆离静思片刻,转头就向着大殿外走去,快要走到殿门时,他身形一顿并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的说道。 “我想试试。” 说罢陆离就离开了大殿,他的情绪平静,步伐坚定。 陆离走出大殿后,殿内从楼梯上又下来一位老僧,同样是须发皆白,只不过是穿着一身灰色僧袍。 “师弟,如何?”黑衣老僧开口说道。 “此子大善,心性坚韧,远超你我。” “我本有意收他为徒继承衣钵,来日……” 没等他说完,灰袍僧人就打断了他的话说道。 “师兄,山下可是有万千生灵……” “哈哈,是我错了,执念太深,执念太深啊。” 黑衣老僧笑的有些释然了,灰袍老僧也是满脸欣慰。 陆离走出来以后,殿外五人就迎上前来询问状况。 “别担心,没事,老和尚装神弄鬼,故弄玄虚,估计是心疼宝贝,想让我们留下来。” 说着陆离就晃了晃手中的青灯,除了王汐瑶,其余人都不认识,陆离也不多做解释。 “饿了,我们去尝尝这大雪山的斋饭吧,看一下是不是和我凡人的不一样。” “好啊。” “早就饿了。” “走吧。” 众人七嘴八舌的发表者意见,在小和尚的引路下,很快就来到了一处偏殿用餐。 陆离和四人有说有笑的走在前面,只有王汐瑶知道陆离经历的事情肯定不简单,只是他不想说,估计也是怕给大家徒增烦恼。 一顿斋饭吃的大家满嘴流油,原以为会是一顿佛门素斋,然而不仅有大鱼大肉,而且还有香纯美酒。 酒足饭饱,陆离难得的喝醉了,王汐瑶扶着陆离走向客房,他还迷迷糊糊的念叨着。 “神山就是神山,果然是不一样,这里就应该不受世俗戒律清规的约束。汐瑶,你说是吧,如果不能离开,我愿意留下来陪你的,真的,我愿意的。” 他的说话声越来越小,最后的几个字近乎于呢喃。 陆离其实并没有喝多少酒,王汐瑶知道他是有心事,只是想把自己灌醉而已。 第30章 万书楼 次日,正午时分。 陆离揉着宿醉的脑袋从床上醒来,他撑起了身体后,才睁眼四下打量着房间陈设,回忆着昨天的事情。 “咚,咚咚。” 陆离正在找水喝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陆离,你醒了吗?” 王汐瑶的甜美嗓音在屋外响起,陆离赶忙往身上胡乱的套着衣服,嘴里还喊着,“醒了,醒了。” 王汐瑶推门而入的时候,陆离正背朝着她在扎着腰带。 “啊,流氓!” 这是她的本能反应,王汐瑶连忙转身双手捂住眼睛,陆离收拾好才转过身说道。 “大小姐,我又不是没穿衣服,你不要这么激动啊。再说了你昨天都答应帮我生孩子了,今天怎么又害羞上了。” “呸,谁答应帮你生孩子了,不要脸!” 陆离这一番插科打诨,让她都忘了自己过来要干嘛了,两人拌了一阵子嘴,她才想起来正事。 “别闹了,尘心长老找你,让你休息好了,去禅房找他。” “老和尚又想装神弄鬼,他自己怎么不过来。” “别乱说,这里可是大雪山。” 陆离就是随口抱怨抱怨,其实昨天的经历,已经让他对黑衣老僧的能力产生了敬畏。 “大小姐,小的知道了,我收拾一下马上就来,您先坐下用茶。” 这一副不着调的样子,王汐瑶觉得那个乐观的陆离又回来了。 当王汐瑶带着陆离来到禅房时,黑衣老僧正在打坐诵经。 这次陆离收起了玩世不恭,对着老和尚深深一拜道。 “圣僧,不知还有什么赐教?” “当不起一个圣字,小施主喊我尘心就好,不然喊老和尚也可。” 黑衣老僧起身双手合十还了一礼。 “这因果灯,时限未满,还需要在寺中存放三个月才能让你带走,这段时间就要委屈小施主留宿此地了。” 陆离心中盘算了一番,反正闲来无事,住三个月就住三个月,也能趁机学上一招半式的傍身。 正在陆离心中暗喜之际,只听老僧又说道。 “这段时间你们可以在山中随意走动,只有寺中最高处的通天塔切不可乱进,切记!切记!” “对了,长老这换命灯我听汐瑶大致讲过,不知这因果灯有什么妙用。” 陆离觉得反正宝贝自己可以带走,趁机问清楚用途,也算不白来一趟。 “时机未到,以后小施主自会知道。” 他现在已经适应了这个老和尚的说话方式了,不说就不说吧。 想到以后能带着身边佳人策马天下,陆离心里就是美滋滋的。 至于昨晚幻世阁中看到的神州陆沉,就暂时抛到脑后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陆离向来是牵着美人,握着酒,开心一天算一天的性格。 王汐瑶离开后,陆离才开口向老僧问道。 “长老,为什么要执意收我为徒,我自认为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我自小从军,到现在也不过是一名小小边军游弩手,怎么能入得了您老的法眼。” 陆离只是纯属好奇。 “小施主自谦了,散尽金银善待袍泽遗孀,获宝甲让于他人保命,受人之托能舍命相送,得知宝灯而不动贪念。仅是这几条,这世间能做到的恐怕也再无几人了。” “长老,我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夸过,怪不好意思的。” 陆离挠着头略微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陆离已经不惊奇老和尚的无所不知了,昨晚那么离奇的事情自己都经历过,现在所有事他都可以坦然面对了。 “小施主,这神州之地未来的景象,你昨晚也已经看过了,为何还要执意下山。” 听到黑衣僧人的发问,陆离只是面色的平静的说道。 “长老,我知道我只是个小人物,我也不指望自己可以力挽狂澜,那些扶大厦于将倾的事情,更是想都没想过。但是既然我看到了,我觉得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大家都寻求避世明哲保身,那些底层百姓他们该怎么办?” “不说你如今人微言轻,就算他日你能统兵镇守一方,那又能如何?这万千百姓就凭你救得过来吗?” 陆离看着老和尚凝视良久突然一笑道。 “不瞒长老说,我啊,没什么大志向,借您老吉言,他日若真能当上将军镇守一方,那就守一方黎民,护一方平安,您觉得可好?” 老僧忽然大笑道,“好,好,好,这已经很好了,比起我这身居深山,空口而谈的老和尚好的太多!老僧没有看错人,小施主至善至纯,老僧比起你算是一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陆离连忙摆手道,“长老这是要折我的寿啊,您是得道高僧,我就是一俗人,我怎么能与您相提并论。” 接下来的日子可能是陆离过的最惬意的时光了。 陆大勇带着三个巡山卫整日跟随着武僧练习拳脚,时间久了武僧们也会抽空指点一二,四人的武艺突飞猛进。 陆离则每日牵着王汐瑶的手边览群山,笑看云卷云舒,坐看花开花落。 偶尔陆离还会为她烹饪几道美食,这段时间两人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大概半个月。 陆离自从在幻世阁看过那些画面后,就时常在夜里被噩梦惊醒,这时只有怀中的佳人,才能让他感受到片刻平静。 为了不被噩梦困扰,陆离抽空又去找了一趟黑衣老僧,经老僧指点,陆离来到了寺中的万书楼寻求慰藉。 万书楼高九层,成八方型,层层堆叠,楼内到处雕刻着古朴的纹饰,无数的书架成八卦方位摆放其中。 陆离没在意楼中陈列,走到书架前随意的拿起了一本书,就坐在地板上开始翻阅。 直到书本全部看完,他才起身重新摆放回原处。 刚要拿第二本书时,陆离愣住了,刚刚不过才一盏茶的功夫,他居然翻阅了一本书,而且此时书中的内容,如同拓印在他的脑海。 他又重新取下了那本书,把内容与脑海中的比对,一字不差,就连纸张的破损也能对上。 陆离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然后又看了一遍,直到第三遍,他才确定他能过目不忘。 第31章 惊鸿一梦 陆离再三确定后,才欣喜若狂猛的一挥拳头,一直以来他都觉得那束天光,只给他带来了噩梦和折磨,没想到居然还带来这过目不忘的天赋。 接下来的日子里,陆离就像一块丢进水里的干燥海绵,疯狂的汲取着书楼中的养分。 王汐瑶每天都会来给他送饭,陆离则是除了睡觉,时刻手不离书。 万书楼里的书并不是经书,而是注释着文字的奇异彩色画卷,内容种类极其繁杂,可以说是包罗万象。 陆离看了几天才发现,这里的书好像是按照时间摆放的,越下层的书籍记录的年代越早。 从夏王朝便有了记载,到商王朝,周王朝,到后来的战国纷乱,一直到先秦王朝。 仅仅是第一层就已经到了先秦王朝,陆离就很好奇,更高层的书籍会记录着什么。 陆离的翻书速度很快,每一页只是扫过一眼,他就会翻到下一页,此时他身边堆叠的书籍已经如同小山。 他从书中看到了五胡乱华时生灵涂炭,也看到了帝国分裂成无数小国,五天一朝十天一帝,武将谋反,皇子弑君比比皆是,后来还出现了帝国的南北对峙。 多年后帝国废墟之上,有个叫唐王朝的帝国万国朝拜,国力空前强大,后来唐帝国也被军镇分裂成了无数小国,神州大地又迎来了战乱。 之后有个叫宋帝国的又重新统一了神州大地,最后却因帝王重文轻武,被一个叫女真蛮的族部落抓走了皇帝,最终只能退守江南苟延残喘。 看到这陆离撇了撇嘴,皇帝都能被蛮族抓走,这颠覆了陆离的三观。 后来又来了一个叫乞颜部落的漠北小族打的宋帝国毫无反抗之力,帝国原住民被杀的几近灭种。 他们在这片土地上建立第一个蛮族帝国,书里把他叫做元帝国。 在陆离看来,这一段更像是在嘲讽这片土地原居民的无能。 之后一个乞丐皇帝率兵恢复河山,将北蛮部落重新赶回到漠北草原。 那个帝国好像叫明,他们身上仿佛重现了楚汉帝国的影子,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再后来因为几代昏君执政,帝国灰飞烟灭,一个自称为女真后裔的北方蛮族入主中原,他们在明帝国废墟上又重新建立起了第二个蛮族帝国,书里把它叫作清。 他们错过了时代的潮流,加上帝王的狂妄自大,闭关锁国,最终被书中称为西夷人的极西的小国,打的割地赔款,最后只能摇尾乞怜。 从此神州大地陷入到了很长的黑暗时期,曾经帝国周边那些唯唯诺诺的小国,现在都敢过来咬上一口。 直到一个叫华夏的国度重新点燃了这片土地的骄傲,人们又重新凝聚到一起,喊醒了这头沉睡在东方的雄狮…… 陆离不但从中看到了王朝更替,更是看到了一些不可思议的东西。 有冒着烟雾的铁龙,能自己奔跑的铁壳子,会发亮的水晶球,还有那能毁天灭地的惊天爆炸…… 这一切已经不能用吃惊来形容了,陆离觉得自己就像在看奇书山海经,因为时间有限,他只能先去尽力的记录下来。 在万书楼中的日子枯燥乏味,只有王汐瑶带着食盒过来时,陆离的脸上才会稍显轻松。 他们会一起席地而坐的吃东西,她会依靠在他的肩头问他累不累,他也会抱着她讲述着书里的故事。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了,陆离从万书楼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月以后的事情了。 陆离推开书楼的大门,阳光刺的他睁不开眼睛,他用手遮住阳光时,碰触到了脸上的胡须,此时的他蓬头垢面。 回到客房后,陆离就开始烧水,当全身浸没木桶时,仿佛这两个月疲惫都一扫而空。 陆离洗完澡时,王汐瑶走了进来,陆离坐在铜镜前,她为他小心翼翼的刮着胡须,犹如一对在一起多年的恩爱小夫妻。 陆离抓住她的手说道,“汐瑶,下山以后我就娶你,好不好?” 这一刻的表白也让王汐瑶有些失了神,她没有回答陆离,只是温柔的笑着靠进了他的怀里。 陆离没看到的是怀中佳人眼角有泪,眉宇之间似有一缕忧伤。 剩下日子里,陆离时不时的就去找黑衣老僧请教,在他的软磨硬泡之下,终于也是习得了老僧的一点绝学。 陆离学艺时候那模样是极为狗腿的,有时候就连憨厚的陆大勇都看不下去了。 陆离的解释是大丈夫要能屈能伸,忍常人之不能忍。 这句话本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是从陆离这理所当然的嘴脸里说出来,就显得有些欠揍了。 只有王汐瑶不拆台,每次都会站在一旁笑着看着眼前的恋人。 时光飞逝,时间来到了临行的前一天。 陆离带着所有人来到大殿前,准备向黑衣老僧辞行。 在一番客套寒暄中,终于要给这趟大雪山之行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了。 想到下一站就是帝都,陆离也难掩心中的激动,边军少年要开启他新的人生篇章了。 陆离也终于有了人生的第一个目标,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带着身边的佳人策马天下,看尽这人间的繁华。 在众人拜别后,老僧留下了陆离和王汐瑶二人,将因果灯交给了陆离。 陆离道谢后要拉起王汐瑶离开时,却被她挣脱开了。 陆离满脸诧异的看着身侧佳人,只听王汐瑶说道。 “陆离,我不能陪你离开了。” 王汐瑶低头挪步站到了老僧一侧。 “嗯?你在说什么傻话。”陆离强颜欢笑,一脸的不可置信。 “小施主莫恼,大雪山之人不能在凡尘留有子嗣,他的父亲用气运燃灯才换来她这二十年的尘世繁华。” “你是说镇北侯是因为汐瑶才……” “万事皆有因果,这是天地的公平,与生命等价的只有生命,也是这世间的铁律,老僧也无能为力。” “汐瑶,他在说什么?他在说什么啊!” 说道最后陆离已经有些咆哮了,此时他心神已乱,只是无助的看着王汐瑶。 “陆离,谢谢你,遇到你我很开心,这一路有你我很幸运,这是我的宿命,下山以后祝你余生平安喜乐,我会日日在佛前为你诵经祈祷……” 说到这儿王汐瑶背过身去,佳人早已泣不成声,她又何尝不想与恋人长相厮守。 花开未赏便已落,只能安慰自己一句无缘罢了…… 陆离眼神涣散,嘴里轻声呢喃着。 “你说过下山以后会嫁给我的,你说过让我陪你去看川蜀的竹海,你说过想吃江南的甜点,你说过的,你说过的……” 陆离只觉得心口如同火烧,气血翻涌,眼前一黑便倒在了佛像前。 第32章 下山 “大勇,我来背一会吧……” “没事,我还能行。” 说话的两人是陆大勇和章邯,此时几人正走在山腹之中,沿着盘山的青石阶梯,慢慢向着山下走去。 这已经是陆离昏迷的第三天了,今天清晨时所有人就已经离开了大雪山。 一行人走出山门的一瞬间,身后的大雪山就凭空消失了,而再回头眼前也已经不再是来时的道路了。 沿着青石台阶走下了云层后,四处全是纵横交错的山脉,奇怪的是所有的山上已无雪,而是布满了郁郁葱葱的古树,路上环绕着鸟语花香。 好在是有石阶的指引,道路也并不是十分难走,山与山之间用吊桥相连,深渊之上布满了铁索滑道。 “这都快睡了三天了,你说陆哥没事吧。” “我哥不会有事的。” “王姑娘多好的人啊,可惜……” “谁说不是呢,老和尚不是说的他们缘分未尽吗,说不准以后他们还有机会再相见。” “难啊,出了山门后我们连路也找不到了。” “那里说不准住的真是仙人。” “我哥和小嫂子会再见的,一定会的。”陆大勇笃定的说道。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边走边闲聊着,陆离则是趴在陆大勇的背上纹丝不动。 途中陆离短暂的醒来一次,只是精神有些涣散,嘴里含糊不清的呢喃着,“妈妈,汐瑶。” “哎,这一趟大雪山之行……” “陆哥就是见得女人太少了。” “滚你娘的蛋,王姑娘是你青楼里那些相好的能比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觉陆哥只是一时想不开,时间久了慢慢会好起来的。” 陆离再醒来的时候,众人已经来到了昆仑腹地的一片山谷当中,溪流,绿树,草地,天上飘着薄薄的雾气。 “水…离醒来时只觉得咽喉如同火烧。 “哥,慢点喝。”陆大勇把陆离放了下来,拿着水囊小心的给他喂着水。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后,陆离意识也渐渐的清醒了过来,脑中的画面还定格在三天前佛像前的那一幕。 “哥,小嫂子她……”陆大勇见到陆离眼神呆滞便想开口安慰。 陆离摆了摆手说道,“我没事。” 他四下打量一下有些虚弱的问道,“我们这是在哪里?” “陆哥我们也不知道啊,黑衣老僧说出了山门我们只需要一直走,就能走出这里。” “你们都还好吧。”陆离又问道。 “放心吧,人都在。” 孙虎说着还挥了挥手中的铁棒,陆离认识这是当时那些武僧所用的。 “老和尚还是挺讲究的,送了我们不少东西。” 陆离看到巡山卫的三人都背了不少东西,他只是勉强的跟着笑了笑。 下山前,老和尚每人送了他们一件兵器,还有许多金饼,只是下山还需要携带食物,所有大家都没有多拿。 “你们有什么打算?”陆离看着三个巡山卫问道。 “能有什么打算啊,我们以前都是边城混混,后来还是魏老大不嫌弃给了我们一口饭吃,现在他也离开,我们回去也不知道能干什么了。” “不然以后我们就跟着陆哥混吧。” “反正我们没有去过京城,陆哥带我们去见识见识吧。” “这天下以后会大乱,朝歌城是帝国的权力中心,我们兄弟几人在那里闯不出一番功名,可能会死的很快,你们自己可要想好了。” 陆离不喜欢文人的弯弯绕绕,而是喜欢把事情放在明面上说。 “天下会乱?天武帝雄才伟略,这世道已经太平二十多年了,陆哥你是不是……” “我也不瞒你们,魏叔离开康定城时说过,天武帝的身体只在旦夕之间了,太子赵广那比起顺元帝那也是不遑多让。” 陆离耐心的给几人讲解着局势,只是隐去了在幻世阁中看到的人间惨剧。 “帝都乱局中我们兄弟几人如果站不稳脚跟,出了事那些大人物会先拍死我们这些小虾米。” “陆哥,别说了,你的为人这路上我们也看到了,以后就跟你走了。”第一个表态的是高湛。 “我也跟你去京城。”这是孙虎。 “大丈夫立于天地间,岂能久居人下,我章邯就跟陆哥去赌这一把。” 陆大勇看着三个巡山卫这样表态,也在一旁憨笑着替陆离高兴,他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是他知道人多力量大。 这一年陆离二十一岁,陆大勇二十一岁,章邯,高湛,孙虎都刚满二十岁。 一行人沿着峡谷一路前行,途中陆离情绪不高,其余人一路上都在有说有笑的观赏着沿途的风景, 五色的湖泊,双生的巨木,七彩的飞鸟…… 当他们从峡谷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山下已经入冬了,再回头只剩万仞高山,哪里还有什么峡谷。 “哥这是哪里啊。” 陆离摇了摇头,其余人也是一脸茫然,他们是从雪域进的大雪山,现在出来面前已然是另一番天地。 在这片陌生的土地走了一段路程后,他们遇到了一个赶着牛车的老人,章邯走上前去搭话道。 “老人家,请问一下此地是哪里啊。” 老人一脸看傻子的表情扫过众人,不过还是回答道。 “这里是雄州城的地界了,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陆离听到雄州城脑子闪出了帝国的地图,这里是川蜀地区。 从西北到川蜀,这何止是万里之遥,他又回头遥望了一眼那座高山,心中有些怅然若失。 “我们是来这边寻亲的,走迷了路。” 老人虽然一副农民打扮,不过显然不太相信章邯的话。 “老人家,别害怕,我们是西北边军,过来这边有公务。”还是陆离上前一步说道。 伴随着几枚铜钱落到了老人手中,他那布满沟壑的脸终于露出了笑容。 在老人的指引下一行人来到了,川蜀雄州,这是一座不大的小城,处于山地之间。 五人进城之后才看到,街道上看上去有些萧索,只有零星的商贩和关门闭户的人家,也许是冬天的缘故,路上行人三两个,而且也是脚步匆匆。 第33章 初到帝都 “这就是雄州城啊,还不如我们的康定城呢。” “是啊,这川蜀的城池怎么这么残破。” “少说两句吧,有个地方落脚就不错了。” 正在几人闲聊着走在街道上的时候,几个衙役打扮的人走了过来。 带头了一个衙役问道,“你们几个人是干什么的?” 孙虎等人看着衙役的语气不善,便想上前理论,陆离一挥手制止了大家,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一拱手说道。 “诸位官爷,不知有什么事?” “外乡人,帝国律法严禁当街携带兵器,你们这是想藐视国法?” 陆离他们从大雪山出来以后,大家穿的都是一身雪域的羊皮袄,走在帝国境内确实显得有些扎眼。 “我们是来自西北康定城的边军,过来出趟公务,这就要返回京都交差,各位官爷行个方便。” 说着陆离又是依葫芦画瓢,塞了一些碎银子给领头的官差。 “天冷了这就当小弟请诸位官爷喝杯热茶。” 领头的官差收下银子以后,却是仍然不依不饶的说。 “你们携带的兵器要暂由衙门保管,等你们离开之时,再来衙门里领取。”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惜陆离见过太多衙门里的这些勾当,回头东西可能就被卖了,你去衙门连人都找不到。 陆离见这伙官差有些难缠,还是压了压火气,顺手又摸出一锭银子塞给了领头官差道。 “官爷,边军刀不离身,还请官爷通融通融。” 看到这一锭银子,领头官差犹豫了一下才说道。 “看在大家都是为国效力的份上,这次就算了,来到城中不要给我惹事!” 兴许是看着陆离一行人长相都比较年轻,这群官差说话也就不那么客气。 在康定城这种军镇,衙门那就是个摆设,朝廷派来的监军见到这些地头蛇,都不敢言语稍重。 他们以前在边城那都是横着走的,哪里受过这种气,这次不是陆离压着,可能真的会当街打起来。 等官差走后,他们来到了一家路边的茶摊坐下休息。 茶摊老板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跑腿的送茶的是一个看上去十四五岁的女孩子。 坐下点完东西以后,孙虎还在愤愤不平,其实也不只是他,所有人都憋了一口闷气。 正在所有人聊天的时候,老人把几碗汤面端了过来。 “几位小哥是外地人吧,在这里不要招惹那群当差的。” 老人也是个心地善良的人,看着陆离他们年龄小,就没忍住嘱咐了几句。 “老人家这里的衙役怎么如此蛮横。” 老人四处张望了一下,看到四下无人才低声说道。 “虽然这雄州城是座偏远小城,但是这里天高皇帝远,那县太爷就是这里的土皇帝。朝廷里收两成的税赋,他们就敢收到五成,哎……” “那这里的百姓就不去上面告官吗?”章邯问道。 “谁敢啊,不说官官相护,如果不小心走漏了风声,半路就会被这些差役追上打死。” 老人闲来无事就多说了几句,但是他也觉得有些不妥,交浅言深是会惹麻烦的,说罢便告辞继续去烧水了。 “没想到除了边城,这沃野千里的帝国腹地,竟然也是这般光景。”高湛感慨道。 “呸,一群狗官……” “好了,快吃饭,一会我们去买马赶路。” 在康定城时,陆离一直以为帝国虽有内斗,但是国力还算强盛。 可是看到这帝国的冰山一角后,他才觉得幻世阁看到的那些画面,可能真的会发生。 百姓这样的生活现状,到了帝国危难之际,还有谁愿意投军入伍为国而战。 驿道上五匹瘦马奔驰着,蜀地多山川,很多道路也是走走停停。 在成都城换过一次马匹后,一行人直奔京师朝歌城。 来到朝歌城下时,已临近年关了,陆离这几个西北的土鳖,还是第一次看到了帝都的繁华。 “哥,这就是朝歌城啊。” 城外高坡五人停下了马,遥望着这座史无前例的巨城。 朝歌城作为楚汉帝国的都城,从高祖赵炎建成起就一直在扩建,几十米高的城墙耸立着无数塔楼,四方城门都是以四神兽样子修建而成,巨大的城门可以并列百骑冲锋。 外围的护城河引淇河之水环城三圈,若是战时仅是填满这些河道,就不知道要投进去多少人命。 这是一座真正的巨城,朝歌城人口将近两百万人,禁卫军就有二十万,作为帝国的中枢,每日往来商旅更是不计其数。 五个人从川蜀一路来到中原,到了这里才真正感受的帝国的繁盛。 陆离带人从西面的白虎门进入城中,入城后并没有看到那副迎接新年的喜庆场景。 他找人打听后才知道,天武帝半个月前驾崩了,太子赵广登基称帝,已经改年号为开元。 国丧期间大臣守灵斋戒,民间百姓穿素缟,禁止婚丧嫁娶和一切娱乐活动。 城中人流依然很多,只是少了些往日的喧哗叫卖声。 街道上商铺装点新年的喜庆饰品,如今也换成了白色。 “陆哥,我们这走一趟大雪山,这就换朝换代了?”孙虎大大咧咧的说道。 章邯踢了他一脚道,“别胡说八道,这里是帝都,我们初来乍到,你想害死我们?” 孙虎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讪笑道,“我就是嘴快随便说说的……” “这种话也能随便说?这里不比康定城,以后我们要事事谨言慎行。”高湛提醒道。 “哥,我们去哪里?”陆大勇问道。 “临行前魏叔给我一封书信,我们安顿好以后,你跟我去见一个人。” 陆离经过多番打听找到了杜海的府邸,将书信带给门房后,就和陆大勇站在门外等候。 这里叫做青云街,朝中达官显贵的府邸多数聚集在这里,意为平步青云。 杜海的府邸虽然在这里显的不起眼,但是仍然不是康定城那种小地方能见到的。 片刻后,陆离哥俩在管家的指引下来到了正厅,厅内坐着一个虎背熊腰的中年人,左脸处有一道明显的刀疤,这也为他增添了几分煞气。 第34章 杜海 看到陆离进门后,杜海就在陆家兄弟的身上来回打量着。 “拜见,杜将军。” “你就是陆离?你是陆大勇?老魏的信我看过了,他让我在京师照顾一下你们,你们和老魏是什么关系。” 杜海见到他们两人并没有表现出多么热情,反而说的话显得比较生硬。 “我们兄弟俩是逃难到康定城的,自小从军一直跟在魏叔身边。” 陆离见杜海的态度,心里也是略显失望。 “魏叔临行前让我们不必再回康定城,来京师投奔杜将军,如果将军有什么不方便之处,我们也就不过多打扰了。” 杜海听到这话顿时乐了,哈哈的笑道。 “没想到还是个倔脾气,和老魏那死光头一个德行。” 杜海的态度转变太快,陆离也被他弄得一愣,只听杜海接着数道。 “老魏一辈子没求人,最后居然能为你们兄弟俩求我,哎……” “杜将军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老魏派你们出了趟远门,只是没想到你们会去了这么久,我在京师等了你们两个多月了。你们刚回来有些事情还不清楚吧,老魏他……他战死了。” 杜海的话在陆家兄弟的耳中如同一声惊雷。 陆离的脸色有些苍白的开口道,“杜将军,您别和我们开玩笑,魏叔只是边军换防,怎么会……怎么会……” 三个月前,魏开山被兵部调令安排进了琴川城担任副将,那时正值草原蛮族南下打草谷的时节。 打草谷就是每年帝国秋收以后,北方蛮族就会骚扰边境,趁机南下抢掠物资。 镇北侯死后,朝廷派征北将军郭泗源接管了象甲城,他上任后就开始整顿军务,清洗镇北侯的残余势力,并且打散了象甲军旧部。 失去了象甲军的威慑,北方蛮族就开始了蠢蠢欲动。 他们先是试探性的和象甲城的守军交锋了几次,摸清了新军战力以后,就开始了大规模的侵袭边境。 所谓的新军就是以郭泗源带来的禁军为骨架,调集了中原守军拼装起来的军队。 这些常年养尊处优的老爷兵不知蛮族的战力,几次交手就让他们损伤惨重。 几番试探下来新军就被蛮族吓破了胆,以至于后来蛮族来到城外挑衅,也再无人敢应战,只能龟缩在城内,依托城墙防守。 镇北侯死后北境屏障荡然无存,在象甲城被围困半月后,郭泗源居然向周围城镇求援。 由于郭泗源总领北境事务,魏开山接到命令后,只能从琴川城带领五千轻骑前去支援。 他驻守边城多年,很清楚蛮族的战力,如果象甲城守军龟缩不出,单凭他带了五千轻骑只是杯水车薪。 于是魏开山率领轻骑绕开了敌军主力,长途奔袭了蛮族后方,想用围魏救赵的办法,来逼迫蛮族撤军。 在北蛮几处王帐被袭击后,蛮族确实调兵北归救援了,魏开山听探马来报后,就迅速向南撤离。 就在他们离琴川城不足百里之时,被两个羯族万夫长率兵咬住了,魏开山将轻骑化整为零边打边退,借着对地形的熟悉,损失了近半人马,勉强回到了琴川城下。 魏开山本想着终于安全了,可是这时城内的主帅延庆下令禁止打开城门,以帅令逼魏开山在城下死战。 短短半个时辰,两千轻骑全部战死于琴川城外,魏开山人头被一名羯族百夫长砍下后,挑在枪头上向着城内示威。 陆离听完后,并没有杜海预想的那样激动,除了脸色更白了几分,神情很平静。 “杜将军,魏叔一辈子没娶妻,不管他认不认,我和大勇就是他的儿子,杀父之仇不同戴天,只希望您能告知我们详情。” 帝国边军坑杀同僚,这是楚汉立国以来从来没发生过的事情,陆离不信有人敢明目张胆的做这种事。 “老魏信中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希望你掺和进来……” 陆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额头隐隐都有鲜血溢出,这才开口说道。 “杜将军念在您和魏叔多年的情分上,我只求您能告诉我这件事的详情。” 杜海赶紧起身上前几步把陆离扶了起来,这才认真的审视着面前的青年道。 “老魏没看错人,他啊,军略武艺都是马马虎虎,唯独看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其实告诉你也无妨,只是我什么也做不了,而你现在掺和其中,只有死路一条。” 陆离没说话, 只是眼神坚定地看着杜海。 杜海叹了口气说道,“这是一场对侯爷旧部的清算,原本老魏离开侯爷这么多年了是可以平安无事的,但是数月前他救下一队象甲卫……” 说到这儿杜海意味深长的看着陆离,陆离也不由浑身一僵。 “你们的事我不多问,除了报仇的事,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 在陆离要出门的时候,杜海又说道。 “延庆的父亲是征西将军延宽,延家和陇右李家是亲家,他们哪一方也不是现在的你可以招惹的。” 短短几句话,陆离就知道这里面的含义,他回身深深一拜,便告辞了。 先失爱人,再失亲人,接二连三的打击,并没有击垮这个边城少年郎,只是坚定了他的信念。 力量,他需要力量。无论是找回爱人,复仇,还是拯救那虚无飘得人间末日,他都需要力量。 此时的陆离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宝剑尚未配妥,出门便是江湖。 当陆离跨出边城的第一步开始,他的命运就已经偏离了原有的轨道。 从杜海家中回到客栈后,陆离把自己关在客栈房间里三天三夜,除了陆大勇按时送来饭菜,陆离一直在房间内写写画画。 谁也不知道他这几天到底干了什么,只是当他从房间出来时,以前那个陆离又回来了,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陆离安排陆大勇和孙虎去杜海帐下投军,留下了高湛和章邯跟在自己身边。 没有人对陆离的安排有异议,既然决定跟着陆离来到京师,所有人也都把自己的命运托付给了他。 第35章 纳川楼 三个月后,帝都朝歌城。 此时大地冰消雪融,万物复苏,帝国京都也恢复了往日的繁华,繁华的街道上,行人穿梭忙碌,往来的商队络绎不绝。 在这朝歌城中不知何时冒出了许多酒楼,这里的饭菜被人传为帝国一绝,无数达官显贵争先前往品尝。 酒楼名字叫做纳川,这是陆离给起的名字,明面上的大掌柜是高湛,陆离一次性在这朝歌城中开了六家分店。 在这个食物匮乏,味道单一的时代,陆离做饭的独家配方,对于此时的人们具有着无比巨大的吸引力。 在陆离宣布经营酒楼的时候,章邯还劝阻陆离先开一家观察一下效果,毕竟这是他们从大雪山带出来的所有金饼。 当纳川楼第一家酒楼正式开业后,章邯就不再担心了,酒楼生意的火爆程度,可以用一座难求来形容。 在纳川楼还有一奇景,时常会看到当朝官员,为了一间雅间争的面红耳赤,更有武将为此大打出手。 纳川楼就是陆离在京师站稳脚跟的第一步,他知道日后无论以后走到哪一步,粮草和人手都是不可缺少的,而这一切都是需要钱的。 陆离将计划书交给高湛后,仅仅用了三个月纳川就成了陆离的聚宝盆。 帝都的百姓不一定有钱,但是这里的官员和商贾一定是帝国最有钱的,再贵的饭菜他们也是吃的起的。 纳川楼不仅食物好吃,而且推出了一种叫做贵宾卡的东西。 只要客人在酒楼消费或者存储一定的银子,酒楼就会给他们一张相应的贵宾卡。 贵宾卡是陆离特意找到一个墨家的匠人,花了重金让他用紫檀木雕刻而成,无论是雕工还是材料都是极为珍贵,每一张贵宾卡上还有陆离独创的编码,那编码的数字却是极为古怪。 每张卡片根据消费金额多少,还划分了等级,也代表着客人的身份,一但成为酒楼贵宾,就可以在纳川楼所有的酒楼内,享受应有的待遇。 帝国此时奢靡攀比成风,陆离的这一套操作下来,直接让酒楼一个月内就收回了所有的成本。 六家纳川连锁酒楼日进斗金,高湛每天巡视着各大酒楼,迎来送往间,总是笑的合不拢嘴。 一号酒楼的六楼,被陆离留出来当做了大本营,对此章邯和高湛都非常费解。 要知道凭借着酒楼的敛财能力,荒废这一层酒楼,那每天损失的收入就是天文数字。 陆离给的解释是,我们不差这点钱,这里仅仅是一个开始。 此时的章邯和高湛,对陆离佩服的无以言说,对他的话也是言听计从。 在六楼的观景台上,陆离喝着茶眺望着帝都的街道,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哥,你看你让高湛都负责酒楼的生意了,我这每天都闲的发慌……”章邯站在陆离的身边说道。 “别急,我自有安排,你的重担在后面,这只是我们来帝都的第一步。” 这三个月的时间里陆离的气质渐渐沉稳了下来,变得少言寡语,也不再似边城时那么事事不上心了。 以前那个得过且过的边城少年郎,仿佛一夜之间变成了另一个人。 陆离开设酒楼的目的赚钱只是其一,更深一层的目的是通过往来的宾客结交一些达官显贵,他深知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帝都,没有人脉背景是护不住自己的财富的。 高湛的武艺虽然是五人中最弱的一个,但是人际交往却是他的强项,所以经营酒楼的事情就交给他了。 而章邯心思缜密,办事滴水不漏,陆离想利用他的长处,组建一个自己的情报网,就像帝国的谍报系统蛛网一样。 帝国的蛛网机构是由皇帝最信任的太监负责的,网罗了天下的能人异士,主要负责监察百官,刺探情报。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职责,他们也负责干一些皇帝不便出手的脏活,比如刺杀之类的任务。 陆离同样需要这样一支队伍,战时刺探情报,对内收集消息,在这个车马不便的时代,信息就是先发制人的利剑。 他相信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舍得花钱,章邯一定可以为自己打造出这样一支队伍。 通过酒楼内的消息流通,陆离时刻的关注着朝廷内的变化。 新帝赵广登基已经三个月了,陆离本以为他会大肆改革,没想到他却沿用退了天武帝的旧制,这是也帝国的权利得到了平稳过渡。 这对于陆离来说是个好事,一个安稳的局势才能让他更好的成长。 这段时间陆离极少出门,有时间就会在他所谓的办公室中写写画画,如果有人站到桌前会发现,他此时用着一种极为古怪的方块字体,与帝国现用文字差别极大。 这一切都是陆离从万书楼中学会的,当初海量的知识只能拓印在脑海里,直到现在他才有时间去慢慢消化着。 有时候写累了,陆离也会停下来,去练习从黑衣老僧那里磨来的功夫。 起初并没有什么显着的变化,但是时间长了以后,陆离才发现这套大雪山功法的神奇之处。 他的力量与日俱增,身体的灵活程度也发生着很大变化,这套功法每日都在改善着他的身体,这种变化让陆离喜出望外。 但是秘密终究是秘密,陆离对于从大雪山上获得的一切奇遇都埋在心底,就连陆大勇也只字未提。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着,陆离也在这座陌生的城市积攒着自己的力量。 被他派去投军的陆大勇和孙虎,此时凭借着跟武僧学习的武艺,在杜海手下混的也是风生水起。 杜海凭借着当年的从龙之功,此时在帝都掌管着三万禁军,陆大勇和孙虎被他安插到了一个副帅旗下做了亲兵。 这是为了避嫌,杜海怕万一自己作为镇北侯的亲信被清算,也不至于牵连到这俩兄弟。 赵广登基后在军营举行了大阅兵,为了助兴禁军组织了各种骑射比试。 在禁军大比武中,陆大勇和孙虎表现极为出色,双双连克强敌,陆大勇凭借边军游弩手的弓马所向披靡,孙虎则是靠着一杆武僧黑棍横扫整个擂台。 最终陆大勇凭借黑岩枪的加持成功拿下了头彩,这让坐在城头观武的新帝赵广极为赞赏,当场把自己的宝弓赐给了他。 陆大勇,孙虎两人凭借着这次大阅兵,也算是一战成名了。 第36章 墨家悬案 “哥,敬你。” “陆哥,敬你。” 自从将陆大勇和孙虎送去杜海手中投军后,酒楼中这是兄弟五人来帝都后第一次重聚。 “大勇,孙虎,听说你们这次军中大比武出尽了风头啊。”陆离满脸欣慰的看着两人。 “哥大勇将一个紫檀木匣打开,一张雕刻着飞龙图案的宝弓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陆离拿起弓随意的一拉,顿时弓如满月,一时间看呆了陆大勇和孙虎二人。 “陆哥,这个弓我试过,少说有二百斤,你就这样随手就给拉开了?” “这弓有二百斤?”陆离有些不解的问道。 “哥,杜将军说这是天武帝当初请墨家大师精心打造的,由于材质特殊,需要的臂力极大。以前只是放在皇宫中作为观赏用的,皇上也是一时兴起才把宝弓赏赐给了我。”陆大勇解释道。 陆离这是才想起了最近身体的变化,练过黑衣老僧的功法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和人交手过。 难道是功法的原因,陆离心中暗想着,表面却不动声色。 “这弓大勇留着用吧,这种皇上的赏赐之物,随便转送别人,被有心人知道会很麻烦的。” 可是陆大勇还是执意要送给陆离,这也许就是兄弟情吧。 “大勇收好,我们兄弟不分你我。”章邯出来打了个圆场,陆大勇这才作罢。 “说说吧,除了这张宝弓还有些什么赏赐。” 陆大勇嘿嘿的傻笑着说道,“皇上夸我勇武过人,为人忠厚,让我统领一千玄甲军,负责拱卫皇宫的安全。” “那你呢。”陆离看着孙虎说道。 “皇上得知我是西北边军出身,让我负责操练一营禁卫军。” 听到兄弟俩人这次的赏赐,陆离只是稍稍沉思片刻,就大概猜出了新帝的用意。 仅凭陆大勇和孙虎这次的表现,远远得不到如此重赏,陆离推测这极有可能是皇帝对禁卫不满,或者说是对某些人有所忌惮,想要通过快速提拔新人,给禁卫军换血。 这种可能性是很大的,陆大勇和孙虎二人属于新人,他们刚来帝都后根基不稳,加上他们身世干净,很有可能成为皇帝的心腹。 按照常理来说此时拉拢他们只需要一些小恩惠,就能让两人死心塌地为皇家卖命。 “陆哥,这只是一次禁军比武而已,皇上哪能看出他们的能力,为什么会给他们如此大封赏?”章邯问道。 “禁卫军和其余军队不一样,禁卫统领能力不是第一位的,对于皇上来说禁卫要的是忠心,是言听计从。” 众人听到陆离的这番话,都显得若有所思。 只有陆离觉得新帝赵广好像和传闻中有些不太一样,魏开山当初说赵广穷奢极欲,荒淫无度。 可是从他登基以来的一些做法来看,他的每一步明显都是针对性很强的变革。 最近京师传的沸沸扬扬的科举纳士,在陆离看来这又是一项开天辟地的壮举。 楚汉帝国天武帝在位之前,所有的王朝想要做官,要么是子承父业,要么是有地位的士族官员举荐,这也就意味着平民百姓一生都没有做官的资格。 新帝赵广提出的科举纳士,等于为底层百姓打开了一条入士做官的通道,一时间朝野震动,民间沸腾,很多官员反对,但是终究没能敌过这民心所向。 科举考试虽然不能完全解决帝国择优获取人才的问题,但是至少让底层百姓看到了一次翻身的机会。 科举纳士最早是天武帝登基初期提出的,可是被当时朝中九成官员反对,他们理由说的也是光面堂皇。 什么会动摇国本,什么会引起天下士族人心不稳,还有更可笑的说什么百姓愚昧不可治国…… 其实归根结底只有一个原因,朝中的座位就那么多,上来一个百姓就会下去一个自家的子侄,这是动了他们的根本利益了。 所以科举制度一直迟迟不能推行,而现在的帝国,经历了天武帝这二十几年的励精图治,终于在新帝赵广的推动下,又重新的提了出来。 借了新帝登基的势,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去触怒新帝,因此这股推动科举的浪潮在帝国愈演愈烈。 赵广在这时给禁卫军大换血的做法,也就不那么难以理解了。 毕竟帝都此时不能出任何乱子,拱卫皇城的禁军也就成了重中之重。 孙虎和陆大勇两人这也算是站在了变革的风口上,借势而一步登天了。 先汉帝国武皇帝为了加强中央集权,采用了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国策,之后神州大地就一直沿用以儒家治国的国策。 后来在许多儒家门生推波助澜下,他们借势打压诸子百家,这一度使这片土地百家争鸣的气象绝迹。 直到汉帝国灭亡后,神州大地又出现了群雄割据的乱世,连年的征战最终让儒家那假仁假义的愚忠,彻底被军阀抛弃了。 在帝国高祖赵炎横扫**一统天下后,并没有再继续沿用以儒治天下的国策,而是广开言路,百花齐放。 帝国的官员因才任用,刑部吏部多以法家人才聚集,兵家掌军征战沙场,儒家多为礼部…… 也正是高祖的这一决定,才让帝国风雨飘摇数十年仍然屹立不倒。 诸子百家中也有一个特例,那就是不受帝国待见的墨家,只有墨家被排除在帝国权利中心之外。 对此民间也是众说纷纭,有的说是墨家秉持的兼爱非攻的理念,让当初热衷征战的高祖极为反感。 也有人说墨家结党,组织严密,对于帝国发展不利,所以被历代君王排斥。 朝野接受做多的说法就是高祖当年征讨巴蜀时,遭遇过墨党的刺杀。 那一代墨家巨子为巴蜀人,得知高祖预征巴蜀,谋划了一出美人计,利用一绝色女子接近高祖赵炎,在行房中之事时,伺机刺伤了赵炎。 此事也有一些史料旁证,高祖征巴蜀,途中遇暴雨,染疾月余,撤兵。 总之是什么说法都有,不过到现在都无法考证了,这也成为了帝国开国以来的另一幢悬案。 第37章 只想搞钱 酒局散去后,陆离单独留下了章邯。 陆离带领这四人,只用了三个月便在帝都初步站稳了脚跟,这离不开他在万书楼中学习到的知识,当然也有杜海的暗中扶持。 在生意初步稳定后,陆离准备安排章邯回一趟康定城,收拢魏开山当初私下培养的黑羽卫和剩下的巡山卫。 黑羽卫大约百十人,而巡山卫也有几十人左右,陆离现在极度缺乏人手,这些军中好手恰恰也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陆哥,你说他们会愿意跟我走吗?”章邯有些疑虑的说道。 “不知道,你带上这个,只要愿意跟你走的,我们绝不亏待他们。”说着陆离抛出一块游弩手都尉腰牌,带上腰牌这是看他们是否会念旧情。 “行,那这一趟我尽量说动这帮兄弟们。” “万事小心,快去快回,去高湛那支取一些银子带上。” “不用,我们帝都生意刚刚起步,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穷家富路,你听我的,多带上一些银票,以防万一。” 听到了陆离这么说,章邯也不再坚持,兄弟二人重重的拥抱了一下便分别了。 章邯走后,陆离坐回到椅子上俯视着朝歌城,他拿出了半截兵符紧紧握在手中。 这块兵符是他离开大雪山后,就挂在他的脖子上的,兵符上面篆刻着象甲二字。 “汐瑶,你还好吗?”陆离静静看着兵符自言自语道。 兄弟几人曾经多次询问陆离,当时老和尚都不阻拦了,他为什么不带走王汐瑶,陆离只是随意的敷衍着。 其实当初陆离是执意想带走王汐瑶的,黑衣老僧只是说了一句话,他就打消了想法。 老和尚说,“你此时带走这个女娃,你真的护得住她吗?” 到现在这句话也是时常出现在陆离的梦中,也是这句话让陆离气血攻心陷入了昏迷。 那是因为陆离知道老和尚说的并没有错,此时的他远远不足以护住身边的人。 第二天一早陆离从自己的大床上醒来,推开窗户感受着这春日的清晨。 东方的天边刚刚露出微微的光芒,乳白的雾气浮动在古老的城市当中。 车水马龙的街道上熙熙攘攘,掩映在一片片的晨雾间,犹如浮于天际的玉宇琼宫。 如今陆离带来京都的四个兄弟都有了事情可做,唯独自己清闲了下来。 从初时心中的紧迫感,到现在心境的逐渐稳定,几乎都是这几家酒楼给他带来的转变。 俗话说家有余粮心不慌,现在的陆离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看着日进斗金的酒楼生意,也使这个边军小人物有了些许立足的底气。 不过陆离也知道这点钱,想要改变那幻世阁看到的画面,那是远远不够的。 所以他准备开启了自己的另一个计划,博彩生意,这是他从万书楼中看到的一个名字,像是赌场又有些不同。 早饭过后陆离把高湛叫了过来,将自己心中的想法告诉了高湛。 “陆哥,我们现在酒楼的生意挣钱不少,开设赌坊还要和官府打交道,没什么必要吧……” 高湛当年落魄街头就是因为染上了赌瘾,后来被魏开山拉出泥潭,收拢到了帐下成为了巡山卫。 所以他对赌坊是深恶痛绝的,但是此时陆离提出来,他也不好明着反对,只是委婉的劝着。 “高湛,这个博彩生意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陆离把自己的计划一点点的向着高湛叙述着,高湛听的眼睛都瞪大了。 陆离准备人手充足之时,用手头的银子继续扩大生意,首先在朝歌城各处设立一种叫做报刊的摊位,用来每天记录售卖各种新奇的见闻。 第二步陆离打算推出一种叫做彩票的东西,两文钱一张,彩金高达千两白银,每日在纳川楼中开奖。 第三步开设多家大型的会员制赌坊,提供给富豪和官员娱乐,只要门槛设的够高,总归是能屏蔽掉大部分平民百姓。 当然这所有的设想都需要权力的保护,所以拉拢高官入股是必不可少的,现在的他还没有能力吃独食。 “高湛,我让你拉拢的那几位小公爷接触的怎么样了?” “陆哥,放心吧,他们现在有时间就会在我们这里的请客,所有的消费我都免单了……” “过段时间我们可以试着和他们接触接触了,如果能和他们搭上线,我们的生意就能无往不利。” “可是我们让出的份额会不会太多了,按照你的计划,这博彩生意一旦做成,那利润可不是现在的酒楼能比的。” 陆离轻笑了一声,拍了拍高湛的肩膀说道,“我们西北老人不是经常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没有他们背后的家族支持,我们拥有的再多,那也不过是空中楼阁,四成份子不用他们出钱,我们就免费送给他们,高湛你记住这只是个开始,把眼光放长远一些,我们以后可是要……” 说到这陆离停了下来,后面的话不是不能说,而是没到说的时候,那句话是我们将来可是要逐鹿天下的。 这是陆离走出大雪山时就下定的决心,无论他走哪一条路,都注定了他必须手握千军万马。 无数的前车之鉴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手握重兵,不反即死,就连那前汉帝国的兵仙韩信都不例外。 这段时间,是陆离来帝都后最为舒服的日子了,生意在有条不紊的壮大着,他自己只需要整理自己脑海中的知识,闲暇时光就是喝喝茶,练练大雪山功法。 交代完高湛计划后,陆离独自走上了街头,这是自他来到帝都后为数不多的几次出门。 此时的街道雾气散尽,城市重新迎来了活力,一夜的纷扰与繁华已然散去,外面的城门已经开了,进门赶早集的菜农或小贩陆陆续续地进来,去往一个个的集市。 街道上偶尔能遇到一脸疲倦、衣冠不整的行人,陆离觉得那多半是在哪个青楼过了夜,白日有事于是赶早离开的。 陆离在帝都认识的人不多,里面官最大的也就是右骁骑将军杜海了。 今天得闲陆离带着两个酒楼伙计,提着礼物准备再去拜访杜海。 第38章 新朝新气象 杜海府邸客厅中。 “坐!”杜海热情的接待着陆离。 这一次见面陆离明显的感觉出了杜海的态度转变。 陆离也不动声色的与杜海寒暄着。 “杜将军……”还没等陆离开口,就被杜海打断了。 “陆贤侄这么称呼就有些生分了,我和老魏是过命的兄弟,你不嫌弃就称呼一声杜伯伯吧,哈哈,这不算是占你便宜吧。” “杜伯伯这是哪里话,我们来到京城后无依无靠,全是仰仗着杜伯伯帮扶,才能在这偌大的帝都有一席容身之地,大勇和小虎也多亏了您的栽培提拔,才能在军中大比中露脸,这次登门就是专程过来感谢杜伯伯的。” “贤侄啊,我们不说这些客套的话,大勇和小虎那都是手下有真功夫,我也就是帮忙推荐了一下,再说了你和大勇兄弟俩也算老魏的半个儿子,这点小忙你不用挂在心上。” 这番话无论真心假意,陆离是真的很感激杜海的,非亲非故能为故人所托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十分不易了。 “杜伯伯,您做的事我都看在眼里,我的酒楼开业如果不是您安排手下兄弟巡视,我恐怕应付那些地痞都很麻烦。” “哎~~自家人不说这些。”杜海豪迈的一挥手说道。 陆离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就算杜海没放在心上,他是真的念着杜海的好。 陆离起身从袖袍中取出一沓银票推到了杜海面前。 没等杜海拒绝,陆离就开口道。 “杜伯伯我没有别的意思,这都是我们兄弟的一点心意,您一定要收下,以后麻烦您的地方还多着呢,您出去办事也需要上下打点,这钱再怎么说也不能让您出了。” 陆离的话说的滴水不漏,既送出了银票,也给杜海找好了收钱的台阶。 “你说这……你这刚来京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我怎么好……” “杜伯伯,这钱您一定要收下,我们兄弟们以后还指望杜伯伯照顾。” 陆离不动声色的将银票塞进了杜海的袖袍中,杜海见状也是笑着称赞着后生可畏。 杜海还想留陆离吃饭,被陆离婉拒了,一把银票宾主尽欢。 陆离走后,老管家又走了回来,此时杜海负手而立站在台阶上。 “老爷,陆公子走了。” “年轻人不简单啊。”杜海感慨道。 他从袖中抽出那一沓银票,简单的用眼一扫,看面额就不下五万两,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现在在京都买一座不错的大宅子也用不了一万两,杜海却是很随意的递给了管家。 管家李安以前也是杜海的亲兵,是他为数不多几个能信得过的手下,李安办事谨慎,所以杜海一直很信任他。 “李安你知道吗,他才来京都不到一年啊,老魏带兵稀松平常,这看人的眼光,我是远远不如啊,这小子有情有义,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此时杜海的神情和招待陆离时已经判若两人,从满脸和善变成了双目如焗。 “老爷如此看好他?” “以后相处的日子还长着,我们可以慢慢看。”杜海满脸欣慰的走回了客厅。 陆离走出杜府后,他也没着急回酒楼,今天他难得出来一趟,自从来了京都以后,每天都是追着时间跑,一刻也不曾停下,这才有了今天的立锥之地。 忙碌的日子让陆离短暂的放下了心中的压力,也让他慢慢的发生着蜕变。 曾经那个无忧无虑的边城游弩手,被命运推动着接过了本不属于他的重担。 如果时间倒退可以重新选择,陆离也许会留在康定城当兵吃饷直到战死或者退出边军。 这一年的时间迅速催熟着这个边军少年朗的心智,让他终于有了自己的人生目标。 思考间,陆离带着两个伙计走进了一个街头茶楼。 他们在店小二的带领下来到了二楼,陆离挑选了一处靠窗户的茶桌。 此时上午时分,茶楼里生意按理说应该一般,只是没想到整座茶楼里到处都是在高谈阔论的书生。 陆离要了一壶碧螺春慢慢品尝着,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 “帝国当务之急是开垦荒田,屯粮已安民心。” “李兄此言差矣,帝国幅员辽阔,而驿道多年失修,我觉得修复南北通路才应该放在首要。” …… 陆离回头正好看到一群书生在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着什么,有所谓的治国良策,也有扫平四夷的韬略。 陆离听了一会发现他们议论最多的还是关于这次帝国科举选士的国策。 他对科举考试也是比较的好奇的,自从新帝推出了科举,庙堂和民间都传的沸沸扬扬的。 此时的朝歌城中,你哪怕是问一个街边摊贩,他都能掰着手指给你说的有鼻子有眼。 可见这场能改变底层百姓命运的壮举激起了多大涟漪。 陆离对科举考试还是很认同的,有了科举底层百姓也就有上升的通路,虽然不大,但是毕竟是有了念想。 用万书楼书中的话说就是,有了上升通道,就能消除一些底层矛盾,让社会更安定一些。 陆离对这个解释深以为然,虽然达官显贵相较于普通百姓还是有着很大优势,但是换做以前,底层百姓连争取的资格都没有。 他还听说这次科举考试将不再纳一家之言,榜文中写着凡是对帝国发展有利的学派,都有考校的标准。 这短短几个字彻底打破了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局面,官员择优而选,形成了有能者居之的新气象。 这也难怪最近的京都读书人纷纷涌现,四处辩论不绝,其中最大的一股就是儒生。 他们对新帝重新启用百家学派的做法极为反对,甚至经常聚集在一起在宫门外跪诵圣人典籍以做抗议。 然而这些做法丝毫不能动摇新君的国策,科举选士势在必行。 第39章 李晴鸢 陆离坐在桌前品着茶,听着一众书生的高谈阔论,享受着这难得的惬意时光。 正在陆离听他们吹的津津有味时,一个清秀书生打扮的人来到了桌前。 “这位公子,茶楼没有余座,能否行个方便,我们拼桌一坐。” 此时茶楼中已经座无虚席,陆离抬头打量着说话的人,一共三人,两个佩刀的随从外加说话的书生。 这一声公子喊的陆离有些失了神,陆离第一次被人称呼公子,是在康定城的庆功宴上,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王汐瑶。 那时的王汐瑶一身素衣,却依然难以掩盖绝世容颜,那一声陆公子犹如就在昨天。 “公子。”书生见陆离有些出神就又喊了一声。 “请坐。”陆离回神有些歉意的说道。 陆离这些日子废寝忘食的给自己找着事情做,说是为了在帝都扎根,又何尝不是在骗自己,只是为了短暂的忘记那个她。 书生坐下后说了一声谢谢。 落座之后,两个佩刀随从就站在了他的身后,而陆离身后也站着两人,如此景象也算是茶楼一景。 陆离打量着眼前的书生,一袭白衣个子不算高,皮肤白皙五官极为精致,一双眼眸灵动传神,若不是书生打扮,说是一位倾城女子也不会有人反对。 “公子怎么称呼。”书生率先开口。 “当不起一声公子,陆离。” “陆公子是哪一派学子。”书生好奇的问道。 陆离轻笑着说道,“我啊,无家无派,现在在这帝都做点小生意。” 看着陆离的气质和谈吐,书生明显有些不太相信,商人他见过很多,但是有这种谈吐,还如此年轻的商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陆公子说笑了,市井商人怎么会有公子这般清闲。” “姑娘不也是来这市井喝茶吗?” 从书生落座后,陆离就看出了书生的女儿身,不说她精致的面容,只是她缠裹不住的胸部就暴露了一切。 “啊,你……你怎么知道我是……” 陆离很想说那么大我又不傻,只是看到两名佩刀随从警惕的目光,他想了想也就没有开口调笑。 看到对面姑娘局促的样子,陆离笑着说道。 “姑娘这么漂亮,哪能是这一身男装可以遮掩的,这我要是再看不出来,那眼睛不是白长了,还没问过姑娘芳名。” 女子见身份被人拆穿也没有再故作姿态,“李晴鸢。” “晴云秋月,鱼跃鸢飞,好名字。” 李晴鸢平时很少出门,更别说和男人这样搭讪了,被陆离这一番猛夸弄的霞飞双颊,一时间害羞的低下了头不敢与陆离对视。 陆离见状却不以为然,拿起茶壶也为李晴鸢添了一杯茶。 “李姑娘不必介怀,这市井茶楼鱼龙混杂,男装毕竟是方便一些。” 李晴鸢低头喝了一口茶平复了心绪才开口说道,“陆公子也是出来探听这科举之事?” “嗯,略有耳闻,科举纳士利国利民,这是一条任人唯贤的康庄大道。” “陆公子也是这么觉得?” “李姑娘也对科举感兴趣?”陆离反问道。 “自古女子不为官,感兴趣有什么用。” 听到李晴鸢的回答,陆离不禁对眼前的女子高看了一眼。 从李晴鸢出行带着侍卫可以看出她的家世非富即贵,此刻听她意思还想入朝为官,陆离心想这个女人的野心不小啊。 楚汉帝国算是比较开明的王朝了,但是就算是这样,也没听说过有过女子可以做官。 陆离许久没和人这样的聊天了,于是调侃道,“姑娘来这里喝茶算是体察民情?” 李晴鸢白了陆离一眼说道,“你这个人怎么乱说。” “别生气,别生气。” 陆离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是看表情明显没有说错话的觉悟。 陆离的一番话又惹来李晴鸢身后两个随从的怒目而视,陆离见状却丝毫不以为意。 他指着那一群书生道,“姑娘出门还是小心一些,别看那群读书人衣冠楚楚,看似为国为民,其实满肚子坏水,你以后还是少来这种地方听他们瞎扯。” 听到陆离这样贬低着这些青年才俊,李晴鸢顿时来了兴趣。 “怎么说,我听着他们说的挺在理的啊。” “你真以为读两本圣贤书就能治国?” “哎,你这人怎么这么说话,不靠读书人治国,难道还靠你这个小商人?” “我觉得我比他们强。”陆离大言不惭的说道。 陆离的脸皮那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如果不是边军那些糙汉子,一般人还真一时无法接受。 “不要脸。”李晴鸢小声的嘟囔道。 李晴鸢今天是真的有点大开眼界,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还碰上这么一个人,虽然说话不着四六,但是好像还并不让人反感。 “你别不信,就他们那样的文弱书生,我一手能打五个。” “人家满腹韬略,哪里会和你这种小商人动手。” 陆离正在和李晴鸢在这闲聊,四个书生便走了过来。 他还正在疑惑,便听到为首的一人走到桌前说道。 “两位兄台的对话刚才我们也是无意听到,听阁下的意思是对我们所说颇有不屑?” 陆离一脑袋的黑线,心想老子就是无聊逗逗小姑娘,你们这不是闲的蛋疼啊。 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陆离随口说道,“诸位听错了,我刚才正在劝我朋友一定要和诸位才子学习。” 不要脸!这是李晴鸢心里最真实的想法,这家伙的瞎话是张口就来啊。 刚刚明明还说这群人没一个好东西,还说自己一只手能打五个,现在人家真找上门来的时候,他就怂了,那瞎话更是说的自己都替他脸红。 李晴鸢低头喝茶,偷眼看了一下陆离,却发现这家伙正在面不改色心不跳一本正经的和这一群书生瞎扯。 几个书生看到陆离这副态度也不好说什么,就悻悻然的走开了。 “厉害!”李晴鸢伸出大拇指由衷的赞扬道。 “看到没,我就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别看他们气势汹汹,我随意三两下就打发了,让这种智商的读书人治国,那百姓不就遭殃了。” “你这人,你这……”李晴鸢这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下文。 她平时很少有机会出门,即便是出来接触的也都是一些官员家的公子,不说满腹经纶,至少也都是彬彬有礼,而陆离的脸皮之厚彻底颠覆了她的三观了。 第40章 茶楼插曲 “小姐我们该回去了。” 李晴鸢正聊在兴头上哪里会理会随从的提醒。 “着什么急,今天难得我爹出门,我才能出来逛逛。” “可是……” “可是什么,今天你们偷放我出来,如果被我爹知道的话,那后果你们是知道的。” “小姐,老爷他……” 看着两个随从的苦瓜脸,李晴鸢还是有些于心不忍的说道。 “好啦好啦,烦死了,午饭前我们就回去。” 陆离听着他们的对话,心想敢情这儿姑娘是趁他父亲不在家偷跑出来的。 想到这陆离就嘴角挂起了笑,这一笑正巧被一脸不爽的李晴鸢看到了。 “笑什么笑!”李晴鸢杏眼微瞪。 “这可不是嘲笑。” “那你是什么意思?” 陆离想都没想说道,“是姑娘长的国色天香,让我看的心旷神怡。” 这时两个侍卫目光都已经可以杀人了,刚才还可以说是调侃,现在这是赤裸裸的调戏了。 这里毕竟不是边城,在边城你只要长得还过得去,就算拍了一个寡妇屁股,她就敢把你拽回家中办点实事。 李晴鸢低头羞了个大红脸,轻啐了一声。 陆离身后站着的崔家兄弟今天也算是开了眼了,他们不知道原来姑娘还可以这么调戏。 陆离一脸得意的看着李晴鸢,经过这一番的闲聊,他的心情似乎好了很多,从下山后已经许久没有这么轻松了。 “姑娘连害羞都这么迷人,他日换上女儿装肯定更漂亮迷人。” 楚汉王朝虽然民风比较开放,但是毕竟还是有着儒家留下的礼仪教条束缚。 陆离这一番连捧带夸,让李晴鸢一时间难以招架,姑娘喝了口水掩饰了一下尴尬。 “晴鸢?” 正在这时一个锦衣男子走到桌前。 李晴鸢此时一身男装,能随意一眼认出她,在陆离想来,他们应该是很熟悉。 李晴鸢的反应却并没有显得那么熟络,反而是面色一沉说道。 “你怎么在这里。” 男子并没有因为李晴鸢的冷漠而有所不满。 “帝国科举在即,全国考生都汇集到京城,陛下担心出乱子,特意派我们出来巡视。” “那你去忙吧,我和朋友还有些事情要谈。”李晴鸢不咸不淡的说道。 从短短的语气神态变化,陆离就能猜测出这个男子应该是对李晴鸢有意思,而且两人应该还是非常熟悉。 听到李晴鸢的话,这个锦衣男子才看向他身侧的陆离,陆离只是抬头向着对方示意了一下,并没有说什么。 “晴鸢你也不介绍一下,这位是?” “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该干嘛干嘛去,别烦本姑娘。” 秦寒听到李晴鸢承认自己女儿身,而陆离没有丝毫惊讶,他就知道陆离是看出了她女扮男装,他对待陆离的语气就没有那么友善了。 “这位兄弟与晴鸢是什么关系。”秦寒面色不善的看着陆离说道。 “秦寒!这是我朋友,你管得着吗?” 秦寒的纠缠不休,让李晴鸢也有些生气了,但是她越是护着陆离越让秦寒多心。 秦寒没有理会李晴鸢,他眼神微眯看着陆离说道,“那你可以走了。” 说罢秦寒就从袖口拿出一个钱袋扔到了桌子上。 “银子带上,茶水吃食算我请你的。” 陆离还没有有所动作,就见李晴鸢起身一把将钱袋扫落桌下。 “秦寒你有完没完。” 李晴鸢的声音有些大,引起了楼内其他客人纷纷侧目往这边看。 秦寒被众人的目光看的脸上火辣辣的,本来想对陆离发作的,却不想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猴看,最后他只是狠狠的瞪了陆离一眼,随后有些不甘的走下了楼。 秦寒走后,李晴鸢本想解释几句,却看到陆离像个没事人一样,俯身捡起地上的钱袋拍了拍揣进了怀里。 “你……” 李晴鸢本来让秦寒气得不轻,看到陆离的举动却被气乐了。 “啊?我怎么了。” “你知道他是谁吗,你的心真是够大的。” “我心大?我这是无妄之灾好吧,我本来一个人坐在这里喝茶,是你过来拼桌喝茶,现在还倒打一耙。” “给,你拿着这个,以后他要是找你麻烦,你就拿着这个来定国公府找我。”李晴鸢从腰间去取下了一方腰牌递给了陆离。 陆离接过腰牌拿在手里仔细打量着,看材质非金非银,颜色还有些泛黑,腰牌正面篆刻着定国两个大字。 他没想到两人只是萍水相逢,李晴鸢居然愿意为了一个路人亮出家世,陆离在心想着眼前这个姑娘还是挺善良的嘛。 “你是定国公的女儿?” “怎么,怕了?” 看到陆离有些惊讶,李晴鸢还有些小开心。 “怕?我怕定国公招我做上门女婿。” “呸,下流。” 李晴鸢怎么说也是大家闺秀,虽然出身将门,但是该有的礼仪家教一点都不差,只是面对陆离,让她从心底泛出了深深的无力感。 李晴鸢身后的两个侍卫此刻都已经麻木了,放在平时谁敢这么和自家小姐说话,不说定国公会如何,就是小姐也早就提刀砍人了。 他们想不通小姐今天这是怎么了,陆离言语明明如此轻薄,可是小姐却是没有丝毫生气的意思,甚至还为他搬出家世相助。 陆离却没理会这些人的小心思,只是问道。 “这个秦寒到底是什么人?” “哎呦,你不是不怕吗?还打听这么多干嘛。” 李晴鸢让陆离气得不轻,可算逮到机会奚落他两句。 “我不喜欢未知的恶意,你都是定国公千金了,他的家世想必也不会差太多吧。” 第41章 雅好男风 李晴鸢终究是个善良的姑娘,便将秦寒的身份告知了陆离。 秦寒是当朝左相秦玄凌的次子,现任蛛网黑衣指挥使。 秦李两家是算是世交,秦寒与李晴鸢自小相识,那时秦相还是吏部侍郎,两家原本想定下娃娃亲。 可是当代定国公李山河却是一个浑人,在一次酒宴上李山河喝的有些多,随口的一句你秦玄凌连老子的长枪都提不动,你家小崽子凭什么娶我闺女,这才让这桩娃娃亲作罢。 好在酒宴来宾都知道李山河的为人,所以这倒是并没有影响两家的关系。 李晴鸢自小看不上秦寒,总觉得他为人有些阴柔,秦寒睚眦必报的性格也让她有些反感。 秦寒却正好相反,他打小就喜欢李晴鸢,李晴鸢越不待见他,他越往前凑,秦李两家孩子的事情,整个帝都的上层圈子怕也是无人不晓 。 这些年秦玄凌的官是越做越大,他能力出众二十年间已经爬升到了左相的位子。 秦家子弟的地位也随着水涨船高,秦玄凌长子秦百川娶了一位藩王郡主,次子秦寒就变得尤为炙手可热了。 谁知这秦寒也算是一个痴情种,在一次朋友酒宴上放出话来,此生非李晴鸢不娶。 这本来也没什么,只是后来这件事情传开了,大家碍于秦府的势力,帝都才俊就再也没有人敢去定国公府提亲的了。 也就是这件事让李晴鸢对秦寒恨的咬牙切齿,倒不是说自己嫁不出去,只是这种事谁遇到都难免会心里有个疙瘩。 陆离听完后不由得变成了一副苦瓜脸,他心想这是出门没看黄历啊,随便喝杯茶就惹上了这样的人物。 李晴鸢看到陆离这副表情,也没有继续调侃他,毕竟这件事是因自己而起,自己可以不在乎秦寒的报复,但是眼前这个小商人怎么能和自己一样呢。 “对不起啊,我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刚刚是我太冲动了。”李晴鸢有些歉意的说道。 陆离看到眼前这个姑娘神情有些愧疚不免心底一暖。 “你是定国公千金,我就是个市井小民,你说我该怎么办。” “他平时都是在宫中很少有机会出来的,或许过几天他就忘了呢。” 李晴鸢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后来可能就连自己都不太相信了。 秦寒睚眦必报的性格她是知道的,在这帝都之中但凡让他惦记上的人,很难会有好下场。 “这话你自己信吗,人家是秦相之子,对付我这种小人物,还用得着他亲自出手吗?随便派来几个小喽啰就能把我给打发了。” 正当李晴鸢要安慰几句的时候,就听陆离又接着说道。 “不然这样吧,让定国公招我做个上门女婿,以后有定国公护着我,想必他也不敢拿我怎么样。” 李晴鸢一口水就喷了出来,呛得不断咳嗽,对着陆离“你你你”你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陆离见状开怀大笑,李晴鸢一拍桌子有些生气道。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啊,我是真的想不出办法了。” “哼,懒得管你死活,我好心好意的想帮你,你自己……” “不逗你了,我自有办法,多谢李姑娘相助之恩。” 两人刚才说话的声音有点大,惊动了周围的客人,此时大家都纷纷侧目看了过来。 只见李晴鸢杏目圆瞪,陆离一脸欠抽的表情,像极了一对在打情骂俏的小情人。 只是这种打情骂俏发生在两个男人身上,就显得不免有些怪异。 楚汉帝国虽然民风开放,但是一对男人在光天化日之下调情就有些出格了。 不过在众人看到李晴鸢那俊美的面庞后,就有一些理解陆离的行为了,大家都投来理解的眼神。 陆离和李晴鸢都从他们的眼神中读出了暧昧的信号,李晴鸢哪里受过这种待遇,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红着脸起身跺了跺脚,牙齿轻咬着嘴唇狠狠盯着陆离。 这一番作态更是看呆了众人,很多人都在心里直呼可惜,如此相貌却是一个男儿身。 陆离的关注点却不在这,他看着李晴鸢气的上下起伏的胸口有些出神。 李晴鸢顺着他的眼光往自己身上看去,这一看不禁更加羞恼。 “陆离!你的狗眼往哪看呢。” “啊!没看什么,没看什么,刚刚在想秦寒的事情有些出神。”陆离狡辩着。 “哼,流氓,就应该让秦寒好好整治整治你。” “大小姐,我们萍水相逢,我能有什么坏心思呢。”陆离满脸无辜的说着。 第42章 逸海轩 从大雪山出来以后,陆离已经很久没有和人这样开怀畅聊了,今天的相遇虽然有些小插曲,但是陆离还是很高兴的。 陆离又与李晴鸢闲聊了一会,眼看天色到了午饭时间,知道李晴鸢是偷跑出来的,也就没再邀请她共进午餐。 陆离喝完杯中茶起身作揖就打算离开。 “哎哎哎,你别着急走啊。” 眼见陆离起身要走,李晴鸢连忙出声阻拦。 “你还没有告诉我,怎么才能找到你呢。” “找我?为什么要找我?”陆离嘴角挂笑的回头看着李晴鸢。 李晴鸢也被自己的出格举动弄的有些不知所措,她被陆离问住了,心想对啊,自己为什么要找他,可是刚才一着急就脱口而出了。 好在陆离也没有纠结这个问题,只是潇洒的说道。 “有缘再见。” 说完还晃了晃李晴鸢给他的腰牌便下楼去了。 出了茶楼陆离伸了个懒腰,看着这熙熙攘攘的街道还是有些不习惯。 在边城康定可没有这种繁华景象,虽说来到帝都已经时间不短了,但是这座中原巨城他并没有好好逛逛。 如今的陆离早已换下了军装,换上了一身书生长袍,他本以为会有些不太协调,可是这一身打扮,再配上他的清秀面容,却有了一副翩翩公子的气质。 陆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扮相,心里感慨道,“真是人靠衣裳马靠鞍啊。” “东家,到饭点了,我们现在去哪里?”一个伙计问道。 “怎么?我们自己就是开酒楼的,你们还想在外面吃?”陆离打趣道。 这两个伙计都是高湛花重金为陆离培养出来的,这是一对亲兄弟,哥哥翻云手催山,弟弟碎石腿催震。 兄弟俩以前都是吃漕运这碗饭的,后来得罪了人一路逃到了帝都。 二人身无分文饥饿难耐,走投无路之下来到纳川楼,兄弟二人本想凭借身手吃顿霸王餐,不巧遇到了功力大增章邯,高湛看在俩人一身好武艺,就动了招纳之心。 “东家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兄弟二人虽然武艺不凡,但是性格却都是不善言辞,陆离见状也没有继续逗这兄弟俩说道。 “我们路边随便吃点,下午去看看宅子。” “东家你要买房子?” “以后我们要定居帝都,也该有套自己的宅子了。” 陆离这不是临时起意,吃住都在酒楼本来没什么,但是以后日子可能出入皆权贵,往来无白丁,有座府邸那是必不可少的。 说话间陆离一行人就来到高湛给的地址,这是一家位于闹市区的店面,门口一块古朴的门匾上篆刻着逸海轩三个大字。 进门后陆离才发现这里是一家珍宝古玩店铺,门店很大,里面装饰的十分讲究,店里无数的珍宝琳琅满目。 这逸海轩明面上是珍宝古董铺子,实际上是一个消息集散地,按后世的话说像是中间商,兼职倒卖消息。 陆离刚进门就迎上来一个伙计,这店里的伙计也是人精,每天迎来送往的客人多了,打眼一看陆离的穿着考究,态度又谦和了几分说道。 “贵客里边请,想选点什么?” “周掌柜在吗?” 陆离也没等他继续介绍就直奔主题。 “公子与我们掌柜相识?” “朋友介绍的,你去通禀一声,就说我姓陆,纳川楼高湛介绍来的。” 听到纳川楼三个字他就不敢怠慢了,要知道最近几个月纳川楼在京城可是声名鹊起,他虽然没去过但是也听说过那里往来无白丁。 伙计赶紧招呼人把陆离引进雅间,然后才去通禀大掌柜,他返身回来告诉陆离掌柜稍后就到又泡了一壶茶这才小心翼翼的退走。 陆离喝了一口茶在心里感叹道,“京城就是京城,就连下人的待人接客都如此周到。” “哈哈,哪位是陆公子啊。” 人未到声先至,从话语中可以听出来人的热情。 “周掌柜,在下便是陆离。”陆离起身与掌柜寒暄着。 来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胖子,一身贵气的暗紫色绫罗绸缎,他面相和善让人感觉很容易相处。 这个人叫周通,外号京城八面通,听外号就知道此人在京城是极为吃得开的。 周通是高湛帮陆离联系的,因此两人都互相知道彼此的大致情况。 “来来来,陆公子快请坐!”周通极为热情的招待着陆离。 待陆离重新落座后,他才又说道,“陆公子真是年少有为啊,年纪轻轻竟然就能经营着这么大的产业,不知令尊是?” 周胖子说话很有水平,先是一番猛夸,一般的年轻人还真受不了这个,难免飘飘然,紧接着就是看似无意的打听家世。 陆离对于他的话也能理解,周通这是不信凭他这么一个毛头小子在短时间内,就能在这人吃人的京城经营出这么大的产业,他认为陆离身后必然有家族相助。 陆离也是个实诚人,不愿意捏造瞎话骗他,只是说道。 “我来自从西北边陲之地的小门小户,初来京城还要请周老板多多关照!” 陆离回答的中规中矩,没有可以夸大家世,但是他也是话说七分留了三分。 “陆公子自谦了,公子都是年少有为,令尊想必也是一方人杰。” “周掌柜过誉了,今天冒昧上门打扰,周老板不要见怪。” “哪里哪里,我与高兄弟非常投缘,也算是忘年交,他的兄弟定然不差。” “周掌柜……” “陆兄弟一声一个周掌柜就叫生分了,如果不嫌弃喊我一声周大哥吧。” 陆离一笑说道,“那我就高攀喊你一声周大哥了,我此次登门是想托周老哥打听一下,这京城哪里有比较好的闲置宅子。” “陆兄弟不瞒你说,近几年这好地段的宅子,几乎都落入这些朝堂官员之手了。 虽然偶尔会有出手的,但是很难轮到我们这些商人,就说这青云街,哪家府邸不是皇亲国戚达官显贵,就算有府邸出售,没点背景谁敢买来住?” 周通这番话说的也算比较实在,天武帝在位这些年,帝国商人的地位虽然略有提高,但是士农工商的等级制度,历经这么多朝代,早已经根深蒂固了,想要改变谈何容易。 穷不和富斗,富不和官斗,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没有权利保护的财富只能算是别人眼中的肥羊。 老话说破家的县令,灭门的知府,这话并不是随便说说的。 陆离沉思片刻道,“周大哥能否帮小弟物色物色合适的地皮,实在不行地段可以偏远点,但是环境一定要好。” 周通沉思片刻便说道,“现如今是没有合适的,不过你放心,这样吧,你先回去等消息,我寻到合适宅子立马通知你,你看怎么样?” 听到这话陆离表达了谢意,起身留下一张五百两银票算作是定金,周通也没有推辞。 交情是交情,生意是生意,这就是商场的规矩,更何况两人也没什么交情。 第43章 无妄之灾 生意敲定后,陆离还是比较开心的,虽然当下还没有合适的宅子,但是听高湛说过这八面通的能力,他想用不了多久这桩生意就能谈成。 陆离出门后,重新回到了繁华的街道,此时早已过了饭点,好在陆离也不是什么矫情的公子哥,他只是带着崔家兄弟随意在路边面摊对付了两口。 在回纳川楼的途经一条巷子时,陆离三人被一群手持棍棒的家丁堵在其中。 还没等对方开口,陆离就上前一步道,“秦大人身份显赫,何苦为难我这么一个市井小民呢。” 他这话不是对着这群打手说的,而是说给幕后秦寒。 “哈哈,没想到你小子倒是有几分聪明。” 只见巷子拐角处一人抱着刀走了出来,这人并不是秦寒又是谁。 陆离现在是真知道为什么李晴鸢这么烦秦寒了,这个人的度量难免也太小了,还真是睚眦必报。 为了茶楼中这么一点小事,居然兴师动众的在巷子里堵自己,陆离以为按照这些大人物的办事方式,至少是过几天暗中下手。 陆离是真的不愿意和这种京中权贵发生冲突,只能上前一步赔着笑脸道,“见过秦大人,不知道大人有何指教。” 秦寒看到陆离还算识趣便没有着急动手。 “今天在茶楼的人,你可知道她是谁?” 陆离也不打算隐瞒就回答道,“定国公千金。” “既然知道就癞蛤蟆惦记天鹅肉,识相点以后见到她给我绕着走,做人要看清楚自己的位置,京城水深,记住了国公府可不是你这种小人物可以攀附的。”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陆离与他无冤无仇,此时秦寒的话在陆离听来就有些过了。 不过放眼整个帝,恐怕这也只有陆离自己会这么想,在别人看来,他这么一个小商人能被秦相之子骂两句,都算是他家祖坟冒青烟了。 陆离还没动作,崔家兄弟已经忍不住了,他们本身就是江湖亡命徒,虽然读书不多,但是却知道主辱仆死的道理。 只见崔家兄弟抢上前一步,一左一右便将陆离护在身后。 “怎么,还想上演忠仆护主?”秦寒满脸不屑的嘲笑着。 他带来的一群狗腿子也开始放肆的笑了起来,这次过来堵陆离是私事,所以秦寒带来的只是相府家丁,这要是蛛网死士,这次或许就真的有些麻烦了。 陆离强压火气,仍然是笑脸相迎的说道。 “秦大人何必为难我这个平民百姓,我和晴鸢姑娘真的只是萍水相逢,只是当时茶楼无座临时拼了个桌。” “你他妈的是个什么东西,晴鸢也是你能叫的?!” 秦寒就是在找茬,他这是把在茶楼丢的面子,迁怒到陆离的身上了。 陆离以前只是听说帝都纨绔把脸面看的比命都重要,今天算是真的看眼了。 他眼见服软并没有什么用,索性收敛起笑容道。 “既然这样,还请秦公子指条明路。” “指条明路?你是什么东西,你也配?给我打!” 听到指令十几个恶仆手持棍棒就冲了上来,秦寒本以为教训个小商人只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没想到这次却踢到了铁板上,只见陆离站着纹丝不动,崔家兄弟三下五除二,没几下就打翻了这些家丁。 家丁毕竟是家丁,他们平时狗仗人势可以肆无忌惮,那是因为一般没有人敢于还手,而这次却不一样,只是片刻功夫,他们就被打的哀嚎声遍地,纷纷躺在地上打滚。 秦寒这边只剩下了自己和一个相府护院,这个护院明显不同于这群家丁。 此人身材魁梧,双手布满老茧,一张面瘫脸,却有着一双如狼的一般眼睛。 他叫历琛,在相府担任护院多年,根据陆离的观察,历琛并不像江湖人,更像是战场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悍卒。 历琛上前一步对着崔家兄弟勾了勾手,看样子此人身手是极为不凡,崔家兄弟刚才的出手已经不弱了,但是历琛却丝毫没有动容。 崔家兄弟只是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便一左一右急速冲向历琛,陆离以为历琛会闪避,没想到他直接无视了崔山的铁拳,迎上崔震的边腿。 历琛轻易的抱住了崔震的边腿,直接一个大力肘击,崔震顿时发出了一声破声的惨嚎,而崔山的拳头也砸中了历琛的后背。 历琛只是身形晃了晃便抛开了崔震,转身与崔山对轰了几拳,两人各自后退了几步。 陆离心想着这是高手啊,不愧是相府培养出来的,能硬接了崔山一拳而毫发无伤,单是这一身硬功夫,这天下就没几人能练成。 历琛应付崔家兄弟的合击本不该这么轻松,他们之所以会这么迅速落败,只是输给了悍卒的狠劲。 军武交手不同于江湖拼杀,江湖人交手多是以保全自己为主,而两军拼杀讲的是以伤换命。 这种杀戮技巧,魏开山以前经常讲。 军中搏杀谁怕死,谁就先死,没什么道理好讲。 陆离在雪域斩杀周鹏时,用的就是以伤换命的打法。 那时陆离的武艺只能算是和周鹏旗鼓相当,甚至还稍弱于周鹏,但是陆离却凭借着肩膀硬挨一刀的狠劲反杀了周鹏。 第44章 花钱消灾 崔震被历琛砸中大腿后,短暂的丧失了战斗力,崔山独自面对历琛几乎处处被压制。 在交手几个回合后,崔山被历琛一脚踢中小腹蜷缩在地。 正当历琛要对崔山乘胜追击时,却被缓过来的崔震偷袭了侧腰处将他逼退了。 崔震趁机搀扶起崔山,兄弟二人目露凶光的盯着历琛。 历琛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给踢伤后,也是如同凶兽一般蓄力待发。 这时秦寒上前一步说道,“小子,没想到你的手下还有两下子,是我小瞧了你。” 秦寒作为蛛网高手,他的身手自然不必多说,黑衣指挥使没有一个是浪得虚名的。 秦府权势通天,从小就给他找了各种名师指点,加上秦寒自小厌文喜武,一身功夫可以说同龄人之中顶尖的了。 “退下!” 只见秦寒神情冷漠的拔出怀中长刀。 “少爷不可!”历琛连忙阻止道。 他此行跟来就是怕秦寒下手没有轻重惹出事端。 “滚开。” 只见刀光一闪,地面上就出现一道一丈长的刀痕。 好在崔家兄弟极力翻滚,这才勉强避开。 陆离见状微微眯起了眼睛。 “秦大人这是何苦为难在下,这光天化日之下真的闹出人命,恐怕会对秦相名声有损吧,为我这种小人物不值当啊。” 一句话陆离就给秦寒分析出了利弊。 见秦寒没有应声,陆离接着说道,“秦大人如果心中还有气,不如这样,您挑地方我为大人摆上一桌,当面给大人赔罪,您看怎么样?” 在事情还有转机时,陆离还是想再争取一下的,毕竟在京城惹上这样的人物,以后的路会处处难走。 “就凭你也配请我喝酒?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你他妈的算是个什么东西。” 话说到这种程度,陆离虽然已经生气了,但是还强压怒火道,“那秦大人觉得这件事该如何?” “如何?” 秦寒用刀尖指了指面前的地面说道,“滚过来,给我磕三个响头。” 他又一指被打倒的十几个家丁接着说道,“这些家丁是你的人打伤的,一万两医药费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小人自小无父无母,长这么大就在死去的爷爷坟头磕过头,至于钱……钱没问题。” 陆离沉思片刻接着说道,“我回去之后就取钱亲自送到相府赔罪,但是磕头您看是不是就这么算了,这样吧,受伤的兄弟我赔付两万两,秦大人意下如何。” 为了化解矛盾,陆离是一退再退,这如果还是边城的陆离,他早就提刀拼命了,但是如今的陆离,已经学会了什么是小不忍则乱大谋。 此时只要秦寒不继续紧逼,他是愿意破财消灾的。 这时秦寒的家丁都已经起身,重新聚拢到了主子的周围,看到己方占了上风又开始了狗仗人势,只是碍于崔家兄弟的战力并没有再上前。 秦寒虽然生在相府,但是家教很严,家里平时给他的用度并不多。 他本来只是随口说说的,但是听到陆离愿意拿出两万两白银认错,他也有些动心了。 他深思了片刻才说道,“就两万两,小子别想跑,只要你还在这帝国的疆土,不管你走到哪我都能把你揪出来。” “多谢大人手下留情,银子不日我就会送到相府。”陆离赔着笑脸说道。 秦寒一声冷哼,就带着人转身走了。 陆离站在原地哪里还有刚才的谦和,只见他面如冰霜,眼睛散发着杀气。 “东家,对不起,是我们给你丢脸了。”秦寒带人走后催山对着陆离说道。 “这不怪你们。” 陆离重新换上一副和善的笑脸,询问着兄弟二人的伤势。 “这钱真赔啊……” 两万两白银可不是什么小数目,没有纳川楼这种聚宝盆,这朝中的实权官员想贪到这么多都不容易。 “当然是如期送上了。”说罢,陆离径直走出了小巷子。 秦寒还是太年轻了,纵然是家世远超陆离,但是心性现在是不如陆离的。 如果换做是左相秦玄凌在此,肯定会对陆离提防一番,因为这种老狐狸才知道什么叫咬人的狗不叫。 要知道陆离自从练习了大雪山的功法后,身体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的强化,他现在打翻秦寒可以说是易如反掌,但是这次他却选择了忍让。 在这个年少气盛的年纪,能做到这点是很难的,能而忍和无能而忍是不同的。 “去找人查一下那小子的底细。”秦寒对历琛吩咐道。 “少爷是怕他赖账跑了?” 秦寒眼神一寒道,“你看我像是缺那点银子?” “这小子临危不乱有点东西,不是有什么依仗就是身手了得,现在朝局动荡,谨慎些总归没错,别在小阴沟里翻了船。” 刚才还是嚣张跋扈的秦寒,此时却现在极为谨慎,果然出自名门世家的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帝都上层圈子几乎都知道秦寒嚣张跋扈,但是这里面有几分真几分假就值得让人推敲了。 回到纳川楼后,陆离把高湛喊道了六楼,简单的把今天的事对他说了一下。 “帮我找几个靠谱的手下摸一下秦寒的底。” “陆哥觉得这件事还不能善了?” “有备无患嘛,多花点钱没关系,我要最详细的情报。” 这是纳川楼中兄弟二人的对话,陆离的做法甚至比秦寒更谨慎。 这也可能是两人身份差距的缘故,秦寒毕竟是秦相之子,这番谨慎对陆离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已经算是格外重视了。 “那银子……” “如数送上!我们做生意是讲诚信的。” 高湛听到这话浑身不禁打了个寒颤,他们兄弟几人都是从西北边陲走出来的,对于视钱如命的陆离还是很了解的。 当年的小陆都尉为了几千两赏金,就敢带着几十人追杀匈奴千人队,这可是两万两啊,高湛心里突然觉得秦寒恐怕要出事了。 第45章 帝国顽疾 帝都的生活忙忙碌碌,时间很快来到了五月,帝国终于迎来了它的第一次科举。 百姓得知这个消息后纷纷走上街头,一时间举国沸腾,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此时的盛况已经比得上过年了。 这些考生中人数最多的一批人还是儒生,由于先汉王朝的四百年统治,这让儒家一枝独秀。 高祖立国后虽然恢复了百家地位,但是儒家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早已根深蒂固,想要彻底改变朝中格局确实很难。 新帝推行科举考试之所以阻力这么大,这背后最大的阻力就是儒家。 市井之间就盛传这次科举纳士要考法学,术学,兵学,礼学等等,这就动了儒家的根本利益。 反对科举最强烈的代表人物就是帝师朱熹,他也是现在儒家的领军人物之一。 朱熹对新帝非常不满,他本以为可以凭借自己帝师的身份一举扼杀百家,让儒家重新归正统。 可惜这一切都是在先帝的算计之内,天武帝之所以让朱熹担任帝师,一来是为了麻痹众多儒家势力,二来也是为了让儿子更好的了解儒家。 先汉王朝之所以罢黜百家那只是迫不得已,那时朝局动乱再加上太后垂帘听政,使得皇权不稳,为了加强中央集权无奈之下才选择了独尊儒家来巩固王权。 初期效果还不错,但是后来儒家理念就被后人逐渐扭曲了,最终变成了奴役百姓的工具。 更有甚者都有儒生敢提出半本论语治天下的言论,一个偌大的帝国岂能是一家一派能治理好的。 在这四百多年的时间里,儒家逐渐给社会分出了阶级,主要表现在士农工商的分级。 儒家为了抬高自己的地位还提出诸多谬论,例如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可见儒家已经腐朽到了什么地步。 陆离这些天有事没事就喜欢去皇宫门前的茶楼看热闹,今天是科举放榜的日子,无数的儒生在大儒的组织下,来到了皇宫静坐抗议。 有比较激进的儒生,甚至会在宫门绝食或者书写血书,这里经常能看到有学子被人抬走,对于这些沽名钓誉的儒生,陆离没有一点好感。 皇榜前人山人海喧闹异常,只是用来维持秩序的禁军就来了两个营的人马,负责帝国秩序的蛛网,也派出了不少人手,隐藏在人群之中。 很多落榜的儒生都把责任推给了这次朝廷的新政,他们聚在皇榜前大放厥词,抨击着新政的弊端。 当然也有考生力挺新政的,双方舌枪唇战不过瘾,还有人为此大打出手,这让围观的百姓也算看了一场热闹。 这些儒生做官以后,除了敛财就是整日的诗词歌赋。 他们一手兼并土地,一手享受着帝国免税,最后还美其名曰耕读传家。 儒生中当然也有真正的读书人,只是他们人数太少了,这些人多是在官场被人打压的抬不起头来。 其中最有名的就是大儒芈原,最后也只留下了一句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悲叹。 第46章 诡辩 帝国第一次科举考试在欢呼和谩骂中落下了帷幕,最终从五湖四海的学子中优选出了九十九人。 而一直自封为文脉之首的儒家在这次科举中上榜四十五人,人数看似不多,但是比起其他学派考中一两人还是多出了太多。 即便儒家有着这样骄人的战绩,还是令无数儒生愤愤不平,他们觉得自己的正统地位受到了威胁。 在皇榜前儒生三五成群久久不散,考中的学子站在人前夸夸其谈,接受着众人的追捧,落榜考生则把矛头对准了帝国新政。 他们认为如果不是新帝一意孤行,这些名额本该都是儒家学子的。 落榜的考生在人群中抨击着新政,更有人借着酒意肆意谩骂。 “现在哪里还有什么诸子百家?!这法家方存啸也配位列三甲?” 一个瘦高的白衣书生指着皇榜发泄着不满。 “我等圣人门生哪个不会公堂断案,哪个不懂楚汉律法,此等小道也能治国?我李汉卿满腹经纶熟读圣人典籍,今天却被一个只懂铺瓦建房的工匠挤下皇榜,我看这帝国是气数已尽。” “李兄慎言啊。” 同伴慌忙的扯动这他的袖袍,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论,放在先秦恐怕早就被五马分尸了。 好在楚汉帝国不同以往朝代,本朝民风开放言论相对自由。 “怎么,我说的哪里不对?如此误国新政还不让人说了,我楚汉帝国从来不阻塞言路,莫非圣上还会因为忠言逆耳将我治罪吗?我等堂堂圣人门生,若不能当直言进谏愧对圣贤!不说法家、名家、兵家,现在就连工匠都能与我们相提并论了,这是将圣人置于何地?!” 李汉卿上午和好友一起在酒楼喝酒等待着张榜,此时他却并没有醉,虽然他说的话有些过激,但是他把圣人搬了出来也是他的聪明之处。 如果因为今日言行被治罪,就说明新帝雅量不够,他只要不死,日后便能在士林扬名。 李汉卿看似荒诞不经的言论,实则早已把自己立于了不败之地,陆离对他的评价就是这是个沽名钓誉的高手。 陆离是真的佩服这些读书人的脸皮,不管多么荒诞不经的言论,从他们嘴里说出来都可以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此时李汉卿身边的围观者是越聚越多,他心中不免有些得意,这次科举虽然落榜,但是科举过后他肯定会在京城声名鹊起,如果有幸将名字传入哪位当朝大儒耳中,只需随手提拔一下就能让他前程似锦。 李汉卿的话赢得围观的儒生满堂喝彩,此时围观的考生几乎都是落榜之人,心中难免有着不满和怨气,所以对李汉卿的言论大为认同。 “李兄说得好!” “对!我等不耻与此等贩夫走卒为伍。” “废除百家学说,恢复儒家正统!” “恢复儒家正统!” “恢复儒家正统!” …… 皇榜前一时间群情激愤,只有少数其他学派考生愤愤不平,李汉卿把除了儒家以外百家贬低的一无是处,那些考生却在心中敢怒不敢言。 儒家势大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诸子百家在历经前朝洗牌以后大多是苟延残喘,很多学派早已断了传承,有的甚至改投了儒家,如果不是高祖力排众议,诸子百家恐怕早就断了香火。 “儒家学说博大精深,可是我们法家也没有李兄说的那么不堪吧,先秦帝国若不是我法家商君力行法治何谈横扫**,天下一统。” 一个法家学子终于忍不住走出人群上前反驳道。 李汉卿上下打量着这个不知死活的法家学子,只见对方身材消瘦皮肤黝黑,身上的衣着也是缝缝补补,他就不由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这位兄台怎么称呼。” 李汉卿没想到面对儒家如此大势,还有人敢站出来。 “在下方存啸,法家法治派。” “方兄刚才说道商君变法帮助先秦帝国横扫**一统天下可对?” “正是!”方存啸正是出自于商鞅一脉的法治派。 “既然如此,那方兄可知道商鞅变法让先秦帝国苛政猛于虎,放眼古今二世而亡的王朝除了先秦还有哪一个?!” 先秦帝国因为施行过焚书坑儒,所以儒家对于先秦帝国的怨念由来已久。 “没有商君变法哪来的国富民强。”方存啸被李汉卿说的面红耳赤的反驳道。 “国富民强?先秦一统天下不过是商鞅穷兵黩武,那些所谓的精兵强将,也只是一群为了赏金爵位厮杀的虎狼而已,纵使能得一时功效,但是终究不能长久,先秦频繁的农民起义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这李汉卿伶牙俐齿博得满堂喝彩,他那避重就轻的诡辩,把本就紧张的方存啸说的有些无法反驳。 “你……你……” “怎么,我说的哪里不对吗?先秦的苛政,你问一下在场之人谁人不知,秦法过于严苛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没有仁义之心,法家只是小道而已。” 李汉卿看到自己占到上风就开始痛打落水狗,方存啸气的满脸通红指着他一时无言。 这并不是说方存啸不如李汉卿,只是方存啸家境贫寒,很少接触到这种场面,在众人的围观之下一时失了方寸。 而反观李汉卿,只说这一身行头,腰间象牙球,手拿檀木扇,一身的书生袍也不是凡品,在家世见识上已经赢了方存啸太多。 在百家考生愤愤不平之际,这时站在一旁的陆离听不下去了,便走上前一步打断了李汉卿的诡辩。 第47章 诛心 陆离走上前去把方存啸挡在了身后,李汉卿看到自己如此辩才,居然还有人敢做出头鸟便有些愠怒。 “怎么这位兄台有什么指教?”李汉卿语气有些不善。 “李汉卿?”陆离则是笑脸相对。 “正是!阁下是哪一学派,有什么高论指教?” “无门无派,退伍边军刚来京城做点小生意。” 李汉卿听到商人二字目光中流露出浓浓的不屑,要知道士农工商的社会阶级中商人可是排在最末等的,甚至还不如他口中的匠人。 “哦?现在连个贩夫走卒也敢驳斥我等读书人了?!”李汉卿一脸盛气凌人的样子。 场中其他学派的考生虽然敬佩陆离的勇气,但是也觉得陆离有些自不量力了。 陆离把众人的反应全部尽收眼底,他也不恼依然一副笑脸。 “李兄种过地吗?” 这一句话把李汉卿问的有点懵,李汉卿家世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是也是颇具家底。 “种地?那等粗鄙活计岂是我等读书人该做的,你一个退伍小卒到底想说什么?” “我刚才听李兄之言处处贬低各家各派,还说匠人不配科举,是也不是?” “那是自然,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是圣人所言,你一个武夫懂什么?此等圣人言论岂是你一个贩夫走卒能领悟的?” “随意贬低他人,这是就是你们圣人教的礼?” “你!你……” 李汉卿被陆离一句话噎的一时间无法反驳,你了半天也没有下文。 看到李汉卿的窘态,其他学子一阵哄笑,他们觉得陆离这个小武夫也算给他们出了一口恶气。 刚才看着李汉卿嚣张的样子,众人都碍于儒家势大不敢上前,这会儿也算借陆离的话挽回一些颜面。 “怎么我说的不对?你读了那么多圣人典籍,就没读懂什么叫知书达理?” “我……我……” 陆离不待李汉卿反驳就接着说道,“你什么你,你手提不起三尺剑来保家卫国,下地耕作不出一粒米,这算不算四肢不勤五谷不分?你自认为满腹经纶,出口成章,就真觉得自己有经世之才?一个百无一用的书生也敢站在这大放厥词,就凭你也配和匠人农民相提并论?!” “你……粗鄙!”李汉卿被气的满脸通红,许久才憋出两个字。 他哪里见过陆离这种人,平时陆离这种人都不配他多看一眼,今天却被这个小小边军辩驳的颜面扫地,他现在杀了陆离的心都有了。 “怎么,我有哪里说错了吗,没有农民耕作你喝风长大的?没有匠人建房你住山洞?没有我这样的边军浴血厮杀,你还有你们,还能站在这太平盛世高谈阔论?!” 陆离最后一句话是对着在场所有儒生说的,这算是把所有儒家门生全部的得罪了。 “吾等前辈半本论语治天下,岂是你这种武夫能懂的。”一个儒生目光不善的瞪着陆离说道。 “你们治理出了土地兼并,治理出了门阀世家,治理出了乱世三国,还是治理出了饿殍遍野。帝国要的是国富民强,凭你们的经义文章行吗?你知道怎么让土地多长出一升粮食吗?你知道水患怎么救灾吗?你们除了会鱼肉百姓还能干点什么!” 陆离这一连串的反问可算是字字诛心,也就是他不想入仕,不然今天这一番话等于把自己的进阶之路全部给堵死了。 陆离只是被李汉卿的一番话,激起了多年的怨气,从军十年他是没少受过这些儒家官员的刁难,边军们沙场用命,他们在后面不是刁难就是诋毁。 多少战死兄弟的抚恤金进了他们的腰包,这些钱对于这些官员就是一顿饭钱,但是对于这些将士的妻儿父母那就是命! “我楚汉帝国百万边军日日流血,就是为了护住你们这群眼高手低的东西?你们整天醉生梦死的诗词歌赋,你们可曾为这些帝国英烈写过祭文一篇!?” 皇榜前鸦雀无声,没人能想到如此一番话,居然是从一个边军口里说出来的。 陆离此时目光如同一头猛虎扫视着所有人,一时间竟没有人敢站出来与他辩论。 陆离也没有再搭理这些儒生,转身看着身后的方存啸说道,“帝国需要法治,帝国律法是富国强兵的保障,商君能法不避权贵,希望你做官以后也能做到。最后送你一句话,帝国律法要有法可依,有法必依,执法必严,违法必究,待你他日入阁拜相别忘了初心。” 方存啸退后一步对着陆离深深一揖,他被陆离这番话折服了。 “受教了,敢问先生姓名。” “当不起一声先生,我以前是一名边军老卒,现在就是他们口中的贩夫走卒,诸子百家本无高低贵贱之分,凡是不能使得国富民强的学派都是垃圾!” 说完陆离头也不回的就向着人群外走去,在场众人纷纷为他让出了一条道路。 待陆离走后,这些考生才开始纷纷议论,有讥笑的,有嘲讽的,也有深思认同的,只有李汉卿僵愣在原地像个小丑。 他本想着借着今天一番说辞名扬天下,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不但坏了他的好事,还让他颜面扫地。 陆离这一番操作下来,也算力挺了这次科举考试,他潇洒离开的身影,颇有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高人风范,只是他不知人群当中有很多双眼睛,正在默默的看着他。 定国公府千金李晴鸢就是其中一个,她正一副男装打扮,在两个护卫的陪同下混在人群中,此时她看着陆离离开的方向一脸崇拜。 陆离刚走上前的时候李晴鸢就认出了他,只是后来听到陆离这一番离经叛道的演讲,她只顾得热血沸腾,一时间竟忘了上前打招呼。 除了李晴鸢外,人群中还有一人正在目光如炬的盯着陆离离开的背影,他就是开元帝赵广。 第48章 帝王 陆离所说的话在当下读书人的眼中,就是大逆不道的言论,但是却深合新帝的心意。 自赵广登基以来,他听到的多是反对科举,恢复儒家正统的言论,陆离这一番话算是说进了他的心坎里。 “去查查这个人的来历。” 赵广对陆离表现出了极为浓厚的兴趣。 新帝吩咐完后没有人应答,只是他身侧一个长着鹰钩鼻的中年男人,悄悄退后隐入到了人群之中。 这个人就是蛛网的大头目赵拓,赵拓原名隋拓因为办事得力被天武帝赐姓赵,在帝国对于此人的记载极少,他平时就像皇帝的影子一样隐于暗处。 “公子对这个小商人感兴趣?” 说话的人的年纪比新帝大一些,他长相也是颇为清秀,一身华袍也是贵气十足,只是他跟在赵广身后总是半弓着腰,声音有些尖利。 他叫刘谦是新帝的大内总管,赵广登基以后他的身份也是水涨船高,如今也是稳坐宫中太监的头把交椅。 “你看这小子怎么样?” “回公子的话,奴才哪里懂得这些读书人的弯弯绕绕,只是观言行此人应该颇有些见识,如果日后能历练培养一番,说不准能为公子所用。” 赵广将折扇合上在手心轻轻敲打着,刘谦见新帝沉思便没有再继续开口。 他自登基以后完全收敛起做太子时的纨绔做派,现在的赵广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短短半年时间新政频发,复杂纷乱的朝局正在被他一一理顺。 百官本以为这会是一个贪图享乐不理朝政的新君,没想到自登基后新帝就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改革,他雷厉风行的做派完全出乎了所有的预料。 短短时间内,这朝中的官员任免权几乎全被新帝收回掌中,加上他独断专行的做派一时间让众官员束手无策。 就说这科举新政,朝中反对者无数,赵广的做法就是支持就继续留任,反对就罢免没有丝毫的商量余地,他表现出的决心令官员心惊胆战。 这些庙堂官员也是成了精的狐狸,眼看不能正面硬刚便想到了曲线救国,他们开始鼓动儒生宫外跪坐来给新君施压,可是科举依旧在赵广的铁血手腕下推行了。 虽然科举这项史无前例的壮举被推行了,但是过程也不是一帆风顺,科举考试这短短几天时间里就经历贡院失火,考题泄露,儒生罢考,到今天的张榜公示也算是经历了一波三折。 这次的科举考试虽说是成功了,但也让赵广忧心忡忡,他已经看到了自己以后的执政阻力,因此对朝堂换血的想法更为坚定。 今天是科举张榜公示的日子,赵广在皇宫中也是坐立难安,一早他就带着护卫来到了现场想看看众多考生的反应。 刚开始几乎都是李汉卿之辈在抨击科举,这让他非常恼火,直到最后陆离的出现一举扭转了场中局面。 赵广要的就是这样的良好开端,毕竟万事开头难,他知道动了儒家的利益,想要一帆风顺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只要这次开头能平稳过渡,那帝国复兴就指日可待。 赵广荒淫的太子生涯本就是一场局,天武帝在位这二十多年,朝局虽然看似平稳,但是水下的暗流早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 天武帝是马背上的皇帝,登基之前就生活在辽东苦寒之地,加上连年的征战创伤,他自知自己不会是个长命的帝王。 为了稳固祖宗基业,他只能将唯一的儿子雪藏,一来麻痹这些门阀世家,二来也是为了保护自己的骨血。 他知道帝王独子从来都是祸乱的开端,一但太子出事那么整个帝国就会立刻陷入到争帝的内战当中。 楚汉帝国此时虽看似强盛,实则群狼环伺,北有匈奴,鲜卑,羌,羯,氐各个部族蛮人觊觎,西有贵霜帝国虎视眈眈,南面更是有南越,滇越,闽越,夜郎,哀牢等诸多势力的侵扰。 令天武帝最为痛心的是,如此险恶的局势之下,朝中的官员却只盯着眼前这点蝇头小利。 帝国外患未平,内部还有门阀世家在背后捅刀子,为了挽救这个千疮百孔的帝国,天武帝不得不将希望全部都寄托到科举上了。 科举虽然不能根除帝国隐患,但是至少可以生成新的利益集团,用他们来牵制固有的利益集团,这样才能巩固皇权。 这就是帝王权术的精要——制衡。 第49章 要脸是活不下去的 陆离正在前方走着,背后突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陆离……” 他回头只见李晴鸢跑的气喘吁吁,后面跟着两个护卫,正在一左一右护在她的身侧生怕她跌倒。 “怎么是你?”陆离有些诧异道。 “怎么就不能是我!”李晴鸢深呼吸了几口气才傲娇的说道。 “我的意思是你怎么会在这里,堂堂国公千金女扮男装混在人群中成何体统。”陆离打趣着她。 “要你管!” “有事吗?我又没欠你钱,你干嘛追我。” “你……” 陆离一句话把李晴鸢噎的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两个护卫想笑又不敢笑,憋的很是难受。 他们从小就跟随在李晴鸢身旁,看到的从来都是国公府欺负别人,这么多年来哪见过自家小姐被人这样调侃。 李晴鸢听声回头瞪了一眼自己的侍卫,侍卫满脸委屈不敢言语。 “你可以啊!没看出来你倒是有几分辩才。” “本公子天赋异禀,拿下那种不学无术的小毛孩还不是手到擒来。” 李晴鸢觉得自己长这么大也算是见识无数,不要脸的人见得多了,但是脸皮这么厚的人还真是让她不适应。 帝国现在的社会风气提倡的是待人谦逊,读书人更是讲个彬彬有礼。 “你真不要脸。”李晴鸢小声的咕哝道。 “谢谢夸奖。” 接二连三的暴击让李晴鸢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陆离,刚刚萌生的敬佩之情此时荡然无存,她觉得自己就不该追过来。 “你是不是想说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陆离一脸微笑的看着李晴鸢。 李晴鸢被猜中了心思有些尴尬。 “你不该经商的,我爹说过你这种人在官场肯定会混的如鱼得水的。” “还是定国公见多识广,我仰慕已久始终无缘一见,国公爷想必是同道中人。” “……” 陆离这打蛇随棍上的本事也是无人能比,李晴鸢此时满脑袋黑线,已经接不下去了。 遇到李晴鸢后陆离也不着急回家了,他带着李晴鸢重新回到了茶楼。 陆离在京城没什么朋友,两人上次见面相谈甚欢,反正四下无事,这次相遇不免就想多聊两句,顺便打探一些秦寒的消息。 “在我们边城要脸是吃不饱饭的。” 落座后,陆离突然话锋一转。 “你是哪里人?” “西北边城康定,听说过吗?” 李晴鸢摇了摇头。 “漠北城你应该知道吧。” “这个我当然知道,莫北城是帝国西北门户,是定远侯把守的边关重镇。” “你个小姑娘知道的还不少。” “哼!”李晴鸢这次没有作答,只是轻哼一声表达不满。 陆离也不再逗她继续说道,“康定城比莫北城还要更远一些,是夹在贵霜帝国和北蛮之间的一座土城。” 这样的描述不能让人直观的了解那里的环境恶劣,但是李晴鸢听父亲说起过莫北城。 莫北城就已经是帝国为数不多的贫瘠之地了,康定城的生活想必应该更加艰辛吧,李晴鸢心里这样想着。 “你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国公千金,你是很难理解人是可以和野狗抢食的。在那里想要活下去是不能要脸皮的,你首先不能把自己当做人。” “我怎么……” 不待李晴鸢反驳,陆离就轻轻的摆了摆手打断了她。 “你不信?在那里土地是很难种出粮食的,人们为了生计要么当兵拿命换钱,要么帮过往的商队做苦力换点吃的。在我们那里那些苦力为了争取一份装卸货物的工作,他们可以跪下来被人当做畜生使唤的。” 听着陆离的描述,李晴鸢有些茫然。 “在那里一头骆驼可以换下三个女奴,看到没,就我们现在喝的这一壶茶钱,就能让一户人家多出一个月的口粮。想要脸你要先能活下去,懂吗?” 陆离的话没有修饰,没有情绪,他只是平淡的给李晴鸢叙述着,那里最简单的生活方式。 而李晴鸢听的脸色一变再变,她确实难以理解那是一种怎样的生活。 在突破自己认知下限的事物面前,一句何不食肉糜,就不再显的那么可笑了。 “那你呢?” “我啊,我和弟弟是外来户,我们是逃难进的康定城。” “那你们怎么生存下来的。” 陆离见李晴鸢像个好奇宝宝,这是准备打破砂锅问到底了,索性也不瞒她了。 “我们哥俩运气好点,被那里的守备将军收留了,开始就在伙房帮忙打打杂,后来长大点就跟着老卒一起打仗。” “打仗?你们才多大呀,拿的起刀枪?” “我第一次杀人应该是十二岁,那是一个羌族的斥候,他的身形有我两个那么大,他站在我的面前就像一头熊。” “后来呢。” “后来我把他杀了,割下了他的脑袋回城换赏钱了。” “你把他杀了?怎么杀的……” “他把我打倒在地,我求他不要杀我,我说我愿意跟他回去做奴隶,他可能觉得我年龄小,便想俯身抓我上马,我用袖中的匕首刺穿了他的这里。”陆离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喉管。 “我拔出匕首的时候他的血喷了我一脸,那是我第一次杀人,十二岁零八个月。”陆离讲述的时候,眼神流露着冷漠,就像在讲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 这次不仅是李晴鸢变了脸色,就连她身后两个侍卫也有了些眼神变化。 第50章 女人不好惹 “后来呢?”李晴鸢咬咬牙又追问道。 “还想听?” “你说不说!” “后来我成为了一名边军斥候,当兵吃饷战场杀敌,没什么好讲的了。” 陆离虽然说的轻描淡写,但是生活在军武世家的李晴鸢却知道,战场搏杀远没有陆离说的那么简单。 边军的人命贱如草,这是她听定国公说的。 李晴鸢一手托腮好奇的盯着陆离的脸看了一会,把陆离都看的有些不自在了。 李晴鸢想从这个边军少年的脸上看出更多的故事,她想知道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是怎么在战场上厮杀了十年还能活下来的。 “想问我怎么活下来的?”陆离的眼神仿佛能洞察人心。 “啊?……你……你怎么知道。” “你的好奇都写在脸上了,小时候村里来了个算命先生说我命硬。” “又瞎说,满嘴没有实话,你就会骗我。” 这次陆离还真没有瞎说,小时候村里来过一位自称龙虎山的老道士,老道士囊中羞涩上门讨饭,为了答谢就为陆离卜过一卦。 那时候陆离还小,加上老道士说的东西又是晦涩难懂,他只是隐约记住老道士给爷爷说过一句什么命格不在五行,还有什么长寿多福云云。 陆离还记得当年爷爷准备追问的时候,老道士吐出一口鲜血,便急匆匆的走掉了。 “我骗你做什么,你看看你这身打扮哪有个女人样子,骗你又没有银子,少在那臭美了。” “你无耻……” 李晴鸢还是家教好,憋了半天就说出一句无耻,自己鼓着腮帮子怒视着陆离。 侍卫是真的打心眼里佩服陆离,自家小姐那是从来都不吃亏的主,平时就连那些皇亲贵胄也少有愿意招惹她的,一个手握重兵的定国公可不是谁都敢掰掰手腕的。 但是自从遇见了陆离,李晴鸢却是屡屡吃亏,侍卫看的出自家小姐只是气恼,并不是真的生气,这才任由陆离言语无忌。 “哎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你把茶杯放下……” “哼,你也知道害怕?” “念你是个姑娘,本公子不与你一般见识。” “刚才某人不是说我没有女人样吗?” “哎哎哎,这可是开水,大小姐您消消气,小的给您赔不是了。” 最终陆离还是向那一杯热茶低下了头,用他的话说大丈夫生在天地之间,岂能事事都正面硬刚,要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 “你真的是……” “不要在意细节,我等市井小民要识时务,您是国公千金,小的刚才言语冒犯了,在这向您赔罪了。” 说罢陆离以茶代酒满饮了一杯,看的两个侍卫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 李晴鸢则是被陆离气乐了,捂着嘴咯咯咯的笑个不停。她长这么大还没有遇见过这么有趣的人。 她身边接触的都是一些把面子看的比命还重要的读书人,但是风骨二字在陆离这里,就好像可以随手扔掉的垃圾。 见李晴鸢把茶杯重新放下了,陆离才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女人生起气来是真的什么都能做出来的。 这是有前车之鉴的,魏开山光头上的一道疤痕,就是被他的姘头用烧火棍打出来的。 奈何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晴鸢,我今天出门急忘了带银子,一会茶水钱你能不能帮忙垫付一下?” 沉默,沉默,还是沉默,只有陆离用满脸期待的眼神看着对方三人。 “陆离,你臭不要脸!”这是陆离走出茶楼后,隐约从二楼传来的声音。 陆离心里美滋滋的,省了二两银子就连走路的步伐都轻盈了许多。 陆离回到纳川楼就迎头碰上了高湛。 “陆哥,秦寒那面的事情都处理好了,银子我亲自送过去的,派出去打探的兄弟也带回了消息。” “怎么说。” “秦寒为人阴狠,他的性格极为谨慎是一个很难对付的人,他的蛛网千户位置并不是沾了秦相的光,而是实打实一步步凭着功绩爬上来的。” “叮嘱手下兄弟们,以后尽量不要和他发生冲突,这笔账先记下,我们以后慢慢算。” “逸海轩也派人送来了消息,周通说咱们要的宅子暂时没有合适的,但是他找到了一块城北不错的地皮,寻问我们是不是感兴趣。” “城北?” “城北小川河附近,背靠无崖山,大约有几千亩地。” “这么大?是谁的地?” “我派人打听过,这块地是当朝国舅爷霍盛的,此人吃喝嫖赌劣迹斑斑,他平时花销很大,这次可能也是因为手头不宽裕才想出手的。” “买下来会不会有麻烦,事后他要是翻脸怎么办。” “我也担心这个问题,只是那块地确实不错,背山面水算是京城极为难得的风水宝地了。” “他报价多少。” “耕地一亩五两银子,山地一亩二两,我找人丈量过,大约需要八九千两。” “这样吧,周通那边的佣金照付,让他帮忙约这个国舅吃顿饭,你亲自去,就给他一万两。” 高湛立刻就明白了陆离的意思,多给是为了避免翻后账,有周通做保也能避免一些麻烦,毕竟做逸海轩这种生意的人,谁能没点背景呢。 第51章 帝国内斗 皇宫御案前,赵广正坐在龙椅上批阅着奏折,大内总管刘谦来到皇帝的一侧低声轻语了一些什么。 只见赵广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压不住火气拍了桌子,刘谦低眉颔首不再言语,宫女太监吓的瑟瑟发抖。 自新帝登基以后他们还没见过皇帝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这群老东西还不知足吗?朕一再忍让,他们却得寸进尺,儒家考生已经占据了科举半壁江山,这群狗东西整天圣人教诲不离口,如今连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都忘了吗?” “陛下息怒,保重龙体啊。” “赵拓回来了吗?” “回禀陛下,赵统领已经在殿外等候了。” “传他进来。” 赵拓此时身着一袭黑衣,走路如同狸猫无声无息,他一进来御书房内的温度仿佛都降低了几分。 “查的怎么样了?” “回禀陛下,他叫陆离是个孤儿,自小生活在边城康定,原是康定守将魏开山手下的一名斥候。最近半年来的京城,在帝都经营着一家叫纳川楼的酒楼,酒楼规模很大,店里菜品独步京城,生意非常好,短短半年时间已经开了六处分店了。” 不得不说蛛网大头目果然是名不虚传,短短半天时间就把陆离的资料摸了个底掉。 不过仅听到这些消息,赵广显然并不是很满意,他目光如炬的看着赵拓静待下文。 “臣万死!臣马上增派人手详查。” 赵拓本以为这是一件小事,所以他也没太上心,只是发动了手下去摸了一下陆离的底细,没想到皇帝对此事如此上心,这才赶紧请罪弥补。 “魏开山,魏开山……刘谦这人你有印象吗?” “回禀陛下,魏开山祖籍辽东,原是镇北侯亲卫,后来因为骁勇善战屡立战功被先帝爷封了一个杂牌将军,在帝国平定康定城后他就出任了康定守将,镇守边关二十年虽然没有什么大的功绩,但是也算是兢兢业业,半年前换防到琴川城,在驰援象甲城之围时战死了。”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刘谦能坐到大内太监的第一把交椅也是有着自己的本事的。 “是父皇病危时那会儿的事吧。” “陛下圣明。” “魏开山怎么死的?” “这……这……奴才不知。” 赵广见刘谦吞吞吐吐的只是瞪了他一眼,刘谦赶紧跪倒在地不断的磕头认错。 “还有你万花筒不知道的事情吗?” 刘谦见赵广动了真怒这才小心翼翼的说道,“奴才听说……听说是琴川城守将延庆拒开城门,魏开山力竭战死于城下……” 说完刘谦将头磕在地上再也不敢说话,静待皇上的发落。 “延庆?延宽的儿子?” “回禀陛下,延庆是征西将军延宽的次子。” “他们有什么过节吗?” “这个奴才真的不知道,想来……想来还是因为镇北侯的事。” 刘谦又想搪塞过去,但是这次看到赵广冰冷的眼神,终究是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其实作为一个太监说的太多这是大忌,但是刘谦却是一个例外。 “延老将军啊,父皇曾经说他带兵本事不下于当年的飞将军,清风口一役三千铁骑破甲两万四,身中六箭从阎王手中杀出一条血路,延家是最早追随太祖起兵的旧臣,也算得上是满门忠烈了,如今……”说到这赵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自楚汉建国以来这内斗就从来没有停歇过,如今就连功勋卓着的镇北侯都死在了内斗之中不禁令人唏嘘。 “陛下不必太过忧心,如今帝国由您掌舵想来肯定会蒸蒸日上的。” 这就是大内总管的基本功了,总能在不经意间拍出一记马屁。 “这个陆离你提朕多关注一下,一个边军斥候摇身一变就能舌战群儒,有点意思……” 定国公府。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李晴鸢正在闺房里发着脾气,身后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我看看是谁惹我的宝贝闺女生气了。” “爹。” “来我瞧瞧这是怎么了,听下人说你被人欺负了,连饭都不吃了?” “哪有……别听她们瞎说。” 此时李晴鸢已经换上了女儿装,一袭淡粉色的衣裙。 “那你给爹爹说说这是为什么发脾气啊。” “就是被个小混蛋气到了。” “这京城什么时候多出来这么一个不开眼的家伙,从来都是我闺女欺负别人,还有人敢主动招惹你?”李山河调侃道。 “爹你说什么呢,人家可是淑女,我什么时候欺负过别人。”李晴鸢使出了撒娇绝技。 知女莫若父,李晴鸢什么脾气,李山河再清楚不过了,不说给她配的几个军中护卫,单是她自己的功夫那也是三五个大汉近不了身,所以李山河猜测应该是自家闺女欺负人没能得逞。 “是陆离,就是我上次偷跑出去在茶楼遇到的那个小子,这次科举张榜我去看热闹又遇到了。” “我记得你上次不是说过他学识渊博,是个不错的读书人吗?” “呸!是我看走眼了,那混蛋是个退伍边军,现在在京城做生意。” 李晴鸢可算逮到宣泄口了,一五一十的把今天的经历给定国公复述了一遍。 李山河听后哈哈大笑,还称赞这小子是个人才。 “爹……你,你还笑,最后他还让我付了茶钱,你说哪有这样的人嘛。” 第52章 建造庄园 李山河听了闺女的一番描述笑的前仰后合,他本来就对从军之人有好感加上难得听说一个能让闺女吃瘪的年轻人,顿时对陆离也来了兴趣。 “哈哈……哈哈……” “爹……”李晴鸢拖着长音抗议着。 “不笑了,不笑了,听你这么说这个小子有点能耐啊。” “嗯,他本事是有的,今天很多儒生在皇榜前贬低着科举考试,他上前三言两语就把那群腐儒辩的哑口无言。那个自称什么江南七杰的李汉卿,就他啊本来落榜后想凭借抨击科举博取声望,最后被陆离差点气死。” “自小从军想来武艺自是不差,皇榜前能舌战群儒这书也是没少读啊,听你这么说这小子还是能文能武,就是不知长相人品怎么样。” “长的马马虎虎,人品嘛……哎呀,爹你说这个做什么。” “呵呵,你难得对一个年轻人感兴趣,爹这不是帮你把把关嘛。” “什么跟什么嘛,不理你了。” 李晴鸢虽然性格随了定国公比较豪爽大气,但是说起这男女之事还是让她一阵脸红。 “你呀,年龄也不小了,这些年来提亲的青年才俊也不少,你总是没有中意的,就连秦寒那种年轻人你都看不在眼里,你也别怪爹总是说这事,爹就你一个宝贝闺女就想你能嫁一个称心如意的好郎君。” 李山河满眼溺爱的看着李晴鸢,李晴鸢也被说的有些感动了。 “我们定国公一脉自祖上就追随着高祖征伐,那些权势富贵咱们自己有,爹不讲那些什么门当户对的臭规矩,我闺女相中的人,只要人品没有问题,在我这没有不同意的!” 这一番交心的话,是李晴鸢第一次听到,不知不觉她眼中就泛起一层水雾,此时李晴鸢不再使小性子了,轻轻靠近李山河的怀里有些哽咽。 “爹,谢谢你。” “傻孩子,说什么傻话呢,爹就你一个闺女不疼你疼谁,你要是真对那小子感兴趣,改日我让你大哥去帮你摸摸底。” “别别别……” “我们才见过两次面,哪有你说的那样,再说了这是两个人事,人家说不准还看不上我呢。” “爹不管那么多,你要是真的看上那小子,爹就算绑也给你绑回来,这天下就没有我闺女配不上的男人!” “哎呀,好啦好啦不说这个了,我天生丽质你还怕我嫁不出去吗,嘿嘿……” 次日。 今天的京城格外热闹,市井坊间人头攒动,叫卖声此起彼伏,街头巷尾的茶楼也多出了很多读书人包场。 今日有所不同是,这些读书人没有像往常那样指点江山挥斥方遒,很多人都在议论昨天皇榜前的激辩。 一场场激烈的争辩正在帝都各处发酵,儒家一家独大的局面仿佛一夜变了天。 这并不是陆离昨天的辩论真的深入人心,而是百家学子终于看到有人敢站出来对着儒家说不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陆离为百家学子打开了一扇窗,重新点燃了大家的希望。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浑然不知,此时陆离正在巡视着自己刚刚买来的地皮。 陆离来到小川河后,就觉得这钱花的太值了,小川河呈半圆状环绕着耕地,耕地后面就是几千亩的无崖山。 昨晚在周通的帮衬下,高湛与国舅爷霍盛相谈甚欢,推杯换盏之后,最终以一万两的价格,拿下了他手中的这块地皮。 这块地皮在别人看来兴许是买亏了,地皮虽然很大,但是这里面耕地不过三百余亩,至于后面的那片山,在商人眼里是值不了几个钱的。 霍盛本来是要价八千两,心里却想的是六七千两也能接受。 令他没有想到是,高湛不但没有压价,反而多给了两千两,那话说的也漂亮,美其名曰多出来的银子就是想和国舅爷单纯的交个朋友。 国舅爷很快就迷失在高湛的一句句夸赞中,最后不是周通拦着两人差点摆香案拜了把子。 也许是昨晚真的喝高兴了,霍盛今天一早就派人送来了地契文书,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钱货两清,地皮易主。 陆离巡视着自己地皮在心里感慨着,半年前还需要杀敌割耳换军功,现在他已经不需要再为钱发愁了。 纳川楼就像一个聚宝盆,每天源源不断的为他创造着财富,无论楼内菜品价格有多高,那些达官显贵都会趋之若鹜充值消费。 只是自从有钱以后,陆离的开销也与日俱增,不说酒楼里的伙计,单单是招募江湖异人就是一笔很大的开销。 高湛曾经多次劝说陆离没必要养这么多人,陆离只是说人比钱重要。 陆离之所以养这么多人,还是为了应付他看到的那场浩劫,帝国内乱那是兄弟打架不会伤了根本,而外族入侵是会毁根灭种的。 “你拿着这些图纸,找匠人就按照这个建造,这些庄户愿意留下的可以给他们土地继续耕种,想要离开的就给一笔银子,别太吝啬了,这些农民生活不易。” “放心吧,鲁大师已经在组织人手了,有这些墨家匠人出手,庄园的修建不会比皇宫差!” 这些图纸的复杂程度超乎想象,如果不是他手下聚拢了许多墨家匠人,这些精巧构思根本无法实现。 这里建成以后就是一个攻防一体的堡垒,这里将会是陆离的大本营。 第53章 逼宫 三日后,陆离的庄园正式动工了,这片人迹罕至的远郊之地,顿时成了一个热闹的大工地,可是幸福的烦恼也接踵而至。 陆离本以为自己的钱已经够多了,可当他看到鲁大师给出的建造估价时,还是让他感到大吃一惊。 十二万两! 朝廷每年能按时收上来的税银也不过几百万两而已,而陆离建造一个庄园就需要十二万两,这要是传出去所有人都会认为他疯了。 这个数目对普通百姓来讲,那是一个做梦都不敢出现的数字,就算是那些达官显贵,也需要变卖资产才能筹集。 “怎么要这么多银子啊。” 陆离看着鲁大师给的报价感到一阵阵的肉疼。 “东家这已经是节省到最低了,好在有无崖山上的树木,不然只是购买木料,就需要再增加四五万两预算。” 高湛看着陆离有些愁容,就上前小心翼翼的劝说道,“陆哥,我们暂时用不到这么多屋舍,不然你把这图纸再改改?” 陆离只是摇了摇手问道,“我们账上还有多少银子?” “现银大概还有十五万两左右,但是店里人吃马嚼的至少要留出五万两周转。” 陆离思忖了片刻说道,“也就是说我们只能拿出十万两上下,这样吧,你留出一个月的花销把剩下的钱都拿出来。” “这……” “听我的,这钱我有大用。” 自从来到京城后,陆离就成了兄弟几人的主心骨,随着纳川楼生意日渐红火,已经没人再去质疑陆离的话了。 “这几天去联系一下那几位小公爷吧。” “你的意思是…” “拉他们入股来开展我们的博彩生意。” “这能行吗?” 高湛还是不放心的询问道。 “你只管去通知他们,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了。” “地方还是定在我们酒楼吗?” 陆离轻轻摇了摇头。 “红袖阁。” “青楼?” 高湛脸上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 陆离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 “理解,理解。” “别瞎想,不过是投其所好罢了。” 陆离这边的计划按部就班的进行着,殊不知自己已经被很多人给惦记上了。 这其中就有礼部尚书朱熹,此人能力一般,但在士林却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他之所以关注到陆离这个小人物,还是要归功于陆离那番大逆不道的言论,自从陆离事了拂衣去,被当众打脸的李汉卿就记恨上了他。 李汉卿在皇榜前被陆离当众打了脸,还让自己一番算计落了空,这些读书人别的不行,就是最记仇。 在一次诗文聚会上,李汉卿也不顾别人异样的目光,就开始数落起陆离的种种罪行。 这些读书人也不傻,这种事明眼人都知道他这是在发泄报复。 奈何这牵着到了在座所有人的利益,陆离动了儒家的蛋糕算是惹了众怒。 在李汉卿的一番义正言辞的表演下,在场所有儒生联名给朱熹写了一封请愿书,希望朱大人能做主,严惩恶徒以正视听。 这原本是一件小事,只是时机却恰到好处,正赶上儒家势微,朱熹早就盘算着要杀鸡儆猴,这时正巧有人递上了刀。 大朝会上新君赵广端坐在龙椅上俯视着百官听取着奏报。 这是小皇帝登基后,第一次与群臣正面交锋,这次朱熹联合了众多御史,借着陆离的事情突然向皇帝施压。 “起奏陛下,科举之事有悖祖宗礼法,上不应天道,下不顺民心,此乃取祸之道也,臣听闻前些天居然有考生敢在皇榜前当众抨击圣人,此等恶徒应当诛杀以正视听……” “臣附议。” “臣附议。” 起初赵广只当是一次儒家如同以往的抗议。 可是渐渐有言官出列加入到了请愿的队伍中。 随着要求罢黜科举的官员越来越多,赵广的面色也越来越冷,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审视着众人。 赵广高坐龙椅之上一声不发,只是看着朝中官员尽情的表演。 他们有声泪俱下陈述利弊的,有以史为鉴指责这新政不妥的,更有甚者为了博取清誉居然当朝指责皇帝的过失。 赵广以前只觉得帝国虽然问题颇多,但是还并没有到病入膏肓的程度。 “请陛下定夺!” 这就是一场逼宫,六部尚书有四部支持朱熹的请奏,左相秦玄凌没有表态,只有右相霍刚明确的站在皇帝这边。 第54章 暗卫 “希望陛下恢复儒家正统,诛杀那污蔑圣贤之人以正视听!” 朱熹洪亮的声音,把赵广的思绪重新拉回到了朝堂,此时新君赵广已经感受到了天武帝当初的无力感。 本以为父子两代人联手藏拙可以麻痹诸人,想在新登基之时借势一举扭转皇权颓势,没想到这群朝中老狐狸更是阴毒,直接将计就计,先是百般配合示敌以弱,抓住破绽就发出致命一击。 此时朝堂大臣联合发难,已经不单纯是科举的问题了,这是赤裸裸的向皇权发起了挑战,现在只要皇帝退一步,那些还在观望的中立大臣会顷刻间倒向对方。 保皇派和儒家党派分列两端舌枪唇剑,赵广看着这出闹剧嘴角挂上一丝冷笑。 “科举取士是高祖时就定下的,只是限于当初国情延迟推广,如今帝国外患不断绝不能再固步自封,科举将会是本朝国策,以后帝国不会再有独尊一家一派,官员选拔不会再固化于学派,能者居之!” 赵广一番铿锵有力的话语,打断了下面争吵的大臣,说完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大殿。 “退朝!”紧接着刘谦那有些尖利的声音响起。 “陛下三思!” “陛下不妥啊!” “陛下!” 大殿之内顿时乱作一锅粥,喧哗之声不绝于耳,有不满的,有担忧的,有冷眼看戏的……一幅人间百态图。 “左相您看这事情还有转机吗?”朱熹和秦玄凌并排走在御道上。 “朱大人此事不该操之过急,陛下刚登基不久正是需要立威之时,谏言还需委婉。” “左相的意思是?” “这次中举之人我们儒家不是还占据的半壁江山嘛,至于剩余的半数,不过是无根浮萍,待他日他们进入官场后,呵呵,只需要稍加拉拢,还不是尽数为我们所用?” “可是皇上那边……” “皇上毕竟还是一个年轻人,年纪小性心不定还需要打磨历练啊。” 说完秦玄凌便抚着胡须向着宫门走去,他最后这句话透露出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轻蔑。 这位左相大人并没有将新帝看在眼里,在他看来新帝所表现出来的铁血手腕,只能把所有朝堂大臣得罪,当所有人都站到他的对立面时,就离皇权被架空不远了,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朱熹看着秦玄凌离开的背影,突然感觉后背发凉,他只是想保住儒家正统,并没有想挑战皇权的意思。 儒家思想纵是万般不好,但是忠君爱国的观念已经深入人心,这也是先汉帝国独尊儒术的一个重要原因。 赵广回到御书房就将一柄最喜爱的翡翠如意狠狠摔碎了,“食君之禄,为君分忧,呵呵,呵呵,他们眼中还有我这个皇上吗?” 刘谦双目低垂侍候在一旁劝解道,“陛下保重龙体,别让他们气坏身子。” “当初镇北侯被他们陷害坑杀父皇当时只说要以大局为重,为此朕还埋怨过父皇,如今看来不是父皇不想追究,是动不了这群乱臣贼子。” 这些言论可不能传出去,刘谦连忙用眼神示意宫女退下,至于她们会不会乱说话就不是他该关心的了,赵拓会让她们消失的无声无息。 伴君如伴虎大概就是这样了,这些宫女或许会闭口不言,或许会被收买出卖消息,但是这都不重要,只要蛛网觉得有这个风险他们会毫不犹豫的处理掉隐患。 蛛网的职责从来都是只对皇权负责,他们是皇帝手中的利剑,也是拱卫皇权的坚盾,在帝国初建时期,他们甚至可以不受皇命自行处置二品以下的官员。 一直到了天武帝时期帝国进入相对稳定的时期,赵坚这才削弱了他们手中的部分权利。 蛛网分为明卫和暗卫两部分,明卫平时主要负责侍卫、巡查、缉捕、侦察、审问这些工作,战时也会充当间谍参与收集军情、策反敌将这些工作。 他们有自己的办事衙门,平时会穿绣有螳螂纹饰的官服,前文提到的左相之子秦寒就是明卫。 明卫多是由武将或者勋贵推荐参与选拔考核,其中多数人之前都是军中锐士。 而关于暗卫的消息就少之又少了,很多品级不够的官员,甚至都不知道帝国还有这样一个组织。 据传闻暗卫历代大头目,都是皇帝最信任的人,暗卫成员多是孤儿,他们自小被暗卫收养,在蛛网内会安排人教他们各种技能。 这些暗卫几乎全部身怀绝技,身体天赋好的会学到上乘的武功,聪明的会被安排学习各种知识,漂亮的女孩会学习到琴棋书画,就连残疾人都会有他们的用处。 这些暗卫长大后会从事行行业业,可以是账房先生,可以是某位大臣的马夫,有青楼花魁,也有藩王侍妾,据说当年妖后贾南风能独揽天下大权八年之久,就是因为从顺元帝手中接管了暗卫。 他们具体作用就只握在历代帝王的手中了,暗卫的武力部门叫做天刃,天刃的来历也是众说纷纭,最靠谱的一种说法就是天刃多是来自于死囚。 天刃现,阎王殿,这就是世人对他们的认知。 这一群武功极高配合默契的杀人机器,他们每个人就像是怪物,最可怕的是他们无所畏惧、没有痛觉,血不流干杀戮不止。 当年高祖逐鹿天下平荆襄时,主力大军被吴国牵制不能抽身,就派出了一千五百天刃作为先锋夺城。 一千五百人面对新野城九千守军厮杀了一天一夜,当高祖主力大军到达之时,新野已经变成了一座鬼城,九千守军无一生还,城中六万百姓几乎都被屠戮殆尽。 据史料记载新野城中积血厚处两寸,城中千人京观三十七座,逃走百姓不足两成。 高祖当初入城时也被震撼到了,仅存的六百天刃卫,几乎没有几个人是完整的,轻伤者也是断腿断手,但是他们都列队在城门两旁恭候,没有一人发出哀嚎。 后来大军所到之处守备军纷纷献城投降,一直到荆州城下大军再也没遇到过抵抗。 高祖平定天下后就组建了蛛网并将天刃纳入其中,从此天刃就成了历代帝王手中最锋利的刀。 第55章 图纸 赵广在发泄了一番后,御书房内终于恢复了平静,刘谦招呼宫女收拾着满地狼藉。 “陛下气大伤身,你若气出病来得意的就是那群乱臣贼子了。”刘谦见皇帝平静下来才劝说道。 这些话也就是他敢在赵广面前说,换做别人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历代皇帝重新太监是有依据的,俗话说最是无情帝王家,在这深宫内院之中恐怕只有这些太监是真心希望皇帝龙体康健长命百岁的。 “刘谦。” “奴才在。” “传赵拓进来。” “是。” 等这些宫女收拾完时,一沓厚厚的密报已经呈放在,赵广面前的书案上了。 赵广一字不落的看着这些谍报,时不时还抿一口茶,刘谦和赵拓恭敬的站在左右不敢打扰。 足足过去一炷香的时间,赵广突然从谍报中抽出了几张纸询问道,“这就是科举那小子的资料?可靠吗?” “回禀陛下,臣已经多方打探印证过了,资料不会有太大出入,只是在一年前他曾奉魏开山的命令出关一趟不知何为,消失了几个月的时间,之后就来到了京城。” 作为情报人员,赵拓很好奇这消失的半年时间,但对于皇帝来说这都是细枝末节的事情,没必要深究。 “这小子怎么样?” “不好说,他来京城后就深居简出,极少与外人接触,除了与右骁骑将军杜海有些走动,他在京城没有什么熟人。” “杜海?” “是的,魏开山生前曾和杜海是生死兄弟,或许是魏开山安排的。” “魏开山对这小子不错啊。” “这陆家兄弟都是自幼跟着魏开山从军的,魏开山把他们一直视如己出。” “哦?有点意思……” 也不知这新帝想到了什么,眼神忽亮忽暗的闪烁着,思考了片刻便接着问道,“你刚才说的陆家兄弟,还有一人呢?” “另外一个人您见过的。” “见过?” 没等赵广继续追问赵拓便把禁卫阅兵的事情讲述了一番,赵广不由一愣随即也笑道,“原来就是那个陆大勇啊,那小子不错性格憨厚,体壮如牛是个当兵的好苗子。” 赵拓对陆大勇也是极为感兴趣的,本来是想将他吸纳进蛛网的,最后还是赵广说他适合从军这才作罢。 此时身在工地上的陆离,是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这兄弟二人,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皇帝的视野。 “以后多关注关注这个陆离。” “需要深入接触吗?” “暂时不用,派人暗中观察,这小子如今犯了众怒……” 说到这赵拓已经领会了皇帝的意思,这是怕那些人报复陆离,需要自己安排人手保护。 再说小川河这边,陆离正在一处木屋外的石桌旁,坐着和鲁大师闲聊,这鲁大师算是这些年墨家机关术的高手了。 若不是如今墨家势微,陆离是无法这么轻易的将他收入麾下的,就算是这样也花了他不少力气。 初次和鲁大师搭上线,还是因为纳川楼要制作能防伪的贵宾令牌,这种活墨家原本是看不上的,奈何要维持生计,再加上陆离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一来二去陆离也就与这鲁大师熟悉了起来,鲁大师名叫鲁均,是六十多岁其貌不扬的胖老头,自从墨家解散分家后,他就带着其中的一支墨家子弟来到京城讨生计。 因为帝国对于墨家的不待见,他们来到京城后也没敢招摇暴露身份,除了一家店铺平时就靠着接一些木工建筑的散货糊口。 陆离之所以能认出他的墨家身份,还是无意中发现了店铺中,有几个精巧的机关盒。 在几次接触中鲁大师看到了陆离的大方豪爽,最主要的是陆离不向其他达官显贵那样拿着匠人不当人随意使唤。 鲁大师自认为是匠人中的翘楚,而此时却拿着一堆图纸陷入到了呆滞当中。 这些图纸都是出自于陆离之手,这是都是来自于万书楼中那些书籍的记载,其中的内容种类繁多涉及到各个领域,这里面就有震惊到陆离的那条喷吐着水汽的铁龙。 “东家,这……这……这些东西都是神迹啊,这能否让我带回去看几天,我能不能抄录一份。” “呵呵,不用抄录这就本来就是给你的,你带回去仔细研究研究,看看这些东西是否能够造的出来。” 陆离记忆力可以说是举世无双,画图功夫也是了得,但是真让他去制造这些巧夺天工物件他就抓瞎了,如今有了鲁大师正好借墨家机关术试验一下。 “东家这些东西都是哪来的,如此巧妙的构思真是闻所未闻。” 陆离指了指自己,“我画的,可入得了墨家机关师的法眼。” “当真?” “呵呵,我还能骗你这身肉吗?”陆离调侃道。 鲁大师当即起身深深一拜道,“东家天纵奇才,看来我墨家这几百年的传承终是井底之蛙了。” 陆离赶忙扶起鲁大师道,“鲁大师不必如此,这些图纸都是我在一本奇书中所学,担不起如此称赞。” 鲁大师只是摇了摇头道,“东家就不必过谦了,不说有无此等奇书,就算是真有也是东家将其融会贯通,才使得如此神迹重现人间。” 陆离就算是厚脸皮此时也不禁有些脸红,别人不知道,但是他自己可是清清楚楚,如果没有大雪山的那场奇遇,别说什么机关术,就是这一手画图的本事也够他练习几年了。 两人一番商业互吹过后,鲁大师便将目光停留在图纸上再也移不开眼睛了,陆离则是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自己庄园的施工。 工地上的匠人如火如荼的搬运着东西,看此景用不了多久这里将焕然一新,只是此时的陆离却并高兴不起来。 原因很简单那就是钱!看着房屋的建造陆离盘算着自己的腰包,他手里的银子正在飞速的被花了出去,好在这还只是刚刚破土动工。 陆离有时候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败家了,手里刚刚有点积蓄就这样被流水花掉,一想起这白花花的银子,他就觉得一阵阵肉疼,说到底不管生活怎么变,他还是那个边城的贪财鬼这点没变。 第56章 城门冲突 吃过午饭后,陆离正躺在木屋院子里的藤椅上休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从他的身后传来。 “东家,东家!不好了,出事了。”陆离起身只见崔震急匆匆的从远处跑了过来。 崔震跑到小木屋前大口喘着粗气,哥哥崔山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 “不是告诉过你,办事不要毛毛躁躁的吗?跟了东家这么久没有一点长进。” 崔家兄弟自从秦寒那件事后,就被陆离留在身边,哥哥崔山相对稳重一些留在陆离身边充当护卫,弟弟崔震则是经常替陆离做一些跑腿的活计。 “无妨。”陆离拦了一句。 陆离很清楚崔山之所以这样其实是在维护弟弟,哥哥当众教训弟弟虽然让崔震折了一些颜面,但是总好过给陆离留下不堪大用的印象。 “还不快说。”崔山催促道。 “东家,京城外从从东方涌来大股难民,此时已经聚拢到了青龙门附近,京城守备军正在集结前往维持秩序。” “哦?哪里来的消息,难民有多少人。”陆离有些诧异的询问道。 “是孙虎孙校尉派人送来的消息,难民具体人数不详,眼下到达城门外人数就已经不下四万余人,据探报帝都百里外还有难民陆陆续续的赶来。” 陆离听罢直嘬牙花子,这是要出事啊,如此规模的难民数量朝廷居然没有提早得到消息,他只觉得这事出反常必有妖。 “东家这是怎么回事啊,没听说过近期哪里发生过大灾啊。”崔山见陆离出神便问道。 “天灾?不见得吧,事发如此突然说不准是**啊。” “东家的意思是这是人为的?” “不好说,静观其变吧,这是庙堂那些大人该操心的事情,我等小民就不要跟着瞎操心了。” “也对,只是我们有很多的材料需要从城外运送,这会不会对我们有影响啊。” “影响肯定会有,不过也不用过分担心,再等几天我们的人手就会到位,这几天就先停一下吧。” 陆离心中算着日子,想着用不了几天章邯就该带人回来了,只是也不知道这次他能带回来多少人,想到了人陆离就又想到了钱,这养人可又是一笔不小支出啊,想到这陆离眼皮又跳了跳。 “钱啊,又是钱啊。”陆离自言自语的轻声念叨着。 次日清晨陆离吃过早饭后便像往常一样溜达着去往城北,今天出门他能明显的感受到帝都的气氛不太对。 以往热闹繁华的街道今天明显冷清了下来,没有了穿梭不绝的商队,行人也是寥寥,就连昔日喧闹的店铺摊位也不再叫卖喧闹。 陆离知道这很可能和昨天的难民事件有关,一夜之间青龙门的难民人数已经聚拢到了十数万之众。 若不是守备军提前赶到,帝都恐怕就不是现在这个局面了,想到孙虎正在青龙门值守备,陆离便打算过去看看。 “东家我们要不要多带一些人手,那面现在可是很乱,如果有意外我们兄弟二人恐怕护不了您的周全。” 陆离对着崔山一笑道,“孙虎正在那面值守,真有事那些难民还敢公然对抗官兵吗?” 陆离虽然嘴上没答应,但是心里还是对催山颇为满意的,他很认同崔山的这种谨慎。 来到帝都东门时离得老远就看到城门处已经被戒严了,城门紧闭城墙上站满了装备齐整的甲士,如果仔细辨认就能发现这次就连拱卫皇城的御林军也来了。 陆离自然没有什么特权,离城门老远就和一些商队一起被拦了下来。 这些商队很多都是有背景的,见这些官兵说话难听,便有人上前和他们理论。 沟通无果后一些大商号便有人开骂了,这些大头兵平时他们根本就不放在眼里,不说有身后朝中的背景关系,就单纯他们手中掌握的财富,就能轻易碾死这些当兵的。 可是这次他们想错了,几个管事人带领手下想要冲击关卡时,换来的却是一顿棍棒。 这些商号管事人平时都是养尊处优惯了,他们哪里是这些士卒的对手,虽说这些帝都官兵都是花架子,但是对付这些普通人还是绰绰有余的,没几下这些商人就被人用枪棒打的头破血流。 商队管事人吃了亏,便准备召集手下帮忙,眼见事态要失去控制,带队的校尉直接拔刀砍杀了两人。 “都他妈的给老子退回去,我看哪个狗娘养的不想要脑袋了!” 突如其来的一声暴吼顿时让场面安静了下来,这些商队见官兵真的敢拔刀杀人,也开始害怕后退起来。 陆离在人群后看的一阵唏嘘,商队冲击关卡还敢持械和官兵对抗,这在边城早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说轻点算是聚众闹事,往大了说这和造反无异,这种事放在历朝历代不株连九族都算君王大度。 帝国内忧从这里也能看到缩影,仅是这冰山一角,就让陆离感受到幻世阁的画面可能真的会发生。 律法要崩坏到什么程度这些商人才敢这样肆无忌惮,换句话说他们要有什么样的后台才敢如此横行无忌。 “你们……你们居然敢杀人,你知道我们是谁的人吗?” 眼见强闯行不通这些管事人准备搬出背景以势压人了。 “我他妈的管你是谁!今天除非有圣旨到,不然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从这城门出去!再他妈废话老子连你一起砍,滚!” 这些守备军平时没少受这帮商人的鸟气,碍于这些商人都有背景,他们很多时候都只能忍气吞声。 今天却是不一样,他们已经提前收到了上官的死命令,强闯关卡者杀无赦! 既然有这种指示,他们便只需要放手去做,出了事自会有上面顶着。 “好!好!好!”一个穿着一身紫色绸缎的胖子指着杀人的校尉从牙缝里蹦出三个好字。 “今天我们认栽,你可敢留下一个字号!” “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武备营校尉周康,你可以滚回去找你主子告状了,想要报复尽管来找老子。” 第57章 狐假虎威 “周校尉硬气!” “呸,他妈的一群狗仗人势的奸商。” “周校尉还得是你啊!” “解气!” “周校尉威武!” 周康狠辣的两刀使事件得以平息,几个士兵正在清理现场,两具尸体也正在被四人拖走。 一直看着商队散尽,周康却一直站在原地没动,听着自己手下吹捧他却丝毫高兴不起来,他知道自己可能闯祸了。 冷静下来以后他就开始有些后悔了,装逼一时爽,善后就不是那么容易了,这件事后果不是他一个小小的校尉能承受得起的。 从军之人最重个面子,争强好胜更是军队的特质,周康回过神来就暗骂自己傻,心道自己真是让猪油蒙了心了,装什么大尾巴狼啊,人都杀了还报上自己的名号真的蠢! 心里虽然是这样想的,脸上却还是一副冷酷的样子,大错已成他只能强装镇定。 “各位军爷,能否劳烦找一下孙虎孙校尉。” “你他妈又是谁,不是让你们赶紧滚吗,怎么,你也想试试老子的刀?!” 崔山崔震见周康拔刀赶忙上前护住陆离,对方见崔家兄弟也拿着短刃,顿时纷纷拔刀将陆离三人团团围住。 “收起兵器,周都尉误会了,在下和那群商人不是一伙的,只是前来找孙校尉。”陆离喝止住崔家兄弟解释道。 看到崔家兄弟收起兵器周康也没有掉以轻心,经过刚才那一出他有点草木皆兵。 “认识谁也没用,今天只要没有陛下手谕没人能从这里出去!”周康以为陆离是想报人名压自己,让自己服软放他出城。 陆离眼见对方误会了又解释道,“周校尉误会了,我们不是想要出城只是过来找人。” “今天你就是说出天来也没用,赶紧滚!” 看到周康油盐不进陆离也没有生气,还是耐心向他的解释着,周康见陆离还在纠缠就有些恼火了。 “你走不走!”周康推了陆离一把。 崔家兄弟一见周康准备动手便要上前去帮忙,可惜刚迈开步子就被几把长枪团团围住了,陆离向他们摆了摆手示意没事。 此时陆离越是风轻云淡,周康越是愤怒,他觉得陆离这是明显没拿自己当回事啊。 周康上前一步一把薅住了陆离的衣襟,就将刀架在他的脖子上怒目圆瞪,崔家兄弟只能急在心里却无法上前。 周康也就是吓唬吓唬陆离,想让他知难而退,真要是让他杀人他可不敢,陆离的打扮明显不是普通人,这不是刚才那两个商队的跟班,那种小人物杀了也就是杀了,事后最多就是各自背景掰掰手腕赔钱了事。 只见陆离微微一笑反手扣住周康手腕,一伸一拽便卸下了他手中的长刀,再轻轻一推周康就被震退四五步跌倒在地上,这一幕把在场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崔家兄弟张大了下巴一脸不可置信,官兵则是紧握兵器死死的盯着陆离。 陆离这几下看似平淡无常,实则巧妙至极,好在他用的都是巧劲并没有弄伤周康。 周康坐在地上手指这陆离,“你,你,你……”半天没有憋出一句话来。 他本是岭南镖局世家,家传周家刀法在当地也是有名有号的,周康天赋异禀不到十五岁便将家传功法练的炉火纯青。 后来镖局因为得罪权贵而家道中落,无奈之下就上山落草为寇,他凭借着一身好武艺很快在山寨混上了一把交椅。 山寨做大引来了官兵围剿,周康力尽被擒,带兵指挥使看他武艺出众便动了惜才之心将其收入麾下。 从这里也能看出周康的武艺是多么出众才能让指挥使动了惜才之心,如今却被陆离轻描淡写的一掌击倒怎么能令人不吃惊。 “周校尉得罪了。”陆离抱拳歉意道。 周康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这才看到地上的一块令牌,这是他刚才扯住陆离衣襟时掉落出来的。 刚拿到手里周康就是一愣,只见令牌上明晃晃的写着定国公三个大字,这次他是真的慌了神,定国公号称帝国军神,历代定国公并非全靠祖阴,他们都是实打实的在战场打出来的。 定国公虽然已经不再挂帅,但是他在军中的威望无人能及,这也难怪周康看到定国公令牌时会是这样的表情。 “您,您,您是……”周康握着令牌说话都有点结巴了。 陆离见状忙摸了一些胸口,这才发现那是李晴鸢给他的令牌,当初李晴鸢怕秦寒报复他,这才给他求救用的。 没想到秦寒被陆离用白银砸晕,今天却在这里派上用场了,陆离也不傻当然不会解释什么,这种狐假虎威的事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遇到的。 “周校尉自己知道便好,我今天只是替国公爷跑趟腿,还烦请将军通融通融。” “当不起将军,都他妈的收起刀枪自己人!您随我来。” 周康当即喝退这些士卒,极为恭敬的在前方引路,陆离心中啧啧称奇,心想这莽夫也不是完全不通人情世故啊。 崔家兄弟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急走两步跟上了陆离,很快陆离一行人就被引到了城东青龙门下。 正门当然不能开,但是大城门上还有一扇小门这也是当初修建时特意留出来的,就是为了方便自己人进出。 “呃……您怎么称呼。”刚才周康的思绪比较乱,这会才想起询问名字。 “叫我陆离就行。” “那我喊您陆公子吧。从这里出去沿着驿路向东四五十里处有座小青山,那里就是难民的安置地点,我会留下兵卒接应,你们返回时只需要敲击城门三下自会有人帮您开门。” “多谢周校尉。” “那您先忙我还要赶回关卡值守。”双方抱拳行礼便匆匆分开了。 待周康离开后,陆离也长舒了一口气,虽然令牌是真的,但是他这个身份却是假的。 这种事如果有朝一日让正主得知,陆离觉得自己肯定会吃不了兜着走,毕竟没有大人物愿意有人假借自己的名义在外面招摇撞骗。 陆离手里拿着令牌仔细端详了一会,他没想到李晴鸢随手给他的令牌居然有这种效果。 一时间那个喜欢男扮女装的丫头就浮现在陆离的脑海,记得上次还坑了她一顿茶钱,也不知道再见面这丫头会不会记仇。 第58章 灾民 小青山是朝歌城外的一片丘陵,而灾民的安置地点就是一块被小青山环绕的谷底。 陆离和孙虎站在一个小山丘上俯瞰着谷底,绵延的简易行军帐篷一望无际,成群成群的灾民正在排着队打稀粥。 “这面情况怎么样了?”陆离向孙虎询问着。 “刚开始比较混乱,时常有灾民聚众抢夺食物和官兵发生冲突,朝廷紧急调集了四个营的人马驻守在周边维持秩序,目前情况还算稳定,就是粮食太少了不够分,现在虽然偶尔还有灾民向这边汇聚,但是大多数都已经被安置在这里了。” 听着孙虎的叙述陆离大体也能脑补出那个画面,这些百姓平时见到官差都会畏畏缩缩,但是人在饿急了的时候就不再是人了,饥民是敢和老虎抢食物的。 “这些灾民是什么情况。” “我昨天打听了一下,他们都是从青州那边一路逃难过来的,有灾民说那边今年雨水太多导致黄水下游泛滥,他们的田地屋舍都被洪水淹没了。” “怎么会有这么多灾民,当地官员没有赈灾吗?” “赈灾?这场洪水说是天灾还不如说是**。” 听到**二字陆离有种不好的预感,“怎么说?” “朝廷年年拨款治水,就算有水患按说也不应该波及这么大,那些灾民说这次就是那群当地的豪绅造的孽。” 说话间孙虎便带着陆离走到了灾民区,一阵阵哀嚎声不绝于耳,很多人坐在地上如同行尸走肉,骨瘦如柴的饥民随处可见,很难想象他们经历了什么。 孙虎把陆离带到一个老人的身旁介绍道,“这位老爷子原本是乡里的一名教书先生,我就是听他说的。” 老人见陆离一身华服便要起身行礼,陆离连忙阻止。 “老人家切莫多礼,我就是一个小商人,受不起您老一拜。” 老人眼神闪烁明显是有些不太相信,在他看来能被一位校尉陪同的人,肯定也是一位大人物。 孙虎拿出一些面饼递给老人,老人也顾不上读书人的斯文了,接过面饼就着稀粥就开始狼吞虎咽。 陆离也不催促静等他填饱肚子,老人吃完以后,才把情况给陆离详细的讲述了。 事情是这样的,自古皇权不下乡,这些地方都是靠着地主乡绅治理的,朝廷为了奖励他们的贡献,特许他们和官员一样可以不纳税。 地主乡绅只需要治理好,他们手下的乡民,如期向朝廷交纳粮食即可。 这个政令刚推行的时候,效果还是不错的,各乡自治为朝廷节约很多人力物力,但是时间久了,这些地主乡绅就滋生出了贪婪的爪牙。 那时候帝国刚立国百废待兴,再加上连年的征战,为了保证军粮朝廷定下农税十抽三,这个税赋虽然不低,但是帝国刚结束了内乱老百姓可以安心的种地了,没有了强征暴敛,这生活比以前已经好了太多。 从这可以看出这些底层的百姓是最容易满足的,只要能吃口饱饭,他们就愿意老老实实勤勤恳恳的耕作。 事情坏就坏在这些地主乡绅的手上,地主乡绅为了敛财就看到了帝国律法的漏洞。 这些人都是读过书的,他们脑子活泛就开始鼓动手下乡民将土地卖给自己,然后再租地耕种。 帝国赋税十抽三,这些地主就只收一成半,这里外里就少了一半。 地主收成多了还不用纳税,农民的负担也轻了,何况卖地还能获得一笔不小的银子,双方是一拍即合。 按说这样除了国库税收少了,那些百姓是得到了实惠的,可是后来战乱彻底平息,帝国经济也走上了正轨,朝廷就调整了税率,将原先的十抽三改成了十抽一。 这一下就出问题了,那些乡绅地主就坐不住了,他们频繁的购买兼并土地几乎将家财耗尽,如今如果再给那些佃户降低租金的话,这些土地就等于砸在手里了。 这就有了乡绅和官员勾结聚拢起利益联盟,他们罔顾帝国律法联合起来将税赋不降反增。 因为此时大部分土地已经落到了他们手里,这些无地的农民种也得种,不种也得种。 这些农民虽然老实但也不是傻子,他们知道了帝国新的纳税制度纷纷上门开始让地主退还土地,这些地主本就贪婪,吃进嘴里的肉哪里还会再吐出来。 为此多地曾爆发过大规的模农民起义,朝廷也多次派大军镇压一时间死伤无数,但是多年来农民和乡绅的矛盾始终无法调和。 直到妖后贾南风执政时期,为了维护帝国稳定推出了一项新的法令,允许农民开垦荒地,这项政令一出果然收到了奇效,各处频发的农民起义也逐渐平息了下来。 这项法令虽然还是损害了乡绅的利益,但是这次他们却捏着鼻子忍了下来。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不同意的话这些农民起义会先冲进他们家中抢杀,这也是为什么现在很多大户都有豢养庄客的习惯,那是真的被抢怕了。 事情说到这里,陆离也渐渐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只是他不明白这和这次难民迁徙有什么关系。 老人虽然只是一个教书先生,却对时事看得很透彻,他用最后一点面饼擦干净粥碗才又缓缓道来。 这青州之地被黄水贯穿而过,这南岸肥沃的土地都掌握在这些官员乡绅手中,而北岸则多是这些无地农民开垦的荒地。 帝国连年治水的银子一半进入到了这些贪官手中,另一半则是用来加固南岸的堤坝,这样以来黄水南岸的地势越来越高,北岸则是变成了乡绅的泄洪区。 以往也有过洪水只是从来没有这么大,这次连续半个月的暴雨,算是将北岸彻底淹没毁坏。 这种极端天气司天监早已预测通知了各地,当地官员是有能力疏通河道泄洪的。 但是一些乡绅提议任由洪水泛滥,等北岸耕地全部被毁后,那些农民自然会乖乖回来重新给他们的种地。 听到这里陆离彻底明白了事情的始末,他是万万想不到这些人为了利益居然能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听完老人的叙述后陆离双拳紧握一言不发。 第59章 缺粮 “陆大人事情差不多就是这样了,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老夫行将就木所说皆是实情,还望大人能想想办法妥善安置这些灾民。”说完老人颤巍巍的跪倒在地给陆离磕了三个头。 老人这一跪把陆离弄得反倒有些不知所措,他赶忙起身扶起老人。 “老人家我可受不起您这一拜,我就是一平民百姓,这救万民于水火的事我是有心无力啊。” 这一幕把崔家兄弟和孙虎都看得有些动容,不说老人学识怎么样,就是这风烛残年还心系百姓的作风,就当得起一声读书人的称呼。 陆离见过太多所谓的读书人,这些人入仕之前什么样他不知道,但是他们进入到官场后,多数人都放弃了心系黎民的初衷。 “陆大人不必过谦,老夫虽是一介白丁,但是自诩看人眼光不会差,这里也陆陆续续来过几波官员,我看得出只有您是真心愿意施以援手的。” 老书生这句话把陆离捧得很高,这番话不管真假陆离也不好再当面拒绝了。 “老人家这次您可能真的要所托非人了,我就是一个京城小商人,心有余而力不足啊,这样吧,既然晚辈受了您老的这一大礼,我愿意为这些灾民尽点绵薄之力,别的我也帮不上我就尽力去筹办一些粮食,您看可好?” 老人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陆离,他这番话术已经对着很多巡查的官员说过了,所有人的反应都是一脸虚伪的应承着。 这次老人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没想到陆离居然真的答应了,虽然不知道陆离的承诺是否可以兑现,但是总归是有了一分希望。 这个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不一会的功夫就有零零散散的灾民,向这处不起眼的地方汇聚了过来,片刻功夫这棵老树下就聚拢过来了上千号人。 流民聚众顿时引起了守备军的注意,几个校尉生怕生出什么事端,连忙召集部下就向这里围拢了过来。 “孙校尉什么情况。”一个看上去四十多岁的粗犷汉子向孙虎询问道。 “胡校尉莫慌,是我大哥答应为灾民筹集粮食,他们一时激动才聚拢过来,让弟兄们撤回去休息吧。” 胡奎大步来到老树下,正好看到陆离被跪倒的灾民围拢在中央,他一脸诧异的打量着陆离。 从昨天接到兵部调令他就来到了小青山,他可是知道这群饥民是有多难管理,如果不是他当机立断下令斩杀了几人,现在这里恐怕就成为一片血地了。 “活菩萨呀。” “终于遇到好官了……” “谢谢恩人……” 嘈杂的感激之声此起彼伏,陆离也被震惊住了,他原本就是想随便为灾民筹集点粮食尽点绵薄之力,如今看来想要帮助这些灾民他是要放放血了。 之所以会这样,还是因为救灾粮食不足,此时这些灾民每天只能领到一碗稀粥勉强不被饿死,这些人等于是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阎王殿。 这一路走来已经有不少人饿死在半途了,这些能走到这的灾民,也多是只剩下了半条命了。 陆离虽从小在边关厮杀,却有着一颗不该出现悯世之心,看到此情此景他终是决定尽力一试。 待灾民逐渐散去后,孙虎就带着胡奎来到陆离身边介绍道。 “我大哥陆离,这位是同我一起调来的胡奎胡校尉。” 两人一番寒暄后胡奎对陆离的身份十分好奇,便问道,“陆公子在哪里高就啊。” “高就谈不上,我就是一个开酒楼的小商人。” 看神情胡奎显然是不信,他虽然长相粗犷但也是处事圆滑的老油子,他见陆离不愿意透露,他也就没有再追问。 “陆公子我听说您要为这些灾民筹粮,不知真假?” 之所以有这么一问只是想确定陆离说的是真心还是官话。 “胡校尉,我确有此意,只是这灾民数量太多,我能力微薄就是救助怕也只是杯水车薪。” “哎~~不能这样说,从昨天开始就已经陆陆续续来过几波巡查官员了,也只有你是真心愿意为他们出把力的。” 陆离心中就有些疑惑道,“这些灾民数量如此之多,难道朝廷就没有人管吗?” “管?拿什么管?你既然是孙虎的大哥我也就不瞒你了,在这些文官老爷心里想的是只要灾民别入城就行,谁会去理睬他们的死活,城内夜夜笙歌怎么能听到这城外的哀嚎遍野。陆公子不瞒您说啊,我也是穷苦人家出身,当初也是家里吃不上饭了这才投军入伍,如今看到这些灾民,哎……” “那皇上呢……” “今天这里也没外人,我也不怕说点招惹祸端的话,你别看我是一个大老粗,但是这朝局我也看清了几分,这满朝上下恐怕只有当今圣上是想救灾的。” “胡校尉慎言啊,当心祸从口出。” 陆离看着这个直爽的汉子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胡奎看了看四周摆了摆手接着说道,“孙虎的人品我是信得过的,你是他大哥就冲你愿意为灾民伸出援手,你的人品我也信得过。” “陆哥放心吧,这里都是自己人,能被派往这边的驻守校尉,都是没有背景或者被排挤的,这些人要么是性格耿直得罪了人,要么就是出身穷苦没有钱疏通门路,不必担心交浅言深。” 听罢陆离也算放心了一些便追问道,“那为何迟迟不见朝廷的赈灾粮?” “陆公子有所不知,不是皇上不想给而是没有啊,京城库粮只是用来维持禁军开销就捉襟见肘了哪里还有余粮啊。” “这诺大的帝都没有存粮?” “朝廷能征收上来的赋税一年少过一年,别的我不知道就说这军中口粮也是一年不如一年。” 这个陆离还真不知道,他以为只有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边军才会这样,没想到天子脚下供给最好的禁军也会如此。 “那这事就没人管?” “先帝爷再世的时候也大肆整顿杀过一批官员,但这只是能维持一时功效,过后还是欺上瞒下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说到底还是税银收不上来国库空虚造成的。” 第60章 驿站 陆离今天过来只是怕灾民生变担心孙虎安危,却没想到突然接手了这么一个烫手的山芋,通过这一番了解陆离心中大致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陆离看着胡奎一抱拳说道,“多谢胡校尉赐教,只是我们初次相见为何胡校尉会如此坦诚相告?” “陆公子不要多心我绝无恶意,如今愿意为这些灾民伸出援手的人,这天下怕是不多了,公子心善我这才多说了两句,如果你不嫌弃,我老胡愿意交下你这个朋友。” 陆离看向孙虎得到一个确定的眼神,这才彻底的放下心来。 “我回去就着手办理这件事,能多救一个是一个吧。” 这句算不上承诺的承诺却承载着太多人的希望。 “那我就先替这些百姓谢过了。” 陆离原本是准备巡视工地顺道来看一下孙虎,却没想到揽下这么一个大包袱。 本想着帮一个算一个,毕竟自己还有点产业收留个几十人勉强还是可以的,但是面对这十几万灾民陆离也真是有心无力了。 既然事情已经遇到了,陆离还是打算尽力帮一把,那么核心问题又落回到了钱上。 “银子啊银子。” 待周奎走后,陆离站在原地轻轻的念叨着。 “陆哥,你也不用太过担忧,这天下苍生本该就是那些庙堂大人该操心的事,我们能帮一分是一分也算是尽心了。” 孙虎见陆离满脸愁容开口安慰道。 “这些话说出来轻巧,但是你看看这都是一条条人命啊,他们都是一群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这些人一辈子勤勤恳恳纳粮交税从无怨言,他们养活着整个帝国的权贵,如今自己却吃不上一口饱饭……这些人才是帝国的根基啊。” 孙虎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想着宽慰陆离,听陆离说完也陷入了沉思。 “回去吧。”陆离的语气有些消沉。 陆离走到谷口时不由的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破衣褴褛的灾民依然在排着队领着稀粥,那一声声婴儿的啼哭声就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心底。 “东家您没事吧。”崔山见陆离脸色不好有些担忧的问道。 “我就是觉得这天下不该是这样的。” 陆离又想起了跟随魏开山作战的时光,他曾经问过魏开山,“我们为什么要驻守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他还记得当时魏开山骑在战马上摸着大光头笑着说道,“为啥?当兵吃饷哪里有那么多为啥。” 说完他又正色的补了一句“你就当是为了身后那群种地的能踏实活下去吧。” 时光一转物是人非,那个如师如父的魏老大死了,自己也离开了边城,如今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商人,如今有钱了但是过的却没有在边城那么开心了。 “是啊,东家那些灾民太可怜了,可是这么多人我们也帮不过来啊。”崔震接嘴道。 崔山瞪了一眼弟弟,崔震不知所措的看向哥哥,“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说的没错,是我杞人忧天了。”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走出了小青山,这时天上突然乌云密布响起了轰隆隆的雷声,六月的天女人的脸,刚才还是艳阳高照转眼就要下雨了。 “东家看这天色恐怕是一场大雨啊,我们先找地方避避吧。” “也好,事情也不急在一时。” 三人紧赶慢赶终于在大雨将下时来到一处城外驿站,这驿站本是帝国供官员传递军情、休息换马的场所。 高祖平定天下时力主推行修建,后来经过不断完善形成了三十里一驿站的布局,以前驿站只供朝廷官员使用,后来朝廷财政困难连年拨不下钱款,这些驿站只能另谋出路。 各处驿丞为了维持生计,不得已将驿站开设成了茶摊酒楼,供往来客商食宿赚取点外快来贴补花销。 一进门陆离就吃了一惊,这不大的二层小楼已经挤满了人,看这些人的打扮多是一些往来的行脚客商。 “没桌了没桌了,你们要是想避雨就去那边的屋檐下吧。” 陆离还在四下打量,迎面一个跑堂的小二就对他们嚷嚷道。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说话,有你们这么开店的吗?” 没等陆离开口崔震先是不满的开口了。 陆离沿着小二手指方向看去,果然有很多人蹲在那面的屋檐下避雨,有几个老农还蹲在那端着碗吃面。 “怎么不满意?不满意你可以去别处啊。” “你他妈的会不会好好说话,你小子是欠抽是吧。” 崔震本就是火爆脾气,听到店小二的奚落抢先一步上前去就薅住了他的衣领。 “哎哎哎……你想干嘛?” 这店小二平时仗着驿站是官营的嚣张惯了,今天突然被人拿捏也有些惊慌了。 门口的动静惊扰到了楼内众人,只见四个驿站守卫走了过来。 “是谁在闹事?” 领头的一人身上带着很大的酒气。 这时驿丞也闻声而来,看到自己的跑堂被人抓着衣服提在半空当即呵斥道,“来人!将他们拿下。” 四个护卫得令正要上前拿人,只见陆离不慌不忙的抛给驿丞一块腰牌,驿丞接过腰牌定睛一看,顿时吓的双腿一软险些跌倒在地。 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驿丞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人恕罪,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小人的冒失。” 这又是那块定国公的令牌,陆离并不想仗势欺人只是无奈之下才又拿出,对付这种人这是最快的方法。 “起来吧,不知者无罪,外面突然变天我只是路过避避雨。”陆离也并不想难为这个驿丞淡淡的解释了一句。 听到陆离不准备追究,驿丞如蒙大赦,他小心翼翼的起身弓着腰双手把令牌递还给了陆离。 驿丞见到陆离说话虽然比较和气,但也丝毫不敢怠慢,他一个官场最末流的从九品芝麻官,哪里得罪的起定国公府。 他根本不在乎眼前的人是什么身份,就算是定国公府的一个家丁也不是他敢招惹的,更何况陆离还带着两个护卫。 这是陆离第二次感受到这块令牌的分量了,这也让他对权利有了重新的认识。 第61章 没有白吃的午餐 经过这一段小插曲后,驿站内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是原本喧闹的小楼此时的喧哗声仿佛小了很多。 刚刚还盛气凌人的小二此时已经被吓的呆住了,驿丞走上前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才让他缓过神来。 “还不给贵客去擦擦雨水,没眼力劲的东西。” 驿丞是真的有些生气了,这小二是他家里的远房亲戚,之前也是看他手脚麻利办事挺利索,这才收留在驿站给他个糊口的营生,没想到今天就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险些酿成大祸。 等小二找来干布后驿丞亲自为陆离把淋湿的衣服轻轻擦了一遍,这态度直接看傻了驿站里的食客。 有很多行脚商人已经不是一次来到这里歇脚了,这驿丞平时鼻孔朝天的德行他们也不是没见过,今天这副恭敬的态度他们还是第一次见,有几个受过这驿丞气的客商心里不由暗爽。 很快驿丞就带着陆离穿过驿站的一楼从一扇小门走了出去,走过一条木廊道豁然开朗,这驿站小楼后面居然是一所建造非常雅致的庭院。 院子不豪华但是布置特别讲究,这一看就是花了大心思的。 驿丞这察言观色的水平也是不一般,见陆离好奇的四处打量连忙解释道,“大人是没住过驿站吧。” 陆离点了点头,驿丞接着解释道,“这驿站虽然现在对百姓开放了,但是偶尔也会有些调任的各地官员歇脚,这院子就是专门为各位大人准备的。” 陆离心里啧啧称奇,感慨着真是行行出状元,就凭刚才这行云流水的赔罪认错,再加上这察言观色的玲珑心思,陆离觉的他做个驿丞屈才了。 “这院子花了不少心思吧。” “大人慧眼,我们这小驿站朝廷每年拨不下多少银子维护修缮,就只能在布置上花点心思了,这也是希望各位过路的大人们能住的舒心。” “你弄得?” “回大人的话,是小人亲手布置的,虽然花了点心思,但是肯定和城中客栈酒楼没法相比。” “好了,你也不用这么拘谨,我只是路过,正巧下雨进来避避,你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 陆离被人这么小心翼翼的伺候着,他还真有点不习惯,于是就想把这个心思活泛的驿丞打发走。 可惜陆离低估了这个驿丞傍大树的决心,驿丞走后时间也临近午饭,陆离正在屋内和崔家兄弟闲聊,房门就被人敲响了。 “贵客,这是驿丞大人特意为您准备的饭菜,我们这地方简陋还请大人多担待。” 崔山打开门才看到送饭的居然是刚才那个店小二,他还多带了两个人拎着食盒。 不同的是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一副要多谦恭有多谦恭的谄媚笑容。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崔山接过几个食盒也就没有再和他置气。 当陆离打开食盒微微一愣,这饭菜可以说是豪华了,虽然和纳川楼没法比,但是在这城外吃到已经实属不易了。 当崔山把几个食盒全部打开后,陆离还看到里面居然还有烤牛肉。 要知道本朝是严禁杀牛的,这中原不是边城,康定城天高皇帝远的可以靠着牧民还能时不时的换点牛肉。 牛在中原属于耕地的主要劳力,就算是死了也需要统计上报由衙门处理。 “东家这真是牛肉?”崔震有些嘴馋的问道。 “自己尝尝看。” 崔家兄弟还是第一次吃牛肉,这玩意在现在属于稀罕东西,没点权势还就真的吃不到,就是官员也只敢在家偷偷吃,在这帝国律法中杀牛可是重罪。 “东家你说这驿站哪来的牛肉。”崔震还是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赶紧吃吧,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崔山瞪了一眼崔震道。 “说不准是刚杀的。”陆离拿起一串烤的冒油的牛肉细嚼慢咽道。 “不能吧。” “你哪那么多废话。” 一桌子野味吃的三人满嘴流油,这做饭手艺虽然一般,但是这食材都是顶级的,最后那小二还送来一锅鲜美的菌子汤,这把崔家兄弟吃的肚皮溜圆。 “东家您的面子真大,我看着驿丞恨不得把你当祖宗供着。” 陆离尝了口驿丞精心准备的好茶唇齿留香,“你以为这些东西是白吃的?” “怎么,这饭难道还要给钱啊。” 崔山踢了一脚这缺心眼的弟弟,“东家带你出来都丢人。” 陆离平时比较和气,这兄弟俩也就说话随意了一点。 “要不要钱你过会就知道了。”陆离站在门口看着雨打庭院慵懒的伸了个懒腰。 饭后陆离悠闲的坐在躺椅上等待着雨停,果不其然没一会的功夫驿丞就打着伞来到了小院。 “大人吃的可好?”驿丞一进门就满脸堆笑。 “多谢驿丞大人款待。” “不敢当,不敢当,这都是小人应该做的。” 陆离这的他这是有事相求,却陪着他东拉西扯掉他的胃口。 最后这个驿丞终于忍不住了才开口道,“大人,小人叫李原是从家父手中接过的驿丞,在此处驿站已经二十多年了,如今我年龄也大了怕是在这驿站也做不了几年了。我有一独子名叫李青今年二十五了,他读书天赋平平却有把好力气,如今他是科举无望,我却不想让犬子再继续窝在这个地方了。” 陆离没有打断他只是喝了口茶静听下文。 “您是来自国公府的大人物,恳请大人能在军武为犬子谋份差事。” 说完李原就跪地给陆离磕起了头。 “驿丞大人这是干什么。” 陆离扶了一把,这李原却没有起身。 “小人这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本想为犬子捐个官,可惜这驿站清贫,小人在这经营了二十多年攒下的积蓄,也不够为他谋个一官半职的,今天有幸遇到大人,还希望大人能成全,小人愿意为大人做牛做马来报答。” 李原这也算是病急乱投医了,他把陆离当成了救命稻草,毕竟能定国公府沾边的这种大人物他这辈子可能都接触不到一次。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他也是拼了抱着赌一把的心思,这牛就是他冒着风险刚刚宰杀来讨陆离欢心的。 第62章 意外之喜 驿丞跪在地上眼神期待的看着陆离,陆离则坐在椅子上权衡着利弊。 “那驿丞大人是想让令郎投军入伍?” “还望大人成全。” 陆离手指轻轻的敲打着桌面,发出咚咚咚的声音,这在驿丞听来仿佛每一下都敲在他的心底。 “你可考虑好了?如今这天下局势投军入伍绝不是什么上策,你家就一个独子真的舍得送他去沙场搏一个前程?” “这……” 陆离的话将驿丞说的一愣,在他看来如今虽然算不上盛世王朝,至少也是四海升平,而陆离的意思明显是说乱世将至。 “怎么不信?唉,算了,言尽于此你自己斟酌吧。” 说实话驿丞觉得陆离是在故意推脱,但是碍于身份自己又不敢去质疑,何况万一陆离说的是真的,那他家的三代单传算是绝后了,只见李原的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李原只是帝国官场一个最不入流的芝麻小官,他的眼光能看多远,最后他还是咬了咬牙。 “还望大人成全。” 陆离见他心意已决也不再劝说。 “取笔墨。” 随后陆离将一封书信交给了李原。 “让令郎带上这封信去找右骁骑将军杜海,到时候自然会有人将他妥善安置。” 驿丞闻言大喜过望,眼见又要跪下拜谢,这次陆离却抢先一步拦住。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路我给了,前途就要他自己去走了,希望以后我们各自都不要后悔。” 驿丞已经沉浸在喜悦的心情里了,至于陆离最后这句话他也没有听懂。 等了这么久雨却是越下越大,眼见短时间走不了了,陆离就和驿丞攀谈了起来。 “我见你这驿站占地虽然不大,但是这往来的客商却是不少啊。” “大人有所不知,此处驿站名为落雷坡是京城外最后的一处驿站,朝廷有令这驿站是三十里一处,而我们这却因为地形地势的缘故延长了距离,离落雷坡最近的一处也要八十里,所有很往来的客商,都会在进京之前在这里歇脚休整。” “难怪啊,那这里为什么叫落雷坡,很奇怪的名字啊。” “哦这个啊,驿站南边五里处有片小山坡,每逢雷雨天就会被雷击,百姓们流传着说那里是片地方是一处先秦的古战场,那地方很邪门很,山坡上几乎寸草不生,就连土地都是血红色的,大人切莫要好奇前去观看,那地方不吉利的 。” 听到这陆离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眼前一亮。 雷击、红土、寸草不生,单拿出哪一样在这封建王朝都算是比较诡异的事情了。 但是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就在陆离脑中浮现出了两个字铁矿,而且很可能是纯度极高的铁矿。 想到这陆离甚至都要压抑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了,他甚至想冒雨过去亲自看一看。 要知道帝国初建时盐铁是官营的,但是在这群帝国硕鼠的不懈努力下,终于在天武帝后期放开了盐铁的专营。 李原见陆离走神不由询问道,“大人这是?……” “没事,没事,我就是好奇天下还有如此诡异的地方。” “谁说不是呢。” 陆离现在都没有心情和他闲扯了,他的思绪全都放到了落雷坡的事情上。 按李原的描述如果真是铁矿,那么只要陆离能买下那块地就等于拥有了一座金山。 至于最棘手的矿工问题,现在反而变成了最小的问题,小青山那不是正好有十几万便宜的劳动力吗,陆离正为怎么安置他们发愁,这瞌睡了就有人送来了枕头。 “我这也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驿丞大人能否帮忙?” 李原刚刚从陆离那得到了好处,就算陆离现在让他牵马拽登,说不准他都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李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大人对犬子有提携之恩,就算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言重了,就是一件小事,小青山那迁徙来了不少灾民你可知道?” 驿丞点了点头,陆离接着把自己的计划向驿丞简单了说了一下。 原来陆离是看上了驿站的重要位置,这里离小青山不算远,最多十几里地,他准备让驿丞在此处向粮商收粮,并将驿站作为储粮库。 听到陆离要私人赈灾,李原脸上露出了吃惊的神情,这种事不说前无古人吧,但纵观史书也是凤毛麟角,听罢,李原收起了谄媚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由衷的敬佩。 “大人此举足以比肩圣贤。”这句话并不是吹捧,这是李原的肺腑之言。 “日后朝廷表功,少不了驿丞大人这笔功绩。” 陆离为了让他卖点力气适当的又给了一颗甜枣。 “谢……谢谢大人……” “你这年纪都够当我爹了,怎么还动不动就下跪,我实话告诉你,我并不是你想的什么定国公府里的大人物,只是与国公府有点交情而已。” 陆离越是这样说,李原越是不信,他觉得这是陆离是怕自己日后给他添麻烦的托词。 等驿丞走后陆离无奈的摇了摇头,“我这么老实的人说实话居然没人信,世风日下啊。” 崔家兄弟听到陆离的凡尔赛想笑又不敢出声,两个黑脸汉子憋得脸皮通红。 想到那座大铁矿陆离终于压抑不住的心情仰天大笑道,“发财了,发财了,你俩以后多读书知道吗?书里是真的有黄金屋啊。” 崔家兄弟让陆离这突然的一句话说的一愣,他们不知道陆离这是怎么了,然后用一种复杂眼光看着自己的东家。 “没文化。” 撂下这一句话,陆离才又悠闲的重新躺回到躺椅上,欣赏着窗外雨景。 此时他的心情格外美丽,闭着眼睛哼起了一首不知名的曲调,心里又想起了那个大雪山上的姑娘,她还好吗? 陆离心中埋藏着太多的东西,只是他从来不敢去轻易触碰,他还记着在幻世阁中黑衣老僧的话,在你力所不及时要学会低下头脚踏实地的积蓄每一分力量。 第63章 天外有天 这一场大雨一直下到傍晚,在此期间驿丞又来过几次,他极力的邀请陆离留宿一夜让他尽到地主之谊,可惜陆离心系筹粮。 当陆离一行人离开驿站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下来,还好有驿丞准备的三匹快马代步。 驿路年久失修,让大雨冲刷后就变得非常泥泞,骑着马却依然走不快,好在雨后的天气有些凉爽,这才让人稍微感受到愉悦了一些。 “咻,咻,咻,咻。” 就在他们路过一片小树林时,突然几声破空声从树林里传来。 这种羽箭的破空声陆离太熟悉了,他甚至没有多想,就条件反射的扯住崔家兄弟跳马躲避。 三人还没落地就见三匹战马嘶鸣着倒地了,崔家兄也算是江湖高手,只是稍微一愣就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们也不用陆离再说什么,一落地就纷纷开始在泥浆中翻滚躲避,一阵手忙脚乱过后三人都找到了掩体躲在后面。 “你们没事吧。”陆离向着兄弟二人询问着。 “我没事,我大哥手臂中箭了。”崔震的声音从一块大石头后面传了过来。 “操他妈的,是谁家养的狗阴老子。”紧接着崔山带着怒火的声音也从一旁传来。 “东家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照顾好你大哥。” 此时三人都成了泥人,如果不是陆离反应快,这波突如其来的羽箭,险些将三人瞬间射杀当场。 羽箭过后树林里恢复了安静,陆离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却始终没有发现敌人靠近。 这令陆离十分不安,从这波箭矢来看,对方明显是训练有素,就连选的位置,也是一段极为泥泞能限制马速的区域,按军中战术来看此时敌人应该围拢发起冲锋了。 可是现在却太安静了,从箭矢的数量来看对方这一波齐射至少有四五十人的样子,不至于面对己方三人不敢上前吧。 正当陆离心中盘算着该怎么破局时,树林响起了淅淅索索的脚步声,短暂的几下铁器的碰撞声过后树林里又恢复了安静,他们发出的声音极轻如果不是陆离耳力出众是很难分辨出来的。 陆离三人全神贯注的盯着树林的动静,然而时间过去一刻钟,仍然是没有动静。 “东家他们这是想干什么?” 陆离也是满脸不解,“不知道。” 陆离在石头后等了半个时辰,这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这是对陆离他们有利的,至少夜色遮挡视线,可以让敌人没法那么轻易的瞄准。 对面一直没有动静陆离终于忍不住了,他将藏锋反手握住,准备仗着魏开山的黑甲过去探一下情况。 陆离给崔家兄弟交代几句后,突然身形如同鬼魅般闪出掩体,在夜色的掩护下,只能隐约看到一个高速奔跑的黑影,他借助地形辗转腾挪,几息时间便窜入到了树林的伏击位置。 “我操!” 陆离找到伏击位置时不由得爆了一句粗口。 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的尸体,和被鲜血染红土地,陆离也不敢大意,他又在外围巡视了一圈确定没人才走了过去。 他用脚翻动了几具尸体仔细的看了一下,几乎所有人都是被一击致命,陆离心中只浮现出两个字——专业! 这伙伏击者明显是训练有素,但是面对身后黄雀居然瞬息之间就被全部斩杀,甚至没有闹出太大动静。 “东家怎么样了。” 崔家兄弟见陆离迟迟没有回来也冒险找了过来。 “我操,这……这是……”崔震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陆离。 “我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了,有人在暗中帮了我们。” “后心,胸口,脖子,这是真正的高手啊。” 催山检查完尸体后得出了和陆离一样的结论。 “我刚才看过了尸体,他们身上没有一处多余的伤痕,每具尸体都是被人直击要害,手法专业毫不拖泥带水。” 此刻就连自诩得到黑衣老僧指点的陆离也感觉有些背后发凉了,这些人实在是太强了。 陆离已经能确定了,他刚才短暂听到的脚步声应该就是这些人出手了,短短的几息时间五十个训练有素的杀手,就被人无声无息的解决了。 “赶紧回城吧。”陆离感叹了一句天外有天便不再停留。 自从练习了大雪山的功法后,陆离确实生出了小觑天下高手的心思,直到今天看到这一幕,他才重新拾起了敬畏之心。 帝都皇宫。 赵广坐在御案前脸色晦暗不定,蛛网大头目赵拓眼皮低垂的站在一侧。 御案上放着几把手弩,赵广随意的拿起一把在手中把玩着,这些都是今晚暗卫带回来的,刚刚伏杀陆离的刺客就是被暗卫解决掉的。 “陛下这都是北境的制式军弩,虽然都被人锉掉了编号,但是这些手弩的工艺都是出自于大造院之手,绝不是民间可以仿造出来的。” “你的意思是这些东西都是从边军内部流传出来的?” “帝国律严禁民间持有军弩,这些手弩只能是从边军内部弄出来的。” “好大的胆子!当真是无法无天了……查,给我一查到底!现在这群狗东西,都敢把主意打到帝国边军身上来了,他们眼中还有没有我这个皇帝!” “陛下息怒,这事不难查,只是……” “只是什么?” “恐怕会牵连甚广,如今朝局动荡,还请陛下三思。” 他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从头至尾都像一具冷冰冰的机器。 赵拓的话犹如一盆冷水向赵广当头浇下,赵广也是聪明人一瞬间就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如今自己因为削弱儒家势力力行科举的事,已经让这帝国朝堂有些君臣离心的趋势了,如果这时候再得罪武将,那么他这个皇帝怕是要彻底被架空了。 赵广不用想也知道,敢倒卖制式装备的人,绝不是什么小人物,他在心中权衡再三还是决定先隐忍不发。 “这件事就先放一放,但是也不能这么轻易的放过他们,放出风去一个月后朕要派出巡查使代天巡狩清查武备。” 这一招算是帝王术中常用的伎俩了,通过提前告知来震慑官员,让准备做的人收手,让已经做了的人,想办法在这段时间补齐亏空,这也是皇权势弱的无奈之举。 第64章 销金窟 纳川楼。 陆离将自己泡在浴桶里,把一块温热的毛巾轻轻敷在脸上。 被伏击以后陆离并没有气急败坏,但也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平静,这一次的刺杀也为他敲响了警钟,以前魏开山经常开玩笑说京城生活大不易,此刻他终于懂了。 自从来了帝都后,陆离一直处处谨小慎微,他一直深居简出极少和外人接触,为数不多的几次出门,便惹上了两次大麻烦。 一次是遇到了秦寒,那次算是破财消灾,而第二次皇榜前凑热闹就招来了杀身之祸。 说不害怕那是假的,对于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没有人可以装作不在乎,这种无形的压力,会让人时刻不得安宁。 俗话说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陆离此刻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无论敌人强弱,只要你没有强大到无懈可击,就会时刻暴露在敌人的视野内。 “陆哥,崔山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大夫说都是皮肉伤没伤到筋骨,休养半月差不多就能痊愈。” 屏风另一侧,高湛的声音打断了陆离的思绪。 “你去柜上给他支点银子,这段时间就让他好好养伤吧。” “放心吧已经给过了,这事太他妈窝囊了,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在康定城跟着魏老大的时候,我们兄弟哪里受过这种气。” “不算了还能怎么办,追查吗?你想过没有,一次能调集这么多精锐杀手的人,就算查出来,我们现在能拿他怎么办?”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别多想了回去好好休息吧,对了明天帮我约一下几位小公爷。” 说完陆离将头全部潜入到了水中,高湛走后陆离才把脑袋重新浮出水面喃喃道,“魏叔你在下面别着急,我会亲手把他们撕碎送下去向你忏悔。” 次日清晨陆离如同往常一样在后院练习着功法,仿佛昨天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上午高湛已经约见了几大票号的掌柜,他按照陆离所说,将几处纳川楼抵押给他们筹集了五十万两白银。 银票到手后几处酒楼突然就开始忙碌了起来,陆离坐镇其中向着各处下达着指令,此刻纳川楼这半年来,培养的人手终于派上了用场。 纳川楼不断有人乘骑快马离开酒楼,奔赴城外的各处驿站,陆离将昨天落雷坡驿站的做法如法炮制,用驿站作为中转站收粮储粮,最后再汇聚到落雷坡运往小青山。 陆离丝毫不担心会有驿丞不答应,如今的世道只要有白银开路,这种小事通常会水到渠成。 晚上陆离在高湛的陪同下,来到了帝都的南城区,这是他第一次见识到了帝都的销金窟,这里的大名就如雷贯耳了,顺元帝那闻名天下的铜雀楼就在此处。 这是一片围绕着无风湖修缮的建筑群,从很远处就能看出这里的特别,这里的建筑明显比周围高出了很多,走在其中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胭脂香味。 陆离来到街道时才真正的感受到了这里的繁华,各处亭台楼阁的灯火把街道照的亮如白昼。 街道上人声鼎沸,路边的小贩扯着嗓子叫卖,各种路边的节目表演让人目不暇接。 这里之所以如此繁华还是要归功于这些冠绝天下的青楼产业,起初这里除了铜雀楼外只有一座教坊司,后来很多商人闻名而来,他们看中了无风湖的潜力,纷纷加入进来开设青楼。 再后来这里的地价被炒的越来越高,就有商人另辟蹊径,在无风湖上造起了楼船画舫。 高湛见陆离不住的四处打量不由开口道,“嘿嘿,陆哥怎么样?这里可是号称帝都销金窟,这地方那些没点家底的小商人来一次就能被剥掉一层皮。” “你知道的不少啊,这么说你是没少来啊。” “没有没有,酒楼平时那么忙我哪里有时间,就是之前有几个想和我们结交的掌柜请客来过几次,这些事大部分还是听别人说的。” “看看这满湖的楼船画舫,真是纸醉金迷啊,在这里几两银子的美酒,都能被随意的倒入湖中,城外那群农民却连口饱饭都吃不上,对了,这次你请来的都是谁。” “齐国公二公子吴成德和郑国公长子段飞,这两家先祖都是高祖开国功臣,如今家族都已经商为主,两家已经无人身居要职,但是都有女眷嫁入宫中。” 这也是陆离特意挑选的,这两位国公的家族不仅有钱还远离权力中心,身份却依然显贵,选他们可以避免被人卸磨杀驴,还有着一定的背景保护。 兄弟俩人聊着天就已经来到了红袖阁外。 巨大的牌匾彰显着老板的财力,陆离抬头仰望才看到,这里居然有八层高,粗看之下这占地也有十几亩了。 “二位公子里面请。”刚走进大厅就有两个身着暴露的姑娘迎了上来。 “公子,里面请。” 两个姑娘身材高挑,长的也没的说,一见陆离便一左一右就缠住了他的胳膊,还撒娇的在他胳膊上蹭了蹭。 不得不说陆离这身俊秀的皮囊,是真的很讨女人欢心,虽然都是服侍客人,但是这些姑娘也愿意挑一个长相不错的。 从陆离和高湛二人的穿着中,这些姑娘就能判断出二人非富即贵,这也是她们这一行的基本功。 “客人是想听曲还是喝酒啊。” 陆离不太懂,高湛却是轻车熟路,报了两位小国公名号后,两个姑娘眼神闪过一丝失望,接着便过来一个龟公把他们送上了楼。 “这是什么意思?”陆离好奇的询问道。 经过高湛的解释,陆离才知道这青楼和青楼也是不同的,有的青楼只做皮肉生意,而有的就比较高雅一些,分为清倌人和红倌人。 清倌人通常是精通诗词歌赋卖艺不卖身,而红倌人就是专职做那些皮肉生意的。 原来这红袖阁中,每层楼的姑娘的档次都是不一样的,就像门口迎宾的这种只能接待大厅中的散客,她们是没有资格上楼的。 到了房门外,只见两个彪形大汉一左一右守在门外如同门神,通报过后他们才被人请了进去。 第65章 生意敲定 这处房间位于八层,进门后陆离发现了这里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种金碧辉煌,反而布置的也十分雅致。 一张紫檀木桌前,两位年轻人正在对饮,对面则是一位长相清丽的女子,正在抚琴助兴。 看到陆离他们进来二人也放下了酒杯。 “哈哈,高掌柜你可算来了。” 高湛也走上去前去满脸堆笑道,“拜见二位小公爷,今晚二位小公爷随意,这花费全算我的。” “高掌柜日进斗金,那我们就不客气了,这位是?” “我大哥陆离,这就是我们纳川楼真正的大东家。” “陆公子之名可是如雷贯耳啊,总听高掌柜提起你,只是一直无缘一见 。” “不敢当不敢当,在下区区一介商人哪里敢让二位小公爷挂心。 ” “哎~~话不能这样说嘛,陆公子不必自谦,短短时间就让纳川楼名满京城,就这一手就已经是实属难得了。” 可能是知道陆离这次是来找他们二人谈生意的,所以两位小公爷显得格外平易近人,不然以现在士农工商的社会等级,陆离哪里会有这种待遇。 一番客套寒暄过后四人也重新落座,中途高湛出门吩咐了几句,没一会房间内就走进一群环肥燕瘦的姑娘们。 不得不说这红袖阁的姑娘,是对得起大门外这块巨大的牌匾的,这些姑娘虽然身在这烟花之地,却是个个不落俗套,她们无论是谈吐还是见识,都是不输那些大家闺秀的。 从她们穿着气质就能轻易看出,此时的这些清倌人和一楼那些接客的姑娘有着明显不同,这里每个姑娘不仅长得漂亮还都精通诗词歌赋,这也是为了迎合那些才子附庸风雅。 有了她们服侍在旁,酒桌上的气氛变得更融洽了,几杯美酒下肚,陆离已经能和这两人称兄道弟了。 “哎,对了陆公子,你此番约我们来不仅是为了喝酒吧。” “二位小公爷慧眼如炬,此番一来是为了结交认识一下二位,二来是我这有一桩小生意不知是否能入得了二位法眼。” 陆离虽然说的谦虚,但是两位小公爷可是知道轻重,如今京城里谁不眼馋纳川楼的敛财能力,不说是聚宝盆那也是能日进斗金的。 二人听完陆离的话顿时来了兴趣,“哦?!什么生意,你说说看。” 陆离也不故作神秘直接拿出两沓纸张,“请二位小公爷过目。” 二人不知陆离这是什么意思,依然有说有笑的碰着杯,当他们看完书写的内容后气氛顿时就严肃了起来。 等纸张全部被看完,两位小公爷已经完全收敛起了笑容,段飞拍了拍身边两个服侍的姑娘,“你们先出去一下。” 这些姑娘都是红袖阁精心培养出来的,都是心思玲珑之人,她们见客人们要谈正事,也不再撒娇欠身退下。 等房间里只剩下四人的时候,段飞这才又把这一沓纸张重新拿出来仔细的看了一遍。 段飞和吴成德对视了一眼,互相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喜的神情。 “陆公子,这是……” “二位小公爷觉得此事可行吗?” 他们只是粗略扫过几眼,就看到出了陆离这个计划的暴利,这是陆离做的一份计划书,里面详细的介绍了博彩生意的流程,并且用极为详细的数据计算出了利润。 这种计划书放在后世随随便便的找个学生就可以写的出来,但是在当下那是足以震撼到所有人的。 “可行,当然可行,只是你为什么找上我们哥俩,按你们纳川楼的财力完全可以自己经营。” “我们虽然是初次相见,但是我也不想瞒着两位,二位小公爷觉得这个生意怎么样?” “如果真能按这纸张所述,说是手握金山也不为过。” “那就对了,这么大的利益谁看了能不眼馋,我们兄弟初来帝都无依无靠怎么守得住。” “陆离公子如此年纪便能将事情看的这样通透,实属难得啊。那为什么找上我们呢,要知道这京城比我们有权势的家族不在少数。” 说到这里这两位小公爷还是心存疑虑,虽然他们身份显赫,但却并不是帝都的实权家族,所以才有此一问。 “二位不必多心,我一介布衣小民说什么也不敢诓骗二位小公爷,至于为什么找上二位,我说了两位可不要生气。” “但说无妨。” “我看中的正是二位家族现在的局面,我们是合作做生意,我要的是靠山,而这个靠山不能反手把我吃掉,我们虽然会有一些自保的手段,但是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二位觉得呢?” 陆离这番话说的够坦率,隐晦的指出了这二人家族现在的局面,还隐隐含着威胁透露出自己是有能力自保的。 吴成德听出了陆离的话外之音有些不悦,他刚要开口就被段飞打断了。 “陆公子够直爽,够坦诚,我喜欢和你这样的人做生意!” 吴成德毕竟是年轻人,家族被人小看了自己难免有些情绪,但是等段飞说完他也反应了过来,这门生意自己不做也会有数不清的人抢着进来,他也暗恨自己有些小肚鸡肠了。 “既然计划二位已经看完,那我们把丑话说在前面,我们纳川楼出一百万两占六成份子,你们一人出五十万两各占两成份子,但是不能参与经营只能吃分红。二位不能将股份随意转让,他日如果二位要退股,我们纳川楼会回购,经营的问题我们来解决,生意外的事情就要劳烦二位小公爷解决了。如果觉得可以,这事我们就定下了。” “你这也太……” 这个条件确实有点苛刻,这等于是投资一家一半,分红却变成了六四,虽说陆离经营有花销,但是国公府也是提供保护了的。 “二位请听我说完,只要这生意正式做起来,半年,最多半年,我保证二位可以尽数收回本金,如果做不到,缺多少我们纳川楼出钱来补给二位!” 这就是底气!陆离等于是承诺了为他们俩家兜底,无论是赚还是亏,国公府是不用承担任何风险的,仅仅是需要提供本金而已。 陆离把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两位小公爷也没什么再好说的了。 “痛快!明天我们就送银子。” “干杯!” 来的时候高湛还忧心忡忡的,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一桩涉及到百万银两的大生意,就被陆离一份什么所谓的计划书在顷刻之间敲定了下来。 第66章 资金到位 生意敲定后房间里又重新恢复了热闹,琴师抚琴,姑娘起舞,推杯换盏间,几人俨然成为了认识多年的好友。 陆离不是第一次来青楼了,但却是第一次被几个姑娘服侍着喝酒,以前在边军他一直吹嘘自己十四岁逛青楼的壮举,这会真到了实践的时候,他只能故意装作镇定的应酬着。 反观另外三人都是花丛老手,就连高湛也是左拥右抱的无比娴熟,这看的陆离气不打一处来,心里暗骂呸一群败类。 四人一直喝到半夜,宾主尽欢散场的时候,高湛扶着烂醉的陆离,而二位小公爷则是一人搂着两个姑娘准备留宿进行下一步。 “兄弟以后在京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这次没喝尽兴,下次来我府中我们一醉方休。”吴成德醉醺醺的说道。 “那,那一定,二位玩的开心,我们,我们就先回了。”陆离喝的舌头都有些大了。 几人告别后,刚才服侍陆离的姑娘还依依不舍的让他留下过夜。 这让高湛有些愤愤不平,要知道清倌人是不接客的,但凡遇到愿意的就代表她是真的喜欢这个男人,那是可以自己赎身跟随男人做小的。 “大家都是男人凭什么啊,我长得也不差啊。”离开红袖阁高湛自言自语的念叨着。 “就你这色鬼投胎的作风,哪个姑娘敢跟你啊。”刚刚还醉的如同烂泥的陆离突然开口道。 “陆哥你吓我一跳,你这没喝醉啊。” “边军斥候饮烈酒如喝水,就这软软的中原佳酿,喝到天亮最多是多去几次茅房。” “那你刚才……” “不装醉我们走的了吗,事情都谈完了不走,你还想留宿?”高湛是真的想,不过他没敢说出来。 “怎么,说到你心坎里去了?” “嘿嘿陆哥,我长这么大还没碰过女人呢。” “你个小初哥还真想让那些女人给你封个红包?” “也不是不行。”高湛小声嘟囔着。 高湛其实不介意那么多,以前在边城都是泥腿子出身,他并没有看不起那些青楼的姑娘,只是怕自己到时候啥也不会,那就丢人丢大了。 这时候男女之事全靠言传身教,富贵家庭会有专门的丫鬟侍女,从小教少爷们行男女之事,而普通人就只能靠一些市面上流散的春宫图自学了。 陆离见高湛没再说话就问道,“怎么,想女人了?” “啊?没,没有。” “一个大男人怎么还扭捏上了,有相中的姑娘了?” “嗯,有一个。” “那是好事啊,怎么还一副苦瓜脸,谁家的姑娘?如今我们也有钱了,跟了你也不算委屈了人家姑娘。” “陆哥你别问了,我能处理好。” 高湛想女人了也很正常,如今男子大多数十七八就结婚生子了,高湛都二十多了也算是大龄未婚了。 “那好,有什么难处就告诉我,别自己憋着。” “知道了陆哥。” 此刻时间已经来到了半夜,喧闹的街道已经安静了下来,但是这里依旧是灯火通明,帝国中除了这无风湖,恐怕再也没有哪个地方,舍得这样铺张了。 兄弟俩走在街道上,时不时还能看到几个勾肩搭背的行人,其中多是喝醉回家的酒客。 两人一路聊着就来到了一处沿街的摊铺,这是一对老夫妇经营的馄饨铺子,喝了一夜的酒,此时两人都有些饿了。 小摊铺的生意还不错,半夜了仍然还有几桌食客,这些人大体都是和陆离他们差不多,都是寻欢过后回家的路上有些饿了。 “陆哥这次我是真的服了,厉害!一百万两只给他们四成份子,他们居然还答应了!” 当初陆离仔细做过预算,计划是投资一百万两筹建五家赌城,纳川楼出五十万两占六成,其余两家各出二十五万两,每家占两成份子。 谁知道陆离拿出一份计划书后,就变成了他们一家拿出五十万两,这就等于纳川楼不需要本钱,就能空手套白狼了。 “他们都是聪明人,面对这肉眼可见的利润,他们不可能不动心的。” “那你就不怕他们甩开我们自己干?” “他们两家虽然有些家底,但是这五十万两银子也不是什么小数目,何况术业有专攻,没有我们兜底,不说他们自己能不能玩的转,只是这亏损的风险,他们就承担不起。” 高湛本以为自己当了这半年的掌柜已经有了很大长进,今天才发现陆离心中装的东西,远不是他能够触及的。 第二天下午吴成德和段飞就带着人来到了纳川楼,签订了契约后,就将两个紫檀木匣交给了高湛。 木匣里面存放的都是面值一千两的银票,足足有一千张。 他经营纳川楼这么久,也不再是那个没有见过世面的边城土鳖,只是陆离这动动嘴就换来一百万两白银,还是让他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这次生意看似简单,其实还是有些波折的,就在两位小公爷上午从红袖阁回家要钱时,分别都遭遇到了老国公的责骂。 他们都属于纨绔子弟,每天除了吃喝玩乐,很少干点正事,这突然回家说要做生意,起初家里还是挺支持的,但是听到他们一张嘴就要五十万两,立马遭到了家里的拒绝。 经过一番软磨硬泡,老国公始终没有松口,最后还是拿出了陆离的计划书和纳川楼的担保,才说服了家里。 两个国公现在都是远离官场一心搞钱,但是他们并没有什么好的门路,真正挣钱的盐铁生意他们没有实权根本插不进手去。 只能把家族积攒下来的钱财购买土地农庄,最多开设几家粮铺、布铺,这些生意对于他们来说只是聊胜于无,无非是不想坐吃山空的权宜之计。 直到看到了陆离的计划书,这就像给他们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不需要亲自经营还不用承担风险,只需要投入本金然后就能坐地收钱。 起初两位老国公也是十分怀疑,但是听完儿子将陆离的话复述了一遍,这才彻底打消了疑虑,毕竟有纳川楼的担保,只要出了问题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以国公府的人脉关系,收拾一个小小的酒楼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陆离本以为他们说今天送银子只是随口说说,毕竟这不是一笔小数目,即使家底丰厚也需要几天时间筹钱。 一百万两白银一天到位,这也出乎了陆离的预料,他这次也算是找对了人,这钱除了这二位,还真的少有人能在短时间内筹齐,一方有闲钱,一方有优质项目,双方一拍即合,这才有了百万银票火速到位。 第67章 打脸 陆离这边一切计划都在顺利的进行着,而朝廷这边却上演了一场口水战。 近日来灾民的问题迟迟没有得到解决,原因也很简单总结起来就是俩字——没钱! 皇宫大殿之上已经记不清这是皇帝第几次发脾气了。 “启禀陛下,臣昨日已和户部核算完国库,刨除南北两境军饷后只余五万九千两。”户部尚书贾平川硬着头皮说道。 他这个户部尚书算是当的最憋屈的一个了,自从他接手了户部后,手头上就没有宽裕过,各部只会张口向他要钱,从来没有人体恤过他这个户部尚书的不容易。 “众位爱卿都听到了吧,如今事情紧急,大家有什么解决方案” 良久过后殿内一众官员垂首不语,这让赵广勃然大怒。 “平时一个个不都说自己是能臣干吏吗,现在怎么都哑巴了,你们的治国良策呢?如今十几万灾民聚在城外食不果腹,你们却在这束手无策,平时一个个都是身穿华服锦衣玉食,城外那些耕作养你们的农民,现在却连稀粥都喝不上,你们不感到羞愧吗?” 关键时候还是吏部尚书张世奇出列道,“陛下息怒,臣以为如今当务之急是先安抚住那些灾民以免生变,但如今国库空虚一时拿不出这么多赈灾银两,臣以为只需要先筹集几日的粮食运往小青山,而后再派官员劝离他们,将灾民化整为零疏散到各地,或可用个处州府的储粮来化解这些小股灾民以解燃眉之急。”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张世奇说完后一众官员纷纷出列表示赞同,他给出的对策算是极为阴损了,与其说是分摊给各地救灾,不如说是想在漫漫路途中耗死这些灾民。 这些灾民早就食不果腹了,在历经了一场到京城的长途逃难后,也只剩下了半条命,此时疏散他们几乎就是宣判了他们的死刑,然而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在这些官员看来总比饥民造反要好得多。 张世奇不愧是被人私下称为毒士天官的人,这样的绝户计满朝文武也只有他敢想还敢说,众人表态后大殿内又陷入到了安静当中,这时两声咳嗽声自武官班列响起。 众人侧头一看才发现居然是在朝堂极少发言的定国公。 李山河缓缓走到中央中气十足的说道,“我们武将虽然都是些没有读过什么书的大老粗,我们也不善智谋,不过我李山河是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张尚书所言虽可得一时功效,但从长远来看会让民心涣散。” 文臣们惊讶的看着这位卸任赋闲的国公爷,他们没想到这番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陛下,臣不懂什么治国,但是我知道率军出战军心散了,这仗也就不用打了,这治国之道若是民心散了,会不会……” 说到这,李山河点到为止,并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但是所有人却都知道接下来说的什么。 赵广有那么一瞬间是想接受张世奇的建议的,但是定国公这一番话,瞬间让他清醒了过来,如今皇权势微如果民心散了,他这个皇帝恐怕也就当到头了。 赵广语气一缓道,“定国公不愧是帝国柱石,那可有解决良策?” “回禀陛下,这十几万灾民看似不少,其实真的救助起来也不会花费太多,给他们粮食维持温饱,再分给他们一些城外的土地、种子开荒,用不了一年半载他们也就能自给自足了,按一年的口粮算,能有个四五十万两也就够了。” “哼,说的倒是轻巧,这户部贾大人方才已经说过了,国库库银不足六万两,救灾谁不想救,国公爷出银子吗?” 礼部尚书朱熹本就看不惯这群武夫,这次正好借着李山河的话茬奚落。 “臣愿意捐出白银五万两以作赈灾款。” 李山河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大殿内所有官员都愣住了,朱熹的脸色更是变了又变。 他本来只是想挖苦奚落这些武官,没想到定国公不按常理出牌。 这五万两白银对于百姓可能是一笔巨款,但是在这些敛财成风的官员眼里,还真就是算不上什么,他们中很多人可以轻而易举的拿出来,然而纵观古今,历朝历代从来没有人敢开这一条先河。 从来只有官员拿朝廷的俸禄,还没听说过官员给朝廷捐款,李山河这等于得罪了所有既得利益者。 满朝文武虽然满腹愤恨却不好发作出来,殿内顿时有无数道怨恨的目光汇聚到了定国公的身上,而定国公则是呵呵一笑。 “朱大人您看怎么样?这五十万两白银虽然不是什么小数目,不过在场大人们随便凑一凑还是很容易拿出来的。在场诸位大人世受国恩,如今朝廷有难处吾等应该同心协力共渡难关。” 定国公说罢,那些怨毒的目光有很多又转移到看了朱熹的身上,那意思就像再说你没事招惹他干什么,都是跟着你倒的霉。 “是啊朱大人,定国公都捐出了五万两,想必您自然不会比他少吧。” 兵部尚书项充可算逮到机会落井下石了,平时这朱熹就仗着文脉领袖倚老卖老,对他们这些兵部官员极为瞧不上眼。 “对啊朱大人,您老表个态啊。” 这一句句的奚落让朱熹顿时涨红了脸,他没想到今天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这老夫家中清贫,自然是比不过定国公府的,老夫……老夫愿意捐出两……呃不,三千两白银赈灾。” 说完这番话朱熹心如刀绞,礼部是个货真价实的清水衙门,虽然在士林声望极高,但是几乎是没有什么实权。 他平时也就是负责策划举行个仪式或者是祭天什么的形式主义,唯一能捞外快的可能就是接待外使朝拜,这三千两白银真是他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朱熹虽然位居高位俸禄不少,但是可别忘了到了他这个地位,府里的仆人丫鬟花销肯定是不少,这一年到头靠着俸禄根本攒不下几个钱来。 再加上他特别惜名,平时有人给他送礼,他也是从来不收,这咬牙捐出的三千两让他心在滴血,他现在都不知道府中下个月的用度该从哪里来了。 第68章 全民炒粮价 定国公这一番操作,为龙椅上的那位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赵广心想,“对啊,虽然老百姓手里没钱,但是殿内这群大臣却各个腰缠万贯,既然这次定国公开了个好头,何不借机来一次募捐赈灾。” 伴随着朝堂吵得不可开交,赵广突然大声说道,“定国公不愧是国之栋梁,在此危难之际慷慨解囊,实在是百官楷模。朱尚书舍己为民同样是功德无量,众卿这才是圣贤之道啊。” “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 朝中大臣在这时候可不愿意招惹事端,就连那些平时喜欢没事找事的御史,此时也对二人捐款的行为吹捧褒奖。 “如今国库空虚幸得众卿解囊,这样吧,朕也愿意从私库里拨出十万两白银用以赈灾!” “陛下真乃仁君!” “陛下万岁。” 赵广的话换来的又是一番吹捧,他们心中盘算的很明白,只要不让自己掏钱这不要钱的马屁拍了也就拍了,什么文人风骨可抵不过这白花花的银子。 话音未落赵广就话锋一转道,“那么剩下的银子就拜托各位大人了。” 顿时在场的朝臣全都懵了,什么叫剩下的银子就拜托各位大人了,这是皇帝明着伸手向大家要银子啊,大家都在心里骂了一句无耻,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李山河看到效果达成就大大咧咧的说道,“陛下都出了十万两那么这余下的三十多万两银子分摊到诸位大人身上也不算多,想必很快就能凑齐,诸位大人此举日后必能载入史册青史留名啊。” “朱大人为难民捐款功不可没,这事就由你牵头办理吧。” 皇帝和定国公这一唱一和,却把朱熹给绕了进去,好人自己当了还把这个烫手的山芋甩给他,现在朱熹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陛下,这……” “哎~~朱大人不必过谦,此事非你莫属,朕等你的好消息。” 一生涵养都极好的朱熹,此刻差点就张口骂人了,这次他是被这个年轻的皇帝坑惨了,不仅破了财,后面的筹款还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 “朕乏了,今日就议到这里吧。”赵广心里是无比通畅,可算是吐出一口郁气。 “退朝!” 御道上,下朝的官员三五成群的走在一起议论纷纷。 “你们说这叫什么事嘛。” “就是就是,历朝历代哪有这种事嘛。” “你们还好,老夫一个翰林院清水衙门,平时俸禄只能勉强维持温饱,这下真要借钱度日喽。” “秦相您倒是说句话啊,您说我们该如何是好啊。” “对啊秦相,您可是我们的主心骨啊,您倒是给拿个主意啊。” 一群官员将秦玄凌拱卫在中央,七嘴八舌的讨要对策,左相大人就比他们好多了,依然迈着四方步四平八稳的走着,仿佛这件事和自己没关系一样。 这事倒确实对他影响不大,就算他和定国公一样捐出五万两,对相府而言那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但是秦相显然不愿意让小皇帝这么得意,只见快走到宫门处了,他突然顿了顿脚步。 “诸位大人如今国家有难,我等自当鞠躬尽瘁,大家都回去想想办法嘛。” “可是秦相这……” “老夫为官两袖清风,我这也是无能为力啊,明日我就让小儿带人上街去变卖点物件筹集银子,这也算是为朝廷尽点绵薄之力,列位臣工,帝国危难之时吾等应当同舟共济才是。” 听完秦玄凌的话很多人顿时心头一喜,但是还有很多人则是一脸迷茫。 秦玄凌这一招也算是够狠的,明面上说是尽心竭力筹钱,实则是在打朝廷的脸。 如果明天街道上出现很多官员变卖家中财产,这让围观的百姓会怎么想。 当然肯定会有明白人知道他们这是在恶心朝廷,但是也会有更多人会说皇帝昏庸,这才登基没多久就把满朝文武逼的变卖家产了,这也算是帝国一景了。 现在帝国中读书人极少,他们又是舆论的主力,这些笔杆子又都掌握在官员手中,这时候这群老狐狸只要推波助澜一下,就能瞬间让皇帝骑虎难下了。 那时候别说是要钱了,恐怕小皇帝就要回头求他们平息事端了,当秦相的话私下里传开后,所有人都暗自在心里为他竖起了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话分两头,再说陆离这边。 陆离将所有的事情都吩咐下去以后,就开始着手准备筹粮工作了,因为这次赈灾粮需求量极大,所以他还特意制定了一个购粮计划。 为了应急陆离就先派人在京城里的粮铺里大肆买粮,因为购买的数量太大了,浩浩荡荡的运粮车就引起了粮商的关注。 很多粮铺看到粮价上涨,反而开始屯粮不卖了,就这样不到三天的时间里,京城里的粮价就涨了近三成。 求大于供,物价上涨这也是必然的,陆离早就料到自己大肆购粮,肯定会有奸商跟着哄抬物价,这才提前让人联系驿站客商从外地买粮。 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些粮商的反应会这么大,顿时一条计划涌上心头。 接下来几天里陆离开始派人特意招摇购粮,这就给了粮商一个有利可图的假象。 陆离买粮也引起了京城百姓的恐慌,看着粮食一天一个价的飞涨,很多百姓也加入到了买粮大军之中。 这种连锁反应引起的就是粮价不停的上涨,陆离还不断派人放出风声,说朝廷要赈济城外灾民,近期内还会京城内大肆购粮。 这一下粮价是彻底压不住了,有粮的铺子不卖了,卖完的铺子就开始召集人手去外地买粮了,一时间运粮的马车遍布京城的大小街道。 七天后京城的粮价已经是之前三倍有余了,此时就连做其他生意的老板,也都进入粮食生意准备来发国难财了。 京城的大街小巷处处都能听到人们在谈论粮价,就连那些平时看不起商贾的读书人如今也是眼红这粮食的暴利。 在那酒楼茶肆中不断有人议论着今日粮价,无论是那些清高的文人,还是那些贩夫走卒,现在他们都在时刻关注着粮价波动。 “宋兄,家中可还有购粮的渠道?小弟手中有一笔闲置的银子,不知可否……” “哈哈,没问题啊,李兄想买多少尽管来告诉小弟。” 这是一处酒楼房间里的对话,一个读书人正在请一位粮商的儿子吃饭。 第69章 发财了 在白花花的银子面前,所有的气节风骨都要让路,这是当年一位改投法家的儒生说的。 类似于酒楼中的这一幕正在京城各处不断上演着,此时手里有钱的人都想参与进来赚一笔差价。 此时恐怕只有最底层的百姓才是真心希望粮价回落的,但是面对这大势所趋所有百姓只能勒紧裤腰带度日了。 十天粮价上涨了九倍,这次史无前例的粮荒甚至惊动了皇帝,朝廷原本想出手干预的,但是当赵广得知是陆离在背后操作,便准备先观察观察再说。 商铺前些天派出去购粮的伙计回来后,都各自回禀掌柜说周边没有库存,这一下就让这些粮商坐不住了,眼见发财的时机就在眼前,自己手里却没有货。 一时间所有粮商纷纷动用关系四处求粮,然而京城周边所有存粮都已经被陆离提前收购了,此时就存在各处驿站的临时仓库当中。 粮商都明白现在时间就是金钱,如果自己派人去外地进货,这一来一回恐怕就会赶不上这次发财机会了。 可是他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只能两手准备,先派人去更远的地方购买,然后再想办法在城郊收购一些百姓手里的存粮。 这些日子陆离一直在工地上悠闲的监工,偶尔还会去小青山看望一下灾民的情况。 “陆哥今天粮价已经涨到十五两了,我们买的时候是一两半,现在已经涨了整整十倍了,我们要不要现在出货。” “算算时间也该差不多了,再等下去那些粮商就能去外地运回粮食了,通知下去按计划放货,做的隐蔽一点,分批次投放进市场,注意点不要引起骚动。” “放心吧,路你都给我铺平了,这点小事再做不好,这纳川楼掌柜我也就别干了。” 陆离将纳川楼抵押了五十万两白银全部换成了粮食,前期炒作粮价大约花了四五万两,现在他手中的存粮如果按现在的市价全部卖出,连本带利保守估计也能赚个四五百万两。 他心中不由得感叹这书中真有黄金屋啊,这些操作手法都是源自于万书楼的记载。 起初陆离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他只想解决灾民的口粮问题,然后小赚一点还了钱庄借贷,令他没想到的是这炒作效果是远超预期。 两天后纳川楼顶楼,高湛带着崔家兄弟带回了银票。 “什么事把你高兴成这样。” “陆哥,发财了,我们发财了!!” “看你那点出息,喝口水慢慢说。” “你知道这次我们赚了多少钱吗?” “三四百万两吧。” 陆离说的风轻云淡让高湛一愣,他没想到整日悠闲的陆离,居然对这次生意了解的这么清楚,随即说道,“哈哈,还完钱庄足足还剩下七百万两!” 这次换做陆离一愣,“怎么会这么多?” 他是计算过的,除去炒作用的资金还有一些损耗,能净赚四百万两也就顶天了。 这七百万两着实让他有些不理解了,接着高湛便把事情的始末讲述了一遍。 陆离之前只是告诉高湛抵押了纳川楼要买粮食赈灾,但是高湛并不知道陆离是准备拿这五十万两全部用来买粮,毕竟他们还需要和两位小公爷做生意,这是需要本钱的。 之后陆离用一份计划书空手套白狼换来一百万两白银,博彩公司不但不要自己这边出钱,分钱还占了大头。 所以当高湛接手了出货的工作后,到了驿站才发现这些堆积如山的粮食,当时就把他震惊了。 这时他这才知道陆离是把五十万两白银全部买了粮食,高湛知道这么大的库存肯定不能一次性全部投入市场。 那样的话粮价会瞬间崩溃,这些粮食也就砸在手里了,高湛也是个经商天才,他想起了两位小公爷。 高湛在无风湖上包下了几艘画舫邀请两位小公爷游玩,他们本来就好这一口,再加上他们的生意正在蜜月期,二位小公爷很爽快的就答应了。 酒桌之上高湛就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两位小公爷,原来他是想让这二位利用国公府的身份背书,再去联络一批权贵子弟一起去佯装收粮。 高湛还承诺了事成之后必有重谢,而两位小公爷则是一人抱着两个美人,大手一挥说这都是小事,说酬谢就见外了,于是这件事就这么敲定了下来。 二位小公爷也是守信之人,第二天就联系了一批权贵子弟,到各处粮铺说自己要收粮,价格给到了二十两一担,但是朝廷要的急只收两天。 这些权贵子弟的身份就是最好的招牌,他们的身家自然不必多说,这令此时无粮可卖的粮商彻底急了眼,这时高湛派人私下里联系到了各大粮铺说自己手中有一批余粮。 因为之前已经尝到甜头了,所以这些粮商丝毫不怀疑市场的需求量,当他们到了粮库时高湛才说自己卖十八两一担。 这些粮商都骂高湛黑了心,但是见他始终咬住价格不松口,高湛还摆出一副你爱买就买,不买拉到的气势,那模样就是告诉那些粮商反正老子不愁卖! 高湛越是这样,粮商越是打消了疑虑,最后他们盘算着十八两进,二十两卖,少赚也是赚,就这样不到两天的时间,所有驿站的存粮就全部被清空了。 回过头来看这种手段很低劣,但是这些商人当时已经被利益蒙住了眼睛,人有随大流的习惯,看到大家都买自己也就放心的跟着买了。 “让你做纳川楼的大掌柜屈才了啊。” “陆哥你就别笑话我了,没有你的计划我这点雕虫小技怎么能登得上台面。” 高湛虽然现在很兴奋,但是还没有失去理智,他知道今天的一切全仰仗陆离的计划,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陆离收拾了这批粮商没有丝毫负罪感,此时的粮铺九成都是官员或者地主老财的,对于这些剥削贫苦百姓的粮铺陆离没有一点好感。 手头有了银子,终于能长舒一口气了,陆离原本计划救灾之后,先挪用博彩公司的一部分银子来填上钱庄的窟窿,而现在却是短时间之内都不用再为银子发愁了。 第70章 闹剧 陆离这一番操作过后,京城里一时间涌现出了大量粮食,几乎每个粮商的手里,都出现了堆积如山的粮食。 正当这些粮商准备大捞一笔的时候,却发现原先的买家都在等待观望了。 粮商们赶紧让人联系先前的买家,得到的回复是先等等看,这一变故让所有粮商都预感到事情不妙。 果不其然,伴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外地的购粮车队,也陆陆续续归来,飞涨的粮价瞬间就被打回了原型,从十五两的供不应求,到十两的开仓甩卖,再到五两的无人问津。 只用了短短三天时间,京城里的粮价就跌破了原先的价格,最终在一两银子一担的时候才稳定了下来。 这些日子京城粮商和那些灾民一般,大家都陷入到了一片哀嚎,那些跟着炒粮价的人也没好到哪去,粮商还有仓库存放,他们却是只能眼睁睁看着手里的粮食发霉。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陆离,此时正在纳川楼中悠闲的书写着接下来的计划。 今天上午一早高湛就过来向他汇报了这些天京城的新闻。 “陆哥今天粮食价格刚跌破一两银子了,我们要不要再等等?” “价格差不多了,再低的话他们就宁愿压在手里运往别处售卖了,小青山的余粮也不多了,你通知下去就以纳川楼的名义开始采购,但是记住价格最多只能给到一两,预防那些粮商还心存幻想。” “明白!” 从高湛的汇报中陆离得知,在全民炒粮价的这些天中,京城里还有一件大新闻,那就是许多官员正在变卖自己的家产。 在青云街官员府邸大门外,此时的热闹程度不亚于这场粮价风波。 青云街原本就是官员扎堆居住的区域,这里平时都是出入皆贵人,往来无白丁,最近却变成了一个热闹的商业街。 许多官员在家门外支起了摊位变卖东西,有卖家具的,也有卖古董字画的,更有甚者在府邸墙外写着低价转让房子的。 这些官员对外宣称贱卖家产为国筹钱,所以他们卖的东西都比市价便宜不少。 京城的老百姓哪里见过这个啊,路过的人回去一传十十传百,这个消息迅速就传遍了京城。 最近这些日子青云街总会聚满了过来看热闹的百姓,他们大多是买不起这些东西的,几乎都是抱着凑热闹的心态。 当然也有些能买的起的商人过来观望,看到东西的价格他们就退缩了,这些人知道真按这种价格买了,日后肯定会被找后账,他们不会真傻到去占这些官员的便宜。 这里每天都会聚拢着很多百姓指点江山,要知道平时百姓很难有机会,对这些高高在上的官员评头论足。 “哎~三宝你是不知道啊,我听说朝廷要买粮赈灾,可是国库空虚,陛下才在朝会组织官员募捐筹款赈灾。” “我听说是定国公提议官员募捐的,听说他自己还捐出了不少银子呢,定国公不愧是国之栋梁啊。” “啊呸,你懂什么,我听说我家在宫中当差的亲戚说,这些当官的每年俸禄其实没多少银子,这定国公一下就拿出了五万两,也不知道这是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李二牛你他妈不懂别瞎说,别说定国公的家产是经商所得,就算真是他贪污的也轮不到你在这指手画脚,国公爷年轻那会征战哪次不是身先士卒,就凭他为国死战守住边疆他拿点钱怎么了?” “这些大人们都是清官啊,为了筹款赈灾居然都开始变卖家财了,百姓之幸,国家之幸啊。”一个老学究打扮的老者声泪涕下的说道。 “你说这朝廷也真不是东西,这皇帝每天锦衣玉食的花光了国库,到头来还让这些大人们捐钱,作孽啊。” “王婶慎言啊,这人群中说不准就有朝廷的眼线。” 这被人称作王婶的妇人,刚才也就是过过嘴瘾,让人这么一提醒,顿时被吓的四处张望,在心中暗骂自己嘴贱。 这看热闹的百姓中有聪明的,也有愚笨的,有看得懂的,也有人云亦云的,有官员安排左右言论的,也有朝廷安排的眼线,总之所有人,都在看着这场闹剧的后续。 皇宫御书房外,礼部尚书朱熹正拿着筹款折子犹豫不前。 “朱大人里边请吧。”刘谦尖利的嗓音此时如同催命符。 最近这些天朱熹是如坐针毡,他都不知道在心里骂自己多少次了,他不断懊悔朝会那天自己为什么非要嘴贱。 在东拼西凑来这三千两白银后,他也挨了无数白眼,当初那些吹捧他的官员,如今对他是如避瘟神。 为了劝说这些官员捐银子,他也算是把读书人的风骨全扔了。 就算是这样,他筹到的银子还不到五万两,眼见皇帝给的期限就要到了,这才无奈的进宫复命。 “刘公公,这……” “朱大人,走吧,别让陛下等着急了。” 刘谦没有理会朱熹的苦瓜脸,自顾自的在前引路。 朱熹平时是最看不起这种宫廷宦官的,这次也算是豁出脸皮了。 只见朱熹快走两步轻扯了一下刘谦的袖口,顺势就将一沓银票塞入到了他的袖袍当中。 刘谦只是微微一愣并没有过多变化,只是他将走路的步子放慢了一些,显然他对这种事情早已经习以为常。 朱熹见刘谦收下了银票只是微微松了口气,脸上的忧色却并没有减轻多少。 来到御书房,赵广正在聚精会神的批阅奏折,身后站着如同影子一般的赵拓。 见朱熹进来赵广这才停下手中的笔,他语调有些生硬的说道,“朱大人这是来给朕报喜了吗?” 朱熹知道官员们最近如此声势浩大的变卖家产,这种事是瞒不住的。 “回禀陛下,这是筹集来的赈灾款请您过目。” “哦?朱大人辛苦了。” 在赵广拿着奏折仔细阅览的时候,豆大的汗珠就沿着朱熹的后颈处滑落了下来。 他偷瞄到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双腿也跟着不受使唤的颤抖起来。 第71章 嘲讽 “碰!”的一声,赵广将奏折狠狠的摔在书案上,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的朱熹直接跪地请罪。 “一共十九万八千二百五十两?朕的私库出了十万两,定国公出了五万两,剩下这满朝文武捐了不足五万两?!” “陛下……陛下息怒,他们……他们或许有自己的难处,许多大人都在家中筹钱……” “难处?筹钱?你说的是他们在家门外变卖家产?还是说他们为官都是两袖清风?!” “这臣……” “食君之禄为君分忧,他们眼中除了自己那一亩三分地,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一群鼠目寸光的东西,没有帝国哪有他们的荣华富贵,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这点道理他们不懂?书都读到狗身上去了!他们哪个家里没有良田千亩。朕听说有的官员府中只是豢养歌伎的开销,每年就不下千两,如今让他们拿出点银子来赈灾,就像要了他们的命一样,居然跑去街上变卖家产,这群狗东西都该杀!” “陛下息怒。” “陛下气大伤身,保重龙体啊。”刘谦连忙上前递上一杯参茶。 “奴才觉得这事也不能全怪朱大人办事不力,朱大人清廉之名奴才在这深宫也是有所耳闻的,何况他还带头捐了三千两白银,奴才以为应当给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刘谦一边给赵广捶着背一边见缝插针道。 朱熹闻言看向刘谦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刘谦却没有回应,他心中暗喜自己可以逃过一劫了,也在感叹这大太监拿了钱是真办事啊。 一阵剧烈的咳嗽过后,赵广才缓了过来,“今天有刘谦给你求情,那朕就再给你一个机会,你回去挨家挨户的去找他们要,就说这钱是朕找他们借的!告诉他们,这次要是再凑不齐赈灾款,朕就亲自上门找他们借!” 御书房外朱熹第一次向这个大太监弯下了腰。 “这次真的是全仰仗刘公公。” “呵呵,朱大人不必见外,谁都有落难的时候,以后咱家若是有个什么难处,也希望朱大人能记得今日之事。”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一番千恩万谢过后,朱熹忧心忡忡的离开了皇宫。 他知道虽然此番逃过一劫,但是这次自己若是再把事情办砸了,那么神仙也救不了自己。 刚刚在御书房中朱熹之所以被吓成那副模样,是因为他又看到了那个人,他知道它就是皇帝手中最利的刀。 朱熹可以因为政见在朝堂和皇帝硬刚,但是面对赵拓那副没有生气的眼神他怂了。 与此同时陆离的新计划出炉了,只用了半天的功夫,纳川楼各处分店都张贴出了告示,并请来了杂耍戏班大肆宣传。 “青州遭遇水患,无数灾民流离失所,现有十几万灾民齐聚城外,纳川楼虽然只是一家小小酒楼,但是位卑未敢忘忧国,酒楼东家愿意私人出钱购粮赈灾,也在此呼吁有能力的商人,共同出力为国分忧……” 这张告示最厉害的地方是,陆离承诺但凡愿意参与赈灾的商人商号,纳川楼会制成丰碑立于各处供后人瞻仰。 陆离这一手直接把京城的大小商家都看傻了,此番操作可算是开天辟地头一次了。 自古以来商人在世人眼中就是奸猾的代名词,儒家之所以把商人排在士农工商的最末流,一来是商人流动性大不好约束也不好收税,二来就和无奸不商有很大关系了。 世人痛恨商人的品性,又羡慕他们的财富,商人不受待见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纳川楼在帝国内属于最顶级的酒楼,陆离开创的会员制使平民百姓,根本无力进来消费,但是这次的宣传却使纳川楼在京城变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自从纳川楼的告示贴出去以后,就不断有一些商人过来拜访,陆离让高湛务必好好招待。 开始高湛还有所不解,直到最后很多人都表示愿意出钱和纳川楼一起赈灾,高湛才又一次被陆离折服了。 高湛满怀疑惑的向陆离求教才得知,陆离做这一切并不仅仅是为了博取名声,他真正的用意是想联合这些商人为帝国出份力。 商人在帝国中是一个矛盾的群体,他们有着令人难以企及的财富,却有着最低的社会地位,换句话说就是商人有钱,却得不到社会的尊重。 当这些商人不再为钱发愁的时候,他们就需要精神上的满足了,那么提高自己的社会地位就成了刚需。 这也就是为什么很多商人会乐善好施,甚至愿意拿出钱为村民修桥铺路,他们要的就是一个名声。 而陆离这次就是给了他们最需要的声望,你平时就算捐出所有家产,也比不上这次的为国赈灾来的实在。 一个人只需要拿出个几百上千两白银,从此之后就会名满天下,就连那些读书人也不敢再小看自己,这种买卖在他们看来很划算。 陆离之所以敢这样做,也是出于对局势的分析。 新帝登基后一心想要平衡儒家,那么改变士农工商的社会地位就成了当务之急,他笃定此番行为会受到皇帝的支持。 看热闹的人都在指责纳川楼这是在沽名钓誉,最近那些读书人都不知道把纳川楼骂了多少遍了,还有才子骂的不过瘾就写诗文嘲讽。 一篇告示半篇抄,店家卖弄众人瞧。 沽名钓誉惹人笑,附庸风雅任君嘲。 鸟随鸾凤飞腾远,人伴贤良品自高。 俗商千年难悟道,书生落笔便逍遥。 且看人间文武艺,万般下品读书高! 一处茶楼中,一位手拿折扇的书生一篇嘲讽引得满堂喝彩。 “好!” “李兄高才!” “狂妄!一介俗商也敢妄谈忧国,简直是不自量力。” 有了这些读书人带节奏,当然就会有愚昧的百姓信以为真。 这些天纳川楼没少受这些人的折腾,扔点烂菜叶子臭鸡蛋那都是小事。 还有好几次读书人蛊惑百姓准备冲进纳川楼里闹事,只是最后被纳川楼里派出来的壮汉给劝退了。 陆离很理解他们的行为,总结起来就俩字——仇富,这些天陆离没少听到这些商人过来诉苦。 很多商人表示自己在灾年捐银施粥,很多读书人就会出来骂他们假仁假义,自己捐了一百两,他们又会跳出来说你平时为富不仁,赚了那么多黑心钱才捐出这么一点。 久而久之这社会的风气,就被这群百无一用的喷子给败坏了,这些人甚至没有捐过一粒粮食,但是每次仍然会跳出来理直气壮的指责别人。 第72章 秀才遇到兵 面对外界的这些指责声,纳川楼始终没有回应,直到两天后所有嘲讽的声音都闭嘴了。 这天清早人们再上街时才发现,纳川楼六处分店外的临时仓库,纷纷堆起了数不清的粮食。 同时在一阵鞭炮齐鸣过后,纳川楼又向外面贴出了一张大红色的告示。 “纳川楼联合众多商号,现已募集白银四十万两,在多方监督之下已经将白银全部购买成了粮食,今日起将运往小青山赈灾……” 告示上还附带了这才捐款的商人名单和捐款数目。 这一下这些读书人的脸,算是被彻底打肿了,这堆积如山的粮食可做不了假,一车一车运粮车队浩浩荡荡的,就向着小青山出发了。 因为需要运送的粮食实在太多,所以京城里马车都不够用了,最后就连百姓家的驴车也加入了进来。 “陆哥你这脑子是怎么长得,五十万担粮食这次只花了四十万两,有了这些商号的帮忙我们才只出了六万两。” 陆离站在顶楼露台看着下方的运粮车队缓缓吐出一口气。 “少去趟青楼,多看点书。” “我最近真没去啊。” …… 自从陆离答应要想办法赈灾后,就有一块大石头压在他的胸口,虽说这并不是他的责任,但是每当想起那些灾民的模样,他都不能心安理得再视若无睹。 “哎,没想到这纳川楼还真的舍得下血本啊。” “是啊,四十万两白银说捐就捐了?” “你说这纳川楼是不是傻啊,为了点名声,就白白扔出这么多真金白银?” “我觉得这纳川楼开始可能只想做个样子,最后是畏惧我等的口诛笔伐,这才无奈拿出银子的。” “此言有理,没有吾等施压,想必这纳川楼也只会拿出少量银子意思意思。” “就是就是,之前他们还张榜说会拿出五十万两赈济灾民,如今只出了六万两,纳川楼不过是欺世盗名!” 李晴鸢坐在一处茶楼里,听着这些无耻的言论粉拳紧攥,如果不是侍卫苦苦哀劝,此时说不准她就要冲上去打人了。 她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再加上定国公的宠溺,所以她时不时就会带着护卫四处乱逛,今天好巧不巧就遇到了这群道貌岸然的文人才子。 李晴鸢之前是无比崇拜这些文人才子的,所以才有事没事的就女扮男装参加一些文人聚会,她以前也幻想过以后一定要嫁一个才高八斗的俊秀书生。 她第一次遇到陆离时,听他贬低这些读书人,她还为他们鸣不平。 现在她才觉得陆离说的可能是对的,通过最近的所见所闻,她终于理解了陆离那句百无一用是书生。 “诸位兄台我们何不一起去往那纳川楼,向他们讨要一个说法,也算是挫挫他们的锐气。” “好主意啊,不能让他们如此得意。” 这茶楼里的讨论是越说越变味了,甚至开始有人鼓动大家一起去闹事了。 其实这也不难理解,这些自视甚高的读书人被纳川楼打了脸,此时发现纳川楼少出了银子,这一下算是给了他们一个鸡蛋里挑骨头的机会。 “走!我们去讨要一个说法,是不是欺世盗名,我等一问便知!” “对,不能这样便宜了他们。” 看到这群书生群情激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是准备去干什么大事了。 李晴鸢想要上前阻止,三思片刻却觉得自己抵不过这汹涌的人群。 “你去纳川楼送个信,把这里的情况给陆离报个信,也好让他提前有个准备。”李晴鸢对侍卫焦急吩咐道。 等侍卫离开后,她才又傲娇的轻哼道,“哼,亏本姑娘这么帮你,你个混蛋上次居然还让我结账。” 茶楼里的消息,很快就在这些读书人的圈子里传开了,这些才子平时就喜欢搞些文人聚会,如今更是迅速的就被集结到了一起。 他们看似义愤填庸无所畏惧,实际上他们是害怕纳川楼那些打手的,如果不多聚拢一些人,他们是不敢去纳川楼找事的。 正所谓人多能壮胆,看到己方的人数越聚越多,他们终于敢在一声声讨伐的口号中,向着纳川楼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无耻。”李晴鸢站在茶楼中看着下方的人群骂道。 …… 纳川楼。 “高掌柜不好了,外面有一群书生围拢了粮库讨要说法。”一个伙计急匆匆的跑进来禀告道。 “毛毛躁躁的,白培训你们了,讨要什么说法。” “粮库外来了上百名书生,他们围拢着粮车不让走,还嚷嚷着说我们纳川楼是沽名钓誉蒙骗百姓。” “他妈的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狗东西,换在边城老子早就手起刀落把他们全砍了。” “您赶快想想办法吧,他们还要找大东家当面对质。” “狗一样的东西,他们也配见东家,带我过去看看。” 这群书生在前几天见识过纳川楼里的那群壮汉后,这次就没有敢来这边闹事,而是转向去往了粮食存放处。 高湛本以为到地方会面对一番舌枪唇战,可是当他来到临时粮库时却傻了眼。 “老子打的就是你们读书人,谁他妈的再阻碍老子执行军务,统统就地格杀!” 一名面相凶狠的兵卒正踩着一个书生的脑袋,对着他们骂骂咧咧说道。 “怎么,你们这是想试试老子的刀快不快?!” 看着书生们群情激奋还想冲过来,他顺势战刀出窍就指向了人群。 “唰,唰群兵卒全部拔出了长刀,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 “滚,别他妈妨碍老子运粮!” 等这群悍卒离开后,高湛才走上前来打听情况。 原来是运粮的人手不够,陆离就让小青山那面派出了几队士卒过来帮忙押运。 这群书生围拢粮车时,正巧就遇到了这群悍卒,他们还想上去和对方讲道理,这就上演了刚才这幕秀才遇到兵。 这群当兵的根本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三下五除二哐哐一顿揍,然后就扬长而去了。 第73章 平易近人大东家 听完酒楼伙计的叙述,高湛笑的小腹都有点隐隐作痛了。 等这些当兵的走后,这群书生才互相搀扶着起身,上百人面对十几个当兵的屁都没敢放,只能唯唯诺诺的目送他们离开。 此时突然有几个眼尖的书生,他们看到纳川楼这边有人来了,这群书生顿时又来了精神。 面对不讲理的士卒他们唯唯诺诺,面对讲理的酒楼他们就重拳出击。 高湛看着声势浩大的人群,只是不屑的瞥了他们一眼,心里暗骂了一句,“呵,书生。” 一个领头的书生上前一步道,“你就是纳川楼的东家?” “你们想干什么?”高湛并没有正面回答。 “我们找你们纳川楼的东家讨要一个说法。”这个人的态度非常傲慢。 高湛当然也不惯着他,目光不屑的上下打量了对方一下,“说法?凭你也配?” “你……你粗鄙!” “我粗不粗鄙你说的不算,这还要那些画舫的姑娘们评说。” 围观的百姓突然发出一阵大笑,高湛身后跟着的伙计也跟着起哄。 “掌柜威武!” “哼,有辱斯文,我等不屑与你这种粗人扯皮,去喊你们东家出来,我们要与他当面对质。” “我们东家在小青山赈灾,想见他,你们得自己去,不过我要提醒你们一句,我们东家的脾气可不像我这般平易近人,到时候要是有点什么意外,你们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 高湛这一句平易近人,让跟在身后的酒楼伙计一阵汗毛颤抖。 这高掌柜是什么人,他们再清楚不过了,但是他们大多数没有见过大东家陆离,想到东家的脾气还不如大掌柜,他们就替这群书生捏了一把汗。 “有理走遍天下!就凭你们一家小小的酒楼就想吓退我们?做梦!” “请自便!” 说完高湛就不再理会他们,转身指挥着伙计们重新开始装运起了粮食。 城东的青龙门因为灾民聚集,所以这些天一直是封锁状态,直到今天陆离找了杜海打过招呼,这才重新开放城门方便车队运送粮食。 这群书生被高湛一顿奚落后,为了保住颜面只能硬着头皮去往小青山寻找陆离。 今天城门关卡的守军,并没有难为这些书生,看到这一群书生涌出城门,他们也只是好奇却并没有阻拦。 “现在这群读书人也缺钱吗?” “看他们的穿着应该不至于吧。”城头两个守军有些好奇的交谈着。 原来陆离为了尽快救助灾民,他从城内招募了不少劳力,守军误以为这群读书人也是为了工钱才前往小青山的。 小青山谷底。 陆离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下方谷底,往日死气沉沉的灾民,今天终于焕发出了一丝生气。 那些如同行尸走肉般麻木的灾民,看到这一车一车运来的粮食,他们相拥欢呼,他们跪地感谢神明,他们像是在无尽长夜里看到了光。 “陆哥,我替这些灾民谢谢你。” 孙虎看到灾民们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他眼眶有些红润了。 孙虎所带的守备营是第一批被派过来维持秩序的守军,刚来的时候他并没有什么感触。 但是通过这些天与灾民朝夕相处,他看到了太多的人间惨剧,有一次他巡夜的时候,恰巧看到有两对夫妇准备易子相食被他暴喝制止了。 他很愤怒却又感到无力,他喊来士卒将这两对夫妇绑起来打了一顿。 但是这四人谁都没有喊疼也没有求饶,他们空洞无神的眼眸,就像一根针刺进了他的胸口。 这里每天都有人死去,每天搬运出去的尸体少则几具,多则几十具,他们有累死的,有的是饿死的,但绝大多数是病死的。 在这里能吃饱就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了,哪里还有条件再给他们安排看病的郎中。 这里有很多老年人,他们本就身体不好,经过长途跋涉的逃难,能来到这里就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而这里不光缺医少药,就连最基本的食物,都不能按时保障,这些灾民平均一天也只能勉强分到一碗稀粥果腹。 如果不是陆离这段时间陆陆续续送来的粮食,这些人还不知道会再多死多少人。 “说什么傻话呢,咱们是兄弟,只准你悲天悯人,就不能我也发发善心了?”陆离调侃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就是花点银子而已,这钱生带不来死带不走,我们出点力就能换回这十几万条人命,这不是很值吗?”说罢陆离就带着孙虎走向了谷底。 面对着十几万的灾民,陆离带来的人手根本不够,最后只能大家齐上阵一起为他们分发物资。 也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没一会灾民们就知道救他们的恩公来了。 陆离站在粮车旁,被里三层外三层的灾民围在中央,眼见围拢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孙虎怕发生意外,只能招呼士卒过来疏散。 突然这成千上万的灾民纷纷跪地齐呼,“感谢恩公救命之恩!”然后齐齐的向着陆离磕头。 这时在场所有人都有些动容了,陆离的眼睛也有些湿润了,此刻他更坚定了大雪山上立下的誓言。 “就凭你一个人救的过来吗?”他又想起了黑衣老僧的话。 “这诺大的天下亿万黎民,凭我怎么救的过来呢,但是能多救一个总归是好的,老和尚你说对吗?”陆离自言自语的问着自己。 陆离对灾民简单的讲了几句后,就从他们当中招募起了很多壮年男人,加入到干活的队伍当中。 帝国此时已经进入到了夏天,天气闷热这谷底又没有风,没多久陆离的衣服就湿透了,正当他坐在一棵大树下休息时,忽然听到了谷口处的喧闹声。 起初陆离并没有在意,当崔震小跑过来报信时,他才知道是那群阴魂不散的读书人跟过来了。 “东家有一群读书人聚集在谷口,后面还跟着不少百姓呢。” 听完陆离的嘴角就挂上了一丝冷笑,他本不愿意搭理这群眼高手低的书生,但是他们这样咄咄相逼,这就触碰到了陆离的底线了。 第74章 百万物资 小青山谷口。 “让纳川楼东家出来!” “让他出来和我们对质!” “对,别想这么简单的糊弄过去。” 一群书生吵吵嚷嚷站在谷口关卡外示威,后面还跟着一群闲来无事过来看热闹的百姓。 然而谷口的守军根本不愿意搭理他们,任他们怎么吵闹,守军也只是冷眼旁观,但是他们若敢冲击关卡,那挨一顿揍就是轻的,说不准这些守军会直接提刀杀人。 这也是只有在本朝才能看到的奇景,在楚汉之前的王朝大多数都是重文抑武,别说这些当兵的小卒,就算是一些杂号将军,也极少有人愿意去招惹这些读书人。 但是楚汉帝国以武立国,之后更是连年征战,因此文武之争相对平衡,庙堂中有着几位功勋武将坐镇,下面的兵卒也就更为骄悍一些。 “吵什么吵,谁要找我!” 只见不远处陆离在一队甲士护卫下,正大步流星的向着关卡走了过来。 看到陆离出来这群书生都愣住了,因为刚才帮忙干活太热,陆离早就把上衣脱掉了。 他此时只是下身穿着一条黑色长裤,上身却是裸露,一身匀称的肌肉线条充满着爆炸的美感。 最令人吃惊的是,陆离身上有着许多纵横交错的伤疤,甚至还有几处明显的箭伤,从过军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一个战场走回来的老卒。 陆离的形象和他们预想的大相径庭,这群书生一时间,还无法接受这种反差。 “你……你……你就是纳川楼的大东家?” 这名带头的士子面对陆离出场方式明显有些不适应。 陆离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静待下文。 书生只能给自己鼓了鼓气硬着头皮说道,“这纳川楼前几日承诺向灾民捐银五十万两赈灾,可有此事?” “有!” “今日纳川楼张榜公示,这大多数捐款都来自于其他商家,你们不过区区拿出来六万两,我说的可有误?” “没错!” “那你们这不是欺世盗名是什么!” 这名书生越说越有底气,最后已经克服了恐惧,开始向陆离质问了起来。 陆离被他搞得突然笑了起来,他眼神玩味的看着这些书生们,心里却涌起了一阵苦涩。 这就是儒家所谓的圣贤之道吗?这就是所谓的读书人吗?如果让这样一群人,将来执掌朝政,百姓们还会有活路吗? 最可怕的是这些人不是不懂利害,反而他们都是聪明人,他们明知道这样做是错的,但是仍然可以为了一己私欲去这样做。 如果此次赈灾陆离顶不住压力放手了,那么这十几万灾民的生死,就会成了他们扬名士林的脚下冤魂。 他们踩下陆离再搭上十几万条人命,就是为了换取一点士林名望,就是为了巩固士农工商的等级,就是为了证明惟有读书高,他们于心何忍啊。 陆离不理解,他不知道这些人心肠到底有多狠,才能做到这样的麻木不仁。 “你叫什么名字?”陆离收回了思绪问道。 “在下青州卢文昭!”这名带头的书生显然找回了一些气势。 “那你们的目的也和他一样?”陆离又看向他身后的儒生。 他们没说话只是迈上前一步,用行动支持着卢文昭。 “懂了……”陆离低声呢喃道。 话音未落陆离一把就扯住了卢文昭的衣领,卢文昭猝不及防之下,一把就被陆离提在了手中。 “大胆!” “你想干什么!” “无礼!” “快放开他!” 谷口外的儒生被陆离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震惊住了,人群开始骚乱了起来,准备仰仗人数优势救下卢文昭。 “唰唰唰……”一排泛着寒光的长枪就隔在了陆离和儒生之间。 “退后!”一个士卒暴喝了一声。 人群顿时止住了骚乱,儒生们也纷纷开始退后,面对着森寒的枪尖,他们哪里还有半分读书人的风骨。 陆离提着手中的卢文昭冷笑着说道,“你问了我这么多,我就问你一句,你!还有你们!灾情过后你们可曾为这些灾民送来过一粒粮食?!” 这些儒生也不是都不要脸,有些人听完羞愧的低下了头,但是大多数人仍然一副正气凌然的样子,振振有词。 陆离用森冷的目光扫过众人,“你们找我要说法,我今天就给你们一个说法!散开枪阵放他们都进来!” 陆离又望向更后面看热闹的百姓一拱手道,“各位父老乡亲们今天就帮我做个见证!” 这些百姓本来就是跟过来看热闹的,听到还有好戏可看,纷纷踊跃回应。 “好!” “好!” …… 陆离拖拽着如同死狗一般的卢文昭就向谷底走去,众人紧随其后被带到了小青山的临时粮库。 陆离大手挥过粮库,“睁开你们的狗眼看好了,这就是四十万两白银买来的粮食,五十万担颗粒未少!” “那也不是你纳川楼自己出钱买的,这里面大部分都是那些有良知的商号出的银子!” “就是就是。” “对,你们自己说拿出50万两赈灾银子,现在却只出了六万两,还想让这些灾民记住你们的恩情,这也太不要脸吧。” 这时候还有人在嘴硬的反驳着,在他们看来这就是能击败陆离的救命稻草。 “确实,我们纳川楼购粮只出了六万两。” 正当还有人要反驳时,陆离接着说道,“但是我们为了赈灾总共拿出了白银一百万两!” 陆离这句话算是石破天惊,围观的百姓和书生纷纷抱着怀疑的态度,开始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 没等他们质疑,陆离一把甩开了手中的卢文昭,独自走向了一处临时仓库。 大家也很好奇陆离的举动都跟了上来,陆离推开了几个仓库的大门后,人群都伸着脑袋向里面张望着。 每个仓库中都堆满了数不清的赈灾物资,中药,农具,布匹,种子,每个仓库都堆放着不同的东西,林林总总不知凡几! 这一下彻底把这群人看傻了眼,书生们无言以对,看热闹的百姓们也被陆离的大手笔震惊的说不出话了。 “一百万两的赈灾物资都在这里,如果还有疑虑的话,你们可以找人去仓库进去清点清点。” 陆离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敲在他们心上的重锤。 第75章 知足 其实当陆离敢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所有人就已经相信了,这百万物资就摆在面前,也不由得他们不信。 一百万两白银,这是一个令人难以相信的数字,所有人都不明白,为什么一家酒楼的东家,愿意拿出一百万两白银来帮助灾民。 如果说陆离仅仅是为了求名,他根本就不需要拿出这么多钱,那么就只剩下一个他们不愿意相信的原因,陆离是真的想去帮助这些灾民。 百万物资就摆在众人面前,此时所有的儒生都哑口无言,他们身后跟着的百姓也有些触动了。 纵观古今百姓们从来都是社会的最底层,他们是上层权力的私产,他们付出的最多得到的最少,这些百姓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怎么会真的有人愿意为了灾民豪掷百万。 “陆东家功德无量,福泽万代!” 陆离寻声望去,说话的居然是他第一次过来遇到的那位老人,就是他的恳求才促成了这场联合救灾。 “陆东家福泽万代!” …… 老人听说有人过来找陆离的麻烦,这才带着一群灾民赶过来帮忙。 陆离将吓傻了的卢文昭,从地上又重新提了起来,“这个交代你满意了吗?你们满意了吗!” 在场的儒生没有一个人回答他,那些还心存良知的士子默默出列向着陆离作了一揖,这里面包含着懊悔也有敬佩。 “你们读过书,你们懂得道理比他们多,但是你们不要只把眼睛看向云端,你们记住了他们才是这个帝国的基石,没有他们从地里刨出粮食养活你们,你们拿什么安心的读圣贤书?” “陆东家说的好!”看热闹的百姓听的热血沸腾。 “受教了。”出列的儒生也被陆离的行为折服了。 陆离看着卢文昭本想打他一顿出出气,最后觉得这么多人看着有些不妥,“你也为这些灾民出点力吧,来人!带这位卢公子去仓库体验体验劳动的快乐。” 说完陆离就不再理会这群书生,转身就带头重新搬运起了物资。 等所有人都陆陆续续散去后,小青山又恢复了平静,有了灾民青壮的加入,这里的搬运工作明显快了很多。 陆离吩咐人手在谷底架起了大锅煮上了绿豆汤,这解暑的秘方还是头一次问世。 大伙开始只是当做解渴的饮品喝,直到一天下来大伙发现没有人中暑后,众人这才又感受到了这位陆东家的不凡之处。 陆离坐在一处树荫处啃着西瓜休息,一个人影就挡在了他的身前。 他抬头看到是李晴鸢不禁有些错愕,“你怎么来了?” 今天李晴鸢一身侠女打扮,火爆的身材,红黑相配的劲装,把她衬托的尤为英姿飒爽。 “我怎么就不能来啦,只准你救灾,就不能我发发善心?” 陆离只觉得这话怎么听的这么耳熟啊,自己好像刚刚和孙虎说完。 “这里这么乱,你一个千金大小姐过来不妥,有点闪失怎么办,你的护卫呢?” 听到陆离的关心李晴鸢还是很开心的,她本就不是小心眼的人,瞬间就把结账那一茬揭过去了。 李晴鸢把今天的事对陆离讲述了一遍,原来侍卫去纳川楼报信得知陆离不在,李晴鸢担心小青山这边出乱子,便让侍卫去找帮手了,这才独身一人跟过来看看情况。 她来的比较晚就错过了陆离的表演,找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陆离都没费什么功夫,就把那群人给打发了,小迷妹的崇拜之情就又上升了一个台阶。 “这里不还有你嘛,有事的话陆大善人还能护不住我?”李晴鸢背着双手看着陆离调侃道。 “我又没收你定国公府的银子,请我当护卫可得加钱。” “哎呀,你这人怎么这样子啊,整天张口闭口就知道钱,掉钱眼里去了啊。” 陆离擦了擦嘴角的西瓜汁起身指灾民的方向叹了口气。 “没办法啊,你看看,这里可是有着十几万张要吃饭的嘴啊。” 过了好一会陆离发现李晴鸢没有动静,一转身看到李晴鸢正盯着自己上身看的出神。 陆离嘴角一笑,“哎哎哎,你看什么呢,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啊,没什么,没什么。” 李晴鸢被陆离惊醒,还下意识的去擦了擦嘴角,这才看到陆离正盯着她不怀好意的笑。 “哎呀,不许笑,不许笑,你还笑,再笑打你了……” 说着还伸脚踢了陆离一下,陆离也不躲还是看着她坏笑。 “好看吗?”陆离还特意紧了紧肌肉。 “嗯好看,哎呀,你滚……” “哈哈……” 李晴鸢哪里见过这个,帝国虽然民风开放,但是也没开放到这种程度。 这帝都可不是边城,在那里民风彪悍陆离的行为倒是没什么,这帝都可是被儒家礼教束缚了几百年了。 李晴鸢的小脸顿时红透了,她想骂陆离不要脸,又恼恨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看的出了神。 这也就是她出身将门世家,从小家教相对粗犷,这要是她来自于书香门第,这估计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不要脸,还不快点穿上衣服……”李晴鸢嘴上小声的咕哝着,小脑袋里却全是陆离身上的肌肉线条。 “你还讲不讲理,是你觊觎我的美色偷看我,现在还倒打一耙,我还没追究你占我便宜……” “你还说!”李晴鸢杏眼圆瞪,随后又害羞的转过了身。 陆离见这姑娘脸皮薄也就不再逗她了,随手拿起一件衣服就往身上穿,嘴里还碎碎念着。 “女侠行走江湖可不兴脸皮这么薄。” “哼,无赖,臭不要脸……” 两个人斗了一会嘴,李晴鸢话锋一转。 “对了,你身上的伤痕是怎么回事啊。” “让蛮子砍的,我不是给你说过我以前是在边军吗?” “那这也太多了吧,你是怎么……”刚才李晴鸢粗看都发现了十几处伤疤。 “那有什么好惊讶的,我十几岁就上战场了,那时候就连提刀都费劲,全凭一股狠劲才捡回一条命。” 陆离说的轻描淡写,李晴鸢则是有些为眼前这个男人心疼了。 她想象不出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提刀纵马与敌人拼杀的场景,她猜那些伤口当时一定很疼吧。 “可怜我?没必要,我算是运气好的了,至少我现在还活着不是吗?人要学会知足。”陆离咧嘴一笑的说道。 陆离又想起了那些埋骨大漠兄弟了,能活着就已经很好了不是吗,他是这样想的。 第76章 风水轮流转 李晴鸢想不出一个人到底要经历过什么,才能把生死说的这么坦然,陆离叙述的越平淡,在她心底也就越好奇。 “我刚刚听他们说,你为了这次救灾自己捐出了一百万两,你哪来的这么多银子?”李晴鸢好奇的盯着陆离道。 “赚的。”陆离又啃了一口西瓜不咸不淡的说道。 直男对少女的杀伤力是没法用语言描述的,李晴鸢撇撇嘴,腮帮子气鼓鼓的,她已经不想再和陆离聊天了。 她从小到大都是被众星捧月,虽不说所有人都会讨好自己,但像陆离这样拿自己不当回事的,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爱说不说,不说拉倒,本姑娘还不稀罕知道了。” “小姑奶奶,这真是我酒楼赚的,我读书多不会骗你的。” “你骗鬼呢,一个酒楼才能赚多少钱,我读书也不少,你骗不了我。” “纳川楼的饭菜和别的地方不一样,那都是我家祖传的秘方菜,有机会的话我给你露两手。” “别糊弄我,有本事今晚就做给我尝尝!” 陆离最终还是向这位大小姐妥协了,要问陆离为什么这么没有骨气,很简单,拿人的手短。 陆离想到了李晴鸢送他的腰牌,他盘算着以后很有可能,还要借着腰牌狐假虎威,他果断的决定稳住这位大小姐了。 “你真的会做菜?”李晴鸢一脸不信的打量着陆离。 陆离则是跨上前一步靠向了李晴鸢,眼见两人都要鼻尖碰鼻尖了,陆离才说道,“你看我澄澈的眼睛,我从小就不会撒谎。” 李晴鸢被陆离的举动定在了原地,她甚至都能感受到陆离呼出的热气,心里也开始小鹿乱撞,这一刻少女的心泛起了涟漪。 “这样吧,天色也不早了,我派人给国公府报个平安,今晚我就给你露一手,晚一些我送你回去可好?” “哼,本小姐就赏脸一试。” 安抚完这个傲娇的姑娘,陆离极为狗腿的就去准备食材去了,嘴里还碎碎念着,“哎,生活不易啊。” “怎么,委屈你了?” “那不能够,荣幸之至。” 陆离是有些羡慕李晴鸢的,看着这个年纪如同妹妹的姑娘,他也不理解到底要生活在怎样的环境里,才能这样的无忧无虑。 随后,他在忙,她在闹,她捣乱,他在笑。 帝都。 纳川楼赈灾的事情这几天在京城被传的沸沸扬扬,再加上有这群儒生的推动,一时间就成为了帝都的热门话题。 与此形成反差的就是青云街官员卖家产的事情了,前些日子还有百姓替官员鸣不平,很多被蒙蔽的百姓在有心人的安排下,枪口一致对准了新帝。 有骂朝廷无能的,有骂皇帝贪图享乐的,还有赞扬朝中官员一心为民的。 这些天官员们引导舆论已经有了进展,可惜所有谋划都被陆离破坏了。 百姓们虽然愚昧,但是也并不是傻子,读书人可以左右言论,却遮盖不了事实。 现在局面很清晰,一边是纳川楼联合众多商号救灾,另一边则是满朝文武变卖家产筹不出银子。 百姓们就算再无知,此刻也知道这些官员并不是真心想救灾,这也让那些蓄意攻击新帝的言论,不攻自破了。 当小青山这边的情况传回到京城的时候,青云街突然就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所有大小摊位都不见了,不仅如此,那些流言蜚语仿佛也在一瞬间,就从市井坊间消失了。 有人欢喜就有人忧,朱熹自从接手了筹钱的差事以后,朱老大人肉眼可见的衰老了。 这次文武百官是打定主意抱团对抗皇权了,即使收到了新帝借钱的口谕依然是无动于衷。 筹不到钱朱熹就无法回宫交差,他也想过破罐子破摔,可是只要他想起那个蛛网大头目的眼神,冷汗就会浸湿后背。 今天这是礼部尚书朱大人第三次登门要钱了,这次他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可是结果却出乎了预料。 朱熹每到一户,这些大人们纷纷踊跃的补齐自己那一份,有的甚至还谄媚的请朱熹在宫里美言几句。 朱老大人是一脸雾水,直到他听到了小青山传回的消息。 “呸,一群什么东西。” 朱熹从吏部侍郎府邸走出的时候,狠狠的在地上啐了一口。 朱熹还记得他上一次来的时候,对方大门紧闭,就连一个门房都敢奚落自己,对比刚才这低三下四的模样,他在心里感叹着风水真是轮流转啊。 当朱熹把这八十万两银票送到赵广面前的时候,这君臣二人都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赵广很明白只要这次文武百官抱团尝到甜头,那么以后皇权就会威信全无,好在百官们低头了。 而究其原因皇帝才发现,这一切居然要归功于那个叫陆离的小子。 “又是他,这小子真算是朕的福星啊。”赵广今天的心情格外好。 刘谦见皇帝难得开心赶紧拍马屁道,“陛下洪福齐天。” “陆离啊陆离,不枉朕派人护你一场。” “良马遇伯乐,还是陛下慧眼识珠。” 大太监这拍马屁的功夫那是一绝,就算是让皇帝听出来,依然能让人听的身心愉悦。 “能豪掷百万赈灾这小子应当是不缺钱,刘谦你也帮朕想想这次该赏他点什么好呢。” “他没有做过官也不缺钱,可以赏他一个皇庄传家,奴才听说他经商天分颇高,何不封他为皇商,让他为国赚钱呢。” 听刘谦说完赵广甚是满意,别的倒是都没什么,唯独这皇商听得他眼前一亮。 “哈哈,不错不错,再容朕思量思量。” 小青山。 陆离在架设篝火时连着打了几个喷嚏,“他妈的是谁在骂我。” “说不准是哪个姑娘惦记你呢。” 陆离停下了手中的活,目光深情的仰望天空说道,“哎,我也知道自己很优秀,只是身以许国,再难许卿,只能辜负那些姑娘们了。” “滚,臭不要脸……” 陆离和李晴鸢在这拌嘴打闹,引来了周围一群单身大老爷们的白眼。 夜幕降临时,谷底终于凉爽了下来,微风吹散了白天的燥热,一处角落也燃起了篝火。 第77章 奉旨进宫 这是灾民收到物资的第一天,即便是东西还没有分发到手中,但是希望的火种已经在他们心底点燃了。 陆离正在军营临时灶台上炒着菜,听到远处人们时不时传过来的欢呼声,他嘴角也不自觉的挂上了,一丝欣慰的微笑。 伴随着陆离熟练的厨艺,硕大的铁锅就开始乖巧的在他手中飞舞,锅中时隐时现的火焰将菜香彻底的激发出来。 “你真的会做饭?……”李晴鸢一脸的不可思议。 “那可不,我从小就不会说谎,想当年在边城我可是出了名的老实人。” 孙虎在一旁听的嘴角抽动着,他刚要说话就被陆离瞥了一眼,可能是想到陆离的手段,最终他也没敢发声反驳。 “来吧,尝尝我的手艺。” 不一会简陋的木桌上就出现了六菜一汤,李晴鸢还想招呼几个校尉一起用餐,可是当大家得知李晴鸢的身份后,都默契的选择了推辞。 一桌划时代的炒菜吃的李晴鸢赞不绝口,这些菜肴相比当下的饭食那就是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尝,陆离的厨艺完美的诠释出了什么叫做美味。 李晴鸢刚开始还能保持形象的小口品尝,当陆离为她盛了一碗西红柿牛腩汤之后,本就豪爽的姑娘就彻底放开了。 出身定国公府的千金小姐自然不会纠结牛肉的来路,她只是好奇这些寻常的菜品为什么能做出这种味道,从她的吃相也再次证明了,没有姑娘能抵御住美食的诱惑。 为了犒劳这些守备军,陆离还特意让人送来了一些美酒,他这面面俱到的作风也受到了士卒的尊重。 灾民那里也吃到了久违的肉,每个人分到的份量虽然不多,但是对于这些从鬼门关走回来的人们来说,此时他们已经是极为满足了。 甚至还有士卒愿意将自己的肉拿去分给灾民,小青山出现的这副军民一家亲的景象其实并不难以理解,毕竟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相处的时间久了自然会有所触动。 当陆离再次从灾民脸上看到笑容的时候,他才觉得他所做的这一切是有意义的。 酒足饭饱,李晴鸢就让陆离带着她,陆离本想拒绝的,毕竟这里还是太乱了,只是拗不过这位大小姐的倔强只能从了她。 孙虎为他们安排了一队守卫,就这样,一行人随意的在谷底溜达起来。 每当有灾民认出陆离,都会有人围过来千恩万谢,很多灾民看向陆离的眼神犹如看待神明,这让陆离一时间很不适应。 漫步在这青山绿树的月色下,李晴鸢突然觉得陆离的形象高大了起来。 “陆离你真了不起。”李晴鸢真心的夸赞着。 “能得您一声夸奖真是三生有幸。” “你又没正形,说正经呢,我觉得你要是能执政一方肯定会是个好官!” “你这可就抬举我了,为官一方可就要担起这万千黎民的生计,这担子太重了,我可扛不起。” “我爹说过好男儿就应该纵马提枪保境安民,可是我觉得你这样凭自己救万民也称得上是英雄。” 陆离长这么大还没被姑娘这样夸过呢,就算他脸皮厚,这时候也有些招架不住了,好在天色黑遮住了他的脸红。 “你这是要捧杀我呀,说!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哈哈,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说完李晴鸢就跳着轻盈的脚步向远处走去了。 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李晴鸢平时接触的,多是一些依仗家世的纨绔子弟,这突然冒出一个人品能力俱佳的陆离,少女的心不知何时起就开始萌动了。 次日。 昨天忙了一天,陆离今天难得的睡了一回懒觉,高湛知道他太累了,也吩咐手下人没有要事不要打扰。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叫醒了陆离的美梦。 “东家,东家出事了,不好了……” 听到伙计焦急的声音,陆离快速起身就披上了一件衣服来到房门处。 打开房门看到伙计一脸着急样子,陆离不免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东家不好了,楼外来了一队御林军……” 听完陆离心中不由得打起了鼓,只能快步下楼查探情况。 “谁是陆离?”刚来到一楼,陆离听到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 一楼大堂此时分列着两队甲士,一个身着大红蟒袍的老宦官站在中央。 陆离不明所以只能先应答着,“我就是。” “传皇上口谕,宣纳川楼东家陆离即刻进宫不得延误。” 陆离一脸懵的就随着宦官走了出去,直到来到街道他还没缓过神来。 纳川楼外已经围满了围观的百姓,一队衣甲鲜亮的御林军正挡开了一条通路。 “陆公子请吧。” “不敢不敢,公公您先请。” “哎呦,您就别和咱家见外了,他日若是公子平步青云,还得请您多多关照呀。” …… 陆离虽然是个来自边城的土鳖,但是也听说过这些宣旨太监的权势。 这些大宦官平时出宫宣旨就是代表皇上,不说颐指气使,那也少有人能让他们放在眼里。 今天这个大宦官如此客气,反倒是让陆离心中惴惴不安,一番寒暄后陆离就跟着他上了马车。 这一路上大宦官教了陆离不少宫廷礼仪,多番叮嘱让他务必记牢。 陆离则是多次旁敲侧击的打听情况,大太监却总是顾左右而言他。 眼见大太监油盐不进,陆离只能拿出了杀手锏了,在一番隐蔽交手过后,一沓银票就顺势落入了宦官的袖袍。 “哎呦,陆公子您这可是为难老奴了,出宫前陛下可是交代过的,什么都不能多说……” 陆离知道这是他们惯用的套路,不把事情说的为难一些,收礼之后难免让人事后心怀怨恨。 见陆离不为所动,老太监也知道这是个明白人。 “陆公子我看咱们也是投缘,老奴就与您结个善缘,您的大富贵来了!” “大富贵?” “您想想最近这些日子您都做什么了?” “你指的捐粮救灾?” “对喽……” 说到这陆离终于把心放了下来,两个人都是明白人,后面的话就没必要说的太多了。 第78章 富贵将至 皇宫御道上文武官员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的等待朝会,今日的朝会与往日有所不同,上朝的时间早就已经到了,却迟迟不见皇帝的踪影。 自从新帝登基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所以一众官员今天尤为忐忑不安。 前些天青云街变卖家产的闹剧刚刚平息,这次他们不但没有逼得皇帝让步,反而是触怒了龙威,还不得不捐出了银子。 满朝文武这次抱团的卖力表演,最后却被一个无名小卒坏了好事,说起这件事,这些官员想杀了陆离的心都有了。 现在所有的人都在观望皇帝的态度,恰巧此时皇帝却延迟了朝会,这怎能不让人多想。 “皇上驾到!” 一个时辰后,熟悉的声音才又一次响起。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谢万岁。” 众人起身后看到龙椅上的那位满面春风,百官心里五味杂陈。 “启禀陛下,臣已奉旨收齐,赈灾钱款转交了户部。 ”朱熹出班将奏折递上。 片刻。 赵广看完奏折后一脸轻松的说道,“上次议定的赈灾款是五十万两,如今却凑出八十万两,众卿心系苍生朕心甚慰。” 说完赵广一脸玩味的审视着殿内的文武百官。 听到这话后,这群官员像嘴里吃进了一个苍蝇一般难受,但是却没有人敢于反驳,技不如人,这个哑巴亏他们只能如数吞下。 “朕有众卿辅佐,这是社稷之福,苍生之福!” 今天任由皇帝一个人表演,一众官员没有人敢去接话茬,所有人都眼观鼻鼻观心垂首不语,生怕一个多余的动作,就被皇帝点到名字。 “朕听说众卿为了筹集赈灾款,有的人都亲自去街上变卖家产了,可有此事?” 最后这句话赵广是对着大太监刘谦说的。 “回禀陛下,确有此事,现在京城百姓无不夸赞大人们的大义。” 这主仆二人的一唱一和让众官员都想挖个地缝钻进去了。 “众卿两袖清风廉洁奉公,积攒点家财也不容易,朕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大家不必担心,这钱权当是朕向你们借的,他日国库充裕必当如数奉还。” 正当赵广在这挤兑百官的时候,定国公突然跨出一步说道,“臣的五万两银子就不必还了,老臣家中世受国恩,我虽然是个粗人,但是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道理,我还是懂的,这银子权当老臣为这江山社稷,尽点绵薄之力了。” 百官本想捏着鼻子认借了,却没想到这半路又杀出个程咬金,李山河这一搅局所有人都没有办法再装聋作哑了。 “老臣也愿意为社稷尽心,臣的银子也不需要朝廷归还了。” 朱熹在筹款的事情上,被新帝整了一顿后,现在处于被百官孤立的状态,他这时候表态就表明,他愿意倒向皇权这一边了。 有人带头了,很多还在观望的下品官员纷纷出班附议,表示愿意将银子捐给朝廷不必归还。 随着表态的人数越来越多,眼见形势比人强,左相秦玄凌也表态了。 “老臣附议,当此危难之际,吾等必将君臣同心与朝廷同舟共济。” 秦玄凌这也是无奈之举,大势所趋之下他要是再不带头表态,追随他的势力将没办法自处。 “臣附议!” “臣附议!” …… “朕有众卿,社稷之幸,百姓之幸!” “陛下心系万民,天下之幸!” …… 朝堂上剑拔弩张的气氛突然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派君臣融洽的景象,这君臣的第一次正面交锋,皇权完胜。 “众卿可知此次救灾京城之中,涌现出一批爱国商人,朕得密报在纳川楼东家陆离的组织下,众商号纷纷响应,如今已经有源源不断的粮食物资送往了小青山,此等商人称得上天下商号的楷模!” 赵广在朝会上突然提起陆离,这让众人心中很是疑惑,大家此时心想我们都让步了,您还想怎么样。 陆离这个名字最近在京城中算得上如雷贯耳了,只是他们不知皇帝这又打着什么算盘。 “宣陆离上殿!” “宣陆离上殿!” “宣陆离上殿!” 随着刘谦尖利的声音响起,声音由近及远的向着殿外传去。 因为是第一次参加朝会,陆离有种乡下人进城的感觉,自从进入皇宫,他就在四下打量,之后就由老宦官的陪同在殿外恭候。 听宣后他本应该自己进殿,可是老宦官怕他不懂规矩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于是就陪同他一起入殿了。 走入金殿后,陆离故作镇定,目不斜视的向着大殿中央走去,但是来自百官的不善目光,还是让他感觉头皮发麻。 “草民陆离拜见陛下。” “免礼平身。” 陆离抬头才看到龙椅上的那位真容,心里不由感叹着这皇帝真年轻,怕是比自己也大不上两岁。 赵广此时也在满脸含笑的看着陆离,哪里还有半分刚才敲打百官时的威严。 老宦官赶紧轻轻碰了碰陆离低声提醒道,“不能与天子这样对视……” 陆离刚才也只是好奇,如今回过神来也想起了这一路上老宦官的叮嘱,立马垂首。 看到陆离的拘谨,赵广则是开口安抚道,“无妨,你叫陆离是吧,朕这可是第二次见你了。” 看到陆离的不解,赵广接着说道,“上一次还是在科举皇榜前,你那一番惊世骇人的言论可是得罪了不少人啊。” “草民……” 陆离刚要解释,却被皇帝打断了。 “哈哈,不过你那一番言论深得朕心。” “此番宣你入宫,你可知何事?” 陆离又不傻,就算已经从老宦官口中猜到了,此时也装作毫不知情。 “草民不知,还请陛下示下。” 陆离身侧的老宦官不由在心中为他竖起了大拇指,就凭这份心性和演技,只要日后不出什么大的差错,那么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赵广突然神色一转兴奋道,“那么朕就告诉你,好一个位卑未敢忘忧国,好一个天下兴亡匹夫有责,陆离听封!” 此时满朝文武都用一种羡慕的眼神看着陆离,只有陆离还一头雾水。 大殿之内除了陆离之外,所有人都知道这次封赏绝不会小,很多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臣心中,不由生出了一股酸意。 第79章 朝堂激辩,加官进爵 皇宫大殿满朝文武都在观望着陆离的这次封赏,相邻的官员还在小声的议论着。 “宣诏!” “是!” 说罢刘谦便拿出圣旨捧在手里宣读。 “陆离接旨!” “草民陆离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开元元年五月,齐鲁之地遭遇连月暴雨,致使大坝决堤黄水泛滥,此次水患波及之广史无前例。 水患造成三十余万灾民流离失所,纵有当地官员及时赈灾,仍有一十八万灾民逃难至京城外。 此时恰逢国库空虚,幸得纳川楼东家陆离联合众爱国商号及时出手,才使得十数万灾民得以温饱。 今灾情平定,朝廷念其功勋,特论功行赏。 封此次赈灾伸以援手之商号为皇商,今后可在商号之前加上皇家二字以彰其功勋,商号东家进爵一等,此后凡是族人经商皆可商税减半。” 听到这里满朝文武都彻底傻了,这种封赏可算是开天辟地头一次了。 这皇商二字对于现如今这些处于社会地位底层的商人来说,就等于是直起腰杆光宗耀祖了。 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皇帝居然还给他们封爵了,虽然不是裂土封侯,但是有了最低级的爵位,就是正式迈入了贵族行列。 满朝文武彻底不淡定了,按照帝国惯例非军功不得封爵,如今这些商人仅仅是因为捐出一点臭钱就能荣获此等殊荣,这让这些官员怎么接受得了。 尤其是武将更暴跳如雷,幸好有定国公压着才暂时平息,然后这还没算完,只听刘谦继续说道。 “纳川楼东家陆离为此次赈灾首功,联合商号捐粮五十万担,白银一百万两,救民十数万,封伯爵,赏地千亩,世袭罔替,爵号青山,钦此。” “陛下不可。” “陛下不妥啊。” “陛下三思。” “陛下……” 刘谦刚宣读完圣旨,大殿之内顿时就炸了锅,这次不仅是御史,就连很多清水衙门的官员,也纷纷跪地请求皇上收回圣命。 御史们见皇帝不为所动,又将目光投向了朱熹,礼部尚书朱大人以前遇到这种事都是带头冲锋的,此时却只见朱熹闭目养神轻抚胡须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朱大人您倒是说句话呀。”吏部尚书张世奇用手肘轻轻捅了捅了朱熹。 “是啊,是啊,这与祖制不符啊。” “朱大人…” 朱熹虽然对这次封赏意见也很大,但是想到之前自己登门时这些人的嘴脸,顿时打定主意作壁上观。 “哼,这会想起老夫了?早干嘛去了。”朱熹心中暗想着。 这种逾越祖制的封赏,一般都是礼部提出,然后再由御史弹劾,今天朱熹不参与,众多礼部官员也不敢造次,御史们就显得不再那么犀利了。 “陛下此事欠妥。”最后还是秦玄凌出来支持了御史的弹劾。 “哦?秦相也觉得朕的这次封赏不妥?” 赵广可以不理会别人的弹劾,但是面对这个权倾朝野的老狐狸,却不能置若罔闻。 面对皇帝锐利的眼神,这位左相丝毫没有畏惧,只是平淡的说道,“此事与礼制不合,本朝自高祖立国以来定下的祖制就是非军功不得封爵,这小小酒楼商人何德何能敢逾越祖制?” 陆离本来看着殿内吵架还觉得挺热闹,突然听到有人把战火引到了自己身上就有些不乐意了。 但是面对这位权倾天下的左相,他现在只能选择忍气吞声,只是在自己的记仇本上又为这秦家记上了一笔。 “那朕问秦相,军功是怎么来的。” 秦玄凌被皇帝突如其来的这一问,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 “军功自然是将士们战场英勇杀敌得来。” “那将士们奋勇杀敌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保境安民。” “安民啊,安民,说的不错,陆离凭一己之力带头救活这十几万灾民,这算不算安民?” “这……”左相顿时被问得有些词穷,这才反应过来,这是掉进小皇帝的语言陷阱里了。 “活人十数万,还配不上一个小小的伯爵吗?!” 赵广突然加大音量,繁杂的大殿突然就安静了下来,秦相脸上也是阴晴不定,一时间脸色变的极为难看。 自从他担任左相以来,就连天武帝在位时都对他礼遇有加,没想到今天却被这个小皇帝当众驳了面子,他心中十分恼火却又不敢发作出来。 只听赵广话锋一转又说道,“秦相也不必多心,朕也不是驳你的面子,只是父皇临终托付江山时说过,帝国之基在于民,国如船,民为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朕这次册封也是秉承父皇遗志,陆离护我帝国十数万基石,这点封赏众卿还觉得不妥吗?” 听皇帝说完这话,所有言官都闭嘴了,这又是帝国基石、又是先帝遗志的,最后连天武帝都搬出来了,这谁还敢反驳。 他们不过是心里不平衡,再加上想赚点士林美誉罢了,现在再去触怒龙威后果就很难说了。 正当朝堂气氛有些尴尬时,朱熹突然睁开眼睛迈出一步高声道,“陛下爱民如子,心系万民,是吾辈楷模啊!老臣以为此次封赏理应昭告天下,一来激励更多国人为国效力,二来可以彰显陛下天恩浩荡。” 他这一嗓子如同惊雷,对百官的冲击不亚于刚才的封赏。 所有人心里最先浮现出的两个字就是——卧槽! 武将的反应是这老匹夫居然也会拍马屁啊,你们文人的气节呢,你们文人的风骨呢? 定国公则是悄悄向着朱熹伸出一个大拇指,那意思是你这马屁拍的硬是要得! 朱熹这也算是破罐子破摔了,他心想反正都已经向皇帝低头了,不如就彻底倒向皇权一边,不然就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 “臣附议!” “臣附议!” …… 最先站出来支持的就是礼部官员,老大都明确表态了,他们心中也不用再纠结了,纷纷跪地支持朱熹的主张。 御史言官见大势已去也不再抵抗了,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们立马矛头倒戈。 “是吾等思虑欠妥,臣万死。” “臣等附议!” …… “陛下圣明!” 这朝堂的一幕幕把陆离看的一愣一愣的,他心里感叹着自己道行还是太浅,自己这脸皮比起这些官场老狐狸,还是有待提高。 第80章 不一样的君臣 一出宫廷大剧即将落幕,老宦官见陆离还站在原地看戏出神,赶紧轻轻呼唤道。 “陆公子,陆公子……” “啊?怎么了……” 听到老宦官的声音,陆离这才回过神来。 “哎呦~我的小祖宗哎,赶紧谢恩呐。” 老宦官是真心替陆离着急,只要陆离一个头磕地上谢完恩,这是伯爵就算到手了,就算皇上再变卦,这补偿终究是少不了的。 老宦官在宫中当差多年,他对这朝堂封赏再清楚不过,无论朝堂再怎么争吵,这皇上的金口玉言,哪里是那么容易收回的。 陆离眼神一亮瞬间领会,当即运足内力跪地高声道,“臣谢陛下隆恩!” 这一声中气十足的谢恩,当即把所有人的眼光都吸引了过来,只见陆离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坦然接受了封赏。 众人看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这是完全没把满朝文武反对的声音放在心上。 此时陆离连称呼都改了,从走进大殿时自称草民,到现在直接称臣了。 站在一侧的定国公看着陆离满脸都是欣赏,心想这小子脸皮厚的可以啊,以后肯定能成大事。 老宦官也满脸欣慰的等待圣裁,他心里最通透,别看陆离刚进来时百官都对他有些不屑,只要圣旨到手这爵位就算盖棺定论了,从此这些人就是心中再有不满,见了面也要称呼一声陆伯爷。 陆离心中还是很感激这个老宦官的,他不管老宦官是想结个善缘,还是有别的目的,在这关键时候他都算是帮了自己一把。 谢恩之后,陆离再次抬头看向龙椅时,赵广也投来一个欣慰的目光,他喜欢陆离这种聪明人,尤其是有能力又能为己所用的聪明人。 赵广对陆离还是很满意的,他对陆离的评价很简单,战场杀敌是为勇,心系万民是为仁,能赚钱算得上是智,同时还能重情重义,最重要的一点是陆离的观点符合自己的执政理念。 陆离也算是运气逆天,这次封赏他算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这个伯爵也有敲打百官的意思在里面。 “陆伯爷咱家给您道喜了。” 刘谦走下台阶将圣旨交给陆离手中时,他还感觉有些不真实,今早起床还是陆东家,此时摇身一变就成了陆伯爷。 听着身边的这些道贺声,陆离心中久久不能平静,这也不能怪他定力不够。 这种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人生际遇,换做谁一时间也很难消化。 散朝后陆离被皇帝单独留了下来,他在老宦官的引路下走向了御书房。 陆离虽然心中杂乱,但是也没忘记再给老宦官一份好处,在廊道人少的地方,陆离不经意间,就将一块金饼塞到老宦官的手中。 “伯爷这可使不得……” “公公您就安心的收下,没有您的提点,今日之事恐怕是没有这么顺利,日后还烦劳公公多多照应才是。” “这……” 陆离这一套人情世故,差点把老宦官感动哭了,他虽然在宫中混的地位不低,但是少有庙堂重臣,会将他们这些阉人放在眼里。 反观陆离一步登天后不但没有表现出傲慢,反而给了他最缺少的尊重,这怎么能让他不感动。 “您就踏实收好了,日后若是出宫行走,记得一定要来纳川楼,我亲自招待您。” 听到陆离都这么说了,老宦官展颜一笑也不再推辞。 “那老奴就先谢过伯爷了。” 皇宫御书房,赵广心情愉悦的靠在御榻上,回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 他知道如果不是陆离阴差阳错的掺和进来破局,这次赈灾可能就会成为君臣彻底离心的导火索。 “青山伯爷到!” “宣!” 陆离进门后刚要行礼,就被赵广下榻亲自扶住了。 “我们君臣私下不必多礼,来来来,快坐。” 说着赵广就拉着陆离来到龙榻旁。 “陛下这不太好吧。” 陆离是边军泥腿子出身,根本不懂宫里这多的规矩,他侧眼看到刘谦一脸便秘的表情,才下意识的客气了一句。 此时御书房内只有大太监刘谦侍奉,赵广更是没了那么多顾忌,将陆离按坐在了龙榻上便吩咐上茶。 陆离突然觉得这个皇帝很对自己口味,换做谁碰到如此礼贤下士的君主,都会新生好感的,更别说就是眼前这位君王,刚刚给自己封赏了一个伯爵。 “刘谦吩咐御厨房准备饭菜,再来两壶好酒,今日朕要与陆爱卿对饮。” 罗汉榻上君臣一人一边,赵广看向陆离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喜欢,这让陆离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最终还是陆离先忍不住开口,“陛下留下臣,是有什么吩咐?” “别多想,你这次赈灾可是帮了朕大忙了,今日高兴留你陪朕喝两杯庆祝庆祝。” “喝酒倒是能喝,只是臣这第一次进宫也不懂这宫里的规矩,怕是哪里做的不好冲撞了陛下。” “无妨,无妨,朕也是烦透了那些繁文缛节,今天我们不必多礼,只管喝酒!” 陆离原先还想着尝尝这御厨房的饭菜,可是万万没想到这宫里除了食材是顶级的,这厨艺、味道就一言难尽了。 两人吃饭时只有刘谦侍奉在旁,陆离索性也就放开了,推杯换盏过后陆离和赵广俨然聊成了一对相识多年的老友。 君臣二人从聊见闻,到聊经济,聊民生,聊军事,最后甚至聊到了削藩。 这把侍奉在旁的刘谦吓出了一身冷汗,陆离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大谈着削藩的利弊。 “你……你以为朕……朕就不想削藩嘛,只……只是这各地藩王拥兵自重,朝……朝廷钱粮不足无力削藩。” “陛……陛下,您……您听我说,臣有一策可以兵……兵不血刃解决帝国的后顾之忧……” “你说说看……” “推恩令……” …… 一顿午饭君臣二人从中午喝到了下午,最后俩人勾肩搭背的讲着推恩令的好处,听的刘谦一阵阵嘴角抽搐。 在此期间陆离还骂这皇宫里的御厨不行,白瞎了这些顶级的食材,非说要送皇上两个好厨子。 眼见赵广不信,陆离还特意跑去御厨房亲自炒了俩菜,吃的这位皇帝一个劲诉苦,非说在这皇宫里委屈了自己的口腹。 第81章 贺礼 这是赵广登基后第一次喝醉,这也是陆离来到京城后第一次喝醉。 “哎呦~我的爷呀,你们这是喝了多少啊。来人,快来人呐……” 原来君臣二人对饮时,刘谦一直在旁边劝他们少喝点,最后他就被不耐烦的皇帝给赶到房外了。 放飞自我的君臣二人,从酒盅换成了酒杯,从酒杯又换成了大碗,御书房内歪歪斜斜的酒坛,仿佛在诉说着这二人到底喝了多少。 刘谦就这么一直在御书房外候着,直到听不到房里的动静了,这才进来查探情况。 刚进门就看到一个坐在地上抱着酒坛,一个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这一幕可看傻了这位大内总管,连忙喊来太监宫女帮忙。 陆离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了,他从睡梦醒来揉着宿醉的脑袋有些懵。 他努力的回忆着昨天发生了什么,过了许久零星的记忆片段,才慢慢重新聚集回他的脑海中。 陆离依稀想起来昨天好像是和皇上一起喝酒了,然后记忆好像就断片了,任他怎么回忆,也想不起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他扶着床撑起身体慢慢来到房门,刚打开门就发现崔家兄弟正一左一右的守在门外。 见到陆离开门崔震有些兴奋说道,“东家您醒了啊。” 崔山轻拍了弟弟脑袋一巴掌说道,“还敢叫东家,你个傻球,现在应该叫伯爷!” 听到崔家兄弟的话,陆离脑中的记忆开始重塑,这才完全想起昨天发生的一切。 皇商,伯爵?这一切不是做梦,那不是一场梦,陆离突然也有些兴奋了起来。 “去,给老子打盆水来。”他轻踢了崔震屁股一脚笑骂道。 随着崔震回来的还有高湛,刚一上楼梯高湛就大笑着道喜。 “陆哥恭喜啊,小的给伯爷请安。” 说着高湛还装模作样的想给陆离行一礼,被陆离眼神一瞪这才作罢。 “楼下吵吵嚷嚷的是什么情况?” 刚打开房门时陆离就听到了酒楼的喧闹声,开始他还没在意,这会才觉得这声音有点大。 “嘿嘿,还能有什么情况,都是来送贺礼的呗。” “恭贺我封爵?那也不至于大清早的就过来吧。” “昨天宫中大肆封赏的事早就在京城传扬开了,开国最年轻的伯爵这可是能在史书上留下一笔的,不过楼下这些人可不只是来道贺的。” 高湛卖了个关子,陆离边洗脸边问道,“还有别的事?” “你再想想昨天除了你被封爵,还有什么封赏?” “皇商?那些商号?……” “对啊,他们都沾了你的光被封了皇商,还进了男爵,这都是来谢你的。” 经高湛这么一提醒,陆离这才想起还有这么一茬,自己昨天只顾着看热闹了,又喝了不少酒才把这茬给忘了。 “听动静,这是来了不少人?”陆离擦干了脸随口说道。 “你自己下去看看,这些商号送来的礼物这大堂都放不下了,这要不是我在下面拦着,此刻恐怕都能堆到二楼了。” “有这么夸张?” “夸张?你是没见到今早那些人的架势,差点就跪在纳川楼外磕头感谢了。” 陆离还是低估了赐爵,对这些商人的杀伤力,此时那些参与捐粮的商号,都想给陆离立个长生牌位了,说是晨昏三叩首,早晚一炷香那是一点都不夸张。 他们是怎么也不会想到,当初仅仅是为了博取声望,如今却换来了皇商和爵位,这些商人比陆离感觉还不真实。 单纯的一个皇商的名号,就已经足够吓人了,再加上一个爵位,这让那些与这场大富贵擦肩而过的商号,悔得肠子都青了。 陆离来到楼下看到这些堆积如山的贺礼有些傻眼,此时的大堂中已经找不到能落脚地方了,店里的伙计正在不停的,将东西抬进后院,然而这却赶不上贺礼送进来的速度。 “陆哥给。” 高湛从柜台取出一沓厚厚的拜帖交给了陆离。 “这么多?我记得那些商号没有这么多吧。” “不只是商号的,还有许多当朝勋戚送来的。” 陆离拿在手里随意的翻了翻,这没一会的功夫,他就看到有五张拜帖,提到有要与他结亲的意思了。 “这就是一步登天的感觉吗,貌似感觉还不错……” “那些商号想请你吃饭答谢,你看怎么安排?” 陆离本想着随他们安排完自己去赴宴就好,却又想起了昨天御厨房的饭菜心里暗骂,“这诺大的皇宫就没俩好厨子吗,不怪皇上昨天那么诉苦,不过这御酒当真是不错。” “安排在我们这里吧,人家送了这么多礼物,就让我们来招待吧,吩咐下面伙计抓紧时间把贺礼清点出来。” 一切安排妥当后,陆离来到后院简单的吃了点早餐就躺在藤椅上醒酒。 直到陆离看过了送来礼单,这才又把他从藤椅上惊了起来,珍珠、翡翠、珊瑚,美玉…… 他只是简单的看了几眼,就被这些东西价值给惊到了,清单最后跟着高湛的估价,粗略估算他们这次送来的礼物价值就不下于三百万两白银。 “这么多……”这一刻陆离才真正感受到了这伯爵能带来的价值。 中午。 在纳川楼五楼的一个最豪华的房间里,陆离举杯宴请这次捐钱的商人。 很多人都是第一次来到纳川楼,之前有来过的也是限于身份无法来到高楼层。 纳川楼可不只是有钱就可以进来的,想上五层还需要有权,这也就是这些商人为什么一心想要提高自己地位的原因。 他们虽然是帝国最有钱的人,但是却不能获得与财富匹配的地位,恰巧陆离就给了他们最迫切需求的身份,他们怎么能不感激。 陆离之所以费劲心思打造那么多贵宾牌,就是为了给客人营造一种身份上的优越感,这样那些权贵豪客才能心甘情愿的掏钱。 “吾等必将世代感谢伯爷的恩情,以后凡是伯爷有什么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诸位言重了,此次赈灾要是没有各家商号仗义出手,这次灾情也不会这么快解决,要说感谢也是我要感谢诸位。” 这些商人的感激之情无以言表,只能用一杯又一杯的满饮,表达着对陆离的感激。 第82章 纳川商会 酒宴之上气氛融洽,这些商号中有些平时还是竞争对手,今天却是抛开了前嫌。 现在这一桌商人已经摇身一变成为小贵族,虽然摒弃不掉铜臭,但是身份上与之前已经有了天壤之别。 “我们能有今天全依仗伯爷,金源德以后为伯爷马首是瞻,但有吩咐任凭差遣!” “对对对,我们也是,没想到我等世人眼中的奸商,也有为自己正名的一天,这全归功于伯爷啊。” …… 面对一声声恭维,一杯杯的敬酒,陆离也不矫情照单全收。 “既然在座的各位如今都已经是皇商了,那么我有一个提议,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伯爷请说。” “您说。” …… “我打算成立一个商会,就由我们这些商号为骨架,只是入会的商家从此以后就要互帮互助,资源共享,消息互通,只要我们发展的够快,以后只要是我们涉及到的行业,定价权我们说的算!” …… 当陆离把想法说出后,并没有收到预想中那种积极响应,反而是众人的长久沉默。 商会并不是一个什么新鲜的组织,像票号、盐铁、漕运,很久之前就有自己的商会了。 在座这些人都是经商多年,他们对于商会里面的尔虞我诈,大体也有所了解,所以对陆离的提议,就不显得那么热情了。 陆离见大家的响应不积极就接着说道,“大家有什么意见都可以讲出来。” “伯爷不是我们驳您的面子,按说您对我们的恩情这点小事不值一提,只是……” 陆离看到这个布商欲言又止就愈发好奇了起来。 “伯爷实话对您说了吧,今天若不是伯爷请客,我们当中有很多人,这一辈子都不会坐到一起吃饭,我也不怕您笑话,这经商时间久了,各家商号之间多多少少的都会有点小摩擦,这以后大家都加入到商会共事,万一谁在背后捅刀子,这……” “对对对,我们当中很多都是老对手,不说这多年积怨,就说这以后的利润分配也是个难题啊。” “白眼狼,刚跟着伯爷得了好处,现在就想着分赃不均的事了。” “死胖子你他妈说什么呢,今天若不是伯爷请客,老子干烂你的狗头。” “余大脸我给你脸了是吧,**,你来啊,你当老子怕你啊。” 这还没说几句,现场就有了要动手的趋势了,陆离没有劝导只是冷眼不语的看着这一切。 就从这冰山一角,陆离也大体能猜出,这些商号平时的积怨到底有多深了。 但是陆离却并不着急站出来平息事端,他今天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联合而是立威! 大家吵了一会声音才渐渐的小了下来,有些人已经冷静下来了,他们反应过来今天的场合不太对了。 “吵啊,怎么不吵了,不过瘾的话我这楼中有刀枪,要不你们打一架吧。不用担心打坏东西,我纳川楼最不缺的就是钱!” 陆离突然加大的音量,让所有人都心里一惊,大家这才发现这位年轻的伯爷,远没有看上去那般平易近人。 “大家今天能来是给我陆离面子,这个情我记下了,在座的各位都是商界翘楚,与我相比大家都是前辈。但是今天大家既然来了,就听我把话说完。” “是我等无礼,伯爷请讲。” …… “今天请大家过来就两个事,一是我替灾民感谢大家仗义出手,二来就是我这纳川商会的提议。纳川商会将由纳川楼统筹管理,大家也不要有什么顾虑,纳川商会自愿参加,这个不勉强。接下来我就说说这商会的规矩,这第一条凡是加入商会的商号,都将受纳川楼扶持,只要要求合理商会要钱给钱,要人给人。第二条凡是加入商会的商号此后视为一体,消息互通,资源共享,同进同退。……” 陆离将商会的条条框框,一一为大家列举了出来,中途高湛还为每家商号都分发了一份计划书。 这是这群商人第一次看到这么详细的计划流程,只是看着这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计划书,众人就再也没有人敢小看这位年轻的伯爷了。 “计划就在这里,大家看完后仔细考虑考虑。最后我只说一点,只要加入商会大家以后就是自己人了。咱们丑话说在前面,入会后谁要是敢做有损大家利益的事情,我会将他连带着他的家族一起抹掉。规矩今天定下了,以后就不要说我陆离不讲情面。” 刚刚还在仔细浏览计划书的众人,顿时被陆离这句含着杀气的话给惊到了。 这句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可能是威胁,但是从陆离不带生气的语气里说出来就只有杀意。 “大家可能不知道,我以前是边军出身,在那里我们是靠着割蛮子人头挣银子。对自己人我们会舍命相救,对敌人我们从不留情。” 说完后陆离便独自离开了房间,为这些商人留出了考虑时间。 “哎哎哎,老徐你看这写的,入会后就可以使用商会的无息银子,这以后生意周转就不用被那些票号吸血了。” “看你那点出息,看这里,铁矿,看到没这是铁矿经营。” “我看这入会以后限制不算多,但是好处却不少,你们说咱们这位伯爷如此大费周章的到底是图什么啊。” “安雀安知鸿鹄之志,你就安心的卖你的布吧。” “死胖子,老子……老子今天不和你一般见识。” “你们看这里,这上面写着商会将会在帝国各地的主要城池,开设情报站收集消息,这以后我们紧紧是利用这一点倒卖差价,就能赚的盆满钵满啊。” “还有这,还有这,你们看为了避免同行业商号内部竞争,建议商号换持股份冲抵风险,换持股份价值由纳川楼中立核算,这样一来就等于将我们的利益联合捆绑起来了,那就不用再担心分赃不均了,并且还能接下更大的生意。” “你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什么叫分赃不均,回家多读读书,那叫利润分配。” “你们说这伯爷脑子是咋长得,我们有疑虑的问题,他都提前为我们想好了解决方案,高,实在是高!” “你要是能想通这次册封你就是伯爵了。” 这场讨论一直持续到傍晚,最终几乎所有商号都同意加入了纳川商会,少数几家没加入的也不是拒绝了,只是要回去请示族长。 开元元年,六月二十,纳川商会正式成立,据后世记载,正是此时这房间里的二十八商号为帝国征战极西之地,打下了坚实的物质基础。 第83章 铁矿到手 等到这些商号全部离开后,高湛又返回到了陆离这里,陆离正躺在椅子上自己轻揉着脑袋,高湛看到陆离这个样子有些心疼。 自从来到来到京城以后,为兄弟几人铺路的谋划都是出自陆离之手,所有人都不需要思考太多,只需要遵循着陆离的计划按部就班。 久而久之大家也都习惯了,所有人都将陆离当成了万能的依靠,这时高湛才发现原来陆离也会累啊。 高湛刚要悄悄离开,便被陆离喊住了,“有事?” “没什么事……陆哥你休息休息吧。” “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咱们西北的汉子也会扭扭捏捏,说事。” “其实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我听了一下午也没弄明白,咱们组织这个费力不讨好的商会做什么?你写的东西我也看了,几乎每一项条件都是对那些商号有利的,咱们赔钱赚吆喝图什么。” 陆离长舒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才调侃了一句,“你最近还挺好学啊,是画舫的姑娘不漂亮,还是这酒不好喝了。” “陆哥你就别笑话我了,说正经的呢。” “真想知道?” “陆哥你就别逗我了……” “商道是富国之本,富国才能强军,没有这些战马长刀坚盾利矛,用什么来守住我们这惬意的生活。” 看着高湛一脸迷茫的样子,陆离就知道这是对牛弹琴了。 “不懂?帝国想要长治久安,首先一点就是要让老百姓手里有余粮,而现在帝国赋税全依赖地里的粮食,你想啊,老百姓一年到头才能从地里刨出几个银子。” “这个我懂,不过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说到这陆离收起了那副调侃的表情严肃道,“高湛,我们手里的钱早就够花了,这上千万两白银,我们兄弟们几辈子也花不完,我们为什么还要赚钱?” “……” 高湛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自从他当了纳川楼大掌柜,好像每天只想着怎么赚钱,就算是明知道钱已经够花了,但是还是在想尽办法赚更多的钱。 “现在帝国九成赋税出自农税,而面对真正富足的官商却收不上税来。” “官员免税,这商人流动又性大,不仅买卖的货物不好统计,其中还会有官商勾结,这确实是不好收税。” “说的不错,其实还有很多商号本身就是那些官员的私产。帝国拿他们没办法,那我们就让他们变一变。这些权贵豪商赚了天下最多的钱,享受着天下最好的生活,他们不该多拿出一点钱建设建设帝国吗?我们不能学他们去欺负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那能有什么意思,要刮我们就刮最肥的。” “那这商会……” “商会,只是一个开始……” 听陆离说完高湛有些听懂了又有些没听懂,只是陆离不再解释了,他也就没有再追问。 自从封爵之后,陆离就经常被皇帝抓壮丁,为了行事方便,又为陆离封了一个兵部主事的官职。 这次倒是没有官员再站出来反对,百官可能觉得伯爵都封了,再给个兵部主事,也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了。 最近这些日子里,陆离时常就被皇帝宣进宫中议事,这可把那些在官场摸爬多年的老臣羡慕的捶胸顿足,只有陆离每次进宫都是一脸不情不愿。 这种能伴驾左右的天子近臣是别人羡慕不来的,若是让别人知道陆离的心思,恐怕会骂他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赵广找陆离还是为了灾民的事,虽然粮食问题解决了,但是这十几万人总不能一直就这么养着吧。 在这期间赵广也派人去试图劝说灾民归乡,却没想到派去的人差点被灾民打了。 赵广对青州灾情是调查过的,他知道这次洪灾不只是天灾那么简单,但是没想到这些灾民与当地乡绅的矛盾,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用武力那更是不可能,正所谓法不责众,何况这还是十几万人,日子久了这灾民的安置问题,就成了皇帝的心病。 历经几次朝会议事,百官都没有想出什么好的办法,其中最靠谱的就是将灾民迁徙别处,并划拨土地供他们繁衍。 这个办法不说灾民们同不同意,就是这迁徙的费用就是一个天文数字,国库此时哪里能负担得起这么大的开销。 君臣研究多日无果,赵广又想起了陆离,他将事情的原委向陆离说完,让陆离想个解决方案。 御书房。 “陛下,这朝中大事让我拿主意不妥吧。”陆离一脸为难的看着赵广。 “朝中是一群饭桶,吃喝玩乐、调教舞姬他们在行,真让他们为朕分忧没有一个有用的。” “陛下别动怒,大人们忙于政务,可能就是一时间没想出好办法而已,这事说不准过几天就解决了。” “凭他们?哼,你也帮朕想想办法。” “这……办法倒是有,只是……” 赵广一听到陆离有办法顿时眼睛一亮,“别吞吞吐吐的,快说!” 陆离这就是欲擒故纵,他惦记这些灾民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没有遇到什么好机会提出来。 “臣可以安置这些灾民,但是需要向陛下讨要一块地皮。” “要地皮?” “陛下别误会,臣不是讨要封地,而是一块荒地。” “你要一块荒地安置灾民?” “这小青山附近有一处名为落雷坡的地方,那里常年会被雷击,地上寸草不生,人们说那里是被邪祟污染,臣已经请了和尚做过法事,如今邪祟被驱散了,正好用来安置灾民。” “好,朕就将那块地赏赐给你,再给你划拨六十万两为灾民筹建新房。” “陛下,如今帝国财政困难,这国库的银子应该花在刀刃上,灾民建房的银子臣就不劳陛下烦心了,这钱我自己出了,也算是为陛下分忧。” 陆离这句话说的是大义凛然,一副为国为民的模样。 赵广把陆离和百官两下一对比,差点没感动哭了,直在心里感叹道,“如此忠臣世所罕见啊,明君遇良臣,社稷之福,万民之福啊。” 陆离一路憋着笑离开了皇宫,赵广则是在御书房对着刘谦把陆离大夸特夸。 第84章 画大饼 御书房中陆离走后,赵广感叹着陆离的忠君爱民,只是他有一丝疑惑,为什么陆离会提前找和尚在那块地做法事,不过安置问题都解决了,别的都是旁枝末节了。 陆离走出皇宫手里紧握着圣旨,心里默念着好人有好报,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他之所以大费周章的御前讨要封地,这是怕以后落雷坡铁矿的消息走漏后,会有权臣豪族眼红惦记自己的金山。 如今这圣旨可就是地契!这是一张没有人敢惦记的地契! 陆离心里越想越美,不知不觉就哼起来一首不知名的小调。 “愿你天冷莫忘添衣衫,愿你酷暑流火心自凉,愿你沐风栉雨听风月,愿你眸如星辰伴花烛,愿你四季流转常相欢……最后只愿我能知道你平安……” 纳川楼。 如今纳川楼的招牌已经换了,现在叫皇家纳川楼,陆离站在楼外看着手下人更换着那巨大的匾额嘴里轻声念叨着,“这名字真土……” “啊?陆哥你说啥?” “我是说这名字换的真霸气……” 陆离想到以后自己的产业前面都要加上皇家俩字,心里就是一阵恶寒。 他现在是纯属矫情,要知道在帝国中这两个字在商业上能带来的无形价值,这是没法用银子来衡量的。 楚汉立国以来有此殊荣的寥寥无几,从前只有个皇家织造,就连随后官营的盐铁也没敢用皇家二字。 门匾是用最上好的黄花梨木打造的,这还是陆离特意去找鲁大师雕刻的。 当时鲁大师正在小川河忙的焦头烂额,那圆滚滚的身材都瘦了一圈,这还要归功于陆离的那些建造图纸太过复杂。 他看到陆离难得过来一次正要诉苦,没想到陆离却让他雕刻几十块匾额。 鲁大师当时就不乐意了,说着就要撂挑子,最后还是陆离软磨硬泡,又加上了几坛陈年佳酿,这才把他安抚下来。 陆离之所以要这么多匾额,是因为自己分店多,还要为以后的产业预留出来一些,再就是那二十八商号。 陆离觉得既然你们加入了商会,自己也不能小气,之前好处许诺了那么多,总要让人感受到点实际的。 这就有了今天这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一幕,二十八队马车浩浩荡荡的从几处纳川楼出发。 每一队送匾额的马车。都如同迎亲的队伍,唢呐锣鼓开道再加上喜庆的大红装饰,引得街上路人频频驻足围观,议论纷纷。 陆离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送的就是一个面子! 对于这些商号来说,匾额本身虽然价值不菲,却远没有到他们可望不可即的地步。 但是陆离营造的阵仗,那就真是送礼送到心坎里了,从伙计手里拿回的红包就能看出,各家商号对陆离这次安排是有多么满意了。 手里有了钱接下来计划都可以顺利实施了,何况现在陆离不仅是有钱,他还有人!十几万灾民中至少有大几万的青壮劳力。 接下来一段时间了里,京城各地同时出现了几处大型的破土动工现场,一时间市场上建房木料都出现了短缺,好在陆离手里人手够多,建造材料源源不断的从各处汇集过来。 小川河。 陆离看着这些错落有致的屋舍,已经出现了雏形,几处水车正在浇灌着农田,走在规划好的道路上,心里想着新家落成的样子。 “东家啊,就别再给我要人啦,您这隔三差五的就来抽调人手,这工期可怎么办啊。” 鲁大师一脸苦瓜相的向陆离抱怨着,他还是习惯叫陆离东家,即使现在大多数人都已经改口喊伯爷,这个胖子还是毫不在意。 陆离对他的评价就是俩字——直男,鲁大师虽然不通人情世故,但是陆离毫不在乎,他觉得匠人嘛就应该有股执拗的劲。 “鲁大师啊,这不是没办法嘛,京城有六处同时动工,这次建造的可是不下于铜雀楼的巨楼,没有墨家子弟亲自参与,只靠那些泥瓦匠可不成啊。” 小川河这边人手其实很充足,最近还增添了很多灾民劳力,但是陆离把最骨干的墨家子弟抽调走了大半。 “那您就不能缓一缓吗,现在我这里能看懂图纸的人都不多了。” 相处时间久了,陆离也算是摸清楚这怪老头的脾气了,回到一座临时小木屋,就开始做起了他的思想工作。 “来来来,鲁大师您坐,喝茶,喝茶……” “不是,东家……” “您先听我说,我听说当初墨家分家可是分成了七支,如今他们都怎么样了?” 换做别人早就猜出陆离的小心思了,但是心思简单的鲁大师,却没理解陆离的话外音。 “哎,多年不联系了,多半是如同我们一样流散在帝国各地,靠着接点木工散活勉强糊口吧。” “那您还能联系上吗?” “倒是有两个师弟还有联系,前些年还见过几次,一个叫夏疆带着人在临安城附近讨生活,还有一个叫卫戍现在应该在沧州,东家你问这个做什么?” “您这不是人手不够吗,何不……” “不成不成,当初分家时师傅将机关术一分为七,就是怕我们再因这机关术惹出什么事端,他让我们立下过誓言,只准依仗手艺糊口,决不允许墨家机关术重组,也不准再有人提起墨家二字。” 听到这里陆离不由一阵唏嘘,这还是那个当初能与儒、法、道、兵,齐名的墨家吗? 当初墨家可是秉持兼爱天下的崇高理念,墨党提出的兼爱、非攻、节用、名鬼,天志,影响着无数学子。 在墨家辉煌的后期,已经开始有向着科技研究领域靠拢的趋势了,如今却只能靠着木匠手艺维持温饱,陆离觉得可悲又可叹。 “鲁大师就甘心墨家到了您这里断了传承吗?” “我……” “我知道墨家走到这一天这一步也不是您的错,我只是问您一句当初墨家有连弩车,投石机,云梯等开疆守土的利器,也有游走列国止兵的伟迹,您就不想墨家在您手中重现辉煌吗?” 陆离的蛊惑还是很有杀伤力的,尤其是对一个不谙人情事故的直男老匠人。 第85章 练兵 听着陆离为自己列举着墨家曾经的辉煌,鲁大师低头沉思久久不语。 陆离还不忘借机在一旁敲边鼓,随着陆离画出的一张张大饼,鲁大师终于是有些松动了。 “鲁大师您放心,你只管召集人手,但凡能联系上的墨家子弟,我这照单全收,您放心,我给他们待遇一定比他们现在过的好!咱们今时不同往日了,我这好歹也被册封了一个伯爵,就凭我和当今陛下的关系肯定能护住你们!” 听着陆离在这吹嘘,鲁大师才反应过来,原来身边这位年轻的东家,如今已经是一位伯爵了。 但是他还是有些犹豫,毕竟墨家这些年遭受的磨难太多了,不仅在朝堂不受待见,在民间也处处被公输家针对。 “伯……伯爷当真能让……让墨家重新……” “鲁大师您放心吧,我陆离床上床下说的话都算数!” 陆离引用了一句魏开山的名言,只是原话是我魏开山对女人床上床下说的话都算数! 看着陆离那坚定的目光,鲁均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早就受够了墨家在这夹缝里求生的憋屈,以前他们是空有屠龙技无法施展,现在他决定重组墨家再搏一把。 墨家与诸子百家有很大的区别,他们不但有自己的指导思想,还有别家没有的组织架构。 墨家成员在创立早期就形成了墨党,墨党组织严密,等级严明,这也是他们历来不受君王待见的一个重要原因。 墨家子弟不只是在学术上有着极高的造诣,还有些人对格物之学研究的很深,其中最有名的墨家机关术中,就记载着他们对天地之理的研究。 听到鲁大师终于有松口的迹象,陆离赶紧追加筹码。 “鲁大师我向您保证,您只需要好好经营墨家,等墨家子弟召集到位,我还会为您开办书院学堂来广招门徒,到时候您要钱给钱,要物给物,您啊只需要专心授课为帝国培养人才,现在这些零零散散的小活,就交给徒子徒孙去做就成。” 活了一把年纪,鲁均哪里吃过这种大饼,当即起身就表示愿意为陆离效死。 “伯爷,他日墨家若是真能振兴,祖宗牌位台上肯定为您留出一个位置。” 这把陆离听的一阵恶寒,怎么说着说着就要被立牌位了。 “哎哎哎,大可不必,大可不必,我也是看不得墨家就此断了传承。” 落雷坡。 自从陆离拿到圣旨后,这里就彻底姓了陆。 陆离围绕着落雷坡圈出来几万亩地,最后还把小青山也囊括了进来。 他现在打着为君分忧旗帜,没有人敢说三道四,就连当初派过来四个守备营,也被陆离死皮赖脸的恳求皇上留下了两个。 孙虎和胡奎的人马现在全由陆离调配,理由当然也是冠冕堂皇,为了城外稳定,避免再生事端,这两营四千人马就暂时落入到他口袋中。 这四千人虽然都是京城老爷兵,但是只要穿戴整齐看上去还是很有震慑力的。 自从陆离要来了这两营人马,皇帝就断了他们的补给,皇上给出的理由也很简单,陆离有钱无需消耗国库。 就拿这点来看,这君臣二人能相处融洽还是有道理的。 被断了补给以后,开始这两营人马还有些怨恨陆离,后来等到陆离的补给到位,他们才知道以前那生活简直不是人过的。 这里不仅顿顿能吃到肉,军饷也翻了一倍,就连普通士卒住的营房,都比之前校尉住的要好。 正当这些士卒沉浸在欢喜中时,殊不知他们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这天上午陆离按例过来巡视建造进度,几万人同时施工的现场,还是颇为壮观的。 所有参与建设的人,几乎都是灾民青壮,只有少数的墨家子弟,拿着陆离的图纸监工。 这些人自从知道是陆离为他们求来的土地,对他就更加感激了,加上又是为自己建造房子所有人都卯足了劲干活。 男人们都在盖房,女人们就在料理荒地,多出来的劳力就负责从小青山挖渠引水,总之这里一片欣欣向荣。 巡视完自己的铁矿,陆离就回到了落雷坡驿站休息。 驿丞自从得了陆离的好处,俨然已经把他当成了菩萨供着,这些日子只要陆离过来,都是他亲自在旁伺候,生怕手下人做事有点闪失。 开始驿丞还只以为陆离是国公府的贵人,后来听说了陆离被册封伯爵,那原本就谨慎的伺候,就变成了无微不至。 “孙虎,胡奎你俩过来。” “陆哥怎么了。” “伯爷有什么吩咐?” 孙、胡二人正在后院吃瓜喝茶避暑,听到陆离差遣赶忙放下手里东西走进了里屋。 进门后只见陆离坐在书案前刚刚放下笔。 “你们先看看这个,过会让驿丞再抄一份。” “这是?” “这是我这几天总结的练兵方法,以后你们两营人马就按这个操练。” 当两人看完这份练兵计划,都被这前所未闻的练兵方法震惊了。 上面不但记载着操练方法,还附带着一些训练器械的图纸。 “陆哥这会不会练得太过了。”孙虎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问道。 孙虎和陆离一样本就是西北边军出身,他带来的操练方法,都是从边军带过来的,但是相比于陆离刚刚给的,之前那些训练就像小孩子过家家。 胡奎更是不堪,他连孙虎带来的边军操练方法都觉得太苦,看到如今陆离给的新方案看的眼角直抽动。 “是啊伯爷,我担心底下的兄弟受不了啊。” “从明天开始就按照这个给我操练,训练器材去找那些墨家子弟赶工。” “伯爷这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了,需不需要循序渐进,毕竟……毕竟……” “胡奎你给我听好了,我不管你们之前是什么样,你既然到我的手底下做事,那么以后我说的话你只需要照做,如果觉得太苦现在就可以告诉我,我将你调走,放心我绝不追究。但是只要你今天留下来了,以后我的话就是军令,你只需要照做就好。” “我觉得胡校尉说的有点道理,这一下将训练量提到这么大,我也担心手底下的弟兄受不了,如果有人带头反对,那……” 陆离走的时候只留下了一个字——杀! 第86章 邯归来 孙虎陪着陆离走出了驿站后院,只留胡奎一人在屋子里愣愣出神。 “陆哥这练兵的事是不是真有点操之过急了,在这帝国腹地我们用得着养这么多闲人吗?” 刚才房中那一幕是陆离和孙虎商量好的,目的就是震慑一下胡奎,对付这种老兵油子一但立威不成,则是后患无穷。 现在只剩下兄弟二人,孙虎还是有些不解的再次询问一句。 “急?咱们兄弟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这北蛮人的凶悍,还用我再给你讲吗?” “陆哥我不是那意思,我就是觉得现在四海升平,练兵这事不用这么着急吧,欲速则不达嘛,再说了平白无故的花这多么银子养这么多嘴多亏啊。” “呦,你最近读书不少吗,成语都用上了。” 孙虎挠了挠头笑着说道,“这不是你说让我们没事多读点书嘛。” “你小子可以啊,现在都开始对我讲道理了。” “嘿嘿,我哪敢啊。” 走出驿站后,陆离的脚步顿了顿眺望着远处的天边,“孙虎啊,你能学会自己思考我很高兴,但是你想过没有,今天你可以站在这里和我讲道理,那么明天呢,你能对着那些北蛮的战马弯刀讲道理吗?” “你觉得我们还有大把的时间挥霍,你知道如今帝国连边军的军饷都快凑不出来了吗?” “这……” “当然你也可以觉得这些和我们没关系,如今我们在这帝都过的安逸,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这种烦心破事都可以扔给那些位高权重的大人们去操心。” “陆哥我不是那意思。” 陆离没有理他继续说道,“打仗是会死人的,会死很多很多人,一旦破城轻则奸淫抢掠,重则屠城。你也知道在康定城有多少战死兄弟的父母妻儿无依无靠,虽然我不知道皇上怎么想的,但是如果换做我做主,只要那些蛮子能同意,我甚至愿意给他们银子换太平。可是他们不会满足的,他们不仅想要我们的银子,他们还想要我们的土地、我们的房子、我们的女人,他们会把我们的孩子养成奴隶为他们种地。” 陆离平淡的向孙虎叙述着曾经看到过的画面,孙虎从前只是一个小兵卒,根本不会思考这么多,今天听陆离说完,才知道战败的后果。 “我也想和那些觊觎我们财产的蛮子讲道理,可惜这天地不和我们讲道理啊,你记住这天地之间唯一的铁律,就只有八个字——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陆哥我懂了。” “远的不说我们就说现在,我们虽然谈不上富可敌国,也至少算是富甲一方了,你知道有多少人眼红吗?你现在明白我为什么非要留下你们这两营人马了吧。” “你的意思是……”听到这孙虎好像是真的有些明白了。 “我们手里没有力量是守不住我们手里的财富的。” 孙虎听完有些羞愧的点点了头,“陆哥我错了。” “滚蛋,给我把兵好好练好,别让老子的银子白花。”陆离笑骂了一句。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七月过半,夏日的燥热让陆离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咚咚咚……”房门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陆哥,陆哥,章邯回来了……” 听到章邯的名字,陆离鞋都没来得及穿好,就快步向房外走去。 这可能是陆离最近最记挂的事情了,当初他估算过从帝都到康定城,一来一回最多一个月的时间。 可是自从章邯走后,这已经两月有余了,始终杳无音信,陆离时常挂念章邯的安危。 “人在哪?!” “陆哥别着急,人没事,在楼下吃饭呢。” 陆离也不管那么多,急步就向着楼下走。 此时酒楼已经打烊,陆离来到一楼大堂时,只看到一个身着破衣的背影低头大口吸着面条。 陆离有些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试探性的叫道,“章邯?” 这个如同乞丐打扮的人闻声后,慢慢停下了手中的筷子回过了头。 “章邯!” 陆离这时才看清楚他的脸,此时的章邯几乎瘦的没了人样,满脸的污垢已经混合着血水结了痂,破烂的衣服上有几处明显是利器所划。 章邯看到陆离眼眶也湿润了,他费力的吞下口中的面条才开口道,“陆哥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陆离走上前去轻轻拥抱了一下章邯,本该是熊抱,只是陆离担心他的身上还有伤口。 “兄弟受苦了。” 章邯只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陆离就坐在章邯身边看着他吃面,时不时为他倒水。 一连六碗葱花面下肚,章邯才再一次放下筷子,当他要伸手拿茶杯时,明显可以看到他皱了皱眉,陆离知道这是牵动了身上的伤口了。 章邯吃完面条后陆离并没有多问,而是已经让人为他打好了热水清洗伤口,此时几个京城有名的郎中,已经等侯在一旁了。 章邯想说什么被陆离制止了,陆离只说让他先看伤,历经过生死的兄弟不需要太多话,就能感受到彼此的心意。 “陆哥,这次……” “万事有我,到家了就没有人再能动你,你安心养伤,有什么事你养好伤再说。” 陆离看得出来章邯不只是受伤颇重而且是累坏了,果然还没等两个侍女为他擦洗干净伤口,章邯就已经呼呼睡了过去。 均匀的呼吸声透露出他此时已经放下了戒备,人只有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中,才能睡的这样踏实。 “他怎么样了?” 房间外陆离抓住一个郎中的手急声问道。 “伯爷勿慌,这位小兄弟身体底子好,不打紧,都是一些皮外伤,就是有些失血过多伤了元气,我这有个方子只要按时服用,不出三日即可痊愈。” 听完郎中的话陆离才长呼了一口气,他是真怕章邯是伤到要害,硬撑着一口气才回来的。 “陆哥,陆哥。” 看到陆离出神,高湛轻轻的叫了两声。 “嗯?” “天色不早了,回去休息吧,你最近一直忙的脚不沾地,这里我守着,有事我喊你。” 陆离又嘱咐了高湛几句,这才点了点头重新上了楼。 第87章 康定城变故 今晚陆离虽然心中有满肚子疑惑,但是都没有问出口,在他眼里只要人平安,其他的事都可以往后先放一放。 次日。 当章邯从梦中转醒时已接近中午了,他喉咙里发出的干渴嘶哑声惊扰到了陆离。 陆离此时正坐在章邯房间里写着东西,听到床边的动静,连忙停笔起身走了过去。 “感觉怎么样了。”陆离将他扶起身靠在床上又递过一杯水。 “陆哥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来先吃点东西。”说着就让人送来一碗温热的瘦肉粥。 章邯刚要接过粥却被陆离制止了,陆离试了试温度后,便一勺一勺的喂他吃下。 粥吃到一半时眼泪就从章邯的眼中滴落,他这一路无论伤口有多疼都不曾流泪,此时面对着一碗热粥他却哭了。 他从陆离手中接过碗,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滴落的泪水混合着粥,没几口就被他吃完了。 “一个大男人怎么还哭上了,咱们西北汉子可不兴这个啊,昨晚郎中说你现在还不能多吃,等你再恢复一些,想吃什么哥亲自做给你吃。” 这一刻章邯感受到了一种叫亲情的陌生情愫,他曾经在陆离、陆大勇身上看到过,如今在自己和陆离的身上也感受到了。 “我没事,都是一些皮外伤,就是一路逃亡没怎么吃东西。” 陆离边给他换药,边听他说起了此行的经历。 章邯离开京城时,陆离为他准备了不少银子,按说此行就算有些坎坷,也不至于弄成这样。 其实行程开始也正如陆离预料的一般十分顺利,就算偶尔在驿道上遇到刁难的关卡,也都能用银子放行,事情的变故发生在抵达康定城的前一天。 章邯带人走出河西走廊抵达黑风口后,就开始觉得这熟悉的地界变的有些诡异,他们只能提高警戒继续前进。 随着离康定城越来越近,路上经常能见到破损的马车,甚至还能经常看到被动物啃食的腐烂尸体。 诡异的事情加剧了章邯的不安,直到这天晚上,章邯带着人在一处乱石堆处露营休整。 半夜营地周围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章邯喊人戒备随后两队人马,就在一处巨石拐角处相遇了。 借助火把章邯这才发现这是一队商队,他很好奇为什么会有商队在夜间赶路。 当探明对方是一队丝绸商人,章邯这才命人收起了防身的兵器,走近了,章邯才看到商用的驮马,都被人用粗布裹住了马蹄,就连马嘴都被人用布勒住了。 对于这种操作章邯很熟悉,这是边军常用的战术,一般用于赶路夜袭之类的隐秘行动。 但是这出现在一支商队身上,就显得有些不寻常了,双方坐下交谈后章邯才得知,原来他们这也是迫不得已。 商队的主事叫何明,家里几代人做的都是丝绸生意,自从前朝打通了这通往极西的商路后,他们就开始做起了,向更西方倒卖丝绸的生意。 这条商路虽然凶险,但是倒卖的暴利,还是让许多商人趋之若鹜,康定城正是以此为依托聚拢建立起的帝国前哨站。 康定城最早之前只是一个西北稍具规模的集市,只因为它正好卡在这东西商道上,才被商人和流民渐渐发展了起来。 “何老板,那你们为什么如此装扮,要知道这里可是不太平啊,以前经常有胡人出没,你们居然还敢在夜里赶路。” “小兄弟你有所不知啊,我们这也是没办法啊。如今这康定城,哎……” 说着何明狠狠的拍了一下大腿。 “何老板这是为何啊,不瞒您说我以前就是康定城人,此番回来就是为了接老母前去中原享福的。” 章邯跟着陆离时间久了学到了绝活,这假话是张口就来。 不过这也怪不得章邯,这一路上不寻常的事情太多,他只是想多打探一些情报。 “这康定城现在可去不得呀……” “这话怎么说,为何去不得啊。” “小兄弟肯定是离家已久,如今这康定城已经不是以前魏将军在的时候了……” 听到魏将军三个字,章邯心里就是一疼,那个粗犷的光头,虽然平时有些不着调,但是对待这些军民还是极好的。 章邯将带的食物分发了一些给他们,就听何明讲起了康定城的变故。 “你自幼在这长大应该是知道魏开山魏将军的吧。” 章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耐心的听他继续讲述。 原来自从魏开山背调任后,这康定城就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繁华。 新上任的守备将军名叫王冲,相传是太原大族王氏一支的旁系族人,此人嗜酒性贪而且脾气极为暴虐,但是他带兵却是一把好手,由于杀敌英勇,指挥能力出众,所有他颇得王家的器重。 王冲原本是龙腾城的一名偏将,因为醉酒经常打骂士卒,后来被手下人揭发杀良冒功险些被斩首,后来流传是王家在背后使了大力气才保了下来。 虽然保下了王冲,但是这杀良冒功的罪名可不是小事,为了等待事情被彻底压下,只能暂且将他安排到了这边城雪藏。 王家只是想让王冲在这里打磨性子短暂过度,没想到这康定城算是跟着遭了殃。 王冲觉得自己只是杀了几个贱民,朝廷这就是在小题大做,被王家保下来以后,还回头埋怨王家连这点小事都压不住。 他出身于王氏这种大家族,平时也算得上是锦衣玉食,突然被安排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这他哪能受得了啊。 王冲上任后就开始整天借酒消愁,甚至还让手下把城里青楼的姑娘们叫到军营供他助兴。 随着时间久了他渐渐喜欢上了这个地方,这里虽然穷是穷了点,但却是天高皇帝远,再加上没有上面的官帽子压着他,他就开始暴露出了他暴虐的本性。 王冲适应康定城的生活后,他就开始酗酒,嗜赌,敛财,打骂士卒,欺压百姓,可以说是无恶不作。 他不仅是找姑娘开始了不给钱,后来只要姑娘们稍有不顺他心意的,动辄就是打骂至死。 后来他的恶名远播,已经到了可以让小儿止啼的地步。 第88章 狼狈为奸 时间久了大家也都了解了,这位守备将军的秉性,此后但凡听说是王冲来青楼找姑娘,没有一家青楼愿意出姑娘接客。 在多次被青楼以各种理由推脱掉后,王冲就想着用亲卫动粗来硬的,最后还是被监军太监蔡和劝说住了。 经过一番交谈后王冲才得知,原来这些青楼背后都是有金主的,许多都是一些颇有背景的家族在此地开办的。 王冲来康定城上任前,就被王老太爷交代过不要再生事端,他虽然脾气暴躁,但是老太爷的威严,可不是他敢挑衅的。 无奈之下王冲就把主意打到了良家身上,他觉得这些穷苦贱民玩了也就玩了,自己在这边城大权在握,肯定没有人敢造次。 起初事情做得隐蔽倒也没有再节外生枝,后来他是越来越肆无忌惮,经常白天就在军营里荒淫,士卒经常能看到他赤着身子,在院子里追着这些没穿衣服的小娘乱跑。 后来事情败露了,王冲指使手下劫掠女人的消息,在城中传的沸沸扬扬,随着事情越闹越大,为了平息流言王冲只能加大了巡守力度阻断言论。 在王冲眼里这些穷苦百,姓就像是待宰的绵羊,可以任由他拿捏。 可惜这次他错了,他错估了这边城的民风彪悍程度,在之后的一个月中,康定城一连爆发了四场百姓暴乱。 百姓家中多有从军的孩子,沾亲带故的不在少数,在他们里应外合之下,这几次暴乱险些酿成大祸。 最危险的一次,有十几个庄稼汉拿着钢叉菜刀,差点就杀进了中军大帐,这次是真的把王冲吓得不轻。 眼见事态就要失去掌控,王冲又找上了蔡和,这位老太监在此地也是驻守多年,对这里的情况算是了如指掌。 在得到王冲承诺收敛后,蔡和让他贴出告示将所有罪责推到了手下身上,他又当街杀了几个替死鬼,表示是自己驭下不严,承诺此后会严肃军纪,并且还赔偿了那些失女的百姓不少银子,就这样这件事才被压了下来。 如今没有女人玩了,王冲觉的这边城的生活就变得更加无趣了,每天不是喝酒就是与手下赌钱。 他嗜赌但是赌术却很差,经常是连赌连输,再加上他又是经常喝完酒赌钱,日子久了兜里也就不怎么宽裕了。 也不是说他赌品有多好,只是为人上官的都是好面子的,赖账这事他是做不出来的。 直到有一天他的手风极其不顺,一连输掉了十几两银子,摸到身上没有银子了,他就把心思打到了搞钱上面。 康定城百姓虽然非常穷苦,但是这里有富裕的商队,经过一番盘算他就把主意打到了商税身上了。 因为城里的兵饷是自给自足,所以当初魏开山权衡后将商税定为了十抽三。 这样既可以维持守军的开销,也不至于让那些商队无法接受。 这个商税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如果商税收的再多一些,一旦让那些商人觉得无利可图,这康定城也就算是名存实亡了。 这也是当初魏开山要豢养黑羽卫的原因,只有时常让他们出去打劫马贼,才能贴补军饷。 王冲上任后哪里还管什么民生发展,第一步就是缩减军费,康定城的守军原先是战兵标准,军饷是一人一年二十两,王冲直接给降到守兵标准,一人一年十五两。 再就是商税从原先的十抽三调高到了十抽六,十抽三在中原腹地,那已经是天方夜谭的事情了,而这里却因为商货暴利才能勉强维持。 王冲定下十抽六的商税,几乎就是让这些商队无利可图了,渐渐的来城中休整交易的商队越来越少。 有些商队甚至愿意冒着被马贼抢掠的风险,也宁愿在城外自己搭建起了临时营地。 王冲这一番骚操作下来,不只是钱没弄到,就连原有的基础保障都没有了。 魏开山在这里经营了二十多年的心血,就被他这么一夜之间都毁了,没有了商队,百姓们也就没有人雇佣,没有了收入让本就生活贫苦的百姓雪上加霜。 “操他妈的,这是谁的裤裆没个把门的把这么个狗东西放出来了。”听到这里章邯忍不住骂了一句。 “小哥你也别生气,事已至此生气也是无用,若是有机会还是尽快把亲人带出来吧。” “那后来呢?” 只见何明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的马队说道,“哎,你也看到了,驮马勒嘴裹蹄这也都是没办法啊。” 接着何明便将后来的事也一一告诉了章邯。 这康定城一夜之间人去城空这算是真的出大事了,王冲还在军营大帐幻想着收银子,监军太监蔡和却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老太监也是属于没有靠山,才被分配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他在这里多年早已经把这里当成了家,现在自己的家被人糟蹋了,他是敢怒不敢言。 当初魏开山在时,他还能行使自己监军的权利,但是面对太原王氏,他甚至都不敢生出一丝反抗的心思。 他也想过上书将此地的情况上报,但是后来又想到这封告状的折子,万一落到王氏手里,那么他这条老命算是交代在西北大漠了,最终他选择了投诚来傍上王家这棵大树。 当商队撤离的事情传到王冲耳中时,他暴跳如雷一连摔了三个酒坛,这才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一群狗东西都该杀,不是老子在这带兵护着他们,他们能在这安心的经商?!如今老子收他们点银子,居然就敢和老子对着干,还他妈的反了天了。” “王将军您息怒,您息怒啊,事已至此咱们还是想想办法吧,不然朝廷怪罪下来,你我都承担不起啊。”蔡和在一旁苦苦的哀劝着。 听到这,王冲终于是冷静了一些,“想办法?还能有什么办法,如今这商队宁愿在外面扎营也不进城,你说能有什么办法,除非能让那些马贼驱赶他们回来。” 说到这蔡和为王冲献上了一策绝户计,他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事到如今只能放手一试了。 “咱家倒是有个办法,只是不知将军敢不敢用。” “老子有什么不敢用的,说!” “驱赶他们回城何须马贼呢,没有马贼抢掠,我们就为他们制造出一些马贼,将军意下如何?” 王冲虽然脾气暴躁,但是却并不傻,他瞬间就领会了蔡和的意思,随后就发生了这场边城惨案。 第89章 罪恶之城 计划制定后,王冲就给自己的亲卫下达了命令,随后康定城外就出现了数股流窜的马贼。 以往的马贼是只要财货不伤人性命的,因为他们需要常年盘踞此地,把商人都杀光了,他们的财路也就断了。 但是王冲派出的亲卫却是如同脱缰的野马,他们个个凶狠异常,只要与他们遭遇的商队,几乎都被屠戮殆尽,鲜有活口。 随着亲卫抢货来的商货越来越多,王冲觉得就算那些商队不回来了,抢夺来的这些钱财,也是足够维持到自己调离了,于是他非但没有让亲卫收敛,反而是加大了搜刮力度。 一时间康定城外血气冲天尸横遍野,随着那些侥幸逃脱的商队,将这里的消息带回中原扩散,这座土城也就成为了商队绕行的禁区。 当然了,蔡和的计划还是有些成果的,也有些商队为了保命选择重新回到城内,他们多是一些在此地倒卖的中间商人。 城中税收增加了,他们就把交易的价格提高了,虽然有影响,但却是好过那些自己长途售卖的客商。 见到蔡和的计划奏效,王冲不由一阵得意,在收获了这个狗头军师后,他做事就更加无法无天了。 商队被残杀的消息也震慑了城中居民,这也造成了随后王冲的多次恶行再也无人敢言语。 其中最令人发指的一次,是最近一个镖局走镖的队伍入城,可能是没有收到这里的消息,他们并不知道康定城增加了关税,就在城门处与守兵发生了争执。 恰逢王冲从城外归来,老镖头见到了将军打扮的王冲还想上前讲道理,却被马上的王冲二话不说,一马鞭抽在来了脸上。 “他妈的一群刁民,还敢跑到老子的地盘上撒野,也不撒泼尿照照,要么老老实实交钱,要么乖乖的把东西留下。” “你……你……” 老镖头还要起身再说些什么,便被几个甲士用长枪顶住了胸口。 见这群人还想反驳,王冲顿时不悦,“来人将他们押送的货物留下,将这群人打出城外,他妈的以后禁止入城。” 随后城门处就发生了一场惨案,走镖的多为江湖人,他们不但武艺不错,而且就看中一个脸面。 何况是敢深入这西北大漠走镖的,那肯定是有点背景和本事的。 就这样双方就亮了兵器发生了冲突,这支镖队虽然人数只有二十多人,但是战力还真是不错,以少打多的情况下,一时间这些关卡守军也没占到便宜。 可惜没一会,就被陆陆续续赶到的守备军包围了,面对强弓劲弩这些江湖人纷纷被制服扔下了兵器。 这时的王冲已经被气得暴跳如雷,看着被打伤的士卒他双目充血。 “我**。” 看到镖队被制服后,王冲拔刀就走上前去一刀就砍死了一个在地上呻吟的镖师,镖局众人见状突然有两人挣脱了束缚扑了过来。 “大奎!” “哥!” …… 原来被杀的是老镖头的儿子于奎,扑过来的两人一个是老镖头,还有一个是他的闺女于莲。 见儿子惨死,老镖头血气上脑一个翻身,就顺势拿起了一把地上掉落的长刀扑向了王冲,“狗日的,老子跟你拼了!” 老镖头虽然有些年迈,但是武艺很高,王冲猝不及防之下,连连格挡了三刀这才稳住身形。 王冲刚要反击,却被老镖头扬出的一把沙子迷了眼睛,老镖头顺势一记突刺命中了王冲的胸口。 正当他打算再补一刀时,却被王冲捏住了手腕,随后就被一记势大力沉的刀柄锤击了脑袋。 老镖头当即就瘫软在地失去了反击能力,王冲没有再补刀,而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此时护心镜已经从当中凹陷了下去。 这次王冲反而收敛起了情绪,随后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癫狂,嘴角也勾勒出了一个残忍嗜血的笑容。 “来人,把这个老东西给老子绑起来。” 王冲冷漠的语气让这个炎热的夏天都有些降温,亲卫们眼见自己刚才失责,回过神来后迅速把老镖师绑住架了起来。 “爹!” 王冲没有理会老镖头,而是走向了一旁抱着哥哥尸体的于莲,他一把扯住了于莲的头发,拖拽到了老镖头的面前。 “你……你别碰她,有什么……有什么事冲我来……” 老镖头此时已经满脸是血气息微弱。 王冲一口浓痰就吐到了他的脸上,“冲你来?你也配?杀你这个老不死的东西脏了老子的刀……” 说完王冲就当着老镖头的面,把于莲的衣服大力扯掉,于莲疯狂的挣扎想要摆脱他的魔爪,换来的却是王冲的两记重拳锤击在小腹。 于莲顿时瘫软只能绝望的看向老镖头,嘴里无力的呢喃着,“爹……爹救我……” “莲儿……” “哈哈哈哈哈……” 老镖头刚刚是被丧子之痛冲昏了头脑,此时看到女儿的模样他懊悔不已。 王冲一把扯起倒地的于莲,随后便笑的更癫狂,周围的士兵也跟着大笑着起哄,而镖局众人,却只敢低头假装无视。 王冲刚刚杀人的手段,他们也都见识过了,想到自己的小命,这群人都退缩了。 随后王冲就扯开来自己的衣服对着于莲做出了禽兽之事…… “啊……畜生,我杀了你……” “爹……” “闺女!” “哈哈哈……哈哈……叫大声点!别着急,我很快我就送你们一家三口下去团聚……哈哈哈……”王冲的表情从狰狞变的扭曲。 王冲为了羞辱老镖头,他将于莲的脑袋扭转回来,欣赏着她那绝望的眼神。 “哈哈……将军威武……” “将军勇猛,您可别把她玩坏了,一会给兄弟们爽爽……” “老东西听到了吗,还有这么多兄弟在排着队呢……杀我?!来啊……来啊!” 叫好的士卒多是王冲上任时带来的亲卫,还有一些就是被同化了的边军,这一刻人性的恶被无限的放大了。 至于那些不愿意同流合污的士卒,早已经被王冲清理的差不多了。 这场惨祸一直持续到下午,老镖头残存一口气被吊在城头示众,于莲则是被奸淫至死,尸体被扒光了衣服钉在城外木桩上,任由秃鹫啃食。 听到何明的讲述,章邯眼里都快喷火了,他强压着自己的情绪,拿出了酒馕狠狠的灌了一大口。 “这事就没人管?” “管?怎么管?现在这康定城中王冲一手遮天,谁能管的了他。” “那就没有人将消息带回中原上报?” “在这里讨生活都是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亡命徒,谁乐意多管闲事,大家能各扫门前雪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你看看我身后这驮马,为了走这一单生意,我们也是拿命在赶路啊。” 第90章 封城 听何明讲完了康定城的变故,章邯也隐隐为那些城中昔日的兄弟担心了起来。 他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帮陆离招募人手的,可是事到如今他觉得此次行程恐怕会有些波折了。 章邯坚信黑羽卫和巡山卫的兄弟,他们是绝不会跟着王冲同流合污的,但是越是这样,他们的处境越危险。 这王冲如果真如何明所描述那样,这些违抗他命令的兄弟,恐怕不会有太好的下场,还有那些昔日袍泽的亲人该怎么办。 如今城中被王冲断了收入来源,那些老弱妇孺还能坚持的下来的吗? 章邯一边在心中默默的盘算着计划,一边向何明打听着更多的城内情况。 “小兄弟听老何一句劝,能不去就尽量别去了,接老母是孝道,这事老哥支持你,可是如若再搭上你自己的命,想必你的老母亲也会余生难安啊。” “此时城内是什么情况。” “康定城早已经戒严了,听说是只许进不许出,现在没人知道那里的情况了,五天前听人说那里现在就是一座魔窟,王冲已经封锁了所有城门,想必是想拖延时间,等着王氏替他善后吧。” “何主事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之后还有事情发生?” “善恶到头终有报啊。” 章邯将酒囊递给了何明,他也狠狠的灌了一大口才接着说道。 镖队惨祸过后,老镖头就被挂在了城头示众。 老镖头虽然受伤颇重却并没有死,在这天夜里恰逢乌云蔽月,也不知怎么着老镖头就被人无声无息的救走了。 隔天上午手下将此事上报,王冲虽然发了脾气,但是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救走老镖头的是一个西北的皮货商人名叫傅涛,今天他就站在围观的人群中,直到晚上趁着月黑风高,才派了两个手下好手联合买通的士卒,这才将老镖头从城头救走。 老镖头名叫于烈,年轻的时候也是在这西北有名有号快刀,他为人仗义结交了不少绿林朋友,后来年事渐长才加入了镖局做起了镖头。 虽然此时于烈的武艺已经大不如从前了,但是镖局看中的是他的江湖人脉。 走镖途中经常会途经一些盗匪山寨,只有于烈这种有人脉的镖头压阵,才能走镖顺利,所以于烈就被镖局重金雇佣担任镖头。 而傅涛救他也是因为看中了他的人脉,傅涛是在西北做着与蛮族交易皮货的生意,这些年随着年龄渐长,身体也是大不如从前了,所以就将生意慢慢交给了儿子傅海。 傅家在城中有店铺,常年在康定城中中转货物,王冲看中了傅家皮货生意的暴利便想着插一脚,傅海却是年轻气盛,依仗着家财和傅涛结交的人脉果断拒绝了。 王冲自从到了这边城哪里受过这种气,找到狗头军师蔡和商量后,便以通敌的罪名将傅海诛杀了,并且侵占了傅家的皮货生意。 为了给儿子报仇傅涛愿意散尽家财,他先是找上了官面上的关系,但是大家听说这事牵扯到了太原王氏,都表示不愿意招惹这个庞然大物。 被逼无奈之下傅涛才找上了于烈,他虽然手中有钱,但是却没有那么多江湖人脉,这次之所以冒险救下于烈,一来是想借用于烈的人脉,二来是他们有着共同的血仇。 一番交谈之后两人一拍即合,随后由于烈牵线,傅涛出钱,他们很快就联系到了几股较大的西北马贼势力。 接下来几天中,这些马贼都被乔装成了货商分数次混进了城中。 这次混进来的马贼足足有数百人,而康定城的守军也只有三千,就这样一场血战拉开了帷幕。 这一天王冲带着亲卫,从青楼里喝的醉醺醺的走出来,刚到街道就遭遇了袭杀,王冲猝不及防之下后背挨了两刀,好在他凭借自己的身手够硬,才勉强杀出一条血路。 在扔下二十多具亲卫的尸体后,他抢夺了一匹快马一路逃回了军营。 随后康定城爆发了激烈的巷战,王冲回到军营里立刻整顿兵马,他不顾伤口亲自带队出来剿匪,流窜的马贼则隐蔽在街道各处,伺机袭杀着搜捕的守军。 原本这些马贼根本不会是这些训练有素的边军对手,可是这次却不一样了,马贼们得到了城中居民的帮助,守军尽管战力、数量都占优,却是拿他们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直到黎明时分,马贼们突然聚集一处杀向城门夺门而出,随后就在守军的目送下扬长而去了。 这次刺杀的失败也为城中居民带来了一场大祸,隔天王冲得知昨夜居然有百姓帮助马贼后,他就在城中发起了一场清算。 在这次清算中由于被杀死的百姓太多,最后尸体只能被运出城外随意丢弃,随后康定城就封城戒严了。 听完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章邯已经没法用语言描述,这个禽兽的所作所为了。 “事情就是这样,现在城内的情况外人无法得知,小兄弟,我看你们也不是普通人,不如就此折返回去吧,那地方现在可去不得。” 何明虽然是个商人,但是他行商多年见多识广,起初只是与章邯他们虚以为蛇,这会儿他也不在遮掩才又劝说了几句。 “多谢何主事好言,只是我们有要事要办,不得不行险进城,就此别过,保重!” “哎……保重!”随后双方拜别。 这何明也是一个心善的人,眼见自己没劝住章邯一行人,心里还有些替他们惋惜。 一座昔日还算繁华的边境商城,如今却因为一人的到来变成了一座魔窟,此刻章邯真想手刃了这个王冲,可惜他们现在连进城的好办法都没有。 何明走后时间已是半夜,只能暂作休息,明天再想办法了。 第91章 舍生取义 次日。 章邯本打算先派人去城门处打探一下情况,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守备军轻而易举的就将他们放了进来。 他在这里生活了将近二十年,以前这城里的守军,有一多半他都是有印象的,这次入城看到的,却大多是陌生的面孔。 这些兵卒大多慵懒散漫,不少人正在随意的依靠着闲聊,哪里还有半分以前魏开山在时那般精锐战兵的模样。 走过关卡来到了往日熟悉的街道上,这里已经不见了,昔日那些繁忙的商队,取而代之是满目疮痍。 东倒西歪的商摊随处可见,随意散落的商货诉说着这里遭受过一场大乱。 在街道上偶尔遇到几个行人,也都是低头不语行走匆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章邯真的不敢相信,这里就是自己熟悉的康定城。 “这里怎么和您跟我们描述的不太一样啊。”随行的伙计问道。 这些伙计虽然昨晚也听说了城内的变故,但是真到亲眼看到,还是感到与章邯描述的反差太大。 “看来何明说的是真的了。” 入城之前章邯还抱着一丝幻想,直到亲眼所见打破了他的所有幻想。 “走吧。” 章邯带着伙计穿梭在这熟悉又陌生的街道,很快他们就来到了一处百姓聚集的小村子。 刚迈入村口,他就被眼前的景像震惊了,连排的小屋子不少在门外都挂起着白布,走在无人的巷子里,时不时还能听到几声压抑的哭泣声。 章邯吩咐随行的伙计四散开来放哨,自己则是快步走向了一处熟悉的小院子。 刚走进院子,他就看到一个老妇人正在屋子里烧着纸钱,这让他不由心中一沉。 “婶,婶……”章邯站在屋门轻轻的叫了两声。 老妇人闻声缓缓转过身来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随后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声音“是谁啊……” 这时章邯才看到老妇人的眼睛好像是看不见了,他连忙快走两步来到老妇人身边抓住了她的手。 “李婶是我啊,我是章邯啊……”说着章邯的眼泪就夺眶而出了。 “婶你这是怎么了,我林叔呢,小林呢?” “小邯,小邯啊,你怎么回来了,快走,快走……不要回来,快走啊……” 说着李婶便松开了章邯的手,拼命的将他向外推着。 章邯此刻心如刀绞,他将老妇人抱在怀中,轻声安抚着。 “婶我回来了,我回来了,你别怕,别怕,小邯回来了……” 听着章邯的声音老妇人慢慢的恢复了平静。 “婶家里这是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了?” 李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仿佛积攒已久的情绪都得到了释放,“畜生啊……畜生……” 章邯只是轻抚着她的后背,静静的等待着她的宣泄。 章邯自幼父母双亡,一直跟着奶奶生活,老妇人以前是章邯家的邻居,自从奶奶病故后,是李婶时常帮扶拉扯着他长大。 老妇人在章邯眼中算是半个娘,所以这次回来先来了李婶家看望,却没想到看到的居然是这样一副光景。 过了许久,一直等到李婶的哭声渐歇,她这才把家里发生的情况告诉了章邯。 章邯口中的林叔是李婶的男人,平时在城中赶驴车靠着替人送货糊口,而小林名叫林生是李婶的儿子。 自从康定城经历大乱后,王冲就开始在城中征兵,换做魏开山在时那大家肯定抢着入伍,但是换成此时臭名昭着的王冲,城内百姓几乎没有自愿投军的。 为了补充兵源,王冲只能强行征兵,他让亲卫挨家挨户的寻找青壮投军,那些有点钱的商人可以花钱消灾,而李婶一家哪里能拿得出孝敬。 于是他们就准备把小林带走,小林是章邯的发小,天生就有些跛脚,这才没有跟着章邯投军。 李婶老来得子,哪里舍得宝贝儿子被他们带走,于是就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可惜面对这些黑了心的亲卫毫无作用。 正在此时老林赶着驴车回家看到了这一幕,一看老伴跪地,儿子正被人拖拽,平时老实巴交的老林,就拿起了院子里的锄头拦在了院门口。 可是他哪里是这些亲卫的对手,锄头还没抡起来,就被人打倒在地奄奄一息,林生看到老爹被人打的鲜血淋淋,就要扑过去护住。 然而他从小就身子弱哪里挣得脱两名亲卫的钳制,一急之下就咬在了其中一人的手臂。 由于心急他这一口咬的极为用力,一口就咬下了对方的一块皮肉,这一举动顿时激怒了几名亲卫,随后林生就被他们乱刀砍死了。 老林为了救儿子最终也惨死在了他们的刀下,随后几人便骂骂咧咧的扬长而去了,李婶痛失丈夫和爱子,悲伤过度也哭瞎了眼睛。 “王冲你该死,你该死!……”听完李婶的诉说,章邯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小邯,小邯啊你可不要犯傻,在这里咱们斗不过他们的,你听婶的话,离开这里别再回来了,你一定要听婶的话……” 李婶赶紧在章邯脸上摸索着,生怕他会突然跑出去找王冲拼命。 “婶你放心,我不会做傻事的,你一定要保重好身体,我带你一起去中原享福。” 中午章邯将伙计召集回了小院中,众人一起在李婶家陪着吃了一顿饭。 随后章邯就开始在城里,四处联系起了昔日魏开山的旧部,由于守备军已经被王冲掌控已久,所以章邯只敢去找当初不在编的黑羽卫和巡山卫,最终功夫不负有心人,被他一共联系上了九十多人。 加上章邯带来的人手,此时他手上已经有了一百多人,要说趁着夜色强杀出城也不是不可能,只是他决定带上那些像李婶一样的苦难百姓,这才有了最后这场亡命逃亡。 讲到这里章邯痛苦的低下了头,陆离则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开始计划很顺利,可惜最后功亏一篑,没能杀了王冲那个畜生,还害死了不少兄弟,陆哥对不起,我给你丢人了,我对不起那些死去的兄弟。” “说什么傻话,你比那些江湖人更当得起一个侠字。” 章邯满脸不解的看向陆离,陆离为他又盛了一碗粥说道,“你不用自责,你没有错,侠之大者就该为国为民,这才是我陆离的好兄弟。” “那你这身伤到底是怎么搞的?”陆离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第92章 军营刺杀 章邯陷入到了深深地自责当中,陆离却觉得他并没有什么错,他被魏开山灌输的思想,就是当兵吃饷保境安民,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我本可以带着那些兄弟们全身而退的,只是我想起那些百姓的眼神我就……我就……” “魏老大手下没有怂蛋!就算当时你执意扔下百姓带他们走,他们会愿意跟你走吗?” “这……” “你再想想他们当时有人反对吗?他们有人畏战吗?” “没有。” “这就是说你做的决定是对的!你要是真的扔下那些百姓,他们会看不起你,我也会看不起你。” “我知道了……对不起,我错了。” 原来自从章邯将人手组织起来以后,就制定了撤离计划,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只带走这些边军。 康定城是座土城,城门并没有中原雄城那般坚固,只要他们趁夜抢夺,大概率是可以轻而易举的攻破。 章邯权衡再三还是舍弃不下那些如同李婶一般被迫害的百姓,他决定给他们制造一个逃生的机会。 当他将计划说出来时没有反对,所有人都表示愿意死战。 章邯将人分成了数股小队,他留了三十人随他刺杀王冲,又挑出四十人袭击城门,剩余的人手则是散落城中各地,带领百姓出逃。 王冲自从上次被刺杀后,他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军营,章邯苦等几天也没有等到机会,为了城中百姓早日脱离苦海,他决定冒险一试。 这天夜里章邯凭借对军营的熟悉带人无声无息的潜入了进来,他们在军营一直潜伏到了后半夜。 章邯带了十人埋伏在中军大帐外,剩余人去烧粮草制造混乱引诱王冲出来。 章邯这个计划就是以火光为信号,只要军营起火,城中所有人就会一同行动,而计划的关键就是他要杀掉王冲。 只要能顺利杀掉王冲,到时候康定城群龙无首就会陷入混乱当中,那时候他们逃离的胜算就会有七八成了。 计划开始时一切顺利,一直到军营粮草被烧都没有出现意外,这天也是天公作美火起时狂风四起,一时间已经有了火烧连营的趋势,可惜王冲被刺杀后却变的极为谨慎一直没有离开大帐。 军营外接到了信号,所有人一起行动起来,城中顿时大乱,成群成群的百姓不断的涌出城门四散而逃。 收到消息后王冲终于坐不住了带着亲卫走了出来,一直隐藏在暗处等待机会的章邯,突然从马车后闪出,一刀跳劈就斩向了王冲面门。 章邯离开大雪山后武艺大进,他对这一刀有十分的把握将王冲当场格杀,就在将要得手之际,王冲身后突然冲出一个魁梧大汉推了王冲一把。 这让本该当头劈下的一刀偏离了几寸,刀锋顺着王冲肩头就砍了下来。 “啊……” 伴随着王冲的一声惨嚎,一条断臂也沿着王冲的身侧滑落。 章邯还没来得及补刀,王冲就已经被十几个亲卫,团团护在了人墙之后,这时接连闪出的黑羽卫也纷纷加入战团,展开了对王冲的殊死搏杀。 黑羽卫虽然人数少却是配合默契,很快就为章邯打开了一条通路,章邯毫不犹豫的就扑向了正在捂住伤口的王冲。 然而这次他却被王冲身边那个魁梧大汉拦在了身前,借助火光章邯才看清这个大汉的样貌。 这个魁梧大汉肌肉结实,身高足足比正常人高了两个脑袋,一颗大光头的正上方扎着几个小辫,脸上被不知名的颜料勾勒着许多黑红相间的线条,在火把的映射下看上去十分诡异。 见此场景章邯也不敢大意,微微脚下蓄力一个躬身箭步横移向大汉一侧,顺势砍向了他的腰间。 没想到大汉却不闪不避用身体硬挨了章邯一刀,两人错身而过时章邯就被震惊了,刚刚的一刀犹如砍在了铠甲上震的手臂发麻。 大汉回过头来嘴角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脚下一发力就腾身而起扑向了章邯,他虽然身体魁梧却灵活异常,章邯一记格挡借力连续的三个翻滚才躲开大汉的反击。 大汉对自己刚才这一击未果也有些诧异,他饶有兴趣的打量着章邯,而章邯此时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中原人你身手不错,很久没有遇到你这种身手的对手了。”大汉用一口奇怪的强调对着章邯说道。 “黑奴别他妈跟他废话,赶紧给老子干掉他!”王冲捂住断臂对着大汉咆哮道。 这名叫黑奴的大汉却丝毫没有给王冲面子,反而是有些不悦的警告道。 “我只是奉命过来保住你的命,你记住我不是你的下属,不要再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再有下次我会亲手扭下你的脑袋。” “你!……” 章邯虽然对这两人的关系有些不解,但是此刻他也没有时间细想,只能脑子迅速思考对策。 这个大汉没有用兵器,仅仅是赤手空拳站在他面前,所造成的压迫力就让他窒息。 只是片刻章邯就拿定了主意——“撤!” 黑羽卫从来都是只听命令不问缘由,听到指示迅速集结成防御阵型退向了入口处。 而章邯又与这个叫黑奴的大汉拼了几招,他凭借凌厉的刀法数次砍中大汉的身体,但是每次都是无功而反,最后还被黑奴抓住机会一拳砸中了胸口。 这一拳如同砸石的重锤,章邯当即喷出一口鲜血滑退数步,最终以刀驻地才稳住身形。 黑羽卫见机靠拢过将章邯围拢其中,幸好此时纵火的人手赶到,众人汇合后合力才杀出了军营。 好在那个叫黑奴的大汉并没有追来,章邯临走时透过他碎裂的衣服看到了一身灰白色的皮肤。 黑奴站立在原地目送着章邯他们逃离,身后传来了王冲撕心裂肺的咆哮,他推开一旁搀扶他的亲卫怒喊着。 “别管我,给老子追,给老子追!杀了他们,杀了他们!给老子把他们碎尸万段!” 第93章 太原王氏 康定城这半年经历连番变故后,终于在章邯到来时迎来了转机,这次逃离行动除了那些行动不便的老人,其余几乎所有人都加入到了逃离的队伍中。 百姓冲出城后就分成数股沿着不同的方向逃亡,章邯这边与所有人汇合后,便带着人向着来时的方向撤离了。 王冲痛失一臂哪里这么容易放过他们,他也是个狠人不顾断臂之痛,简单包扎完就在城中集结出了骑队准备让手下追击。 好在康定城边军没有兵符不能随意调动,这次就算王冲发了疯一样的打骂,他手下的士官仍然拒绝出城。 城内守备军没有朝廷兵符随意调动按帝国律视为谋反,边军虽然平时畏惧王冲的淫威,但是此刻他们还是拎得清轻重的。 最后只有他上任时带来的嫡系人马出城追击了,加上他的亲卫,这支骑兵勉强凑出了三百余人。 追兵都不是西北的土着,他们对这里的地形所知甚少,章邯就利用起了这一点带着人与他们打起了游击。 他本可以轻松甩掉这些追兵的,可是为了给逃亡的百姓争取更多的时间,只能冒险与他们纠缠。 历经了三天交手他们伤亡很大,章邯这些人没有战马,只能游走在乱石沟壑间来抵消对方骑兵的优势。 直到来到黑风口附近时,对方才放弃了追击,章邯以为万事大吉了,可是没想到凶险才刚刚降临。 在回程途经敦煌巨门关时,他们迎来第一次危机,关卡守将接到了王家密报阻杀章邯这一行人。 多亏章邯谨慎提前将人手分成两队,留了后队接应才侥幸逃回了山里摆脱了追兵。 他本以为这只是一场意外,直到后来他们几乎每到一处,都能看到了自己这一行人的通缉告示,稍大一些郡县更是附有章邯画像。 章邯这才知道太原王家的势力到底有多么庞大,无奈之下他只能与所有人约定了集合地点,然后将人手化整为零乔装独行。 人头千金的赏金几乎让章邯寸步难行,章邯在一座小县城与当地捕快交手逃离后,他就再也不敢入城了。 他就这样一路穿山越岭的向着京城艰难前行,很快他带的干粮就吃完了,只能渴了饮溪水,饿了采野果。 直到途经雍州时,章邯实在是饥饿难耐,他便进了一处小村庄讨要一些吃食,没想到讨来的粗饼还没吃几口,便被村里的一伙地痞报了官,这一身伤口绝大多数就是这一次搏杀留下来的。 章邯虽然讲述的语气平淡,但是陆离却感受到了他这一路的不易。 “王冲到底是什么身份,太原王氏居然会为了他把手伸向四州之地,这绝不是一个旁系子弟该有的待遇。” “在城中听人说起过,王冲好像是王家二房的私生子,一直被放在别处寄养,二房独子王文昭前不久病故,可能是家族想找回二房血脉。” “这就能说的通了,太原王氏传承几百年,历经两朝而不倒确实有些底蕴,传闻王家大房为官,二房掌兵,三房经商,看来传言非虚啊。” “康定城毁了,我们的家没了……” 听到这句话陆离心里也是不好受,那里不仅是他们长大的地方,更是魏开山经营了半辈子的心血。 “他们毁了我们的家,我们就断了他们的香火,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会让康定城远超昔日的繁华。”这一天陆离的记仇本上又多了一笔新账。 兄弟二人又交谈了一会,章邯也知道了最近京城这边发生的情况。 “那我以后要改口叫你伯爷了。” “滚去休息,赶紧养好伤,还有事情交给你做。” 就在京城百姓都在被城里大兴土木吸引目光的时候,陆离定制的一批小木屋已经悄然建成。 最近这些天里在京城各处都出现了一些类似于凉亭的建筑,它们和凉亭的区别,就是四周都被封堵了起来,只有留了一面封板齐腰,恰好能露出一个成年人的上半身。 这些建筑占地不大,但是多设立在一些比较繁华的街道处,路过的百姓都会好奇的过来看看,只是对于用途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逸海轩。 这是陆离第二次登门,上一次还是为了托周通买地皮。 “周掌柜近来可好。” “哎呦,伯爷您请进,您请进,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赶紧里面请……” “不会打扰到周掌柜吧。” “伯爷这说的哪里话,伯爷大驾光临,小店那是蓬荜生辉。” “这次过来还是要麻烦周掌柜帮个忙。” “您这就是折煞我了,伯爷可是当今陛下眼前的红人,哪里还敢谈一个帮字,您能来小店就是看得起我周某,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周通的外号能叫八面通是有道理的,这待人处事是真的挑不出毛病,他不仅消息灵通而且这张嘴也像抹了蜜一样,你就算明知道他是在刻意吹捧,也会乐滋滋的笑纳。 “这次我来是想托周掌柜帮我寻找几个印刷作坊,价钱不是问题但是一定要快。” “哦,伯爷这是要做书本的生意?这个可不太赚钱啊,您一下买这么多印刷作坊,这恐怕……”为了交好陆离,周通善意的提醒了一句。 “周老板好意我心领了,你自管去找,这一趟是皇差,一定不能出岔子。” 为了尽快落实印刷作坊的事,陆离又恬不知耻的扯起了皇帝的大旗,这一下周通不上心都不行了。 “伯爷您放心,这事交给我错不了,三天,不,两天,最多两天我一准给您回信。” “那我就先谢过周老哥了。” 临走时周掌柜已经变成了周老哥,周通暗自欣喜,陆离这条大腿他算是已经抱住一半了。 回到纳川楼陆离又找来了高湛安排接下来的计划,高湛看着手中的计划书,他反复琢磨也没想明白陆离的用意便问道。 “我们联系这么多书店做什么,这卖书可是挣不了几个银子。”高湛发出了和周通一样的疑惑。 高湛又往下看了几行,“这……这我们还要花银子买那些读书人写的酸词文章?” 陆离并没有解释只是任由他继续向下看。 第94章 觉醒民智 高湛看着手中的计划如同天书,这里面的构想闻所未闻,这已经远远的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其中最简单的一部分也包括投稿、审核、印刷、售卖等多个环节组成。 虽然计划十分详细,但是高湛看完后仍然满肚子疑惑。 于是陆离便将整个计划向他做了解释,原来这是一场针对门阀世家的布局。 门阀世家的危害已经远超过了帝国的外患,王朝权贵阶层的家族化,导致土地、财富、教育、权利等一系列资源,已经绝大部分都集中到了他们的手中了。 随着社会阶级的固化,逐渐就会导致底层百姓永远失去了翻身的希望,一代为农民,世代为农民,穷苦百姓缴纳着最多的税赋,却过着最穷苦的日子。 即便是这样这些门阀世家仍然不满足,他们会通过强取豪夺,或者趁着天灾之机,大量的兼并农民手里的土地,使他们失去土地变成佃户。 最后农民只能靠租借门阀世家手里的土地耕种,勉强维持生活,王朝亿万生灵最终只能沦为门阀世家敛财的牲口,纵观史书这就是王朝走向灭亡的主要原因。 门阀世家的弊病自高祖立国以后就已经初现端倪,但是楚汉建国依靠的就是这豪门大族的支持,所以纵使高祖雄才伟略,也只能限制他们而不能根除他们。 到顺元帝在位时,门阀世家的势力就已经可以与皇权分庭抗礼了,只是由于八王之乱和九子夺嫡的权力洗牌,才暂缓了他们的发展节奏。 随后天武帝在位时通过种种举措加强了中央集权,这才暂且压住了门阀世家伸向帝国的触手。 小皇帝即位后一心想要根除门阀世家这个毒瘤,这才力排众议强行推行科举选士,来打破门阀世家对仕途的垄断。 科举选士虽然有用,但是终究是远水解不了近渴,一来通过科举对权利洗牌需要时间,二来穷苦百姓极少有读书的机会,就算通过科举公平考试,门阀子弟的优势还是极大。 为了给底层百姓打开上升通道,新帝赵广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那就是罢黜儒学独尊地位,恢复百家学派。 “就算科举纳入百家学派那百姓还是读不起书啊。”听到这高湛忍不住问了一句。 “儒家独尊六百年,门阀世家子弟也学了六百年,大家重修百家学派终究是缩小了一些差距,寥胜于无吧。” “咱们这位皇帝陛下也是够果决的,一下子得罪了这天下儒生,他就不怕皇位不稳?” “现如今这天下有几个穷苦百姓读过书,那些所谓的儒生,九成九出自士族,得罪他们和得罪世家有区别吗?反正皇权和世家早已水火不容,这无非是把矛盾搬上了台面而已。” “也对,那和咱们的计划有什么关系。” 陆离喝了口茶,才继续解释道。 儒家思想根深蒂固,想要破除儒家的独尊地位谈何容易,于是小皇帝就另辟蹊径,准备先从破除士农工商的社会等级入手,这算是刮骨疗伤狠招了。 民间一直流传着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歌谣,这就是门阀世家为了稳固自己社会地位而编造。 他们将百业都贬低成贱业,标榜只有读书入仕才是高人一等的正途,从而让底层百姓认识到自己读不起书,自己就是贱民,就该从事贱业。 这算是一种对底层百姓变相的洗脑,人的思想一旦被固化,就很难再跳出固有认知了,对于一辈子被圈养在井底的青蛙来说,它的天就真的只有井口那么大了。 实际上在新帝推行科举以前,入仕根本不需要读书,当官靠的都是家世背景,家族越显赫能被举荐的官位就越大。 为了解放百姓的思想凝聚民心来抗衡世家,新帝决意推翻现在士农工商的社会等级,建立除了皇权皆平等的新格局。 这样一来皇帝的新政就和当下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的权贵利益发生了冲突,所以他的新政寸步难行,就算赵广一意孤行,手下百官多数也只会阳奉阴违。 毕竟利益的冲突是无法调和的,官员作为既得利益者他们是绝不会牺牲自己成全大义的,百姓有歌谣曰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王朝,大体就是这个意思了。 不管王朝怎么变迁,统治者都需要借助门阀世家来治国,所以他们才会有恃无恐,他们根本不关心是谁来做皇帝,也就更不会在乎底层百姓的死活了。 也正式如此,赵广这才不得已又找上了陆离,陆离当初在皇榜前的一番演讲深合他的心意,这也是赵广宁愿违逆祖训,也要提拔陆离的重要原因。 好在陆离也没有让新帝失望,不仅投桃报李安置灾民,还为他制定了一个针对世家的绝户计——普及教育解放思想。 这个计划虽然只有八个字却是一项浩大的工程,而这一切开端就从传播知识开始了,承载知识的书籍就成为了重中之重。 帝国造纸业并不发达,现存书籍也多是一些之乎者也的圣贤之言,为了发展百业,陆离不得已出此下策,自己收集知识自己造书,最终还要将知识普及给底层百姓。 这个计划其实是对皇权不利的,百姓觉醒是会削弱皇权的,赵广之所以答应了下来,不过是两害权衡取其轻而已。 毕竟皇族就是帝国最大的贵族阶级,平衡社会等级是会对皇权造成冲击的,然而门阀世家的近忧已经迫在眉睫,在皇权势微的局面下,赵广只能选择联合民心来对抗世家了。 这个局面同样是陆离所愿意看到的,这一切无论基于什么原因,百姓总归是得到了好处。 没有人会知道,陆离此时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只是想为了这个帝国多增添一分力量而已。 那一幅幅生灵涂炭的画面,一直如同梦魇一般催着他大步前行不敢停下。 “我知道你为什么能封爵了,就凭你这心系苍生的胸怀,我看封伯爵都小了,怎么着也该是万户侯啊,还是陛下小气了。” 看着高湛打趣自己,陆离也回了一句,“为了我早日封侯,你就少去画舫多干活。” “不是说好不提这事了吗?” 第95章 他们给的太多了 接下来的日子陆离迎来一段难得的清闲时光,现在随着纳川楼培养的人才陆陆续续成型,很多事都不要陆离再去事必躬亲了。 他现在只需要为这艘大船指明方向,自然会有人去调帆掌舵。 陆离每天游走在各处工地巡视,看着自己的构想落实,他也逐渐生出了一丝逆天改命的信心。 自从陆离上次安排计划后,高湛就派人陆陆续续联系了许多书铺老板,双方主要谈的就是纳川楼出钱,让书铺代为收集民间知识,再送入宫中由翰林院筛选成册,最终交给印刷作坊出版发售。 这个步骤看似十分简单,但是真到了操作起来则是麻烦不断,就在这第一步和书铺掌柜洽谈时就十分不顺利。 根据高湛送回来的反馈得知,几乎所有书铺都认为纳川楼这是在异想天开。 他们给出的理由也与陆离预料的差不多,商铺在读书人眼中本就是下贱行业,就算书铺和文人沾点边,但终究逃不出一身铜臭。 那些文人会觉得现在这些不入流的书铺,居然想拿点臭钱就从他们手中购买锦绣文章,那不是天方夜谭吗? 陆离给出的应对方法也是十分简单,暂且抛开这些自视甚高的读书人,先从民间普通百姓着手。 由书铺张贴告示收集百姓所知的知识,而且并不限制种类,然后会有专人评定价值,至于这个范围就很广了,包括药方,织布,种子筛选,匠人心得,判断天时等等,总之只要是他们觉得有用的知识,都可以拿来卖钱。 至于那些秘不示人的祖传秘方,陆离用的方法更为简单粗暴——加钱! 接下来的环节就是去验证和筛选这些杂乱的知识了,当初皇帝是想启用翰林院那些编修,陆离当即就觉得不靠谱表示了反对。 他给出的理由很简单,陆离的原话是“这群自誉清流的老学究,本就看不起这些下九流的行当,把这种事托付给他们,还不如交给那些街市上摆摊,卖狗皮膏药的人。” 听到陆离如此贬低这些大儒,赵广也只是笑骂了一句,但是侍候在旁的刘谦则是眼皮抽动,他长这么大还没遇到过敢这么贬低读书人的。 君臣二人一时间都没有什么好办法,直到刘谦送来一份关于科举官员下放任用的奏折,陆离才突然想起了可以招募那些落榜的百家考生。 他灵机一动便把想法告诉了皇帝,赵广也是大为欣喜,连夸陆离是天降福星来辅佐社稷的。 陆离则是难得的老脸一红,正当赵广以为他这是谦虚的时候,陆离便张嘴给皇帝又要了一块地。 这块地位于城西一片山清水秀的观景之地,他给出的理由是需要建造一处学宫为帝国网罗人才,理由冠冕堂皇实则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小心思。 开始赵广还担心花费过大,而陆离表示愿意承担一切费用,皇帝非常高兴,立刻就答应了,当即颁发了圣旨赐地,还将陆离夸赞了一番。 当陆离被送出御书房后,刘谦目送着他离开的背影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看着陆离那得意的步伐,他感觉皇帝可能是又上当了。 落雷坡铁矿的消息已经走露,几万人的工地想瞒也瞒不住,当赵广问起这件事的时候,陆离一脸无辜的表示是皇上心系万民,这才有了上天的馈赠。 陆离的一番吹捧,把赵广所有的话堵回了心中,这还能说什么,一来陆离为朝廷解决了麻烦,二来人家说了这是天降祥瑞…… 刘谦回到御书房便向皇帝进言,“陛下呀,可不能再给伯爷地皮了,他这来一次就要一块地皮这还得了。” “他向朕要了很多地吗?”可见赵广并没有将之前的事放在心上。 “陛下您日理万机,这些小事可能都没在意,前些阵子顺天府尹童大人因为地皮的事都弹劾陆伯爷好多次了,听说俩人在宫门都差点动手。” “哦?有这事吗?!陆离这么平易近人怎么会和童师道发生冲突。” “这内阁送来的折子您还没来得及朱批呢,说咱们这位陆伯爷大兴土木,导致京城四处拆迁民,居搅得顺天府不得安宁。” “具体说说。”听到这赵广来了兴趣。 “是,陆伯爷和郑国公、齐国公家的两位小公子合伙开设几处生意。” “这挨着顺天府什么事了。”赵广把这事全当做了消遣。 “陛下久居深宫有所不知啊,这可不是什么小生意,陆伯爷买地建了六座巨楼,占地之大、楼层之高,都不亚于铜雀楼了,足足有八层。虽然是巨楼,但是也没有逾越礼制,起初这倒是也没什么,只是后来不知怎么回事就传出,国公府还要再追加建造两座高楼。开始的时候伯爷没答应,后来听说是郑国公家有位阴阳家的风水师出面说服了伯爷,说这六座高楼缺少了聚财之势,便又在京城指明了两处地皮,说是八座高楼镇守八方才能汇聚天下财气。” “江湖术士无稽之谈。” 虽然此时天下之人深信鬼神等玄学之道,但是赵广却是个例外,若不是想要维持君权天授的理念,他甚至不愿意耗费财力去祭天拜神。 “陛下圣明,只是后来这伯爷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就给答应了下来。” 其实陆离开始对这些说法也是嗤之以鼻的,但是终究是要给老国公一个面子,就任由那位风水师来走个过场。 陆离本想随便应付应付就好,现在自己人手不足,再建两座巨楼会打乱自己之后的计划,他想回头随便编个理由,就说不合适回了老公爷就行了。 可是万万没想到,他远远低估了这些江湖术士,在他们心中的地位。 陆离委婉拒绝后,郑、齐两家便做东摆宴并且送上了五十万两白银,并表示这两座巨楼的花费全部由他们承担,而且干股分红的比例不变。 这让陆离想好的千言万语,瞬间咽回了肚子里,当陆离赴宴归来,被高湛询问为什么又突然答应的时候,陆离只说了一句,“没办法,他们给的是在太多了。” 听到这赵广便放下了笔彻底来了兴致,“那这事是怎么又牵扯上顺天府了呢。” “哎呦~陛下,这事可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了,就是最后那两座巨楼选址给闹的。纳川楼这次买地给出的价钱比市价高出很多,伯爷给出的条件是可以用别处的民房置换,也可以要银子自己去买,所以百姓们搬迁倒是很痛快。” “这不是挺好吗?” “坏就坏在这最后一户人家身上,这一户是童大人一房宠妾的娘家。” 第96章 初露锋芒 赵广本想当个消遣听,没想到这故事还越来越曲折了,刘谦见主子有兴致,便更加绘声绘色的描述起了事情的经过。 “陛下,这事啊也不能全怪伯爷,当初迁移民居的时候,都是纳川楼伙计去办的,他们也不了解情况。童府尹小妾家里仗着顺天府的关系便刁难纳川楼,起初伙计上门拜访给出了报价,对方没答应,后来伙计又买了一些礼品登门,也不知怎么谈的就说要搬也行,但是要双倍的价钱。” “陆离财大气粗还能差这点钱?” “陛下圣明,因为这是最后一户了,伯爷也不想浪费时间,伙计回去商量后,纳川楼的大掌柜很快就同意了,这便让伙计带着银票再去一趟。” 那天下午纳川楼的伙计带着银票重新登门时意外发生了,伙计回来时银票没了,人也被打的鼻青脸肿 。 伙计正在跟高湛汇报,这一幕恰巧被外出归来的陆离看到了,了解完事情的始末后,平易近人的大东家当即就火冒三丈,留下一句,“从来都是我们纳川楼欺负别人,还没有人敢欺负我们。” 随后便召集人手出门了,只留下店中不明所以的跑堂伙计,在面面相觑。 原来那户人家并不是真心想要卖房子,开始提出两倍的价钱,只是想刁难纳川楼,却没想到纳川楼痛快的答应了。 后来他们打听到了纳川楼的财力,当即决定依仗着府尹的关系坐地起价。 可惜这些外戚终究是普通人家,并没有摸清纳川楼的底细,不然再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做出这种事。 伙计登门时带了双倍的银票,对方却开口索要五倍,伙计当即不乐意了,只是抱怨了一句,“你们这是消遣人,还讲不讲诚信了。” 随后就被小妾的弟弟付刚,带着家丁给打了,散落的银票也被他捡走,并且放下狠话,“这是给你们纳川楼长长记性,这京城不是谁都能来撒野的地方,一群西北土包子,开了一家破酒楼也敢来三番五次来买我家房子,呸,来之前也不打打听听这是谁家的房子!” 陆离带人回来时,还有围观的百姓没有散去,几个妇人聚在一起指指点点的发表着看法。 他没废话对着崔家兄弟说一句,“砸!” 说完就见十几个壮汉抡着家伙把付家的大门给砸碎了,门房被吓得不敢出来,赶紧跑回内院喊人。 等门房喊人出来后,付刚看到陆离带来的大汉气势汹汹,这个小妾的弟弟也有些怂了,一副典型的狗仗人势的模样。 “你们想找死!你们知道我姐是谁吗?!你们知道我家和顺天府是什么关系吗?!来这里闹事活得不耐烦了吧。” 陆离都有些被他气笑了,“我陆离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去喊你姐,我今天就在这里等着,你家大门多少钱我赔,但是他这一身伤,你们今天怎么打的,我就当着顺天府尹的面,怎么在你身上打回来。” “你找死!……” “我就给你一刻钟去喊人,到时候没喊来,我就一人卸你们一条腿!” “你……” 说罢崔家兄弟就带人把他们全围了起来,无奈之下付刚只能让门房去顺天府求援。 顺天府尹童师道收到消息也不敢耽搁,匆匆点齐衙役就朝着付家赶了过来。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是谁敢在京城重地毁人屋宅,这是想造反吗?!还有没有王法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隔着老远,陆离就从人群后听到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 人群散开后一身锦绣官袍的童师道,迈着四方步就走了过来。 “童大人好大的官威啊,不问青红皂白就先给陆某扣上这么一顶大帽子,我可承受不起啊。” 处处忍让的陆离,这是第一次在京城露出锋芒,他是要借这件事情立威,如今在朝堂,他已经被打上了保皇党的标签,一旦让朝臣对他有软柿子的印象,以后他的官途将会寸步难行。 “这不是陆伯爷吗?我这妾弟是怎么惹到您了,就连这家中大门都被砸了。” 陆离这才打量起这童师道,此人年纪四十左右,身材挺拔面如冠玉,尤其是眼睛看人时似有似无透露出一股傲然。 “大人家亲戚把我的人给打了,我只是过来讨要个说法。” 童师道只是眼睛微微一眯,并没有着急与陆离争辩,而是走向了大门处询问情况,正在这时他的小妾也收到了消息乘着马车匆匆赶了回来。 “付刚你没事吧,家里这是怎么了,这是谁干的?” 这个女人名叫付春华,因为身段长相都颇为出众,前些年被外出的童师道看中,便被收房做了一方妾室。 由于童师道的正室病故,所以童师道对这房小妾非常宠溺,她年前又给童师道诞下一子,此时隐隐已经有了转正的趋势了,这个付刚就是依仗这点,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刚刚付刚还被这个姐夫的威严压的有些害怕,此刻见到姐姐回来就像找到了靠山,他一把握住姐姐的手就哭诉道。 “姐你可回来了,你再不回来咱们家就完了,他们说要打断咱们爹娘的腿,就是他!就是他带人把咱家大门砸了。”付刚伸手指向陆离一番添油加醋的拱火。 付春华一听陆离要打断自己爹娘的腿,顿时如同泼妇一般对着陆离这边就大吼了起来,“我今天倒要看看是谁要打断我付家人的腿,这天子脚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童师道是聪明人,他一听这话就知道小妾这是说给自己听的,他叹了一口气,事已至此无论是为了自己的颜面,还是为了付家出头,这件事他都只能硬碰了。 他倒不是怕陆离,童师道这顺天府尹比地方官高三级为正三品,同时他还是豪族清河崔氏的女婿。 虽然如今正妻亡故,但是他一直没有另立正房,总归是与崔家留着一份香火情,这也是他迟迟不肯将付春华转正的原因。 童师道看了看小妾有些无奈,这官场讲究的是个绵里藏针、背后阴人。 这种正面冲突在文人眼里那就是有辱斯文,而在官场老狐狸眼中这叫政治思想不成熟。 第97章 损招 童师道为了颜面只能折返回来与陆离对峙,陆离则是面色平淡的等待着顺天府尹出招。 “这门也砸了,伯爷还想怎么样?” “你是说这付家的大门就能抵得上我这一个伙计?” 在童师道的眼中这一个下人的贱命还就真比不上付家的大门,“那伯爷是打算仗势欺人了?” “童大人这话我就有些听不懂了,纳川楼的伙计上门谈生意,付家不但刁难在先,随后又出手打了人,对了,他们抢了咱们多少银子?”陆离回头问向受伤的伙计。 “回伯爷的话,一共八百两。” “童大人也听到了,你小舅子抢了我八百两白银,按帝国律抢十两流放,这百两可就是腰斩了,我说的可对?” 听到陆离这样说,童师道顿时脸上变了色,好在付刚这小子也不傻连忙狡辩,“别听他们胡说,我没抢他银子,不信你问这些家丁。” “府尹大人做主,是他们诽谤少爷。” “对,是他们胡说。” …… 因为当时没有旁人在场,所以这件事就算对簿公堂也很难有个结果。 “你叫付刚是吧?”陆离将目光转向了付刚冷冷的问道。 有了童师道在一旁,付刚这小子也不再畏惧陆离,“对,我就是付刚,怎么,伯爷还想以势压人不成?”说完还往童师道身后靠了靠。 童师道见陆离目光不善,便挺身上前了一步,“伯爷可不要自误。” 陆离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只是淡淡说道,“你知道八百两银子有多少吗?” 陆离这话有些没头没尾,童师道面露疑惑。 “在这繁华的京城八百两银子,还买不下你付家这一栋小宅子,可是你知道吗,在边疆沙场就算是最好的年景,老子砍一个蛮子脑袋也就才赏银五两。就算是这样,我这卖命的银子还都时常拿不到,八百两银子老子要砍一百六十个蛮子才能凑齐,你知道吗!” 陆离说话时目光中不经意间溢出的杀意让童师道感到一阵心寒,他看的出这个长相俊秀的年轻伯爷,绝不像是在开玩笑。 “就凭你也敢黑老子的银子?!” 说完陆离一巴掌抽在付刚脸上,所有人都还没回过神,就听到付刚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叫声。 随后就见付刚翻滚倒地,一手捂脸一手捂嘴,满嘴的牙齿混合着血沫就从口中吐了出来,半边脸已经肿的变了形。 “啊!……” 付春华眼见弟弟的惨样,发了疯一样跑过来抱住了他。 “造孽呀,造孽呀……”这时付家老太爷也拄着拐杖颤巍巍的走了出来。 “我弟弟都被人打成了这样,你还管不管?!”付春华也不再顾及形象了。 这一巴掌不仅是打了付刚的脸,其实也是打了童师道的脸。 “伯爷这么做有些过分了吧。” “过分?付家打我的人、抢我的钱就是天经地义了?” 陆离没有再理会童师道,他走上前去慢慢蹲到付刚的面前,这可把在场的这些付家人吓坏了,生怕陆离再出手伤人。 “你想干什么。” “你别胡来。” “伯爷今天这面子我童某人给你了,你可不要得寸进尺!”童师道感觉脸上有些挂不住出口威胁道。 付刚两条腿蹬着地面不断相后退,付春华则是张开手臂拦在陆离面前。 “我陆离向来说话算话,我说了要当着顺天府尹的面打你就一定会打的……现在打人的事咱们两清了,再算算那八百两银子的账吧。” “姐夫救我……”此时付刚说话都有些漏风了。 “来人!” 随着童师道一声令下,衙役纷纷围到了陆离的身旁。 陆离没做声,崔家兄弟就带人把他护在了身后,双方剑拔弩张,眼见就要动手了。 这时陆离才开口道,“这银子我不要了,三天,我给你家三天从这里搬走,三天之后还没走后果自负,我们走!” 随后陆离也不管童师道那难看的表情,带着人就挤开衙役扬长而去了,没有府尹大人的命令,这些衙役也没敢再阻拦。 童师道被陆离当众打了脸却没有发作,只是望着陆离背影眼中多出了一丝阴狠。 随后陆离因为事务繁忙也没有将这件小事放在心上,但是童师道却借着顺天府的权利,开始处处给纳川楼的产业下绊子。 起初高湛不愿意因为这些小事,去打扰陆离,只是后来顺天府越做越过分,有时甚至用清查流匪的借口,抓走匠人来让建造停工。 无奈之下高湛只能把这件事告诉了陆离。 “付家搬走了没有。” “顺天府尹被你当众打脸,付家怎么可能会搬走,那不就等于承认他怕了我们了吗,要不要我组织人报复一下,给他们长长记性。” 陆离撇了一眼高湛没好气的说道,“我们现在是读书人,知道吗?读书人!别遇到事就知道打打杀杀,要学会讲道理,懂吗。” 高湛听后脸颊抽动,心中仿佛被一万匹草原战马践踏而过。 兄弟二人又闲聊了几句,陆离只说这件事让他别管了自己会处理。 御书房内刘谦声情并茂的讲述着,赵广依靠在龙榻上听的津津有味。 “那后来呢?” “哎呦,陛下啊,您可是万万猜不到啊,伯爷,伯爷他可是够绝的啊……” 陆离哪里是吃亏就认的性子,以前的忍让只是迫于力量不足,他现如今钱、权、人都不缺,那阴损的招数可就不是这些读书人能比的了。 第二天童师道还没起床就有人来禀告,说是付家出事了,童师道询问是什么事,报信的人表情为难,只是说让他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童师道知道这是陆离的报复,但是他并不是很担心,在他眼里这个西北来的年轻人,只是走了狗屎运,才有幸得到了当今陛下的赏识,他不信陆离敢在这京城中,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可是当他来到付家时却傻了眼,付家没了,确切的说是看不到了。 此时的付家四周已经被两丈的高墙围的严严实实,至于围墙里面是什么样就看不到了,靠近了隐约能听到从墙内传出的一声声骂娘声。 童师道赶到时陆离正坐在一处大树阴凉处和人闲聊着,他气冲冲的就带着衙役来到了陆离面前,他这次就连表面上的客套寒暄都懒得再装了,直接对着陆离质问道,“你把付家怎么了?!” 第98章 侠义每从屠狗辈 陆离坐在一个石墩上打量着前来兴师问罪的顺天府尹,还没等他说话,崔家兄弟就护到了陆离身前。 “童大人这是何出此言啊。” “你这……你这……”童师道指着付家外围住的高墙气的说不出话来。 “你是说这围墙啊,我在自己的地皮上修建院墙,这有什么不妥?” 说完陆离就拿出了几张地契在童师道面前晃了晃。 “帝国律中可没有哪一条写着在自家地皮不能建墙啊。” 在得知童师道对自己生意下绊子以后,陆离也不惯着他,连夜就召集了大量人手,在付家宅子外堆砌出来一圈围墙。 “你这还让别人怎么出入,我辈读书人岂能做出此等下作之事……” 陆离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就这么与童师道对视着,突然他开口一笑。 “我和你们讲道理,你们和我耍流氓,我和你们讲律法,你跟我讲道德?童大人这天下的道理不能让你们全都占了吧,我在自家地皮上建围墙,这官司就算打到御前,陛下也不能说出我半个不字。” “你……” 童师道被陆离呛的说不出话了,不怕流氓会功夫,就怕流氓有文化,这又是地契,又是律法的罗列在他的面前,怼的府尹大人哑口无言。 “那陆伯爷到底想怎么样!”童师道终究是服了软了。 “我陆离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今天就给府尹大人一个面子,你让付家给我的伙计赔礼道歉,然后立马从这里搬走,这事就算是揭过去了,我与童大人同朝为官,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个面子我还是要给的。” 童师道被陆离呛的有些气闷,却又拿眼前这个得理不饶人的流氓伯爷毫无办法。 “好,今天我童某人认栽……”童师道又看了看这两丈高的围墙,心里憋了一肚子火。 “来人,给童大人开门!” 闻声几个壮汉就拿着大锤在围墙上开出了一个大洞,“童大人请吧。” “哼!” 童师道冷哼了一声便进了付家,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付刚就出来给被打伤的伙计道了歉,随后付家的下人陆陆续续的就开始向外搬运东西了。 看到顺天府终于妥协了,崔家兄弟为陆离伸出了大拇指,这可能是帝国自高祖以来,第一次有人能让顺天府吃这种亏了。 “呸,对付这种人就该这样以牙还牙!”崔震看着付家人骂道。 “你懂个屁,伯爷这叫以德服人!”崔山怼了弟弟一句。 陆离被这句马屁拍的很舒服,给了崔山一个鼓励的眼神,还表扬了一句,“学学你哥,没事多读点书。” 赵广得知事情得始末后有些无语,心里感叹平时这群老狐狸都是精于算计,这次算是秀才遇上兵了。 “陛下这事还没算完呐。” “哦?还有后续?” “可不是嘛,顺天府尹吃了这么大的亏,童大人颜面上肯定是挂不住啊。” 赵广完全没将这件事当做什么大事,只是当成一件趣事来听,“吃了这么大的亏,他还敢招惹咱们这位陆伯爷?” “这付家搬走了以后,童大人就没有了顾虑,然后……” 原来童师道回去后越想越气,就开始处处针对纳川楼,他虽然不能拿陆离的大本营怎么样,但是在一些小处上就事事刁难。 比如扣押建造材料,再比如限制书亭安放等等,反正都是一些小事,在陆离看来这就是癞蛤蟆跳脚背,虽然不咬人但是他恶心人啊。 可是他又拿这个童师道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顺天府可是帝国重量级的实权衙门,其管辖范围之广,权力之大还是不容小觑的。 “奴才听说前些天上早朝的时候,陆伯爷在宫外揪住了童大人要打人,最后多亏被定国公给拦下了,伯爷说……伯爷说……” “他说了什么,别吞吞吐吐的。” “伯爷说童大人是个没卵子的,就会在背后搞点下三滥的小动作,还说顺天府再敢对纳川楼使绊子,他就把童大人的祖宅给推平了。” 这本来就是句很常见的狠话,可是却让这位皇帝总感觉一些不对劲。 再联想到刚才陆离不要宫外不远的一块闲置地皮,却执意讨要城西那块建学宫,皇帝忽的起身一拍大腿。 “坏了,刘谦你去查查刚才陆离要的那块地皮。” 陆离则是拿着圣旨喜滋滋的离开了皇宫,心里还在琢磨着怎么拾掇顺天府尹那个老小子。 话分两头。 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章邯的伤势也基本痊愈了,从边城带出来的人手,也重新被集结在了小青山休养。 当章邯再次看到这些人的时候,心里的内疚感还是抑制不住。 这些人几乎人人带伤,轻则绷带缠身,重则断腿少臂。 这里的伙食标准很高,这是陆离特意嘱咐过的。 一来是为了伤员更好的恢复,二来这是他们该有的待遇。 “兄弟们对不住了。” 章邯拿着酒碗敬了这些边军老卒一杯。 “章邯兄弟这是说的什么傻话,弟兄们受点伤就能换下来了这么多百姓活命,这买卖值!”一个身材魁梧,长相黝黑的大汉说道。 章邯认识他,他叫杜老六,是被流放到边城的罪民,后来被魏开山挑中加入了巡山卫。 “对啊章邯兄弟,我们都是粗人,不晓得什么大道理,也不懂得什么叫大义。我老何呐,以前就是一个马贼,那干的都是一些打家劫舍的买卖,后来山寨被边军清扫,承蒙魏将军开恩,这才保住性命留在帐下听用。” 说着这名自称老何的汉子又灌了一口酒,“我这条命早就该死了,是魏将军说让我换个活法,他说人生再世不能活的浑浑噩噩。我他娘的当时也没听懂,后来他又说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就该做出点让人提起来就称道的事儿,这才不枉来世间走一遭,嘿你别说,我觉得还真他妈的有些道理。” 他用手摸了摸左边空荡荡的袖子,“我这一条胳膊如果能换三五十百姓活下来,这要是他们能逃出生天,那还不给老子在家里供上长生牌位啊。” “哈哈……” 众人一阵哄笑。 “哈哈,老何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文化人啊,哈哈……” “滚你娘的蛋……” 章邯听得出来他们这是用自己的方式在安慰自己,这些人中有贩夫走卒,也有马贼流匪,虽然从军之前他们都有自己不同的求生方式,但是最后他们都选择了舍生取义。 第99章 文化产业 这些魏开山招募的人手,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并不是边军,最多只能算作是他的私兵,但是就算是这样,这些没有读过书的糙汉子依然选择了随同章邯一起赴死救民。 看到他们此时能如此坦然的说笑,章邯的心结也打开了,他又想起了魏开山的那句口头禅,当兵吃饷保境安民没什么道理好讲。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陆离也安排了人沿途搜索那些边城逃出的百姓,那些被找到的也被陆陆续续的接到了小青山。 日子忙忙碌碌,时间不知不觉间已经临近中秋。 中秋和春节是帝国的两大节日,春节时天武帝发丧,全国内禁止了一切娱乐庆祝,而眼下的中秋节就变得格外隆重了。 离中秋还有半个月,节日的气氛已经悄然出现,街道百姓的脸上洋溢着喜悦,各种商铺也提前挂出来了彩灯。 在这之前还有一段小插曲,那就是顺天府尹面对圣旨批地,彻底低头了,他摆宴和陆离握手言和了,地皮还是那块地皮,陆离却没有再去动童大人家的祖宅。 自从矛盾化解了,两人打交道也变多了,童师道突然觉的陆离这个年轻伯爷还是很不错的,虽然做事上会有些不按常理出牌,但是在品性和能力方面是没处挑剔的。 时间久了两人也逐渐成了朋友,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在京城里做生意总归是少不了和顺天府这种衙门打交道,闹的太僵对大家都没有什么好处。 这段时间陆离将书亭陆陆续续的投放到了街道上,这里面也少不了顺天府的帮忙,毕竟占用的街道都归衙门管辖。 当初谈好的书铺最后只有三十多家愿意尝试,陆离也不勉强他们,只是说以后若是再想参与进来,就需要交银子了。 大家表面是客客气气说自己没眼光,私底下却觉得陆离这是痴人说梦。 这三十多家书铺之所以答应下来,这还是因为他们都是一些小书铺,店铺小利润也少,甚至有的书铺连好点的文房四宝都没钱进货,所以他们就想着死马当做活马医了。 高湛选了一天良辰吉日便开了张,三十多家书铺同时贴出了告示,伴随着鞭炮齐鸣、锣鼓震天,陆离的文化产业正式上线了。 然而生意开张后却是反响平平,甚至是引起了文人才子集体的口诛笔伐。 这些都是陆离早就预料到的,如今在文人圈中买卖文章都会被人看做不耻的行为。 就算那些家境贫寒揭不开锅的读书人,他们出去替人代写点东西换点钱,那也要偷偷摸摸的去干。 像陆离这样大张旗鼓的购买诗词文章的生意,在读书人看来那就是大逆不道的行为。 这次不仅是读书人讨伐,就是那些百姓对此也是嗤之以鼻。 纳川楼。 陆离正在书案前书写着东西,高湛满脸郁闷的坐在一旁抱怨着。 “陆哥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啊,店铺开业后来围观看热闹的百姓倒是不少,只是一个愿意进店的都没有,我就不明白了你这也是为了他们好,那些读书人冷嘲热讽也就罢了,为什么就连这些百姓也都在跟着说风凉话,我们赔钱赚吆喝图什么啊。”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这才哪到哪啊,更难的局面还在后面,来,你拿着这个照着去做。” 陆离起身将一本小册子交给了高湛,高湛也都习惯了,这种计划书已经成了纳川楼独有的秘籍。 交代完事情陆离便起身出门了,今天李晴鸢约了他在听风楼见面。 当初陆离狐假虎威占了定国公府很多便宜,这大小姐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何况这个姑娘不仅长的漂亮,还没有豪门千金的刁蛮任性。 听风楼。 这是一座位于帝都城西的雅致茶楼,这里平时多是文人墨客聚会的地方。 听风楼共有五层,一层为大堂设有戏台,平时不仅会有杂耍戏班表演,也会有说书人讲述江湖故事。 二三四楼设有雅间,里面布置的极为考究,多是一些读书人喜欢的格调。 这里常有文人切磋文章吟诗作对,每每有佳作现世,都会使得这座茶楼名声大噪。 而五楼名为听风台,是为了供客人们观景用的。 李晴鸢没认识陆离之前,她常来这里参加诗会。 听风楼周围不仅环境优美景色秀丽,在这里还时不时能听到一些文人才子对时局的高谈阔论。 陆离上楼后就看到李晴鸢自己独自坐着,玉手撑着下巴看着窗外出神,今天她没有穿男装,而是穿了一身淡雅的蓝色长裙。 陆离看着这个美的如同画里走出来的姑娘,心想难怪会迷的秦寒那小子神魂颠倒,他都有些怀疑李晴鸢到底是不是定国公亲生的。 这姑娘自从去了一趟小青山看到灾民后,就时不时跑到落雷坡帮忙,时间久了也和陆离熟悉了起来。 “定国公府的大小姐也会有烦心事?” 陆离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李晴鸢白了陆离一眼,就是这一眼的风情便让旁边几个正在卖弄诗词的才子,又提高了几分声音。 陆离也不管那些羡慕嫉妒的眼神,径直大大咧咧的就坐到了李晴鸢的对面。 “说说吧,看看小的有什么能为您解忧的。” 听着陆离不着调的话,她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就算是封了伯爵也没有一丝丝改变。 “陆离你能帮我个忙吗?” “荣幸之至,不过你都为难的事,我这小人物恐怕也很难帮上你啊。” “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帮我去劝劝我爹,放我出来学学经营生意吧。” “啥?”陆离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想学学做生意。” “不是,不是,上一句。” “你帮我去劝劝我爹。” “我与姑娘无冤无仇,姑娘为何要加害在下。” “哼,你敢诋毁我爹。”李晴鸢杏目圆瞪。 “我哪有那胆啊,国公爷为人随和,只是这项重任我恐怕胜任不了啊。” 想到定国公那副模样,陆离就不由打了个寒颤。 前些天陆离在宫外准备与童师道友好交流的时候,恰巧被定国公撞见了。 李山河说陆离有失体统,陆离只是轻声嘟囔了一句不满,定国公差点脱鞋抽他。 第100章 陆离的嘴,骗人的鬼 李晴鸢看到陆离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还以为陆离是想故意推脱。 “亏我爹回家还夸你是个以德服人的读书人,还说你有他当年的风范,我大哥二哥都不敢去找我爹去说,你就帮帮我嘛。” 陆离听后一愣,心想感情这国公爷也是同道中人啊,他年轻的时候也喜欢和文人比武?果然是英雄惜英雄啊。 “晴鸢,不是我不想帮你,只是国公爷这脾气你也知道,我这小身板怕是不成啊。” “你怕什么嘛,他还敢打你怎么着,你就是不愿意帮我!” “大小姐,小的能斗胆的问您一句,您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怎么好端端的要学什么做生意啊,在家练练琴棋书画,无聊的话打打马球不是挺好吗?” 李晴鸢眼神里就闪过一丝黯然。 “陆离你知道吗,其实我过的并不快乐,别人都羡慕我家世显赫,锦衣玉食,可是……可是我恨生在将门却是女儿身,好像在所有人眼中,我只需要打扮好自己等待着嫁人相夫教子,我不想这样……” 说完李晴鸢眼睛里泛起了泪花,其实这是这个时代所有女人的宿命,无关家世。 “好了好了别矫情了,换做别的姑娘十八岁都已经是孩他娘了,也就是定国公惯着你,生在福中不知福,来擦擦眼泪收起你那糟糕的演技,我帮你还不成吗,为了您能大展宏图,我就走这一趟龙潭虎穴吧。” “真的?!” “哎,谁让咱们是朋友呢。” 陆离正在这琢磨该怎么攻克定国公,旁边却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原来刚才这群高谈阔论才子见到李晴鸢梨花带雨,还以为是陆离欺负她了,这是过来打抱不平英雄救美的。 “这位兄台怎可对佳人如此无礼?” 陆离抬头看到这突然出现的三人一头雾水,李晴鸢好像是习以为常,她一脸笑意的看着陆离。 “有事?”陆离语气生硬的问一句。 没想到这三个才子压根就没搭理他,而是纷纷向着李晴鸢询问是不是被欺负了。 陆离见状突然明白了,感情这几位才子是想踩着自己献殷勤啊,这就是叔叔能忍婶婶不能忍了。 李晴鸢也不答话,就这么看着陆离吃瘪。 “哎哎哎,这三位公子有什么事吗?我只是和舍妹聊点家务事,就不劳几位费心了。” 陆离本以为可以轻松劝退几人,没想到这三人一听是妹妹不是恋人,顿时眼睛更亮了。 李晴鸢也不点破任由陆离表演。 “这位兄台怎么称呼?” “我姓陆。”陆离随意打量着这几位,心里还点评着,“嗯卖相还错,三个人加起来都快比上自己了,看穿着应该也是富贵之家。” 三人闻言纷纷向陆离见礼,那态度就像初次拜访大舅哥。 “刚才是我等鲁莽了,陆兄弟不要见怪。” “几位这是看上舍妹了?” 在这个含蓄的时代,哪里有人说话这么直接的,陆离这一句差点呛死这三位才子。 三人顿时就有些为难了,要说看中了显得轻薄,要说没看中又有些违心。 “几位别介意啊,我这人说话有点直,咱们都是男人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一见钟情很正常嘛。” 三位才子呵呵呵的跟着干笑了几声。 陆离也不等他们回答便又是一个暴击,“多谢三位公子抬爱,我这刚才也正发愁呢,舍妹这是刚从婆家回来,夫家亡故留下二子,她这也正为今后的日子担忧呢……” …… “哎哎哎,几位别走啊,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 等到几位才子离开后,李晴鸢再也崩不住了,很没有形象的捂着肚子笑个不停。 她笑了好一会才止住,“陆离你也太坏。” “我只是让你看清楚这些才子的嘴脸,哪有什么一见钟情,不过是见色起意罢了,呸,流氓。” 李晴鸢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小脑袋里有些恍惚,她在心里细数着和陆离的过往。 她觉得陆离想法好像总是和别人不一样,他说的话也总是那么离经叛道,但是细想之下又有些道理。 “发什么呆呢,人都走了,怎么有相中的?要不要我再给你追回来?” “呸,哪有,别瞎说。” 打发走了烦人的苍蝇,李晴鸢就向陆离请教起了生意经。 “我就好奇,堂堂一个国公府,怎么还需要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出来赚钱?” “陆离,你……哼,谁是小丫头片子!国公府是国公府,我赚的钱是我赚的。” “你这锦衣玉食不愁吃喝,你要钱做什么?” “要你管!” “不说?不说你就找被人请教去。” 李晴鸢长这么大吃瘪的次数都没有在陆离这里多。 “你就知道欺负我,你还懂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 “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面对一个有文化的流氓李晴鸢认输了。 “自从我去过小青山以后,我就想着自己经营一些生意赚些钱,那些灾民过的太苦了,我想赚一些钱帮帮他们。” “这……” 陆离在心里想过无数个理由,唯独没有想到她居然是为了帮灾民。 “陆离你那是什么表情。” “晴鸢。” “嗯?” “今天的你让我肃然起敬,我觉得天宁寺的大佛应该让开让你坐。” “……” “哎哎哎,晴鸢你放下茶杯,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我没有说笑,你也知道的我从小就不会骗人。” “哼。” 两个人斗了一会嘴话题才有回到生意上来。 “你最近开办的书铺是怎么回事?” 陆离将事情简单的给她说了一下,李晴鸢原以为陆离只是为了赚钱,却没想到他居然有着这样的理想。 觉醒民智,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这可是连圣人都没有做到的事。 她再看向陆离时,突然觉得他的形象就高大了起来。 “孔圣人周游列国教化世人,座下弟子多时也不过数千人,你……” 李晴鸢想说你还能比的过圣人吗,可是她想了想又不忍心打击陆离,毕竟普天之下读书人万千,而视教化万民为己任的,她也只见过陆离这一个人。 陆离好像看穿了她的想法,只是轻轻一笑道,“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第101章 重金立信 陆离的话让李晴鸢陷入了沉默,她为自己刚才的想法感到有些羞愧。 “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很平淡的一句话,又显得没有那么平凡。 “陆离,值得吗?” “嗯?”陆离有些不解的看着眼前这个姑娘。 “我是说你这么做值得吗?不仅那些读书人会撰文抨击你,就连你想去帮助的那些百姓也会误解嘲讽你,真的值得吗?” 陆离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转头看向窗外轻轻说道。 “不知道啊,我呢,以前就是一个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的边城小卒,那时候想的最多的就是怎么在下一次的厮杀中活下来,哪有多余的精力再去想那么多的事。来京城以后日子也安定了下来,我的生意经营的还不错,就想着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帮帮那些穷苦百姓。” 听到陆离这么说,李晴鸢看着他的眼睛都在发亮。 “你别用这种崇拜的眼神看着我,我没你想的那么高尚。” “呸,谁崇拜你了。” “我就是一个来自边城的土鳖,我也不懂庙堂上那些大人物的权衡之术,我就是觉得这天下不是所有事,都需要去考虑得失的。” 李晴鸢好奇的问道,“你做的这些事情,不说那些读书人会诋毁你,就连那些百姓都会误解你,你不生气吗?” “我也不是圣人还没有那么大度,只不过那也不都是百姓的错,他们只是被欺压蒙蔽了太久,他们不能明辨是非,总要有人去教他们该怎么思考对错。” 陆离的豁达出乎了她的预料,以前李晴鸢觉得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不过是书中的一行文字,而陆离却用行动将它诠释了出来。 在李晴鸢心里仅是能做到这些,陆离就已经超越了当世绝大多数所谓的大儒了。 “你比那些读书人更像读书人。” 这句听上去有些别扭的话,但却是她能想到的对陆离最高的评价了。 “其实我能做的也并不多,总有一天他们要学会自己拿起刀来扞卫自己生存的权利……” …… 从听风楼离开时,李晴鸢还在想着陆离最后说的那句话,那句话颠覆了她的三观,她也想不出那会是怎么一幅景象。 此时纳川楼面向整个京城收购民间知识的消息已经传的沸沸扬扬。 文轩斋,这是那三十家书铺的其中一家。 此时文轩斋外围满了人,三五成群的读书人正在高声指责着这种不耻的行为,围观的百姓也围在一起议论纷纷。 “掌柜要不然咱们退出吧,咱们这店里的生意本来就不景气,这么一闹现在都快成了京城的笑柄了。” 书铺的伙计一边打扫着灰尘,一边向掌柜抱怨着。 “哎……这店铺本来也没有多少利润,现在有纳川楼兜底先试试看吧。” “您说这纳川楼到底是想干什么啊,就算有人上门投……投……,呃对,投稿,他们买去怎么赚钱啊。” “你小子先把手头的活干好,伯爷能把生意做的那么大,总归是有他的道理,我们就先跟着看看吧。” 文轩斋外有识字的百姓正在大声念着张贴出来的告示。 “老李你听到没,这一但被选中收录最高能拿十两银子呐!” “薛瘸子就你这斗大的字都识不了几个的马夫,还想赚这读书人的银子?” “哎呦,王婶你就别笑话他了,你没听到吗,不会写字也没关系,人家书铺会代笔抄录,说不准还真能让他赚了呢,哈哈……” 文轩斋外围满了形形色色的百姓,有好奇的,有嘲讽的,也有不屑的,总之除了想进去试试的,其余什么样的人都有。 “哼,如此离经叛道的买卖简直是闻所未闻,滑天下之大稽!一点臭钱就妄想购买我等的诗词文章,痴人说梦!” “徐兄说的在理,呸,有辱斯文。” 这些读书人见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他们不屑与这些下等之人为伍就呼朋唤友的散去了。 当纳川楼的伙计将计划送到各处店铺时,每家掌柜都只得到了四个字——重金立信。 这些掌柜也都是读过书的,徙木立信的故事他们也知道,但是具体该怎么去做他们就理不出思绪了。 好在每家店铺都得到了一个锦囊,这上面的内容更简单——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需等待即可。 很快一上午的时间就过去了,围观看热闹的百姓换了一茬又一茬,从一早就在等着看好戏的闲人,此时也失去了耐心,大家开始逐渐散去。 时间临近中午,自始至终都没有一个人愿意进门尝试。 正当大家悻悻准备散去回家吃饭的时候,一个身着补丁的少年从人群当中走了出来,他刚要抬步上前,便被身边的一个中年人给拉住了。 “狗娃子你是不是缺心眼啊,这摆明就是有钱人为了消遣我们穷人的把戏,咋,你还真想让人当猴耍啊。” “哈哈……” “哈哈……老李别拦他,就让他去试试,看看这有钱人能玩出什么花样。” …… 众人都围在少年身旁起哄,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一个劲怂恿少年进去试试。 少年名叫苟志远,看着十五六岁的样子,长得倒是颇为清秀,只是看穿着就知道家境贫苦。 “李叔你就让我去试试吧,我娘染疾已经卧床半月了,再找不到钱请郎中,她……她……” 说完他一把甩开了中年人的手,径直走进了文轩斋。 “大家都来看呐,有个傻冒进去了。” …… 过了有几盏茶的功夫,少年就从里面走了出来,众人纷纷围上去询问情况,苟志远没有理会众人,只是面色平静的站在门外看向店门处。 “缺心眼的东西,让人耍了吧。” “真他妈给咱们村丢脸。” 众人看到苟志远不理会大家,纷纷出言开始责骂嘲讽。 “哼,相鼠有皮,商而无仪!商而无仪,不死何为?” 一位年过花甲的教书先生,满口酸文的骂着店家没脸没皮。 正在众人议论不休的时候,一声突兀的铜锣声响起,文轩斋外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苟志远提供草药辨识方法被百科全书收录,稿酬白银十两!” 所有百姓被这伙计一席话给震惊了,怎么就白银十两了! 一户普通百姓一月的花销也不过一两银子,这十两银子差不多就是他们一年的收入了。 “苟志远为文轩斋第一位投稿人,经纳川楼东家批示加赠白银一百两,以作奖赏!” 听完伙计宣读完奖赏后,围观的百姓瞬间就炸了锅,有不信的,有观望的,更多的是捶胸顿足懊悔不已的。 第102章 高炉炼钢 此时三十家书店门前都在上演着文轩斋前的这一幕。 “别信他们,他们就是拿我们穷人寻开心的!” “对对,别信他们,有本事就把钱拿出来啊!” “一百两银子,做梦去吧,狗娃子你真以为他们会给你?” 百姓们吵吵嚷嚷,苟志远则紧握着拳头安静等待着,在看热闹的人眼里这是一笔巨款,而在他这里那是他娘的命! 苟志远眼见文轩斋没有近下来的动作,咬了咬牙上前一步,扑通一声跪在门前。 “我不用一百两银子,八两银子就行,我只要八两银子就行。” 他也担心文轩斋会毁诺,这是想借助民意为他娘求来一线生机。 “哎小兄弟这是做什么。” 纳川楼的伙计连忙上前把他扶了起来。 “我只要八两银子给我娘看病,你们让我做什么都行。” “纳川商会信字当头,说了一百两便是一百两!” 说完文轩斋的伙计就从里面端着一个木盘走了出来,木盘则上遮着一块红布,苟志远看到这里不由得激动了起来。 “请吧。”伙计示意他亲自掀开红布。 苟志远双手颤抖着掀开红布,二十个五两的银锭子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围观的百姓鸦雀无声。 “我……我不用这么多的,我只要八两就够了。” 纳川楼的伙计对着他和善的一笑高声道。 “我们会派人护送你回家,放心这银子都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给完银子伙计也不忘了高声震慑一下,人群当中那些准备图谋不轨的人。 苟志远这一百两银子算是纳川商会的立信,也算是对先驱者的奖励。 以后不会有人可以再轻易的拿到这么多银子了,陆离为这部百科全书收录制定了详尽的流程。 他对百姓们的投稿赏金做了细分,有审核,有筛选,有分类,有验证,还有价值评估,然后才会给出相应的报酬。 当苟志远真的拿到赏金离开后,百姓们就再也不淡定了纷纷围上前去询问。 晚上高湛把今天的捷报告诉陆离时,他并没有什么意外,看了那么多的书,他太了解金钱的力量了。 “陆哥,百姓们热情高涨,只是几乎没有读书人参与。” “不着急,他们一时半会还放不下那文人的风骨。” “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这每天的花销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总不能一直从商会里贴补。” “放心吧,等这第一册百科全书出整理出来以后,以后书铺就可以自给自足了,甚至还会有很大盈余。” 次日,小川河。 陆离随意参观着自己的新家,由于大量灾民青壮的加入,小川河的新家已经大体完工了,那批被招募的百家学子就暂时安放在此处工作。 起初这些人当中也有很多人是很抵触这份工作的,但是架不住陆离给的实在太多了。 就连那些当初只打算临时赚点钱贴补家用的学子,最终也倒在了陆离给出的待遇面前。 这些人中涉及到了百行百业,他们不像那些儒生这般抵触那些来自百姓的底层知识,反而还会相互讨论并且验证修改。 陆离深知人才难得,为了留住这些人才,帝都学宫正在不惜财力的加紧建造当中。 多日不见,鲁大师消瘦了很多,但是精气神却饱满了。 “伯爷,您上次说的事……” 这次鲁大师说话有些腼腆,就连称呼陆离也已经用上了敬称。 陆离装作不经意间看了看这累瘦了的胖老头,心想原来这老头也不是完全不懂人情世故嘛。 “你放心,这帝都学宫建成后,我会为你专门留出一处来讲学,定会让墨家在你手中重新发扬光大!” 鲁大师听到陆离的承诺,一张胖脸笑的五官都快挤到一起了。 现在这鲁大师可是陆离手里的宝贝,自从召集回了墨家残党后,陆离才对墨家有了重新的认识。 陆离之前只觉得墨家只在建造和机关术方面有所见长,现在他才知道墨家不但精通机关术,居然在锻造和冶炼上同样有些很高的造诣。 他今天过来就是向鲁大师要人的,这次鲁大师显的格外好说话,不但没抱怨,反而亲自为陆离挑选出了最好的弟子。 陆离也不客气照单全收,也对鲁大师承诺会给他们最好的待遇,随后这些人就被陆离带往了落雷坡。 落雷坡这边的民居早就竣工了,这些民房并不像那些巨楼难造,对于墨家来说根本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只要材料、人力充足,再加上灾民为自家建房的热情,这干活效率出乎想象的快。 安置好了灾民后,陆离就要为他们谋求活计了,这里并没有那么多土地让他们耕种,多余的劳动力就被陆离招募起来开采铁矿了。 经过陆离多次探查发现,落雷坡居然是个超级富铁矿,这里甚至不需要工人怎么深挖,只是土层下那些裸露出来的铁矿石数量就足够让人震惊。 陆离这次要来这么多墨家子弟,就是准备让他们在里教百姓们炼钢。 起初这些墨家子弟还觉得杀鸡焉用宰牛刀,直到看到陆离拿出的高炉建造图纸,他们才知道了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他们都是聪明人只是对着图纸稍加揣摩,就大体估算出了陆离给出的高炉炼钢法,比现在通用的炼钢法的产量会高出不少,但是具体高多少还需要建成之后才能知道了。 陆离又留下了一些锻造冶炼工艺的改进方法,便把这些墨家子弟都留在了这里,这里的工作虽然辛苦,但是待遇却是他们之前不敢想象的。 第103章 梁州民变 中秋节前夕陆大勇得了假回来了探家,这是兄弟二人几个月以来第一次见面。 小川河伯爵府庄园,陆大勇穿着一身锃亮的铠甲,大步流星的就走了进来。 “哥。” 陆离正在坐在院内的石桌前,思考着该怎么游说定国公,被这突然起来的大嗓门吓一了跳。 “大勇!” 陆大勇上来就是一个熊抱,陆离的身高已经算很高了,可是此刻他就像被一头熊抱着。 “壮了,也瘦了。” 陆离退后一步扶着他的肩膀仔细的看了看笑着问道。 “在那边过的怎么样,没人欺负你吧?” “嘿嘿,这京城的条件可比边城好多了,这里吃的好住的好,每天除了操练也没有别的事可做的。” 陆离在他胸前轻轻捶了一拳,“这身盔甲倒是挺唬人啊。” “这是银翎将军甲,是陛下御赐我才有资格穿的,就连魏叔当年也没有这么好的铠甲。” “其实他是有的……” 听到魏开山的名字陆离有些伤感,陆大勇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陆离又想起了辞行那晚,魏开山送他黑甲时情景,只是他没想到那一面居然是最后一面。 “对了,你怎么穿着这身回来?” “哥我要随军出征了,中秋就不能陪你过了。” “出征?!你一个拱卫皇宫的御林军出哪门子征?” “梁州发来八百里加急,十天前平遥山民变,此时乱民已经席卷了周围十几个郡县,梁州守军连战连败,三日前白水关已经失守,守备军已经退守汉中城中坚守不出了。昨天杜将军将我调到了武威营随军出征,说是让我跟着历练历练。” “你怎么不早些让人送回消息!” 看到陆离发火,陆大勇不敢吭声了。 “说话!” “杜将军说这次只是去平定乱民没什么危险,哥你别生气,我就是带领一千甲士负责押运粮草。” 听到陆大勇这么说,陆离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他沉思了片刻就想到了杜海的用意,这大概是让陆大勇跟着去分军功的。 “乱兵有多少人?” “具体数量还不曾得知,想来也不会太多,朝廷发兵七万,由征南将军桓温挂帅,杜将军为副帅。” 事已至此,陆离也就没再说什么,只嘱咐道,“万事小心,这里不是边关,记住了万事保命第一,别死心眼遇见事就冲上去拼命,听到了吗?” 见陆大勇憨笑,陆离忍不住在他的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知道了哥。” 以前在边城外厮杀的时候陆离可不是这样的,这可能这就是人的私心吧。 陆离亲手为这个弟弟做了一顿好吃的,他就在坐着一旁看着陆大勇狼吞虎咽,这一幕如同当年边城小院。 吃完饭陆大勇就急匆匆的赶回了军营,陆离像个老父亲一样唠唠叨叨的嘱咐着。 陆大勇离开后陆离就找来了章邯,章邯伤好以后就已经完全接手了陆离的谍报组织,虽然此时的谍报系统还不完善,但是总归是已经有了雏形。 “梁州民变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没有提前探听到收到消息!” 这是他们来到京城后,陆离为数不多的几次发火。 “陆哥你别生气,我们现在人手不足,主要精力都放在荆、扬、益、徐这四州,后续新人培训出来了后,会逐渐向周围延伸。” 陆离也知道章邯的难处,只是担心陆大勇的安危有些迁怒。 “梁州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安排人手过去了,只是还需要一些时间。” “民变的原因呢?” “据传闻起因是梁州治安混乱,刺史石崇加增了一成安民税用于募兵。这本来倒是没什么,只是随着安民税派发下去以后,梁州下属官吏就开始层层加码,最后分摊到百姓头上时,这一成就变成了四成,今年正好赶上雨水不济庄家欠收,百姓们活不下去了就反了。” 陆离听完后毫不意外,从他进入官场这短短的时间,就已经能感受到了,帝国的吏治已经崩坏到了何种程度。 如今这些官吏若是能拿了孝敬银钱不再刁难百姓,就已经算得上是两袖清风的好官了。 官员们私设名目敛财的手段不知凡几,胆子再大一些的地方官员,他们甚至敢私自修改帝国赋税增派徭役。 造成这种局面的主要原因,其实就是官员们都有恃无恐。 寻根溯源这就要从先汉王朝说起了,自先汉武帝横扫草原之后,中原大地就迎来了一段相对稳定太平时期。 在此之前百姓想要进入仕途还有一丝缝隙,那就是战场搏杀军功封爵。 后来随着天下太平无仗可打,朝廷就为选拔官员增设了另一条途径——举孝廉。 举孝廉就是由各地官员向朝廷推荐当地公认品德高尚的人,这一举措初期的效果还是不错的。 毕竟举孝廉可以最大程度,为朝廷筛选掉那些品行不端的官员。 虽然这些被推荐的官员能力可能一般,但是好处就是他们道德品行绝对过关。 只是后来举孝廉就变了质,官员们开始偷偷在被举荐的人中塞入了自家人。 随着之前那些举孝廉的官员被权欲腐化,官帽子就逐渐变成了继承制,子承父业就成了当官的唯一途径。 到先汉王朝后期,帝国已经形成了一人为官世代为官局面,从此百姓入士的上升通道就被彻底封死了,再也没有底层百姓可以翻身了。 官员家族化最终也导致了先汉王朝的覆灭,随后了中原历经了将近百年的战乱,直到高祖举兵重新一统。 高祖立国后就已经察觉到了这种选士方法的弊端,他当时就有了科举选士的构想,但是那时国家初定推行阻力太大。 在历经几代的帝王铺垫后,最终才在新帝赵广登基后得到推行。 官员们之所以敢横征暴敛无法无天,全仰仗着自家的官帽子是祖传的。 他们家族组合成的利益集团,已经盘踞在这片大地上几百年了,可以说是树大根深,就连皇权都难撼动他们丝毫。 在科举推行之前,百姓在官员眼中只是自己饲养的牲畜,他们无力改变只能顺从的被剥削。 第104章 石崇 官逼民反多么朴实无华的理由啊,陆离在心中感叹着。 百姓们是最勤劳最朴实的一个群体,但凡能通过自己辛勤劳作养活家人,他们大部分人都会选择任劳任怨。 可是那群利欲熏心的官吏,就连百姓这么卑微的愿望都要去毁掉。 “陆哥其实还有个小道消息,只是暂时还没有得到验证。” “嗯?” “据那些逃出来的难民说梁州局面都是刺史石崇一手造成的。” “怎么说?” “梁州民间一直流传着这么一句话,叫做富不过石崇,据说石崇富可敌国,他聚敛财富山海之大不可比拟,帝国官员论敛财的手段没有人能比得过他。” 接下来章邯便将石崇的伟迹,详细的给陆离讲述了一遍。 这石崇是当年权相石包的第六子,也是他最宠溺的一个儿子,据说当年石包分家产时并没有选择长子继承制。 而是将家财分成了五份,石崇的五个哥哥一人一份,唯独没有分给石崇。 石崇的母亲对石包的做法很疑惑,便询问石包为什么不给最喜欢的小儿子留一份。 石包当初只说了一句,我儿石崇天资过人,他日定可权倾天下,富甲一方。 从这里可以看出这位昔日帝国权相的眼光有多毒辣,石崇虽然做官没有达到石包的高度,但是他聚敛的财富却是十个石包也比不上的。 他上任梁州刺史以后就为自己修建了一座金谷庄园,据说他的这处私宅占地上万亩之巨,庄园内的装饰更是奢华无比,他还效仿顺元帝修建一座有小铜雀楼之称的落凤阁。 石崇此人性贪又好附庸风雅,平时在敛财之余时常邀请一些文人才子到家中做客,还恬不知耻的和这些读书人合称金谷二十四友。 “这老小子可以啊,这官算是让他做明白了。” 听到这陆离啧啧称奇的感叹了一句。 “陆哥这还没完呢,还有更夸张的。” “这还不算夸张?” 陆离此时已经算得上是京城巨富了,可是章邯接下来讲述的事情,把他对财富的认知重塑了。 石崇只是在落凤阁内圈养的侍妾就多达百人之多,而整个金谷庄园里的舞姬侍女不下千人之巨。 “卧槽!” 陆离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干燥的喉咙。 “你……你接着说。” “据说这石崇家里的茅房都是用金饼铺地,那墙壁上更是镶嵌满了玉石玛瑙,客人每次如厕都会有十几个侍女伺候在旁。” “这是为何?怕人掉坑里啊。”陆离又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这是金谷的规矩,客人每次如厕石崇都会为他们准备一件新的衣服,换上新衣之后才能出来,这叫去除污秽。” 陆离突然觉得自己的词汇量有些匮乏。 “刚才说的这些只是冰山一角,和他比咱们手里这些生意只能算作是小钱,据说金谷庄园的侍女佩戴的都是上好的珍珠,就连家丁穿的那也都是绫罗绸缎。” 陆离听完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此刻他觉得让那些外族打进来,清洗清洗这些帝国硕鼠也挺好,可是百姓终究是无辜的啊。 “陛下啊陛下,这样的贪官你不杀留着他们过年啊。”陆离无奈的自语道。 “这也不能都怪陛下,这石家还就真的动不了,石家六子号称石家六杰。” “石家六杰?” “老大石统坐镇北境龙腾城手握边军十五万,老二石越现在是射声校尉留任禁军,老三石乔官居吏部侍郎,老四石俊为阳平太守,老五石超则是盐铁转运使常年把控漕运。” “这石家看来是能人辈出啊。” “这里面有当年老相石包留下的余阴,更多的则是石崇用金银为兄弟们铺路。” “只是他哪来的这么多钱啊,就靠搜刮民脂民膏?” “这就要说起这次民变的根源了,据说梁州盗匪猖獗就是他一手策划的。在石崇当上梁州刺史之前那里的治安一直很好,他上任后为了敛财便想出一个损招,以兵扮匪打劫往来的客商,然后又以盗匪猖獗的借口向百姓增收安民税,我猜测这次民变的起因,可能就是下面官吏贪心不足将百姓逼的没有了活路。” “这是个奇人啊,就这敛财的手段一般人还真的就想不出来,这个石崇做个刺史屈才了……” 陆离现在都替小皇帝感到有些头疼,帝国官员的关系网盘根错节,那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如果不是当初天武帝在位时大肆清洗过一遍,面对这么大一个烂摊子,小皇帝此时恐怕是寸步难行。 陆离又一次感受到了这平静帝国之下的暗流涌动,他只能祈祷这艘大船沉的慢一些,能给自己再多一些时间筹划准备。 “梁州那边的事你多盯着点,有什么消息尽快向我汇报。” “放心吧陆哥,大勇那我也安排了一队好手贴身保护,不会出乱子的。” 章邯走后陆离重新陷入到了沉思中,他对帝国常备军没有一丝信心。 梁州虽不是军事重地,但是也有五万常备军,五万兵甲齐备的守备军,居然能被一群拿着叉子锄头的农民打的节节败退,陆离只觉得有些滑稽。 而帝国增派的这七万禁军,估计会比梁州兵强点,不过陆离对这些老爷兵依然是信心不足,他只能祈祷别出意外,希望这次民变能迅速平息吧。 正事处理完,陆离又想起了他的烦心事,那就是去拜访定国公。 自从答应了李晴鸢之后,这件事就一直一筹莫展,一想到定国公那副不讲理的模样,他就在后悔那天为什么要答应下来。 陆离在脑中推翻了无数个计划后,他思来想去最后准备用出杀手锏了——摆烂了。 借着中秋节的名义登门送礼,然后顺嘴提一句,老国公若是生气,那就让他打一顿,也算是对李晴鸢有个交代了。 陆离在对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后,终于短暂的克服了恐惧,抱着走一趟龙潭虎穴的信念却转身走向了厨房。 厨娘们见陆离来了纷纷退后问好,陆离只是说借厨房用用便自顾自的忙活了起来,只见他熟练的系上围裙就开始了和面。 “翠娘,你去按照这纸上写的食材采买,尽快帮我备齐。” “伯爷您这是?……” “这关乎你家伯爷我的身家性命快去吧。” 陆离只是开了句玩笑,可是这名叫做翠娘的厨娘可不敢怠慢,洗了把手就匆匆出去帮陆离准备食材了。 第105章 月饼 当翠娘将食材带回来的时候,陆离还在带着几个厨娘和面。 “伯爷您想吃什么我来做就好,您何必亲自动手呢?” 这几个厨娘都是纳川楼里培养出来的,现在楼里的招牌菜她们都是可以胜任的。 “我教你们做一种新的吃食,你们按照我说的来做,我出去一趟去去就回。” 陆离将月饼的制作方法给她们简单的讲了一下,便出门去找鲁大师了。 他这也是没有办法了,定国公府什么都不缺,初次登门送贵重的东西不合适,礼物太轻又显得自己小气,思来想去陆离决定送一份特别的礼物。 刚好中秋节临近,他便想将万书楼中记载的一种吃食给做出来当做礼物。 据书中记载这是一种代表团圆的吃食名为月饼,虽然不贵重但是好在新奇,加上又是自己亲手做的,这也算是一份心意。 陆离出门后便去找鲁大师了,鲁均正在临时学堂里整理着来自墨家的机关术。 自从鲁大师将墨家成员重新聚集起来以后,他便和师兄弟两人废寝忘食的印证起了机关术。 陆离进门后夏疆和卫戍纷纷起身行礼,而鲁大师又变回了那个不通人情世故的老匠人模样。 “见过伯爷。” 卫戍见鲁大师还趴在桌子上研究着那些机关图纸,便用手肘推了推他示意他起身。 陆离一点也不在意笑呵呵的说道,“无妨无妨,我就喜欢这种匠人精神。” 匠人精神这一个很新鲜的名词,匠人在如今社会代表的可是低贱的营生,而陆离所说的匠人精神听在他们耳中更像是一种很高的褒奖。 “伯爷来此是有什么吩咐?” 夏、卫二人显然比鲁大师更有烟火气,他们现在拿着陆离的高待遇已经完全归心了。 “坐坐坐,别拘谨,我来也没有什么要紧事,就是想麻烦几位帮我雕刻几套模具。” “模具?” 听到模具三人同时眼睛一亮,这段时间陆离给他们带来了太多惊喜,陆离每次来找他们几乎都会带来一些新花样。 比如一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创意,再比如那一张张巧夺天工的图纸,每一张对他们来说都是如获至宝,那些复杂的设计都是他们闻所未闻的。 师兄弟几人以为陆离这次过来又是给他们惊喜的,没想到陆离只是让他们做几套模具。 “伯爷要做何种模具啊。” 陆离将制作月饼的模具向他们详细描述了一番,刚开始几人还以为是自己悟性不够,没有理解陆离的深意。 可是一直听到陆离描述完,他们才确定这就是要几个最简单的模具,鲁大师顿时失去了兴致,悻悻然重新趴回桌子上研究起了机关图。 鲁大师跟陆离的关系亲近他可以任性,但是夏疆和卫戍可不敢。 两人虽然有点小失望,但是仍然一丝不苟的帮陆离制作出了月饼模具。 模具做完陆离拿在手中仔细端详片刻,心里感叹道,“这大师就是大师啊,就连雕刻个模具都是与众不同。” 看着这一套精美的月饼模具陆离甚是满意,他很高兴的收起模具临走时还不忘留下了个甜枣,“我这画了一种新的器械,改日有空给你们送过来,你们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做出来。” 回到厨房后陆离见厨娘们正在忙着包月饼也没有打扰她们,只是自顾自的烧了一锅热水。 开锅以后陆离就将所有模具都放进去煮了起来,厨娘见状也不惊讶,在纳川楼她们学过这叫消毒。 煮了一炷香的时间,陆离将模具全部从锅里捞了出来,一个一个擦干后就拿到了外面去晾干。 这也就是紫檀木陆离才敢这么干,换做那些普通木料估计干透也就开裂了。 刚刚制作模具时鲁大师说用松木就好,陆离却嫌弃松木有味道,偷偷拿了他几块珍藏的紫檀木,最后被鲁大师发现了一直念叨着败家。 回到厨房后陆离就开始检查厨娘们包的月饼。 “伯爷我们做这么多吃得完吗?” “你们只管做,吃不完也浪费不了,多余的就送给宫里一些。”陆离浑不在意的说道。 …… 厨娘们听完都不在做声了,大家此刻都在心中腹诽,也就是自家伯爷敢说出吃不完给皇上吃这种话。 当所有月饼制作完了以后,陆离随意的拿起几个看看了,不说味道单是这卖相就足够唬人了。 这些月饼上每一个都有着精美的纹饰,给小皇帝准备的多以帝王家的图案为主,而送给定国公府的花样就多了,有将军麒麟图,也有鹊桥图等等。 看着这些月饼陆离很满意,他拿起一个莲蓉蛋黄的尝了一口点了点头,他觉得这次挨揍的几率降低了几分。 “来来来,你们都尝尝。”陆离招呼着厨娘一起吃。 “这……” “别愣着啊,在我这没有那么多规矩。” 相处时间久了这些厨娘也逐渐适应了,这位年轻爵爷的处事方式,纷纷上前各自挑选一个吃了起来。 在这个美食匮乏的时代,月饼已经算得上难得一见的美味了,厨娘们吃的不住称赞。 “伯爷这饼怎么会这么好吃啊。” “你看你看,我这个是豆沙馅的,好甜啊。” “给我尝一口嘛。” “你别闹,你别闹,你吃自己的。” “小气鬼……” …… 厨房里响起了一阵叽叽喳喳的欢笑声。 这些厨娘的年纪都不大,有几个结婚生子的,年龄也不过十八九岁,加上伯爵府私底下没有那么多规矩,几个女孩便打闹了起来。 “味道怎么样?” “嗯嗯嗯,好吃啊。” “又香又甜。” “伯爷您是怎么想出来的。” …… “走的时候每人带上一些拿回家,分给家里人尝尝。” 听到陆离说要给她们一些,几个厨娘都有些愣住了,这可是给皇上和国公爷吃的东西,那个叫翠娘的厨娘眼睛一下就湿润了。 “哭什么啊,就是几个月饼而已,不够的话就多拿一些。” 其实陆离并不知道她们在来纳川楼之前,极少有主家愿意拿她们这些人当人看的,别说像陆离这样分给她们月饼,能不打骂就已经是万幸了。 仆人在那些达官显贵眼中就是下等人,此刻她们能感受到陆离是真心对她们好。 第106章 定国公府 次日。 陆离怀着沉重的心情带着月饼出门了,他准备在定国公下朝之前先去攻克李晴鸢的母亲。 这也算是曲线救国了,在当下礼教束缚下,女人抛头露面本就是一件有伤风化的事情。 现在他却要承担起教唆国公千金经商的罪名,他觉得没有李晴鸢母亲护住自己,定国公可能就要提刀砍人了。 青云街,定国公府。 当马车停下后,崔震便走到门房递上了拜帖。 陆离下车后站在台阶下抬头打量着大门上那气派的门匾,又看看门外那两头硕大的石狮子,眼前一切好像都在告诉他这里可不好进。 他不由在心里感叹着,这国公府就是国公府,单是这两扇巨大的朱漆大门,要是没点身份地位的人,还真就不敢去叩响门环。 陆离本以为会有管家出来把自己带进去,没想到出来的居然是李晴鸢。 “陆离!” 李晴鸢见到陆离登门很开心,陆离则是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李晴鸢也不和他计较,毕竟今天是有求于人。 “大小姐,小的前来赴死,到时候定国公砍人您可站远点,别溅了您一身血。” “怎么会呢,我父亲为人和善,他喜欢以德服人。” “国公爷确实为人和善,脾气好到你两个哥哥都不敢去触霉头,你却让我去捋虎须?还真是亲疏有别啊,你心疼你哥哥们挨揍,合着我就抗揍呗?” 李晴鸢也不生气,反而掩嘴轻笑。 “好啦好啦,别一副上刑场的表情,快点进来吧,我爹很快下朝回家了,他在家还总夸你呢。” “你就当我信了吧,劳烦大小姐给引个路?” 陆离在门口怼李晴鸢这一幕看的管家啧啧称奇,自己小姐哪里被人这样怼过,更奇怪的是小姐居然没有生气。 “陆离你这带的是什么啊。” 李晴鸢指向崔家兄弟手中的四个食盒。 “孝敬国公夫人的礼物,求她一会护着我点。” “我娘可不会护着一个总欺负她女儿的人。” 走进大门陆离才发现这国公府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 按照当下奢靡的风气,官员府邸不说极尽奢华,那也该是富丽堂皇。 可是这国公府前院除了大,甚至可以说有些朴素,这里的装饰极少,除了假山流水这些宅子里常见的景观以外,入眼最多的就是随处可见的兵器架和箭靶。 一行人到了中院并没有停步,沿着廊道李晴鸢将陆离一路引进后院,刚踏过连接的拱门这里就出现了另一幅光景。 这后院整个就是一个巨大的花园,穿梭其中犹如行走在山谷花海,陆离辨识不出这些花草是否名贵,但是仅从这里造景美丑也能大致猜出这个花园的建造定然是极为昂贵。 他不由得在心中感叹自己还是太年轻了,这豪门大户果然没有一家是简单的,这大概就叫藏富于内吧。 大花园中丫鬟和家丁都在各自忙碌着,有修剪花草的,也有在给花草浇水的,陆离只是粗略的数了一下,只是这些打理花草的下人就不下二三十人。 一个长得和李晴鸢有七八分相似的女人,正站在花园一处空地上修剪着一处盆景。 陆离不用猜就知道这大概就是李晴鸢的母亲了。 走近了陆离才完全看清她的真容,他在心里想着难怪定国公能生出这么漂亮的女儿。 这国公夫人按年龄推算至少要四十六七岁了,如今看上去却最多有个三十五六岁的样子。 她此时虽然没有佩戴一身珠光宝气,但是这份雍容华贵的气度却是普通人模仿不来。 “娘。” “参见国夫人。” …… “这位是?……” 国夫人用询问的目光投向了自己女儿。 “娘,这就是我爹常提起的青山伯陆离。” “你这孩子怎么把客人带到这里来了,小女无礼,伯爷勿怪。” 说完她瞪了自己闺女一眼,李晴鸢则是不服气的撇撇嘴。 国公夫人嘴上说着责怪闺女的话语,但是丝毫掩盖不住那满眼的宠溺,陆离见状只能替她背锅。 “这不怪晴鸢,是我让她带我过来参观参观国夫人的花园长长见识,是晚辈唐突登门还没向国夫人请罪呢。” “伯爷这是哪里话,国公爷常常提起你,他说你是难得的青年才俊,小小年就能立下大功获封伯爵前途不可限量。” “是国公爷过誉了。” 说话间便有一个丫鬟端着水盆为国公夫人把手冲洗干净了。 “来来来,别在这里站着了,我们去前院说话。” “陆离也不是外人,不用那些虚礼,我们去前面观景亭坐坐就行。” 李晴鸢此话一出她自己倒是没感觉哪里不对,但是国公夫人和陆离都有些愣住了,双双侧头看向了她。 紧接着国公夫人看向陆离的眼神就有些变化了,陆离赶紧解释道,“对对对,我和晴鸢是朋友,您不必这么见外的,我们随便坐坐就好。” 李晴鸢此时也反映了过来,顿时羞的小脸通红,恼恨的瞪了一眼陆离,陆离却觉得自己很无辜。 来到观景亭陆离便把精心准备的月饼拿了出来。 “伯爷这是?” “国夫人就喊我陆离吧,这是我做的一种中秋吃食名为月饼,寓意着阖家团圆,您尝尝看。” “那我也就不跟你见外了,你和晴鸢一般大,就喊我一声谢姨吧。” 国夫人拿起一个月饼在手中仔细的端详着纹饰,李晴鸢却早就忍不住嘴馋随便拿起一个就轻轻咬了一口。 “没规矩,都是你爹把你惯坏了,我看你以后还怎么嫁人。” 李晴鸢在家中像是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少了一分在外面那副大家闺秀的模样,却多了一分真实率性。 “嗯~~~陆离,好甜啊,不过软软糯糯的很好吃。” 听李晴鸢这么说,国夫人也用袖袍遮面轻咬了一口,却没有闺女说的那很甜反而是甜中带咸,不过依然是很好吃。 陆离见状便解释道,“这些月饼用馅各不相同,口感也会有些差异。”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做这么多好吃的啊,上次你给我做的饭菜就很好吃,下次再做给我吃,听到没……” 李晴鸢说的是在小青山那次,可是这却是国夫人第一次听说这事,这话听在她的耳中就有些变了味道。 她可是知道自家闺女对那些提亲才俊是什么态度,就连秦相之子自家闺女都没给过好脸色,今天却对眼前的这个年轻伯爷显得如此亲近,不由看向陆离的眼神就有些微妙了。 第107章 生不逢时 李晴鸢吃的太快有些噎住了,陆离赶紧给她递过去一杯水。 “咳咳,咳咳……” “你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要你管……” 陆离下意识的为她擦拭了一下嘴角的残渣,这个举动落在国夫人眼中却是感觉,自己养的小白菜可能要被猪拱了。 “这个好甜啊,这里面是什么馅的。” “红豆沙。” “这个太噎人了,你帮我再挑一个别的。” 李晴鸢完全没有感觉到周围的异常,还在大大咧咧的让陆离帮她挑一个别的口味的。 当陆离伸手去拿月饼时,正好迎上了国夫人的目光,他突然感觉好像有些不对了。 “陆离啊,你和晴鸢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是茶楼偶遇的,当时楼内无座我们就拼了一桌,闲聊时相谈甚欢之后就成了朋友。” “什么相谈甚欢,娘,你别听他乱说,他可坏了,平时就知道欺负我。” …… 听着这个神经大条的姑娘说完,陆离想死的心都有了,心想大小姐你就别添乱了,你没见国夫人都有已经误会了吗? “国夫人晴鸢喜欢开玩笑,呵呵……呵呵……” “那你这次登门是?” 陆离看了看李晴鸢,见到她正在一个劲给自己使眼色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我有点难处想求国公爷帮忙。” “哦,这样啊……” 陆离一愣,他觉得国夫人的语气中好像掺杂一丝失望。 “我还以为你是专程来找晴鸢的,既然这样那么正事要紧,看天色国公爷也快下朝了,我们去前院等候吧。” 一行人回到前院时,却见定国公已经坐在正厅喝茶了。 晴鸢率先跑进门亲昵的喊了一声。 “哎呦,今天怎么这么乖啊,我还以为你又偷偷跑出去玩了,哈哈……” “爹,我哪有,人家平时也是很乖的。” 陆离站在门外看着李晴鸢对着国公爷撒着娇,李山河则是满脸宠溺。 “拜见国公爷。”陆离深呼了一口气硬着头皮走上前去。 “陆离?!” “是我是我,小的特意来给您请安了。” 李山河见到陆离突然怒目圆瞪佯怒道,“你小子还敢来我家!小兔崽子上次让你跑了,这次你还敢自己送上门来。” “国公爷息怒,那日的事都是误会,我与童大人只是开个玩笑,恰巧被您老遇到给误会了,您不信改日可以问问童大人。” “误会?有把朝廷大员提到半空这种误会?宫外打架成何体统,老子训斥你两句,你小子居然还敢顶嘴,哼,不是你小子跑的快……” 陆离赶紧接嘴道,“国公爷教训的是,不管怎么说都是小的惹您老生气了,今天特意带了礼物登门赔罪。” “你小子有这么好心?”李山河有些狐疑道。 他又斜眼瞟了瞟陆离,见陆离那一副市侩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正当他还要训斥几句的时候,李晴鸢突然插嘴道。 “好啦好啦,人家登门是客,咱们国公府也不能失了礼数。” 听到李晴鸢的话,李山河瞬间换上一副笑脸,“哈哈哈,好好好,都听我闺女的。” 陆离看到这老头翻脸比翻书还快,不禁就有些头疼,他喜欢和讲道理的读书人打交道,最怕遇到李山河这种人,因为流氓遇到流氓破不了招啊。 “哼,看在我宝贝闺女的面子上坐吧。” “嘿嘿,谢国公爷赐座。” “说吧,这次登门肚子里憋了什么坏。” “瞧您老这话说的,我自己做了点中秋吃食,今天特意送来给您尝尝,表表孝心。” 李山河没接陆离这没脸没皮的话,只是随意打量了他两眼便将下人全部遣散了。 当屋内只剩下二人时,李山河才正襟危坐的问道。 “这几日朝会怎么不见你参加,你小子刚刚走上仕途就如此惫懒,这让群臣怎么看。” “国公爷,我就是个闲职,陛下也说了若无要事不必参加朝会,平时我也就是替陛下跑跑腿,如今那些百官都视我为眼中钉,我去了不是碍眼吗?” “我知道你小子怎么想的,你赈灾封爵之事确实打了一部分官员的脸,但是这朝堂百官也并非都如你想的那么不堪,很多人也只是迫于形势才无奈随波逐流。” “我明白国公爷的意思,只是我觉得既然做了官,站到了那个位置,那就不是一句无可奈何就能推脱掉的。天下官员都是如此,那这个帝国还有什么希望。” “好!小子你知道吗,老夫就欣赏你这股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心气!这也是我喜欢你的地方,这朝堂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你这种年轻人了,只是你以后的路恐怕会很难走啊……” “世间本无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 “当真不后悔?” 陆离与定国公都属于保皇派,相处久了俩人也算是脾气相投,不过这还是二人第一次这样坐在一起坦诚布公的聊这些。 “读书人不是常说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这话放在这里用,国公爷以为如何?” “少给老子装什么读书人,跟谁学的说话文绉绉的。小子现如今你后悔也晚了,你走的路是没有回头路的,你可知道?” “国公爷您见过骑兵冲锋吗?” “老子带兵的时候,你小子还不知道在哪个裤裆里藏着。” 陆离只是接着说道,“您见过冲锋的骑兵有掉头的吗?” 李山河沉思了一会才说道,“是啊,怕死的会先死……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我这把老骨头还能为你们年轻人再撑几年伞。” 两个人谈了很久,李山河也彻底明白了这个年轻人的志向,只是在心中为陆离感到有些惋惜,这副心性当为盛世良相,如今却是生不逢时。 “陆离,没事多往宫里走动走动,陛下最近恐怕是又遇到难处了。” “是梁州民变得事情?” “那都是小事,你去了就知道了,对了,你这次过来到底有什么事。” “除了看望国公爷,其实还是有一件小事的。” “小事?”李山河满脸警惕的盯着陆离。 “是晴鸢……” 第108章 送你一座金矿 陆离跑出国公府时还有些心有余悸,定国公则站在院子里骂骂咧咧。 “这武夫就是没有读书人好相处,不讲理啊。”回到马车里陆离向着崔家兄弟抱怨着。 国公府内李山河将一柄战刀扔在了地上,气呼呼的对李晴鸢说到,“闺女,以后一定要擦亮眼睛少和这种人来往,我堂堂国公府还用得着我闺女出去赚钱养家,这兔崽子瞎了狗眼……” “爹,您消消气……” 陆离从国公府离开后便去往了皇宫,本打算送完月饼就走,但是听定国公刚才那话的意思,兴许是小皇帝又遇到了什么难处。 来到宫门前陆离只是亮了亮金牌便被侍卫放行了,随后便被小太监带入宫城,这就是天子近臣的待遇。 当他被小太监一路引到御书房时,便看到大总管刘谦也站在御书房外。 “刘公公您这是?” 刘谦看到陆离眼前一亮,就像是看到了救星。 “伯爷您可算来了。” “这里面……” “陛下正在里面发脾气呢,不准任何人进去,要不您去劝劝?”刘谦试探性的问道。 “这……”陆离有些为难。 他心想这大总管侍奉小皇帝这么多年都被赶出来了,自己进去那不是找骂吗? “伯爷,陛下平日时常念叨您,您就帮着进去劝劝吧。” 陆离也算是被赶鸭子上架了,心里想了想小皇帝平日待自己不错,便咬了咬牙答应了。 只是当他刚迈过门槛,“呯”一个茶杯便砸到了他的脚前。 “滚!” 陆离脚步一顿,只是考虑片刻便提着月饼走了进去。 “陛下,是谁惹您动这么大火气。” 赵广看到来人是陆离,脸色才稍微的好看了一些。 “你怎么来了?是刘谦派人去喊的你?哼,这个狗东西还学会祸水东引了。” “陛下别多心不是刘公公,刘公公怕你气大伤身正站在门外急的团团转呢。” 说这话时刘谦刚好进门听到,他向陆离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 “朕有几日都不见你了,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如果有旁人看到如此和谐的君臣相处,怕是要羡慕的眼珠子都掉出来了。 “中秋将至,我研究了一种新的吃食,特意送来给陛下尝尝。” 说罢陆离便将食盒放到了桌子上。 “哦?拿一个给朕尝尝。” 赵广随意拿起了一个月饼刚要送到嘴边便听到一声呼喊。 “陛下不可!” 刘谦慌忙的跑了过来拦住了赵广。 原来这皇帝的吃食,都是需要经过太监试毒后才能食用,所以刘谦才这么慌张的失礼阻拦。 赵广并没有责怪刘谦,他只是看了一眼陆离,又看了一眼刘谦,随后便放到嘴里咬了下去。 “陛下!……” “看你那点出息,朕的青山伯怎么会加害朕!” 这句话是对于陆离的莫大信任,此刻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味道不错,这是何物,看上去虽然有些像太师饼,但是味道口感却比太师饼好了太多。” “月饼,这是古籍中记载的一种寓意团圆的吃食。” “中秋赏月配以月饼,果真是奇思妙想。” 说完他又拿起一个完整的月饼放在手中打量了起来,看到月饼上这精美的纹饰图案频频点头。 “有心了。” 陆离见皇帝心情好转,便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刘谦,片刻就进来几个宫女,手脚麻利的把屋子收拾干净了。 刘谦见皇帝心情好转,又一次向陆离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然后也跟着宫女退了出去。 待人都离开后陆离才开口问道,“陛下这是为了什么事大动肝火?” “来来来,坐,过来陪朕说说话。” 陆离也不客气,一张罗汉床君臣一人一边,不同的是赵广是随意的倚靠着,陆离则是规规矩矩的坐着。 “陛下可是为梁州之事担忧?” “呵呵……梁州啊,梁州……” 听到赵广只是感慨却并无心忧,陆离就猜测这里面肯定还有别的事。 “陆离,你知道现在国库还剩多少银子吗?” 说到这种军国大事,陆离知道只能多听少说。 “今早户部呈上来的折子统计出了今年的三季税赋,你知道吗,朕这天下二十四州入库的税银只有六百万两啊,只有区区六百万两!”说到这赵广狠狠一拳砸到了桌子上。 “陆离你说朕到底该怎么办,怎么办啊!”此时赵广已经完全没了帝王的威严。 陆离在心中默默盘算着,帝国此时造册的人口大约有六千万户,按一户一年十两收入来算,这每年国库至少也该有三四千万两进账。 而帝国仅仅是边军加起来就差不多有一百万左右,就算军饷按照最低的守兵十五两的标准发放,那也是一千五百万两。 可是如今却只有区区六百万两,这也难怪小皇帝会忧心成这样。 赵广深深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青州水患,齐鲁之地十数万百姓逃难至京师,朕不是不想赈灾啊,最后若不是有你仗义出手,这些百姓还能活下来几人。朕封你为青山伯一来是为了彰显你的功绩,二来就是为了让那些硕鼠看看,帝国的脊梁该是什么样子!” “陛下保重龙体,您的身体可是关系到天下万民。”听到这陆离又劝了一句。 “你陪朕喝点酒吧,一醉解千愁……” 陆离可不想再陪小皇帝喝酒了,上次在御书房喝酒的事情还记忆犹新,自己醉的都不知道怎么回的家。 “陛下不就是钱吗,何必这么忧心,整顿赋税的事情可以慢慢来,臣这里有座金矿,不知道陛下感不感兴趣。” “哦?!” 听到陆离这话后,小皇帝像是突然打了鸡血立马坐了起来。 “快讲!” “陛下可知这天下最大的生意是什么?” 赵广思忖了片刻说道,“是盐铁!” 他不知道陆离提这个干什么,现在盐铁早就不是朝廷专营了,大部分的盐铁生意早就落入了各大门阀世家手中,比起从他们手里拿回盐铁生意的难度,那还不如直接从赋税下手。 第109章 国士无双 赵广虽然想不出陆离所说的金矿是什么,但是看陆离的表情显然他并不是在开玩笑。 “这盐铁确实是最大的生意,但是陛下只说对了一半。” “一半?难道这天下还有比盐铁更大的生意?” “那陛下可知这天下最赚钱的生意是什么?” 陆离这一问把赵广问的有些糊涂了,他心想这最大的生意和最赚钱的生意难道还不一样吗?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最大的生意未必是最赚钱的。” “此话何解?那依你而言什么生意最赚钱。” 陆离喝了口茶缓缓开口说出了两个字,“垄断。” 这又是一个初次问世的名词。 “何为垄断?” “陛下试想一下,一种百姓生活中的必需品,只能由我们制作出售,那么它的利润会有多大。” 这个赵广并不难理解。 “这不是和当初盐铁生意由朝廷专营一样?” “一样却又不一样。” “怎么说?” “朝廷掌控食盐实现了专营,虽然可以获取暴利,但是历代君主为了百姓都能吃得起食盐,并不会将食盐的价格定的过高。” “确实如此。” “因此食盐生意的利润虽然不少,但是那仅是依靠生意规模够大才实现的。我说的垄断是可以由我们随心所欲定价格的生意!” “随心所欲的定价?” “对,我们定价,别人还不得不买。” “天下还有这种生意?” 如果陆离所言非虚,这生意又何止是一座金矿这么简单。 随后陆离便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油纸包裹,“陛下请过目。” 赵广小心翼翼的把油纸打开,只见里面包裹的是一包白色粉末。 “这是何物?” “盐。” “你说这是盐?” “对,准确来说这是细盐,陛下不信可以尝一下。” 赵广正要用手指沾一些放到舌头上试试,正巧赶上刘谦进门送茶。 只听“扑通”一声刘谦就被吓软在地,“陛下!” 陆离和赵广纷纷转头看向了他,刘谦也不顾失礼一个箭步拦在了陆离和小皇帝之间质问道。 “伯爷这是何物啊,你怎可,怎可……” 还没等他说完便被赵广打断了,“无礼!还有没有规矩了。” 刘谦立马指着皇帝手里的白色粉末哀嚎的说道,“陛下您可不能想不开呀,这毒药可是万万吃不得呀,陛下呀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听到这君臣二人都是一愣,然后一起大笑了起来,只有刘谦一脸懵逼的站在那不知所措。 听陆离说这是细盐,刘谦还是一脸不信。 “伯爷你可别和咱家开玩笑了,老奴虽然久居深宫但是盐块还是见过的。” “不信你自己尝尝。” 看到陆离和赵广同时看向自己,刘谦一脸赴死的表情尝了一口。 细盐刚入口他立马大口向外吐,赵广也没生气,还贴心的给他递上了一杯水,这种忠仆还是很受皇帝喜欢的。 “陛下这真是盐,这是细盐啊!”刘谦激动的说道。 听到刘谦确认完这是细盐以后,赵广才又接过来拿在手上打量。 “陛下这就是臣送您的金矿!” 赵广虽然知道这种细盐的珍贵,但是一时间也没想到如何用它赚钱。 “你给朕详细说说。” “现在几乎所有的食盐生意都把持在那些豪族手中,朝廷想他们手中收回几乎是不可能的。” “说的没错。” “如今市面是流通的都是这种结晶粗大的盐块,这些盐块里杂质多,味道差,纯度低,因为没有提炼的工艺,无论权贵和百姓们都不得不吃这种粗盐。但是有了这细盐就不一样了,我们可以将它专门卖给权贵和富商,定价可以是现在粗盐的二十倍甚至是五十倍!而生产原料就是这天下随处可见的粗盐。” “五十倍?”听到这赵广心动了。 “陛下放心,就算是一百倍也会供不应求的。这细盐是贫苦百姓眼里的奢侈品,却是权贵富商生活里的必需品!等着这使用细盐的风气传播开,就算是那些不想用的人,也会在攀比之风下不得不买!” “好!好!好!陆离你当真是朕的福星啊。” “这细盐的工艺是臣独自研制出来的,它的提炼方法也只有臣一人知道,随后我会将提炼工艺交给陛下。陛下只需要按我说的开设几个提炼作坊就行,只需要注意严加看管防止泄密即可,最后就只管躺在龙榻上数银子就好。” 说罢陆离便将一份详细的计划书交给了小皇帝。 “按照臣的大致估算,只要这买卖推广到全国,一年至少能为陛下带来两千万两白银。” 赵广没有去着急去看计划书,而是拉住了陆离的手说道,“陆离,朕向你承诺终其一生决不负你!” 陆离心里却是有些惭愧的,这东西本来是为李晴鸢定制的,准备拿来说服定国公用的,只是没等自己拿出来,老头子就发飙了。 “陛下,臣有个小小的请求。” “哈哈哈哈……说,又看上哪块地了,朕都赏给你!” 陆离突然一愣,小皇帝也是一愣,两人都有些尴尬。 陆离尴尬的是,之前要地要多了,都被人看穿了,小皇帝尴尬的是,怎么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好在陆离脸皮厚,全当没听到,接着说道,“陛下这制盐的事由皇家掌控,但是售卖的事臣希望可以由定国公千金李晴鸢负责。” 看到小皇帝的脸色有些古怪,陆离赶紧补充了一句,“也不用让她负责太多,随便让她负责一部分就行,能为她找点事情做就好。” 赵广却并不好奇陆离提出的要求,而是把重点放在了性别上。 “你这还是第一次为别人的事情求朕,还是一个姑娘……定国公千金啊,朕见过一次的,那可是一个难得一见的美人,你小子眼光不错呀。” “陛下误会了,受人之托而已,您知道的,我是个重信义的人!” “朕可知道你如今并无婚配,如此美人当真不动心?” “天下未定,何以为家!身以许国,再难许卿……陛下这儿女私情的事情日后就休要再提了……” 陆离为了防止小皇帝乱点鸳鸯谱,那瞎话是张口就来。 “青山伯真乃国士,是朕错了……” 此时在赵广眼中,陆离那伟岸的身影,已然能够比肩圣人了。 陆离这番大义凛然的话,差点把身边的刘谦感动到落泪,他悄悄为陆离竖起了大拇指,心里默默感叹道,“这才是真正的国士无双啊!” 第110章 聚众闹事 当陆离这次离开皇宫时,是由大太监刘谦亲自送出来的,这是百官们极少能享受到的待遇。 “伯爷这次多亏有您在,不然这次咱家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刘公公客气了,咱们都是为陛下分忧,不必这么见外。” “伯爷的好,咱家都记在心里了,日后若是有什么用得上咱家的地方,伯爷尽管开口。” 两人又在宫门处客套了一番,陆离这才转身走出了皇城。 陆离离开皇宫时手中又多了一份圣旨,这是他特意为李晴鸢讨来的。 他心里默默想着,定国公啊定国公,你能跟我不讲道理,你还能跟皇帝耍横吗? 回到马车上陆离嘴里还在碎碎念着,不过这些想法他也只敢心里想想罢了,想到李山河那副蛮横提刀的样子,他就背后生寒。 陆离上车后,马车就直奔听风楼了。 听风楼。 在陆离和定国公谈崩了之后,他就偷偷通知李晴鸢来此处等候。 陆离走上楼梯后,便在一处靠着窗户的桌前寻到了李晴鸢。 此时她正单手撑腮独自坐着发呆,若不是身后站着两名带刀侍卫,估计就会被一群献殷勤的才子围住了。 “发什么呆呢。” 陆离走到桌前轻轻的弹了一下她的小脑袋,便自顾自的坐到了她的对面。 李晴鸢刚要发作,却见来人是陆离,她连忙换了一副态度兴奋的问道。 “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哎哎哎,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可不是求人办事的态度,先给本公子斟杯茶。” 李晴鸢本想发作,但是又想到了什么,眼睛滴溜溜的乱转,然后便起身给陆离倒了一杯茶。 “公子请喝茶。”说完还一个欠身,看的陆离一头黑线。 “得得得,你就别做作了,给!” 说完陆离将一个紫檀木匣递给了她。 “这是什么?” “你的委任圣旨,以后你可就是奉旨经商了,这可是我用一座金矿换来的。”说完陆离露出一脸肉疼的表情。 李晴鸢接过来刚要打开木匣就被陆离给制止了。 “别在这里打开,这里人多眼杂,带回家再看。” 随后陆离就将皇宫里的事情给她简单的讲述了一下。 “你说的都是真的?” “你看我真诚的眼睛就该知道,我陆离从不骗人,从此以后你就是帝国第一盐商了,你可要记住我对你的好,要学会知恩图报,记住没?” 得到确认后,李晴鸢那双流波似水的大眼睛里突然就闪烁起了光芒。 她也不顾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教了,一把抓住了陆离的手摇晃着,开心的眼睛都笑成了月牙。 “谢谢你。” “别只是嘴上感谢啊,国公府家大业大拿出点诚意来。” “那小女子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了,陆公子觉得怎么样?” 两人相处的久了,她说话的方式也和陆离学的不着四六。 陆离只是不紧不慢的喝完杯中茶轻轻的说一句,“姑娘,你怎么能恩将仇报呢。” 陆离刚走下楼梯,只听身后“碰”的一声,一个茶杯就在地板上炸开了。 陆离走出听风楼时,嘴里还感叹着,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父女俩怎么都是一个脾气啊。 刚钻进马车,他嘴里就嚷嚷着,“快走快走!” “伯爷,我们去哪?”崔震边赶着马车边问道。 “回纳川楼吧。” 此时时间已经临近中午,当马车离着纳川楼还有点距离时,催山突然收缰停下了车。 “伯爷,纳川楼好像出事了。” 纳川楼外此时正围着好多人,隐约还能看到店里的伙计正和别人互相推搡着。 闻言陆离便掀开了马车窗帘查看,正巧看到一群人要蜂拥冲进纳川楼,只是最后却被楼内的伙计给拦了下来。 “伯爷你先在这坐一会,我们兄弟先过去看看情况。” “不必,你把车停在一旁,我们一起过去。” 走近了陆离才发现,人群外围这是一群围观的百姓,而准备冲进楼里的则是一群读书人。 “让纳川楼东家出来对质!” “对对对,让青山伯出来给个说法!” “我等读书人就当不畏权贵!” …… 这群读书人正在被人煽动下频频向着楼内冲击,嘴里还嚷嚷着什么口号。 陆离看到这副情景就有些头疼,他是最烦这些读书人,把他们放在战场上,这些人还不够自己一个人砍的。 但是在这京城光天化日之下的大街上,打又不能打,骂还不能骂,这群人变的尤其有恃无恐。 陆离见状只能绕开了吵嚷的人群,从一扇侧门进到了纳川楼。 纳川楼大堂内,高湛正在对着几个伙计吩咐着什么。 “掌柜怎么办啊,这样也不是办法啊。” “让伙计们再撑一会,我已经派人去另外几处酒楼调集人手了。” “就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不然我召集兄弟们把他们打散吧。” “不行!” 正在这时,高湛看到了陆离走了进来。 “陆哥,你怎么来了。” “外边是什么情况?” “今天一早就有一群读书人在楼外聚集,起初我还没有在意,只是后来人数越来越多,直到他们开始喊着口号向楼内冲击,他们嚷嚷着说……说……” “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他们说你有辱圣贤教导,要讨伐你。” “呵呵,讨伐我?”陆离让这些人的理由气笑了。 “我们派出去驻守书铺的伙计也回来了,他们说我们有好几处书铺被人砸了。” 听到这陆离就已经猜出这是冲着自己的百科全书计划来的。 “没有人受伤吧?” “没有,都是一群书生而已,如果不是怕场面难看,我早就让人把他们打散了。” “那事情的起因是什么?” “已经派人去查了,你坐着歇一会,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饿了,让厨房给我弄点吃的。”说完陆离便转身走上了楼。 “陆哥外面那些读书人怎么办?” 陆离上楼的脚步突然顿了顿,只见他面无表情的说道,“你是安逸的大掌柜做的太久了吧,你忘了我们以前是做什么的了?” 听到陆离这话,高湛真想给自己一个嘴巴子。 以前光脚的时候就不怕穿鞋的,现在有钱了怎么反而变的畏首畏尾了。 “开门营业!来者是客,今天不管是谁来,有银子我们都招待!” “大掌柜如果那些读书人闹事怎么办?” “打断腿扔出去。” 第111章 人间百态 陆离站在窗边,看着楼外那些汹涌的人群愣愣出神,他不明白这些读书人到底是读了什么书,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为了更好的了解这些读书人,陆离已经将儒家的典籍反复阅读过了很多遍,却发现这些人的行为思想与儒家提倡的仁爱主张是背道而驰的。 儒家教授的是仁义礼智信,然而从他们身上却只能看到名利二字。 这些人读了这么多圣人典籍,非但没能让他们学会谦卑,反而让他们充满了优越感。 这些人读书的目的仿佛只有一个,那就是入仕做官,殊不知被他们尊为圣人的衍圣公,却并不以做官治民见长。 正在他沉思时,高湛敲了敲门走了进来,陆离并没有回头,只是眺望着远处的街道。 “高湛,我是不是错了。” 这是陆离第一次对自己的想法产生了质疑。 “陆哥,别多想了,无论你怎么选择,我们都会跟着你一路走下去。” 中午的阳光洒在街道上显得格外刺眼,陆离默默的收回了目光。 “书铺那边有消息了吗?” “起因是有一个名为石群的读书人上门出售诗词……” 听高湛详细说完后,陆离并没有生气,只是感觉有些可悲。 在当下社会一户普通人家是供养不起一名读书人的,而这个叫石群的读书人家中就是一户普通农户。 石群从小家境贫寒读不起私塾,只能在闲暇时趴在私塾窗外偷听先生讲课,然而他却天赋异禀,没多久就将老先生讲的东西记了个七七八八。 直到在一次偷听时,他被老先生发现了,要知道在当下社会这种偷师的行为是大忌,老先生很生气,当即就抓着他准备去找他的父母讨要个说法。 石群的父母只是农户,他们不敢得罪老先生这种读书人,为了脱罪他们只能抵赖。 石群的母亲是个典型的农村妇人,坐在大门外就开始一哭二闹三上吊,嘴里喊着自己的儿子才四岁,怎么可能听得懂老先生讲的东西。 她这一喊顿时引来了左邻右舍的围观,老先生是个体面人,他哪好意思和一个泼妇当街争辩,只能任由她在那哭闹。 正在老先生对这个撒泼的妇人毫无办法时,只听站在一旁的小石群突然开口说道,子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大车无輗,小车无軏,其何以行之哉?” 石群这一开口顿时让争执的双方都停住了,他的父母只是疑惑的望向儿子,看表情应该是没听懂,而老先生则是一脸诧异的看着小石群。 老先生愣神片刻,便走向小石群又出了几题,小石群全部都能对答如流。 从此石群神童的名声便在县里传开了,自那天以后,他的父亲石老三走到哪里都会被人高看一眼。 这个老实本分的庄稼汉子从前哪里享受过这种待遇,他当即决定砸锅卖铁也要供儿子读书,随后石群就走上了一条求学之路。 可是一个靠着一亩三分地糊口的农户,又哪里有闲钱能供得起一名读书人。 石群虽然曾经多次找过父亲表示不想读书了,但是每次都被父亲严词拒绝了。 石老三只是说让他踏踏实实的读书,别的事情不用他操心,他一直幻想着儿子能有朝一日被哪个大人物赏识,从而一步登天。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是家里毕竟少了一个劳力,却多出来了一个读书人,这一反一正的消耗,这可不是一户农民能承担的起的。 后来家里实在撑不住了就把地给卖了,父母就成了附近地主家的佃户,但是即使是这样,石老三依然觉得脸上有光。 当石群成年以后,家里就时常会有媒婆前来保媒,但是都被石老三给拒绝了,就连村里刘财主家的闺女,他都觉得配不上自己的儿子,这婚事也就这么给耽搁下了。 石老三为了供养儿子读书一个人干着两个人的活,最终积劳成疾,由于家里没钱看郎中,他很快就去世了。 石老三病故后,石群却扛不起家里的重担,他不但做不了农活,也没有一个糊口的本事,一直熬到快三十岁了也没能娶妻,他已经从当初的神童,变成了村里的笑谈。 如果不是家里还有位老母等他赡养,或许他会找个没有人的地方了断此生。 就在生活陷入到绝望的时候,他却在一次去镇子上买米时无意中得知了一个好消息,帝国准备推行科举选士了。 当这个消息在街头巷尾传开的时候,那些平日里对他冷嘲热讽的村里人,此刻立马换了一副嘴脸,那些嘲讽鄙夷变成了奉承恭维。 到了这天晚上更是有里正亲自带了礼物登门拜访,这让石群受宠若惊。 里正表示不但可以帮他照顾家中老母,还可以为他筹集路费来助他进京赶考。 这些人的行为其实并不难理解,在如今百姓眼中不说能考中个郡守县令,就算是个衙门小吏,那也是可以光宗耀祖的事情了。 石群进京赶考的那一天,村里人但凡能动的人都纷纷前来送行,都想着石群考中后能跟着沾点光。 那天让石群印象最深的就是里正的一句话,“石老三真是深谋远虑,他有一个好儿子。” 这本是一句夸奖,但是落在石群的耳中更像是讽刺。 进京以后,由于盘缠不多,石群只敢露宿寺庙等地来减少花销。 就这样一直苦苦熬了半个月,终于等到贡院开考,正当他满心抱负准备一展所学时却傻了眼。 这科举考的根本就不是自己烂熟于心的四书五经,而是一些自己从未学过的杂学,就这样在考场中他浑浑噩噩的熬到了交卷。 本来他已经彻底绝望了,但是在离开考场时,他却听到身边许多学子都在指责这科举试题不尊圣贤之道。 看到有这么多人都如同自己一样,这让石群又生出了一丝幻想。 他觉得那些杂学既然大家都不会,自己凭借着诗词文章出众,说不准可以侥幸入榜。 可惜直到他站在皇榜前的那一刻,他才知道上天并没有眷顾自己,自己终究只是这芸芸众生中不起眼的一个。 落榜后的石群本应该返乡,但是他却并不想回去,想到村里人那些市侩的嘴脸,他决定逗留京师来年再试一次。 第112章 纺车与诗词 石群落榜以后便逗留在了京城,繁华的京城开销很大,他身上的盘缠很快就用光了。 初时他连温饱都解决不了,后来阴差阳错之下结识了一群京中才子,他凭借着出彩的诗词文章,很快融入进了这个群体。 随后他就游荡在各处才子聚会混吃混喝,这种日子过久了,他甚至都忘记了家中还有等候自己赡养的老母。 在一次青楼诗会中,石群凭借着一首春江花月夜,赢得了满堂喝彩,这也让花魁为他倾心,但是这也为他惹下了祸端。 原来这名花魁早已经被一名京中纨绔看上了,石群本想着凭借着自己这段时间积攒下的名气和对方理论,没想到换来的却是一顿毒打。 那天石群被人当众踩在脸上嘲讽,而平时那群交好的才子却无一人为他发声,甚至还有平日里的好友,搂着姑娘对他百般奚落。 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只是他们眼中的玩物,凭他的家世根本融入不了他们的圈子,于是在此之后,他便不再与这些人为伍。 离开烟花之地以后,石群就失去了生活来源,他干不了粗活,为了温饱他只能游走在周围的村子里,靠着替人代写书信来换点铜板。 直到有一次他遇到了一个过来写信的村民,对他吹嘘说村里的孩子写了一篇关于养蚕的文章卖了二两银子。 后来石群经过多方打听才知道,纳川楼开设的书铺正在高价收购诗词文章,这让他喜出望外。 他觉得一个村里的孩童写下的东西都能卖二两银子,那自己的诗词文章肯定是只会多不会少。 只是这读书人出售文章是大忌,他并不敢去频繁交易,于是便将自己的文稿整理成了一册,准备乔装一下一次性去卖个好价钱,有了钱他就能安心备战下一次科举了。 这天石群乔装打扮了一番,便带着东西来到了一处书铺。 站在书铺外他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石群一直在大门外四处观察了很久,这才确定街道上没有认识自己的人。 其实这只是他心中虚假的幻想在作祟,这偌大的京城还就真没有人将他放在心上,就算是以前那些交好的才子,此时见面都说不准已经记不起他的名字了。 最终在银子的驱使下,石群终于鼓起勇气走进了大门。 进入到书店后,石群就开始四处张望显得有些拘谨,这种人最近伙计见的太多了,那些到店的农民,大体也都是这副拘谨的神态。 伙计很热情的接待了石群,并且为他倒上了一杯茶,随后才询问他的来意。 石群小心翼翼打开怀中包裹,从中取出了自己写的东西递给了伙计。 初时伙计还以为石群送来的是什么祖传秘方,他不敢懈怠,谨慎接过稿纸,小心的放在桌子上翻阅。 见到书店伙计如此态度,石群心中也是一喜,心想这书店虽然收购文章有失体统,但是对待读书人倒是真的很用心。 直到看过几页以后,伙计才确定这些稿纸都是一些花团锦簇的诗词文章,也就慢慢失去了兴趣。 伙计将余下的稿纸随意翻阅后,数了一下数量一共五十七篇,便自己做主给出了一篇十文的价钱。 听到伙计的报价后,石群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使劲的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又不死心的问了一遍。 伙计态度依然很有耐心,又重复了一遍,五十七篇一共五百七十文。 石群不死心的追问为什么只给这么少,他情绪激动的抓着伙计肩膀摇晃着,要知道自己写的东西,当初是被很多文人才子追捧的。 伙计对石群的态度并不意外,因为最近总有这种家境贫穷的读书人,偷偷前来出售诗词文章,他并不是第一个,这些人的反应也大致都和石群差不多。 看到石群的情绪有些激动,伙计只能耐心的安抚,并说这是纳川楼给定的价格,自己只是负责审阅,如果觉得价格太低不想出售,店里也不会勉强。 听完伙计的话,石群无力的坐回到了椅子上,不由开始怀疑起了自己这么多年的所学。 想着想着石群就抱头痛哭了起来,伙计只是默默帮他又添了一杯新茶。 等石群情绪平复下来,伙计这才又询问石群是否要出售这些文章诗篇。 五百七十文也就是半两银子多一点,这些钱说不上多,但是总归是够吃上几顿饱饭了,最后石群咬了咬牙还是决定卖了。 这件事情本来到这里就该结束了,可是就在这时却出了意外。 正在伙计要为石群取钱时,店里走进来了一位中年妇人,她进门后的神情比石群刚才还要拘谨。 伙计见状便停步询问她的来意,一番交谈后得知女人名叫郑氏,因为丈夫修缮屋顶时不慎摔伤,家里没有钱去买药看病,听说这里可换钱,便抱着试一试心理过来问问,随后她便讲述了一下这次过来要出售的东西。 伙计听完顿时眼前一亮,他也顾不上石群了,匆匆忙忙跑去喊来了大掌柜。 原来妇人说的东西是一种纺线的工具,她自己叫它为纺车。 现在农户家里纺纱、纺线用的都是一种名为纺锤的工具,纺锤就是用一个小木棒中间安装一个圆盘,在下端装上一个铁钩,用的时候把棉絮固定在钩子上垂直吊起来,拨其旋转把棉絮棉纱纺织成线。 而这个纺车却是对纺锤的大大改进,按照妇人的描述它是可以通过脚踏或者手摇的方式,将纺线的效率提高不知多少倍。 大掌柜听完这个纺车的描述,直接让伙计去取来了五十两白银,当即就说要和她回家亲眼看看。 听到这五十两白银,妇人愣住了,石群也傻了,但是这还没完。 大掌柜接着对妇人说,这只是定金,如果这台纺车真如她说的一样,一旦被纳川楼收录,至少会给她一千两白银以作奖赏! 掌柜之所以如此言之凿凿,那还是前阵子有个老汉带来了一件自己改进的犁车。 当初他并没有很上心,直到这件犁车被纳川楼收录改名为曲辕犁后,书店得到了一百两赏银,而那个老汉则是被送去了一千两白银。 第113章 以德服人 听到书店大掌柜说出一千两白银,中年妇人先是一愣,连忙摆手嘴里说着不敢不敢。 起初听到大掌柜的话,石群是不太相信的,直到伙计拿出来一个小布袋。 伙计将布袋打开给妇人看了一下,便又收紧了,就是打开的这一下,让石群看到了里面装的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伙计对着妇人说在未见到纺车之前,这些银子还不能给她,只要跟她回家确认了她所说的是真的,这五十两白银就算是定金了。 就在此时,只听“砰”的一声,书店里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就见石群已经将茶杯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看到此情景伙计当即不乐意了,他连忙走过去质问石群这是做什么。 只见石群双拳紧握,双目泛红,眼见就要到了暴怒的边缘。 石群一拳就砸在了桌子上,大声咆哮着质问掌柜,自己写的锦绣文章为什么还不如这个妇人改进的一个纺织工具值钱。 他把伙计和掌柜都问懵了,自从书店开业,他们还没有遇到过这种蛮横无理的客人。 伙计刚想发作,却被掌柜给制止了,他知道和气生财的道理,还想试图劝说一下石群。 而石群就像完全失去了理智一般,仿佛把积压在心中多年的情绪,都在这一刻发泄了出来。 他不明白自己寒窗苦读二十余载所积累的学问,为什么还不如一个妇人的纺织工具,他也想不通自己的锦绣文章为什么被科举弃之如敝履。 随后他便开始发了疯一样开始在书店里打砸东西,见到石群恐怖的样子,掌柜和伙计也失了方寸,不敢上前阻拦。 由于店内的动静太大惊动了路人,引来了许多人的围观。 直到伙计喊来纳川楼的帮手这才将石群制服,可是石群虽然不再发疯,但是依旧站在店门外破口大骂。 石群也不管原由就开始不分青红皂白的诋毁书店,嘴里喊着纳川楼蔑视读书人不尊圣人,后来恰巧他被一群读书人给认了出来。 石群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向着这群人就开始哭诉,说纳川楼用钱打压读书人贬低圣人文章,然后又添油加醋诉说着自己的遭遇…… 石群这一番话顿时引起了人群中几名读书人的共鸣,原来他们也来过书店偷偷卖过违章。 听到石群的遭遇后,顿时一种屈辱感窜上了他们的大脑,然后在这些人的煽动下,联合着周围的读书人便把书店给砸了。 这就是这件事情的始末了。 “陆哥,这些读书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优越感呢,他们真就觉得自己能高人一等?他们凭什么以为几篇酸词烂调就比得过妇人改进的纺织技术。” 跟在陆离身边久了,耳濡目染之下高湛学会了陆离的思考方式。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陆离嘴里一遍一遍的念着这句话。 “起初儒家将百业定义为贱业,是为了提高自己的地位,只是后来儒家掌控了庙堂,这句话的含义就变成了,做什么都不如做官好。这些读书人一部分是被这些扭曲的思想毒害,还有一部分人其实他们比我们看的更透彻,只是作为既得利益者,他们需要罔顾事实来扞卫自己的利益罢了。” “这些读书人比起那些地痞恶霸也不遑多让。” “你也太看得起那些地痞恶霸了,那些人不过是欺负个几家几户,这些读书人却是想要奴役整个天下。” 高湛撇撇嘴,他对这些读书人有些不屑。 “就凭他们?” “你还真别看不起他们,他们的圣人以教化万民为己任,但是他的这些徒子徒孙,却将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变成了愚民圣训。这些不孝子孙不但摒弃了教化,还妄想让这些底层百姓过的浑浑噩噩,一生都受到他们奴役。” “要不怎么说最坏不过读书人呢。” “老和尚说的对,我们的力量终究有限,这天下亿万生灵凭我们是救不过来的。” “那我们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传播知识,开化民智,使他们觉醒,我们救不过来,就让他们自己救自己!” “自己救自己……”高湛跟着重复了一遍。 “他们真的能自己救自己?” “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一点,战场厮杀不拿起刀,就只能等死了。” 纳川楼大堂内已经座无虚席,进来的多是一些过来讨要说法的读书人。 他们有的是出于不忿,有的是被人煽动,还有的就是受人指使了,一屋子人各怀鬼胎。 高湛从各处抽调的人手都已经到位,此时每一张桌子旁边都站着两个手持短棍的打手,楼内的气氛十分压抑。 陆离缓缓的从楼梯上走了下来,他站在中央楼梯平台处俯视着这些人,众人见到陆离也纷纷将目光投了过来。 他没有再继续往下走,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坐到了台阶上。 坐下后陆离将双臂撑在腿上,向着大堂扫视了一圈。 “听说诸位要找陆某讨要个公道,我现在来了,谁第一个来?” 陆离的声音并不大,但是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对在场所有人的一种挑衅。 这些刚才还群情汹涌的读书人,听到陆离的话后反而安静了下来。 “关着门做什么,我们纳川楼又不是黑店,打开门,让楼外的百姓们也来听听,让大家也帮着评评理。” 看到无人出来,陆离便对着伙计吩咐了一声。 大门打开后,众人才看到,此时楼外已经围满了人群。 “我陆离平生最喜欢讲道理,今天既然家伙都来了,咱们就把这道理说清楚讲明白,来者是客,来人!给诸位才子上茶!” 此时大堂内的所有才子都已经被陆离的气势所震慑住了,他们不知道陆离这是要干什么,有几个胆子小的就想要偷偷开溜,却被一旁的打手重新按回到了椅子上。 第114章 质问 陆离坐在台阶上看着楼内伙计为这些才子一桌一桌的倒茶,纳川楼大堂内的气氛有一些压抑,这些读书人的表情各异,只是谁都没有再说话。 “诸位请吧,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各位海涵。” 过了许久,终于有人憋不住了。 一个穿着锦绣华服的年轻书生起身来到了楼梯下,这次楼内的打手并没有阻拦。 只见他来到陆离下方,先是作了一揖。 “伯爷,小生金陵孟和元,有事请教!” 他得声音很大,生怕外面围观的百姓听不到一样。 陆离微微眯起了眼审视着这个年轻人,他虽然不知道此人的背景, 但是仅从这个人的穿着和配饰也不难看出,这个人家境应该是极为殷实。 “孟公子有什么指教?” “我等今日前来是想与伯爷当面对质,纳川楼为何如此侮辱我等读书人!” “何出此言?” “伯爷何必装糊涂呢,纳川楼近日在各处书店的所做所为,伯爷难道不知?” “哦?你想说你们砸了我的书店这事?” 听到陆离这话,孟和元有点不知道怎么接,只能转移话题。 “这……那是事出有因,我等今日前来……” 还没等孟和元继续往下说,就被陆离给打断了。 “事出有因?来,你给我说说怎么个事出有因。暂且不说这书店是不是我的,就单说冲入私宅毁坏财物这事,你知道按照帝国律该怎么处置吗?” 一听陆离直接搬出了帝国律法,孟和元就有些心虚了,好在他也不傻,他知道法不责众,连忙说道。 “伯爷身份显贵,难道想要以势压人吗?我等只不过是要为读书人讨回一个公道。” “孟兄说的好!” “对!还我等读书人一个公道。” “孟兄别怕,我们支持你,我等熟读圣贤书,理当不畏权贵!” “对,我们今天就是让纳川楼还我们一个公道!” 这时又有几个读书人起身来到了孟和元身后,看几人神态都是一副大义凛然的神情,就像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陆离被他们给气笑了,他心里感叹着这些读书人歪曲事实的本事真是一绝。 “以势压人?你回头看看,你们这人多势众的样子,你有脸跟我提以势压人?” 陆离用手随意扫过大堂内这些人,这才对着孟和元说道。 “伯爷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我们今日前来就是想问问,纳川楼为何如此贬低我等读书人,如果这里面有误会,还请伯爷做主还我们一个公道!” “没有什么误会,收录百科全书的计划是我定的,而关于投稿的价值,我们有一套自己的审核流程,书店给出的价格是绝对不会出错的。” “你……” 这些书生初来之时,是想着借着人多势众, 让纳川楼名声扫地。 可惜他们没有想到纳川楼居然豢养了这么多打手,这让他们失去了人数优势。 在他们眼中现在双方势均力敌,本以为陆离会大事化小借坡下驴,将这件事推到下面伙计身上去,这样一来大家都有台阶下,大家各退一步这件事也就能揭过去了。 可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刚来京师才大半年的纳川楼会如此不是抬举。 孟和元在心中腹诽,边军出身就是边军出身,这个西北土老帽就是封了爵位还是一个莽夫。 这些读书人的神态变化,尽数被陆离收入眼中,他在心中不由冷笑,砸了我的店,打了我的人,居然还想这么算了,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陆离从来不是一个吃亏就认得性格,他会选择隐忍的情况只有一种,那就是打不过。 “诸位莫非是对我定价有异议?” 这些读书人今天过来之前也是做了一番准备的,他们已经联系上了那几个偷偷出售过诗词的寒门学子,在一番利诱和劝说下,准备当众指认纳川楼的罪行。 看到陆离这幅无所谓的挑衅态度,孟和元也不再那么客气了。 “敢问纳川楼是否给一老农的犁车开出过千两赏银!” 听到赏银一千两,门外围观的百姓瞬间就炸了锅,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纷纷交头接耳议论了起来。 这就是孟和元想要的结果,他需要这些底层的愚民私下传播来做实纳川楼的罪行。 陆离一眼就洞穿了他的小心思,不过他并没有在意。 “不错,这件事是我亲自定下的!” 本以为纳川楼会狡辩,为此孟和元还准备了一堆说辞,却没想到陆离居然痛痛快快的承认了,这让他有些如鲠在喉,不过承认了也好,这省去了他不少麻烦。 “余蒲,夏远,杜青……” 孟和元对着大堂内喊到了几个名字,一阵骚动过后,就看到几个穿着朴素的读书人起身低着头,从大堂几处来到了楼梯前。 “你们给伯爷说说,你们的诗词文章分别出售了多少钱。” “诗词十篇,合计一百二十文。” “文章五篇,诗词二十篇,一共三百文。” “……” 纳川楼内外顿时一片哗然! 这些读书人是恼恨这几人把诗词文章如此贱卖,百姓们则是一脸不可置信,因为他们当中就有去往书店投过稿的,一个播种技巧,纳川楼就愿意开价二两银子,一个织布工艺,纳川楼甚至能给出五两银子的高价。 听到这些平日高高在上的读书人,去投稿的价钱还不如自己,这怎么能让他们不惊讶。 “伯爷,您也听到了,他们的诗词文章我们也一起看过了, 虽然不是什么能流传千古的名篇,但是也算是文采斐然,都是不可多得的佳作,这纳川楼是不是也太侮辱我们读书人了?!还请纳川楼给个解释吧!” “对!” “对!” “给我等一个解释!” “还我们一个公道!” 一声声责问掷地有声,此时孟和元觉得自己身上充满了浩然正气。 听到有这么多志同道合的读书人都在支持自己,孟和元发出了灵魂质问。 “我等读书人寒窗苦读十数载,难道还不如一个低贱老农吗?!纳川楼口口声声说的公平、公正,难道仅仅只是一句戏言吗?!” 第115章 犁车 听到孟和元对着大东家如此无礼的质问,当即就有几个纳川楼打手围了过来。 这让楼梯下的几人顿时一惊,他们还以为这纳川楼准备动粗了,但是转念一想,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就算是挨顿揍,他日就能扬名京城,这些人也就不再畏惧了。 没想到陆离只是轻轻的挥了挥手,便制止了楼内打手。 “诸位放心,我们纳川楼是讲道理的地方,既然你们登门讨要说法,那我就给你们个说法。” 就在这时纳川楼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之声,众人纷纷侧目望去。 “借过,借过。” “来来来,大家让一下。” 等到围在楼外的百姓闪出了道路,楼内众人才看到原来是几个农民打扮的中年人,正在抬着一架犁车走了过来。 人群散开后,几个农民便把犁车抬进了纳川楼大堂。 正在楼内众人不解之时,陆离从台阶上起身走了下来。 见到陆离走下了楼,孟和元显得有些惊慌,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 陆离见状好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便径直走向了犁车。 “谢谢四位大叔。” 一个长相木讷的中年汉子,连忙对着陆离摆手。 “不敢不敢,纳川楼为这犁车赏了我爹一千两,伯爷的大恩大德,我们全家做牛做马都难以报答。” 说罢他就要下跪行礼,陆离一伸手便托住了他。 “不必谢我,那是老爷子应得的,是我该替朝廷谢谢你们一家!” 闻言几个中年农民连忙摆手说道,“不敢当,不敢当……” “来人!先送这几位大叔去休息片刻。”四位农夫受宠若惊,嘴里不住的说着感谢。 送走这几位农夫,陆离才把目光重新落回到了这些读书人身上。 只见他指着犁车问道,“大家可识得此物?” 在场的大部分读书人是见过犁车的,但是也有极少数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家子弟是不认识的。 陆离就是随口一问,也不等他们回答,就自顾自的说道,“这就是你们所说的那个价值千银的犁车。” “来,孟公子你过来,我告诉你这犁车凭什么值一千两。”说完他对着孟和元招了招手。 孟和元虽然有些畏惧陆离,但是又不想在众人面前失了面子,咬了咬牙便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你看看这犁车和现在农民所用的犁车有什么区别。” 孟和元仔细端详了一会,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这……这我哪里知道,这等粗鄙的农具岂是我等读书人该碰之物。” 陆离也不生气,他又将目光看向了门外围观的百姓,他先是一作揖,然后就冲着人群询问道。 “哪位父老乡亲愿意上前来鉴别一番,告诉这位孟公子这犁车的奇妙之处。” 围聚的百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人愿意上前,看到此情景陆离还有些失望,他在心里感慨着,这些百姓被压迫的太久了,现在就连这种小事,他们都没有人敢出来尝试尝试了。 正当他要亲自讲解时,一个年纪颇大皮肤黝黑的老农,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 “伯爷,这架犁车可以给老汉看一看吗?” 看到有人愿意上前,这让陆离眼睛一亮,“当然可以,老人家您请。” 老农虽然年纪有些大,但是常年劳作,看上去身体还不错。 只见他蹲在犁车旁边看了又看,用手不断的去碰触犁车的各个部件,最后还站起身扶着犁车试着摆弄了几下。 看完犁车后,老人嘬着牙花子,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没有读过什么书,说不出那么多词句,但是看他的表情他就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物,这却换来了在场所有读书人的鄙夷和嘲讽。 在这些读书人眼中可能正在认为是老农无知,或者是没有见过市面。 老农却并没有理会这些读书人的冷言冷语,只是自言自语的念叨着,“神灵赐福啊,神灵赐福啊。” 说完只听扑通一声,老人就跪倒在陆离面前。 “老人家您这是做什么……”说着陆离便要去搀扶。 可是当陆离刚搀住他的胳膊,也不知道老农是哪里来的力气,硬是将陆离的手给推开了。 然后也不顾众人的目光,在地上“咚咚咚”就是三个响头。 “老人家您这是要折我的寿啊,赶快起来……” 老农却倔强的跪在地上,微微抬起头对着陆离说道。 “伯爷受得起,这一拜是老汉替这些个穷苦百姓谢谢您的。” 老农的话让在场的读书人一脸雾水,反而是有站在门外的百姓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伯爷此等神物可有名字?” “纳川楼收录以后将此物叫做曲辕犁。” “哎哎哎,老头你该不会是纳川楼请来演戏的托吧。” “对对对,我看着也像。” 正在这时几声不和谐的声音自大堂角落响起。 老农起身后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对着这群读书人就骂道。 “你们懂个什么,你们知道不知道,有了这东西能每户人家至少省出来两个壮年劳力!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看你们一个个人模狗样的,这脑袋怎么还不如我家的大黄牛呢。” 老农话音刚落,围观百姓顿时响起了一阵大笑声。 百姓们的嘲笑声,让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读书人脸上感到火辣辣的。 有几个读书人更是恼羞成怒,只见大堂中央有人拍案而起。 “放肆!” “无礼!” …… 老农也不惧,怒目迎上他们的目光对视着,而围观的百姓再看向这群读书人就像在看猴戏,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遇到这种情况,让这些读书人有些始料不及,孟和元看了看老汉,又看了看陆离,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道。 “伯爷,这犁车到底有何玄妙之处,竟然会值一千两。” 陆离看了看孟和元,然后便将目光投向老农。 “老人家,您来给这群不学无术的才子讲讲可好?” 如果说刚才老农的话还只算作是打脸,那现在陆离的话就是在赤裸裸的骂人了。 第116章 不一样的诗词文章 方才这些读书人还在畏惧纳川楼里的打手,但是被陆离一而再再而三的言语讥讽后,这些人的愤怒战胜了恐惧,纷纷起身准备围拢过来。 楼内打手刚要制止,只见陆离又是挥了挥手,任凭这些读书人围了上来。 虽然对方人数众多,但是陆离丝毫没有畏惧的表情,只是对着老农点了点头,示意他讲话。 得到陆离的示意,老农便不再理会这群读书人了,而是走到了曲辕犁的一旁。 “诸位父老乡亲,大家种过地的都应该知道现在的犁车有多么笨重,我们现在用的犁车是二牛抬杠,但是我观察了一下伯爷收录的曲辕犁,这架犁车的重量极为轻便,一头牛便能牵引,这犁车能为我们节省下多少人力、畜力啊。” 老农说的东西这些读书人可能感触不深,但是门外围观的百姓却频频点头。 “老汉和庄稼打了一辈子交道,我看了一下这曲辕犁的构造,它不但可以将翻起的土推到一旁减少前进阻力,而且还能翻覆土块断绝草根的生长。这架犁车操纵灵活一人就能驾驭,不仅占地面积小,还能调节犁地的深浅,如果能将此等神物推广到全国,伯爷就是我等农民的再生父母啊。” 老人虽然只是个底层的农民,但是他的这一番话还是让周围的人有些动容。 围观的百姓闻言后,纷纷涌进了纳川楼大堂,围在这架犁车一旁仔细打量。 即便是这样,这些读书人仍然还有很多人脸上挂着鄙夷和不屑,在他们眼中万般皆下品的思想根深蒂固,这些贱业就算再出彩,比起读书入士那也是萤火比皓月,不值一提。 “孟公子现在知道它为什么能值一千两了吧。” 陆离此言一出,大堂内的所有人都停止了喧哗。 孟和元虽然听懂了一些,但是仍然嘴硬道,“说破天,这也不过是一件耕地的器具罢了,怎能和我等的诗词文章相提并论。” 看到这些人还在死鸭子嘴硬,陆离也不生气。 “我不知道诸位的诗词文章到底能不能经世济民,但是我给你们算一笔账,你们可敢一听?” “尽管说!” “哼!” “有何不敢?!” 又是一阵喧闹…… “诸位才子可知我楚汉帝国人口几何?” “这有何难,据去年户部统计,大约有六千三百万户。” 关于他们能回答出来这个数据,陆离并不感到意外,因为现在能读得起书的人多是一些权贵子弟。 “我们就按六千万户计算,曲辕犁可以为每户省下一个劳力和一头牛。按市价计算一头耕牛二十两,一个劳力一年收入十两,只要能将此物推广到全国,一年就能为帝国省下十八万万两的白银。” 听到这个绕口的数字,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陆离为了方便他们理解,又为他们换算了一个更直观的数字。 “按照现在国库一年六百万两赋税计算,这个数目需要大约三百年。” 虽然陆离这个算法的偏差极大,但是在这里毫不影响这个数字的震慑力。 陆离说完后,读过书的人和没有读过书的人都沉默了。 一时间纳川楼内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孟公子?” “孟公子?” “孟公子?” 一直到陆离喊到第三遍,孟和元才从震惊当中回过神来。 “啊?!” 陆离见状也只是轻轻一笑,“孟公子现在觉得这犁车值不值一千两?” “值!当然值!”这只是孟和元下意识的回答。 …… 众多读书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了他,孟和元这才觉察到自己说错话了,可是这次他并没有再狡辩,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也不由得这些读书人再诡辩了。 “哦,这样啊……那此等国之利器比起你们的诗词文章,怎么样?”陆离依旧满脸和善的看着他。 孟和元本想说曲辕犁比这些诗词文章强出太多,只是话到嘴边,他又改口道,“都……都是强国之道,不……不分伯仲……” 他刚说完这句话,大堂之内就响起了一阵嘘声,这次轮到围观百姓用鄙夷的目光看向他了。 孟和元看向这些百姓,他感觉那每一道目光,仿佛都在讥笑自己并且质问自己还要不要脸。 正在众人沉默时,陆离一把揪住了孟和元的衣领,突然提高了音量质问道,“这等国之神器都只卖了一千两!你觉得你们写的酸词烂调,我该给你们多少钱合适!” 说完陆离用锐利的眼神扫过全场,完全收起了之前那一副好说话的模样。 “说话!” 孟和元已经吓的呆住了,他满脸惊恐的看着陆离,身子如同筛糠不停颤抖着。 这一刻他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他就这么看着自己的身体,被陆离一点一点的提到了半空。 陆离又指了指刚才那位老农,面无表情的对着在场所有读书人说道,“这位老人家说的对,你们的书就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一群没有用的废物。” “你!” …… 陆离并没有再理睬这些将要暴怒的读书人。 “来人!将文稿取来!” 片刻。 只见一个纳川楼伙计,手里捧着一个木质托盘走了过来,托盘上放着一沓厚厚的纸张。 陆离将手中提着的孟和元重新放到地上,还贴心的为他掸了掸衣服上的褶皱。 孟和元站在那里呆若木鸡,任由着陆离摆布着。 “放心,我们都是读过书的人,我怎么会对你动粗呢。孟公子这次带头登门,想必定然是才高八斗,来!把这些稿纸给大家读一下。” 陆离随手拿起了一张稿纸就递给了他,孟和元只是机械的接过纸张就开嘴朗读。 “《论灾后防疫》……” “《论城墙构造》……” “《论兴农强国》……” “《论商税富国》……” 孟和元一口气读了四五篇稿纸,陆离这才让他停了下来。 这些文章立意新奇,却毫无文采,这里面没有一篇充斥着华丽的辞藻,也没有那么多之乎者也,但是就连这些目不识丁的百姓也都听懂了。 第117章 冥顽不化 大堂内的读书人听完后一片哗然,而陆离却只是将稿纸重新收了回来,他拿在手里轻轻的拍打着。 “这些文章都是我亲自定的价格,每篇价值百银。你们说我侮辱你们读书人,你们的文章比起这些文章如何?” “此等粗鄙文章,我等不屑落笔!” 陆离的话音未落,就跳出来一个读书人反驳。 只听“啪”的一声,一个清脆的耳光就在大堂内响起,紧接着就是一声惨嚎。 当众人寻声望去的时候,说话的这个读书人的半边脸,已经高高的肿了起来。 对于这种冥顽不化的二傻子,陆离并没有再惯着他。 陆离轻轻的叹了口气,“我确实喜欢讲道理,但是我不喜欢抬杠,来人,送这位公子下去疗伤。” “孟公子觉得呢?”打出一耳光,陆离又将目光落回了孟和元身上。 有了前车之鉴,孟和元也不敢再有别的小心思了。 “我……我等不如……” 听到孟和元终于服软,陆离则又换上那副和善的表情,还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才对嘛,君子以信为本,我就喜欢说实话读书人。” 说完之后,陆离便不再搭理这些读书人了,而是对着这些百姓又拱了拱手说道。 “纳川楼受陛下所托收录百科全书,只是为了收集万民的智慧,绝没有针对读书人的意思。此书不为盈利,只为惠及天下百姓,百科全书不日将会成册流传天下,到时还希望各位父老乡亲能够品评指正。” “陛下万福,伯爷万福!” “陛下万福,伯爷万福!” “陛下万福,伯爷万福!” …… 在人山人海的欢呼声中,这一场闹剧落下了帷幕。 据后世史料记载,纳川楼编纂的百科全书共分上下一百二十卷,数千万字,书中所涉及的知识涵盖了百行百业,这是有史以来最大最全的百科全书,这也是第一本面向底层百姓的书籍,历代史学家一致评价这部奇书,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当然这都是后话了,这里我们暂且不表。 热闹看罢,百姓们纷纷散去了,这些楼内的读书人眼见大势已去,已经准备灰溜溜的退场了。 今天无论他们是抱着何种目的而来,如今也都只能胎死腹中。 正在这时,只听高湛的声音悠悠的从大堂内响起。 “来人,让这些公子们把茶钱结一下。” “你你你们……” “这这这……” 这些读书人本来都准备爆粗口了,可是当看到纳川楼围上来的打手们,他们又一次认怂了,无奈之下只能准备乖乖掏钱消灾。 可是当看过价目表时,他们又开始躁动了。 “什么……什么茶一壶居然要二十两银子?!” 看到价格的这个才子被震惊的都有些口吃了。 只见高湛满脸堆笑的说道,“我们纳川楼做生意童叟无欺!来人,给诸位公子解释一下。” “诸位公子,我们纳川楼是贵宾制,本来闲杂人等是不招待的。大掌柜敬重诸位是读书人这才破例,这茶呢,贵宾价八折,十六两一壶,而你们不是本店贵宾,就要按原价二十两来算了。” “什么贵宾不贵宾的,那是什么。”这时还有几位读书人兀自嘴硬。 伙计也不生气,取出一块精美的紫檀木牌,就在他们眼前晃了晃。 “这就是贵宾卡,有了它就可以打八折。” “那给我们也办一个那什么贵宾卡。” 这些人心中想着今天都已经把脸丢没了,能少破费一点算一点吧。 “得嘞……各位爷请看……” 伙计又拿出一个小册子递给了他们,这里面写着贵宾卡的申请条件。 只是一眼这群读书人又不淡定了,册子上写着办理最低等级贵宾卡,也需要三千两银子。 “他妈的这不是黑店吗?!”终于有人爆了粗口。 “公子慎言,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们纳川楼做生意明码标价、童叟无欺,诸位若是实在消费不起,那这次就按照贵宾价结算吧,我们大东家说了全当给诸位才子长长见识了。” 平日里这群读书人都是心比天高,今天算是把脸送上门来让人踩在脚下了。 时间转眼已是中秋。 这天晨雾还未散去,京城里已是车水马龙,就连街边的商铺也比以往提早营业。 当天边第一缕朝阳穿透云层时,节日的气氛也随之被唤醒。 从早晨开始就已经有顽皮的孩童们燃放起了爆竹,而大人们则在忙碌着给家里的大门处挂上彩灯。 中秋节按照帝国惯例会休朝一天,皇上会在皇宫中大摆宴席宴请百官,君臣同乐。 文武百官需要在傍晚时分,携带家眷一同入宫,之后官员会在礼部的安排下,随同皇上一同祭月,而家眷则会先前往宴席等候。 这种庆典陆离本不想去的,但是他却收到了小皇帝的专属邀请。 等宣旨太监走后,伯爵府中的所有人都对着陆离投来既崇拜又羡慕的目光,这种待遇放在朝中再也没有第二个人了。 只有陆离拿着手里的圣旨站在原地愣愣出神,他在心里骂骂咧咧的吐槽着,不就是个祭月大典,多大点事啊,还值当让小皇帝特意派人送来一封圣旨。 崔家兄弟连忙上来拍马屁道,“伯爷,您这真可是圣恩独宠啊,能让陛下亲自下旨邀请的人,在本朝您可是独一份了。” 向来喜欢听吹捧的陆离,这次却并没有接话,而是给了崔家兄弟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比起这祭月大典,陆离更关心他的月饼,自从他第一次做出来以后,他就准备将月饼,变成一种流行的吃食推向市场。 陆离早就将月饼的配方交给了高湛,这段时间纳川楼已经赶制出来不少,现在就放在各处书亭出售。 因为收录百科全书的进度较慢,所以书亭自从安放上了街道以后,就一直在那闲置着,这次正好用来售卖月饼了。 可惜陆离这次失算了,月饼并有按预想那样卖的火爆,百姓们多是问得多买的少。 这不是说月饼不好吃,而是大家都没吃过,再加上月饼用料扎实,卖的也不算便宜。 第118章 老话说的对! 当傍晚天边最后一丝夕阳隐入大地之时,城中鞭炮齐鸣,灯火如龙,这将会是一个彻夜无眠的欢庆夜晚。 街道上小孩的嬉闹,大人的欢笑,欢乐的节日气氛充斥着大街小巷。 繁华的街道上到处都有舞龙舞狮的表演,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杂耍班子,也纷纷涌上了街头。 朝歌城中被各家亮起的彩灯映射的色彩斑斓,街道上人声鼎沸,路边的小贩扯着嗓子叫卖,各种路边表演让人目不暇接,整座城市都沉浸在欢乐的海洋中。 皇宫。 司天监祭坛,此时正在上演着盛大祭月大典。 赵广一身龙袍站在通天台最高处,伴驾的礼部官员高声念诵着庆词,随后皇帝便开始焚香祭拜。 当礼部官员敲了通天钟后,祭天台下身着盛装的文武百官,也纷纷跪地跟随着皇帝一同叩拜月神祈福纳祥。 而此时他们的家眷正在中秋宴上,由皇后陪同着吃宴等候。 这次的中秋宴与以往没什么不同,只是宴席上出现了月饼,这是陆离下午派人临时送进宫的。 这月饼不仅能让百官,在中秋宴上吃到,陆离还为他们贴心的准备了月饼礼盒。 宴会结束时陆离会让每个官员都带走一份,只是看月饼的精美包装,就能知道这次他花了多少心思。 陆离进宫时还被小皇帝笑骂了一顿,说他连中秋节都不忘了赚钱,陆离则狡辩着说,自己只是为了替皇上分忧。 其实他就是想让这些官员,为月饼打个广告,只要以后月饼出现在了这些官员的府中,百姓得知后,肯定会争先效仿趋之若鹜。 在现在的百姓看来,他们有机会和官员吃一样的东西,对于他们来说,这本身就算是一种荣幸。 祭月时陆离还心里琢磨着,几天后月饼大卖的场景,他并不担心过了中秋节之后月饼就无人问津了,陆离的底气就是帝国的美食太匮乏了。 在一系列的繁琐礼仪之后,祭月大典终于结束了,陆离从蒲团上起身,自顾自的揉着膝盖,嘴里还在碎碎念着不满。 正在这时,一只浑厚的大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突如其来的一拍,吓了陆离一跳,他刚要回头骂人,却看到了定国公那张威严的大脸,顿时让他已经到了嘴边的问候,又生生的咽了回去。 “国……国公爷,好巧啊,你也在啊……” 李山河没有说话,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陆离,陆离只能又回复了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许久,李山河才从嘴里吐出一句话来。 “小兔崽子,今天可算是让我逮到你了吧……” “国……国公爷这是何出此言啊。”陆离已经猜到他的来意了,但是他只能抵赖。 想到李山河那副不讲理的模样,陆离说话都有些磕巴了。 “还跟我装傻?!你以为你躲在家里不来上朝,就万事大吉了?哼!你难道没听说过什么叫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说完李山河还特意抬起头看了看天上挂着的圆月,那表情仿佛就是在告诉陆离,今天就是十五,你小子躲不掉了! 陆离第一次觉得老话说得对,他在心里叹了口气,默默念了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心想这次躲不掉了,于是连忙换上了另一副笑脸,极为谄媚的说道。 “国公爷您瞧您这话说的,我怎么敢跟您老装傻呢,国公爷英明神武,慧眼如炬……” 还没等陆离想好下面的词句,就被李山河打断了。 “你今天就是说破天也没用,老子不吃你小子这一套!你这话也就能忽悠忽悠我那个傻闺女。” 李山河本来就是武官之首,再加上他和陆离说话的声音有些大,顿时就引来了武将们的围观。 陆离也是脸皮修炼到家了,完全无视了众人看热闹的眼神, 只见陆离眼珠一转,干脆摆出一副认打认罚的模样。 “您老先消消气,要是小的有哪里做的不好,还请国公爷明示,为我这种小人物,气坏身体可不值当……” 他这一副受了气不敢发作的说辞,顿时让众人误以为定国公这是在以大欺小。 陆离本以为定国公这种大人物会顾忌颜面,可惜这次他又失算了,他没想到李山河的脸皮,与自己那是有的一拼,他根本就不吃自己这一套,这让陆离想借助舆论脱困的想法落了空。。 李山河就站在原地看着陆离表演,直到陆离黔驴技穷了,他这才开口说道。 “来,你给老子解释解释,我闺女带回家的圣旨是怎么回事?” “什么圣旨?” 李山河也不再废话,抬手就要打人。 陆离见状不妙,连忙摆手道。 “哎哎哎,国公爷且慢,且慢,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您是说那件事啊,那是,…那是晴鸢让我帮个了小忙……” “小忙?!你小子登门时,我就知道你没安什么好心,一计不成居然还敢拿圣旨来压老子。说,你小子是怎么骗来的圣旨。” 李山河平时就是这性格,大家也都习惯了, 这话也就他敢说,换作别人谁敢,还骗圣旨,亏他敢说出口。 眼见围观的官员越来越多,陆离知道这事不能再大庭观众之下细说,只能告饶道。 “您老消消气,改天,改天我一定登门给您赔罪。” 李山河也并不是真的生气,他也不是不识大体的人,就是想当众教训教训陆离出口气。 “哼!看在今天是中秋佳节份上,就暂且放你一马。” 正当陆离要跟随百官,一同前去赴宴的时候,就听定国公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来我家的时候,记得把你那纳川楼的好酒好菜,都给老子都带上一份!你那酒楼进去吃顿饭,就要上百两银子,黑店都不敢像你这么开!” 陆离听后却敢怒不敢言,只能放慢步子,又谄媚的说起了好话。 “国公爷这是说的哪里话,以后啊,但凡您老想吃,只管知会一声,我亲自给您送到府上去!” 第119章 中秋宴 中秋节的祭月大典虽然隆重,但是却少了一些以往庆典的严肃。 祭天台下的文武百官,在行礼完毕以后,并没有如同往常那般,尊礼肃立恭候皇帝走下来。 反而是都在与身边相熟之人闲聊交谈着,互相诉说着一些近日的奇闻异事,不时还能从人群之中,传来一阵阵的欢笑之声。 当文武百官陆陆续续来到宴席以后,有些家中带来的孩童,纷纷跑向了自己的爹爹或者是爷爷,后者则是一脸宠溺的将他们抱了起来。 在这平日里无人敢高声喧哗的宫城,突然就充满了欢声笑语。 在今天这个团圆的特殊日子里,就连平日里那些喜欢找事挑礼的谏臣言官,也收敛起了往日的锋芒,没有人愿意在这样一个日子里,跳出来讨人嫌。 “百官入座!” “百官入座!” “百官入座!” “百官入座!” 待皇帝入座以后,刘谦的声音自大殿之内响了起来,随着一个个传话太监重复过后,声音逐渐向着殿外扩散,最终传到了皇宫广场上,响彻整个皇宫。 “叩谢陛下天恩!” …… 在百官行礼入座之后,便响起礼乐之声,随后宫城中的中秋彩灯也被点燃了,整个宴席顿时亮如白昼,紧接着就有穿着华丽,体态婀娜的舞姬到场,伴随着声乐开始了翩翩起舞。 中秋宴虽然可以不拘泥于一些俗礼,但是这座次安排还是循规蹈矩的。 这次中秋宴会,官员携家带幼,来了不下上千人,身份越显赫、官职越高的,离着皇帝也就越近一些,而那些品级较低的官员,就只能被安排到了皇宫广场上了,好在中秋节的天气宜人,即便是露天而坐也并不觉得不适。 今年宫中的中秋宴,与往常相比并没有什么不同,要非说有,那就是殿内角落里独坐着一人,与这中秋团圆的节日,显的格格不入。 陆离坐在殿内一处不显眼的位置,正在独自饮酒,欣赏着歌舞,心里不住的感叹,这帝王家宴真够奢华的。 弟弟陆大勇去了梁州领兵平乱,章邯正游走在全国各地,为陆离建设着情报网络,孙虎今夜需要巡夜维持京城治安,高湛则是需要留在纳川楼,盯着今夜爆满的酒楼。 大家都有事情要忙,兄弟五人只剩下陆离这孤家寡人无所事事了,他索性也不再多想,安心的留在皇宫中喝喝美酒,看看歌舞,来打发着无聊的时光。 陆离正躲在角落忙里偷闲时,大总管刘谦突然来到了他的身边。 “呦~~伯爷您怎么坐在这里呀。” 陆离知道这就是一句客套话,按照他今时今日的品级地位,最多也就只能被安排在这里。 要知道此时殿内坐的,几乎都是一些皇亲国戚,而文武官员有资格坐进来的,那最低也都要是二品往上的官员。 “刘公公有什么吩咐。” “咱家哪里敢吩咐伯爷啊,您这是打趣咱家了,是陛下有请。” “啊?” “陛下见您一人独坐,想找您过去一起饮酒,别人可没您种待遇呀,陛下这是记挂着您呀……” 陆离抻着脖子向着皇帝那边看了几眼,只见已经有两个小太监抬着一张小一些的桌子,放到了小皇帝的一侧。 陆离在心里叫苦,可是脸上还是表现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便起身随同刘谦走了过去。 这场内的所有人都是人精,有些老臣参加这中秋宴,都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会有这种待遇,不由就投去羡慕又嫉妒的目光。 但是殿内那些女眷们,就没有那么多心思了,她们只是好奇的打量着陆离,有些妙龄女子甚至被陆离的相貌吸引,频频侧头与身边相熟的姐妹们低声私语着。 陆离谢恩落座后,赵广便笑着问道,“朕看你这表情有些不情愿的样子啊。” “不敢不敢,陛下多心了,能得陛下相邀共饮,这可是臣的荣幸。” “你小子少拿这些套话来敷衍朕,来,陪朕喝一杯。” 如此君臣相处的情景,看呆了一众吃瓜群众。 “皇兄,这就是青山伯啊,看上去也没有特别的呀,除了长得好看了一些,我看也没有什么三头六臂嘛,亏你还一直在我面前夸他。” 说话的是皇帝另一侧一位身着华贵的妙龄女子,她长的极为漂亮,尤其是那一双大眼睛闪动着灵动的光彩。 她年纪与陆离相仿,若是仔细看去,她与小皇帝长的倒是有个六七分相似。 “平阳,不得无礼。”赵广虽然嘴上是斥责,但是藏不住满眼的宠溺。 “这位是?” 陆离嘴上问着,心里其实已经猜到了七八分,这大概就是皇帝的妹妹平阳公主赵晴雅了。 “哈哈,这是朕的皇妹平阳公主,平时被朕给惯坏了,青山伯可不要生气啊。” “平阳,还不给青山伯赔礼认错。” “不敢不敢,公主率性,刚才只是与臣开了个玩笑而已。” 赵晴雅却不领陆离的情,只是轻轻摇晃着赵广的袖袍。 “皇兄你偏心……” 正当平阳公主还想对着赵广撒娇时,只听一声轻微的干咳声,她立刻收敛起了笑容,重新端坐了回去。 “青山伯勿要怪罪,平阳公主只是贪玩,并无恶意,平阳……” 这次说话的女人,她年龄要稍微大一些,但是同样长的极美,她的气质比赵晴雅更显的华贵,看到平阳公主畏惧她的眼神,陆离已经猜到这可能就是帝国长公主了。 “是我失言了,还请青山伯勿怪。”看的出来平阳公主还是很畏惧这位长公主殿下的。 见到长公主说话了,赵广连忙向陆离又介绍道。 “这位是朕的皇姐,文昌公主。” 这次陆离却是起身对着长公主行了一礼才说道,“见过长公主殿下。” “今天中秋佳节普天同乐,青山伯不必拘礼。” 陆离再次落座后,却被平阳公主瞪着可爱的大眼睛狠狠的瞪了一眼,那意思是你等着,这事没完。 陆离只是觉得她很有趣,于是也一扬眉毛回了一个挑衅的眼神,这可把赵晴雅气的鼓起了腮帮。 陆离之所以区别对待两位公主,那是因为他知道这文昌公主,在这皇帝心中的地位。 第120章 燃灯祈福 天武帝时任辽东王之时落下了隐疾,在他登基称帝这二十年中,也只有这么一子二女。 当年天武帝登基没多久,皇后便病逝了,那时赵广只有六岁,而平阳公主还在襁褓之中,他们兄妹二人都是由当初才十二岁的文昌公主看护长大。 俗话说长姐如母,何况还是这种自幼丧母的孩子,兄妹二人一直对文昌公主如姐如母,陆离又哪里敢对长公主有半分怠慢。 对待平阳公主,陆离就随意很多,从赵晴雅的言行举止,他很容易就能判断出,这位小公主只是喜欢玩闹罢了。 赵广看到平阳公主瞪着大眼睛,对着陆离扬了扬小拳头,顿时也被逗乐了。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青山伯都没计较你的失礼,你还想怎么样。” “哼!” 赵晴雅嘟着嘴轻哼了一声,心里还在怪陆离害自己让皇姐责怪。 “你若是回去以后挨罚,皇兄可是护不住你,来吃个月饼消消气。”说罢,赵广还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文昌公主的位置。 赵晴雅接过月饼,盯着满脸得意的陆离,发泄似的狠狠的咬了一口,那模样仿佛就像咬在了陆离的身上。 “咦~~味道不错,这是什么?”平阳公主好奇的盯着手里的月饼。 “这可是青山伯独创的中秋吃食,怎么样,还不错吧。” 听到是陆离研究出来的,赵晴雅当即就准备放下,只是舌尖传来的美妙味道,让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她脸上挣扎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滑稽,这逗的陆离和赵广忍不住哈哈大笑。 赵晴雅满脸尴尬,纠结了一会这又送到了嘴里咬了一口。 “哼……得意什么,就当是你孝敬本公主的。”赵晴雅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随后宴席就开始上菜了,中秋宴的菜品与之前大不相同,这里几乎每一道菜,都是纳川楼里的招牌菜,不仅摆盘精美,更是色香味俱全。 自从赵广和陆离喝酒时,尝过了他的手艺以后,他便开始让宫里的御厨,轮换着前往纳川楼接受培训。 赵晴雅在尝了几筷子之后,顿时放下了月饼享受起了菜肴,这时她还不忘挑衅的看着陆离,那意思是说有这么好吃的菜肴,谁稀罕吃你的月饼。 赵广见到平阳公主的小动作后,干咳了一声又说了一句,“这些饭菜的烧制方法,也是青山伯独创的。” “咳咳咳咳……” 这接二连三的打击,终于让平阳公主绷不住了。 陆离只是轻瞟了赵晴雅一眼,然后就老神在在的欣赏起了歌舞。 好在平阳公主嘴里没有东西,不然喷出来食物,那这梁子就结大了。 “皇兄,他欺负我,你还管不管。” …… 御桌前陆离与平阳公主这一幕,正好被不远处的李晴鸢看到了,李姑娘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思,低声骂了一句,“呸,做作……” 赵晴雅比李晴鸢大一岁,两人虽然从小就是玩伴,名字里还都有一个晴字,但是这俩姑娘从小就性格迥异,李晴鸢嫌弃赵晴雅娇气,赵晴雅则嫌弃她不淑女。 李山河正在喝着美酒,享受着美食,突然听到闺女这一声低骂,便关心的询问道。 “闺女这是怎么了?” “没事!”李晴鸢气呼呼的说道。 李山河循着闺女的目光望去,正好落在了陆离的身上,这让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刚想起身,却被反应过来的李晴鸢连忙拉住了。 “爹,你这是要干嘛?” “今天不打这兔崽子一顿,我觉得愧对列祖列宗。” 定国公本来就是个无所顾忌的性格,加上还喝了酒,他就想借着酒意替闺女出口气。 李晴鸢听罢,这才知道自己的老爹误会了,连忙解释道,“爹你误会了,不是陆离……” 听李晴鸢说完,李山河这才笑呵呵的对着她说道,“哦~~爹知道了,这是我家闺女的醋坛子打翻喽……” 李晴鸢连忙左右四顾,生怕老爹这话被别人听到,那样的话她就真的没脸见人了。 “爹,你说什么呢,我不理你了。” “呦~~还害羞上了,看来是被爹说中了,闺女啊,你放心,你看上的男人,没人能抢走!这小子啊,虽然有些不着调,做事还有些离经叛道,但是人品还是不错的,以这小子的心性,以后说不准还真能有一番大的作为,你嫁给他咱家不吃亏!……” …… 这宴席里的小插曲,陆离却是不知道的,他正在津津有味的看着歌舞,眼神乱瞟之际,突然与李晴鸢的目光对上了。 他还高兴的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但是李晴鸢却红了小脸,连忙避开了陆离的眼神,这让陆离一头雾水,他还以为是因为定国公的缘故就没有多想。 正当陆离收回目光,准备继续欣赏歌舞时,只见这歌舞突然停了,舞姬们施礼后纷纷开始退场,随后伴奏的乐声也停了。 陆离正在纳闷之际,只听“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九声古朴的钟声响彻皇宫。 就在这时,刘谦向着大殿外喊道,“燃灯,祈福。” “燃灯,祈福。” “燃灯,祈福。” “燃灯,祈福。” …… “走吧,我们一起出去看看。” 原来这是京城过中秋节的习俗,在亥时以钟鸣为信号,所有人会一起燃灯祈福。 这时大殿内所有人都离开了座位,一同来到了外面的广场上。 陆离刚迈出大殿就看到,皇宫各处正有成千上万的孔明灯飞上了夜空。 随后在宫墙外也飞出来了不计其数的灯火,这满城冉冉升起的孔明灯,在这团圆之夜,像一颗颗明亮的星星,承载着人们美好的愿望,在夜空中自由的飞翔着。 女眷们看到福灯升空,纷纷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祈福许愿,官员们则是负手望天,欣赏着这一年一度的盛景。 燃灯祈福过后,京城之中就彻底拉开了狂欢夜的序幕,而皇宫之中也迎来的它的重头戏,诗词比斗献祥瑞。 第121章 科班与草根 在帝国施行科举选士之前,中秋宴的才子献诗词,就是入仕的一个重要考核标准。 以前在中秋节这一天,很多国子监的学子都会提前做大量功课,准备在这中秋宴上一鸣惊人。 这些诗词文章一旦有幸入得了,各位大人物的眼中,那么他们就可以一夜跃龙门,登入天子堂了。 按惯例以往参加中秋宴诗词比斗的学子,都是由国子监内部选拔,然后再由国子监祭酒推荐,一共六十六人,这个数字也寓意着吉祥、顺利的意思在里面。 然而这个惯例却在今年被打破了,这次皇帝只给了国子监三十三人的名额,当国子监祭酒询问原由的时候,皇帝只说中秋诗词比斗的人数不会变,另一半名额他另有安排。 …… 欣赏完这满天灯火升空的奇景,众人再次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在礼部官员的主持之下,六十六名才子分列两队走上了大殿。 到殿的才子泾渭分明,左边的三十三人仪表堂堂,身穿雪白的国子监儒袍,而右边的三十三人则是长的参差不齐,看服饰打扮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寒酸了。 这些学子一走进大殿,就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一些待出阁的姑娘,她们看到国子监这些风流倜傥的才子,时不时发出尖叫,有些胆大一些的甚至还向着场内挥手。 这些学子也很有风度的频频微笑致意,这引来了更多姑娘的欢呼。 相比较起来,右边这一列队伍就显得平平无奇了,这些人比起国子监的学子,就显得拘谨了很多。 有的人甚至只敢垂首望地,连四下打量的勇气都没有,对比之下,就更凸显出了这些儒生的光彩照人。 …… 陆离正在为看不到那些精彩的歌舞而感到郁闷,所以就对这些替代了舞姬出场的才子,也就没了什么好感。 “一群大男人有什么好看的……”陆离小声的嘟囔着。 “哼……” 这话正好被不远处的平阳公主听到了,她素来喜欢诗词,更是从小就对这些才子心生仰慕,只是碍于身份,她很少能接触到这些文采横溢的才子。 听到陆离这粗鄙的话语,赵晴雅冷哼了一声,对着他抛来了一个鄙夷的目光,陆离撇撇嘴也不在意,只是自顾自的品尝着美酒。 …… “左边三十三名才子为国子监推荐,右边三十三名才子为地方百家推荐……”礼部官员按照流程大声念诵着。 陆离知道皇帝之所以会让国子监让出一半名额,这也是在借此平衡儒家的实力。 他侧身看一眼小皇帝,在心中为他叹了口气,如果比斗的内容不限于诗词文章,兴许这百家学子还能一试,可惜…… “请陛下出题!” 刘谦手捧着一个托盘,走到了皇帝面前,只见赵广略微沉思了片刻,便提笔书写出了中秋二字。 当题目被刘谦高举展示在众人面前时,大殿中突然涌起一阵哗然。 这个题目虽然在意料之外,但是又在情理之中。 意料之外说的是,没人能想到题目会是如此简单,意料之中则说的是,众人已经猜到了皇帝的用意。 这些百家学子本身就不精通于诗词文章,题目太难了只会放大双方的差距,而中秋一题既应景,又不至于太难,说不准这些百家学子还会有一战之力。 众人是这么揣测的,皇帝也是这么考虑的,只有陆离觉得可能要坏事。 这关于中秋的诗词文章,自古就是文人追捧的题材,在这千百年以来的中秋诗词,已经被无数诗词大家写绝了,想在这个题材上,再有什么出彩的地方,可谓是难于登天。 反观国子监学子这边,陆离虽然不知道他们的诗词水平怎么样,但是他知道这些人,至少可以依靠华丽的词藻,来堆砌出几篇脍炙人口的诗篇。 现在木已成舟,陆离想要提醒也晚了,只能期待这些百家学子,不要被一时的挫败打击到自信了。 “陛下已出题,今夜诗词比斗以中秋为题!” 刘谦高举着题目向着所有人展示着,随后便有小太监接了过去,带出大殿向着广场上的百官展示。 翰林院那群大儒看到题目时,初是惊讶,尔后便是喜上眉梢。 国子监祭酒宋青云更是轻抚着胡须满面春风,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宋青云本就对皇上打压国子监有所不满,这次皇上更是不顾众多学子的感受,直接削减了国子监学子一半名额,现在终于能借着中秋宴狠狠的出一口恶气了。 …… 片刻,大殿之内已经被穿梭的太监摆满了小书案。 “今日书写的诗词,皆不能书写学子姓名,诗词会先由翰林院评判,再呈递陛下御览。时间为一炷香,诸位请落座。” 待礼部官员宣读完章程,众学子们纷纷落座开始研墨。 时间大约过去两盏茶的功夫,国子监学子这边,就已经开始陆陆续续的有人举手示意交卷。 半炷香燃尽,国子监学子已经全部起身,而百家学子这边,却是还有大半没有落笔。 这时这些国子监学子,便向着他们投去了鄙夷的目光,这让原本就紧张的百家学子,更加理不出思绪了。 “只有这点学识,还有脸自称为读书人,当真是可笑……” “你看那个穿黑色衣服的矮胖学子,他握笔的手都在抖……” “贺兄你看那位写的,赏花赏月赏秋香,这打油诗写的倒是还挺通顺的。” “哈哈哈哈……” …… 这些站立在一旁的国子监学子,正在小声的对着百家学子评头论足,当这些话语传到他们耳中时,又加剧了他们的不安,有几个心理素质较差的学子,额头都已经开始冒汗了。 随着秋风吹落最后一丝香灰,刘谦的声音又在大殿之内响了起来了。 “时辰已到,停笔!” 这时只见右侧百家学子这边,仍然还有两位没有落笔,最终也只能无奈的放下笔起身了,他们羞愧的低着头,满脸都是不甘与懊恼。 第122章 评选诗词 当刘谦将收上来的诗词逐一打乱顺序时,还有国子监学子在假惺惺的宽慰着对面的人群。 “锦绣诗词可不是谁都擅长的,写不出来也很正常,诸君别灰心,来年还可以考科举入仕。” 这句一语双关的话,既讽刺了百家学子诗词不行,也贬低了科举。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终于有人忍不住反驳了一句。 “你!……” “怎么,你们儒家先贤说过的话,你们不认同?!” 两边的学子怒目相对,但是终究是碍于场合,大家都选择了克制。 刘谦看到这两边学子剑拔弩张的样子,只是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示意他们注意分寸,便没有再继续搭理他们。 这些学子对刘谦这个大内总管,还是很畏惧的,被警告之后,只能规规矩矩的重新站好,安心等待着诸位大人的赏评。 刘谦将打乱顺序的诗词,送到了翰林院这边,然后一众有资格入殿的大儒就开始了评判。 这些大儒的效率很快,没多久就将诗词筛选完分成了两摞,随后又将较少的一摞仔细审阅了一遍,最终挑选出了十篇佳作。 “陛下,请过目。”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刘谦就将翰林院筛选完的诗词,拿到了御桌前。 大殿内刚刚还在喧闹的气氛,突然就安静了下来,赵广抬头看了看众人,示意大家随意不必拘束。 此时殿内所有人,都在好奇着这次诗词的结果,更是有女眷们私下偷偷议论着自己合眼的才子,关心着他们会不会有佳作问世。 赵广倒是也不着急,他先翻阅起了较多的那一摞,直到全部看完,才在不经意间的摇了摇头,他这样做一是怕有文采好的诗词被漏选,二来是想先看看这六十六人的水平如何。 赵广轻轻将最后一篇诗词放下,心里有些略微失望,随后他又拿起了翰林院选出的那一摞,这第一篇就让他眼睛一亮。 《金殿赏月》 玉颗珊珊下月轮,殿前拾得露华新。 至今不会天中事,应是嫦娥掷与人。 这首诗不仅应题而且文采颇佳,同时也给人一种意气风发的感觉。 赵广随手递给刘谦,也不等他有什么吩咐,大总管刘谦便将诗篇交给了礼部官员大声的念诵了出来。 “好!” “绝妙……” “当是一篇难得一见的佳作。” “甚秒,甚秒……” 还有人忍不住又念诵了一遍。 …… 待礼部官员念诵完,便有官员带头为此诗叫起了好,帝国文风盛行,对于好的诗词文章,这些文人从来不吝赞美。 当然也有定国公这种武夫,对此只是撇撇嘴,他觉得这些酸文,比起自己面前的菜肴美酒差了太多。 如果陆离此时能猜透定国公的心思,他肯定会对李山河这个想法,表示英雄所见略同的。 “哼,不学无术。” 陆离正在低头吃菜,就听到平阳公主的声音悠悠的从耳边传来。 他只是侧头看了赵晴雅一眼,然后用眼神传达了对此诗的不屑,便喊来小太监要酒。 “你……”这次她没有得到回应。 这一切都被赵广抽空看在眼里,他也只是觉得好笑。 …… “此诗为何人所作,请上前来领取。” 这时就见国子监学子队伍中走出来一人,此人一身学子白袍风度翩翩,再加上一副英俊的面容,顿时引起了很多姑娘们的注意。 由于中秋宴有长辈在场,她们也只敢与邻桌相识的姐妹窃声私语,不敢有太过激的举动。 “张兄,恭喜恭喜。” “张兄,真乃我辈楷模。” 其他学子见他出列时,也纷纷送上了祝福,但是这里面有几分真几分假,那就很难说了,毕竟文人相轻,嫉妒和羡慕从来都是相伴相生的。 “学生临安张世安,此诗乃是在下所作。” …… 此时赵广又翻阅过了几篇,不住的点头的表示着欣赏,不断有诗篇拿出来朗朗诵。 但是一直到第七个认领诗篇的,全部都是国子监的学子,这让百家学子每个人脸上都感觉火辣辣的,此时在他们眼中,每一道落在身上的目光,都好像带着鄙夷和嘲讽。 直到念诵到了第八篇。 《中秋月》 昔年八月十五夜,曲江池畔杏园边。 今年八月十五夜,湓浦沙头水馆前。 西北望乡何处是,东南见月几回圆。 昨风一吹无人会,今夜清光似往年。 这时才有第一个百家学子走出了队伍,他的年纪有些大,皮肤有些黑,穿的也有一些普通。 从他有些粗糙的双手可以看出,这个人平时恐怕是经常做农活,这与之前那些玉树临风的国子监才子比起来,他甚至连一片绿叶都算不上,但是他的诗词还是为百家学子,争回了一些颜面。 紧接着是第九篇诗词。 《思乡》 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 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 这时又有一个人,从百家学子队伍中走了出来,这个人同样是其貌不扬,他的年纪甚至要比之前那人还要大一些。 这连续两篇佳作,给百家学子建立起了信心,只要最后一篇压轴的诗魁花落己方,那么今晚就算是输了,也不至于输的太难看。 正当他们在心里幻想时,最后的一首诗词也读完了。 《望月》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 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 就见一个身材挺拔,面如冠玉的国子监学子走到了大殿中央。 他这一出场,只是从风采和气度上,便让百家学子感觉到有些自惭形秽了。 “学生苏州潘玉轩。” 他这一首望月,情意绵绵却不见伤感,情景交融又构思巧妙,单说意境的恢弘,就已经超越其他的诗篇太多了,所有百家学子输的哑口无言。 这次就连赵晴雅也忍不住起身为他喝彩,看到平阳公主如此激动,陆离也忍不住抬头看了几眼。 第123章 乌龙 潘玉轩给陆离的第一印象是,这皮囊、文采都是属于老少通杀的那种,如果不深究人品的话,只是这一副温文儒雅的翩翩公子形象,就连陆离对他的观感都觉得很不错。 陆离在心中腹诽着,这小子逛青楼的时候,肯定会有花魁愿意倒贴,想到这,陆离就又想起十四岁那年,还记得自己被花魁忽悠走全部银子的场景…… 他在一阵心疼过后,再看向这潘玉轩时,就没那么顺眼了。 “呸……”陆离从嘴里吐出一块鸡骨头。 当所有的诗篇全部选出后,十位才子都已经聚拢到了大殿中央,除了两位其貌不扬的学子,国子监这八人都是一副春风得意的神采,坦然接受着百官的夸赞。 “好好好!这潘玉轩不愧是江南七杰之首,这诗词文采当真是名不虚传。” “妙,妙不可言,短短时间便有如此佳作问世,如此才学理当为国效力,才不枉费宋祭酒的栽培。” 收获这么多的赞誉,潘玉轩并没有表现的沾沾自喜,而只是不卑不亢的对着四下作揖致意,那份从容尽显文人风流。 “晚生谢过诸位大人抬爱。” …… 赵广在审阅完诗篇后,并没有什么不高兴的样子,就算是这次平衡儒家的手段,没有收获到预期的效果,但也算是在儒家势力身上撬开了一条缝隙,他很明白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破冰则是需要更长的时间。 “诸位学子文采横溢,甚是难得,希望各位能再接再厉,他日能为帝国效力。” 皇帝这一开口宴会上就安静了下来。 “陛下圣训,我等定会牢记于心,不辜负陛下的期望。”众学子齐齐跪地叩拜。 此时所有人都压抑不住心中的激动了,因为按惯例接下来就是封赏,虽然官位不会太大,但是这至少是正式迈入官场了。 如果是家境背景殷实的学子,家族里再帮忙打点运作一二,这些人就会平步青云,前途不可限量。 十人中最激动的当属潘玉轩,他的诗篇在今晚夺魁算是出尽了风头,他的赏赐自然也会比别人都要好一些。 但是此刻他仍然强装着镇定,表现出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 赏赐过后,这几位才子便被留下来了,这也算是一种变相的嘉奖,随后他们会轮桌敬酒和百官混个脸熟。 …… “吃吃吃,就知道吃,看到没有,这才是我楚汉才子该有的样子。”平阳公主此刻还不忘了对着陆离打击道。 陆离不紧不慢的放下手中的鸡腿,擦了擦手才说道,“这样的小白脸,我一只手能打五个……” “你这人怎么这样,哼,不学无术,也不知道皇兄到底看重你什么。” 这时赵广也得闲了,这才对赵晴雅说道,“好了平阳,青山伯都不跟你一般见识了,你就不要再咄咄逼人了,青山伯的才学,可不是这些才子的几首诗词,可以相提并论的。” “我看他就是胸无点墨,这才见不得这些才子能出口成章,听说你以前是在边军吧,就算封了爵还是个武夫……” 陆离倒是不至于和这么一个被宠坏的公主生气,只是听到她如此看不起边军,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的。 “平阳!” 陆离还没说话,就听赵广低声呵斥了她一句。 见到哥哥真的有些生气了,平阳公主这才满脸委屈的闭上了嘴。 “不要怪她,平阳没有什么坏心思,就是平日里被朕给宠坏了。” “陛下这是说的哪里话,我虽然没有宰相度量,但是也不会容不下几句戏言。” “来,陪朕喝一杯。” …… “陛下,臣听闻青山伯才学盖世,今天如此欢庆的节日,何不让青山伯指点一下诸位学子。”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从大殿之内响了起来。 君臣二人刚刚放下酒杯,便看到吏部左侍郎孟茂勋站到了大殿中央。 “孟爱卿这是?……” 赵广有些疑惑的看着孟茂勋。 “启禀陛下,臣有一子侄唤作孟和元,前些日子有幸在纳川楼中,见识过青山伯的风采,回家后便对臣说起了这件事,臣也是心生仰慕,今日正好是中秋佳节,何不让伯爷指点诸位学子一番……” 话听到这,陆离才想起这个孟和元是何人,感情这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这是过来找自己寻仇的。 孟茂勋这一番话,顿时就引起了在场众人的兴致,所有人纷纷将目光投到了陆离这边。 有些知道内情的人,他们明白孟茂勋这是要为自家子侄找回场子。 而那些不明真相的人,还真就信了孟茂勋所说的话,他们以为这陆离真有什么惊世文采。 前者是在等着看热闹,后者则是纯属好奇了。 赵广听完孟茂勋所述,就将头侧向了陆离,显然这次他也是属于后者。 “哦?朕怎不知你还有这等本事,哈哈……不愧是朕的青山伯,那你就指点一下在场学子们吧。” 陆离听到此话,差点被口中的酒水呛到。 因为之前他做的每件事情都很靠谱,所以小皇帝这是对陆离,有些盲目的自信了。 只是当赵广看到陆离这个有些诧异的表情时,才觉得可能是自己理解错了,心里还在琢磨着这里面难道还另有隐情? 听到皇帝此言一出,孟茂勋喜出望外,他知道只要皇上金口一开,这陆离是想推脱也推脱不掉了。 就在陆离和赵广用眼神交流的时候,平阳公主一脸幸灾乐祸的盯着他,差点就笑出声来,心想这次可算是能出口气了。 …… 君臣间短暂的目光交流后,赵广就在心里思考着补救的对策。 只是还没等他想好,就听到十位学子站坐一排齐声喊道。 “请青山伯不吝赐教!” 才子们嘴里说的是指教,但是他们脸上却写满了孤傲和不服,毕竟文人相轻,何况陆离还如此年轻,这些才子在平日里就自视甚高,现在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又哪里受得了这种看轻。 这就让陆离很尴尬了,他抬头环伺全场,只见此时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他又侧头看向了小皇帝求助。 此时赵广脸上已经写满了歉意,他给了陆离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便自顾自的低头饮酒,避开了陆离那有些幽怨的目光。 第124章 针锋相对 见到小皇帝这般态度,陆离不禁也是一愣,直到赵广受不了陆离,那副如同深闺怨妇的神情,这才又回应了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陆离现在再看小皇帝的感觉,就像是青楼里的姑娘,看待提上裤子的客人,说好的不负江山不负我呢? 他在心中替青楼的姑娘们暗骂一声,“呸,渣男。” 好在陆离的脸皮也是够厚,他并没有去接这些才子们的话茬,而是上下打量起了孟茂勋。 “孟大人,有个好侄儿。” 陆离说话的语气有些阴阳怪气的。 “哪里哪里,比起青山伯那就是萤火比日月,不可同日而语的。” 孟茂勋也是纵横官场二十余载的老狐狸,那绵里藏针的本事,早已是炉火纯青。 “孟大人过谦了,我看他就很不错,已经有些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潜质了。” 陆离这话就有些在骂人了,别人也许听不懂,孟茂勋却是知道,陆离这是说自己还不如侄子。 此时就连之前那些不了解情况的人,也听出了两人言语之间的火药味了。 就在这时,潘玉轩突然上前一步高声说道,“伯爷高才,学生也是早有耳闻,今日还请您能指教一二。” “哦?我平时可没有闲工夫,去参加那些什么诗词酒会,你又是听谁说的?”陆离微眯起眼睛盯着潘玉轩说道。 潘玉轩没有受到丝毫影响,仍然彬彬有礼的形象,只听他又从容不迫的说道,“学生有一好友名叫李汉卿,他时常在学生耳边提到伯爷,因此学生对伯爷之名也是仰慕已久。” 听到这,陆离才明白,原来他们这是早有预谋的针对自己。 这李汉卿是在科举张榜那天,被陆离打脸的那位。 “有备而来啊……”陆离轻声念叨了一句。 “不知学生刚刚作的这首《望月》,可还入得了伯爷法眼,如若还有什么不足,还劳烦伯爷能指正一二。” 说完,潘玉轩一甩袖袍,就朝着陆离作了一揖,如此文采还能如此虚心求教,再配上这副翩翩公子的卖相,直接看傻了周围的一众姑娘。 陆离虽然从开始就只是在喝酒吃菜,但是此时在这群姑娘眼中,他仿佛已经成了十恶不赦的坏人,她们现在盯着陆离的目光,就像是在说,就凭你也配指教潘公子,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在今天这些赴宴的女眷当中,可能只有李晴鸢是真心期待着陆离可以技惊四座的。 李晴鸢以前也是非常仰慕这些风流才子的,直到陆离让她慢慢看到了这些读书人的恶心嘴脸。 虽说不能把这些读书人,一棍子全部打死,但是她信奉定国公那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粗暴理念。 此时陆离却根本没有时间,去在意这些人的看法,他只是在用闲聊为自己争取时间。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正在一本本过滤着那些万书楼里的书籍,期待在里面能找到一篇佳作,借此来蒙混过关。 “伯爷是觉得这些学子身份低微,还不配得到您的指点吗?” 就在这时孟茂勋突然又开口拱火,这种简单的挑拨伎俩,放在平时只会引人发笑,但是放到现在却恰到好处。 他这话就像是扔进干燥火药库里的一根烛火,顿时引起了殿内所有人的议论。 “那还请伯爷现场来一篇佳作,让吾等也能长长见识。” 潘玉轩和孟茂勋这一唱一和,就是为了让陆离当众下不来台。 陆离若是在中秋宴中这样出丑丢人,过了今夜他就会声名扫地,以后也就没有脸见人了。 …… 陆离早就看透了他们的险恶用心,就在他们心中暗自得意的时候,他自顾自的清了清嗓子说道。 “你叫潘玉轩是吧,你的诗词写的还不错……” 潘玉轩听到这话,正在心中暗自不屑,只是又听陆离接着说道,“但是也仅仅是还不错而已,以后还要用心学习。” 陆离这番老气横秋的点评,像极了一个长辈在教育晚辈。 潘玉轩极为不满的说道,“伯爷这话是何意?莫非是看不上学生的作品,既然这样,还望伯爷现场做一篇佳作,让学生学习学习!” 潘玉轩这句话咬字极重,像是受到了莫大侮辱,还不敢发泄。 这顿时又引来了一群姑娘们的心疼,她们纷纷为潘玉轩发声,声讨着陆离。 “对呀对呀,青山伯既然看不上,那定然是有更好的佳作咯……” “青山伯不会是,只说不练吧,潘公子此诗足可以算得上是传世佳作了,伯爷的佳作莫非不是凡间之物,咯咯咯……” “哼,没有真才实学,还非要逞能,看你怎么收场!”平阳公主也借机挖苦道。 一群莺莺燕燕叽叽喳喳,直到她们被各自家里的长辈呵斥,大殿这才重新恢复了安静。 …… 大殿内安静以后,陆离也不顾众人的目光,缓缓起身,提着酒壶就走到了潘玉轩的面前。 “我在来京城之前只是个小人物,幸得陛下赏识,才得以在这偌大的京城,有了一席容身之地。我不像诸位才子,从小便能走进学堂,有的甚至还有名师教导。 我自幼无父无母,十岁就在边关投了军,诸位在学堂里背诵经史子集的时候,我还在关外杀敌,我干的那都是一些割蛮子脑袋的糙活。你要说怎么砍人,这个我熟,但是你要说起这填词写诗,这个就不是我的专长了……” 陆离这番话听得众人有些动容,听了陆离的经历,有些姑娘们此时也开始在心底暗暗懊悔着,刚才是不是对这个年轻伯爷太过刻薄了。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陆离,要借这番话就坡下驴时,只听他话锋一转接着说道,“但是你们写的东西确实平平无奇,我昨晚在梦中去了一趟广寒宫,正好得到一篇诗词,既然大家盛情难却,那我今天就写出来给你们鉴赏一番。” 第125章 技惊四座 在座之人没有哪一个是傻子,所以没有人会相信陆离说的鬼话,大家只是认为,他这是在给诗词不好,提前找好退路。 话罢,陆离一甩袖袍,高声喊道,“取笔墨!” 陆离此时的风采,顿时也让姑娘们眼前一亮,他身上虽然没有那些才子般的温文儒雅,却多了一分豪迈的英气。 “笔墨伺候~~……”大太监刘谦极为配合的重复道。 当小太监将笔墨送上前来,只见陆离一手持酒壶满饮了一口,随后便提笔在这大殿之内,旁若无人的书写了起来。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陆离写一句,刘谦便扯着嗓子念诵一句。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这首词的上阙写完后,所有人都沉默了,帝国虽然文风盛行,但是多以诗为主,这词虽说也有,却远远不及诗歌。 “好词!此作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见啊……” “青山伯下阙呢,您倒是赶紧写啊。”有几个文痴已经忍不住开始催促了。 “他真的会填词……”赵晴雅满脸不可置信的盯着陆离。 刘谦见陆离写完上阙后,就开始在那不紧不慢的蘸墨,也忍不住催促道。 “哎呦~~伯爷呀,您倒是写呀,急死咱家了……” 陆离倒不是不想继续写,只是今晚的酒,喝的有点多,一时间大脑有些迷糊,他之所以摆出一副深沉的造型,只是在努力搜寻记忆。 他这无意中的沉思,更是让所有人都认定了,陆离这是在现场写作。 沉思片刻,陆离终于又开始提笔,而刘谦则继续开始朗诵。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笔落,安静。 整个大殿之内静悄悄的,时间仿佛被定格了,随后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叫好声。 “潘公子,我这词写的可还行?” 陆离放下笔之后,冲着潘玉轩一挑眉毛的问道。 陆离的此词一出,惊艳了在场的所有人,词好是一方面,主要还是陆离带来的反差感,因为从一开始就没有人看好他能写出什么佳作。 …… 大家在细品之后,整个大殿之内就沸腾了,所有喜爱诗词的人,都在争先恐后的争要刘谦手中的原稿。 甚至有人说,此作一出,接下来几年的中秋宴,都难有人再做出更好的中秋词了。 “青山伯此词可有名字?” 陆离此时已经来到了殿门处,只见他负手望天,一副高深莫测的大家风范。 “区区词作只是临时起意,不过是为诸公中秋酒宴助助兴而已。”说完陆离便要重新回到座位上去。 陆离这副淡然的作态,顿时引起了场中一片哗然。 “青山伯此作虽然算得上是佳作,但是你如此作态,这未免也太过了一些……”这时已经开始有人表达着不满了。 宋青云看到陆离如此羞辱国子监学生,也上前一步说道,“是啊,此作虽然尚佳,但是比起潘玉轩的那首《望月》,也不过是在伯仲之间罢了。” 这话说的有些违心了,两篇作品虽然都很不错,但是真的细究起来,陆离的当是更胜一筹。 潘玉轩的作品极有可能是为了中秋宴早有准备,陆离的词作却是在毫无防备之下临时创作,就算抛去猜测,陆离词作的意境也略胜潘玉轩一筹的。 听到宋青云的话,陆离只是一脸和善的笑道,“宋祭酒说的在理。” 宋青云本以为陆离会反驳,已经在肚子里打好了辩驳的草稿,却没想到陆离坦然的承认了。 其实文无第一,非要在诗词文章上分个高低,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毕竟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那依老夫看,这两篇佳作就算是平分秋色吧。” 陆离却没有再理会宋青云,径直走向了舞乐歌姬那边,众人也是满脸不解的将目光移了过去。 “你!……” 宋青云见到陆离如此目中无人,刚要发作,然而却见陆离只是过去交代了几句,就又重新折返了回来。 “宋祭酒,这些诗词小道,我们就别在这中秋宴上争辩了……” 说完,陆离拍了拍手,就在众人还在疑惑的时候,便看到有舞姬歌姬登场了,随着乐声响起,歌姬突然开口唱道。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奇怪的曲调,惊艳的词作,听的众人如痴如醉,还有人不自觉的跟着打起来节拍。 一曲奏罢,所有人已经不是震惊了,很多人再看向陆离时,眼神里都发生了变化。 “好好好!” 这次是赵广率先带头鼓起了掌,“青山伯,文采盖世,举世无双……” “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 …… 现在已经不需要在争辩了,两首作品高下立判,只见此时潘玉轩一脸不甘的看着陆离,而陆离压根就没有拿他当回事,连看都没有再看他一眼。 陆离走到孟茂勋面前笑呵呵的问道,“孟大人可觉得还算满意?” “看来孟和元所言非虚,伯爷果然是文采斐然……” 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孟茂勋还是强撑着风度用话往回找补着。 …… 面对着孟茂勋的突然示弱,陆离还没想好怎么痛打落水狗,就听到一声。 “呸,这文人呐,还真是不要脸,闺女你说是吧……” “咯咯咯……”李晴鸢在一旁捂嘴轻笑。 陆离寻声望去,才看到说话的居然是定国公。 这一句话把孟茂勋气的面色铁青,但是碍于双方身份上的差距,硬生生的忍住了。 听到李山河开口帮腔,陆离立马换了一副谄媚的嘴脸走了过去。 “哎~呀!还是国公爷慧眼如炬,这观人之能真是英雄不减当年啊。” 第126章 杀人诛心 陆离这副变脸的本事,看的在场众人一愣一愣的,这马屁拍的更是毫不遮掩、极尽露骨,大家都是读过书的人,就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李山河没有理会陆离的吹捧,而是将头侧向了李晴鸢。 “闺女你看到了吗,这小子油嘴滑舌,一肚子坏水,你以后千万不能被这种人给骗了。” 这一番话把李晴鸢羞了个大红脸。 “爹,你说什么呢……” 陆离只是站在原地讪讪的笑着。 “哼,你小子少拍老子马屁,咱们之间的事情,没有那么容易就揭过去。” “国公爷这就是误会晚辈了,您老可一直是我们从军之人心目中的战神,您当年那些英雄事迹,在我们边军之中,那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个马屁把定国公听的甚为满意,李山河轻抚着胡须全盘笑纳了。 “晚辈刚刚填写的词曲,就当是为国公爷饮酒助兴了。” “这词倒是还不错,只是有些绵软无力,少了一分气势,不是我说你啊,我们堂堂军武之人,怎么可以把词作写的和那群文弱书生一般……” 定国公这一番点评听的在场所有人,都在心中腹诽他,不懂装懂乱弹琴。 “爹,你不懂就不要乱说了……” “我怎么就乱说了,我怎么就乱说了!……”李山河顿时提高了几个音量。 …… “没看出来呀,李国公还懂这诗词歌赋,平时这是没少看书啊。” “几日不见,李国公这水平见长啊。” 听到定国公在这大言不惭的点评,终于有几位贵胄听不下去了。 只是令人没想的是,陆离居然没有反驳。 “国公爷说的对,论起学识渊博还得看您老啊,这姜毕竟还是老的辣。” “还是你小子会说话,他们就是一群没文化的粗人,来,你今天要是作出一首气势雄浑的军武词作,咱们俩之间的梁子就算一笔勾销。” “爹~你就别为难陆离了,这锦绣诗词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写出来的。” “嗯?这还没嫁人呢,怎么就胳膊肘往外拐了。”李山河今晚喝了不少酒,说话也就没了把门的。 听到老爹这么调侃自己,李晴鸢也不敢再说话了,只能歉意的看向陆离。 陆离用眼神回应了一下李晴鸢,表示没关系。 “国公爷此话当真?” “老子吐口唾沫是个钉,少废话,你到底能不能写?!” 陆离也不废话对着小太监就喊道,“拿酒来!” “哎呦~~伯爷可当心身体呀,您今晚可是已经喝了不少了。”刘谦边劝着,边将笔墨纸砚重新摆好了。 “拿去!” 还没等小太监取酒来,李山河就将一个身边的酒坛抛了过来。 陆离提着酒坛豪饮了几口,就摇摇晃晃的走到了一个侍卫身旁。 “借佩剑一用。” 侍卫哪里敢私自将佩剑借给陆离,他侧头看向了赵广,在得到小皇帝的示意后,这才将宝剑拔出来递给了陆离。 陆离一手提剑,一手拎着酒坛,只是稍微思索了片刻,便运足了一口气提着酒坛舞起了剑。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好好好!这才是我楚汉儿郎该写的词作!” 此篇一出就连定国公这种大老粗,都感觉到了这字里行间之中的那种大气磅礴。 在场所有人都被陆离今天的表现给震惊住了,刚刚那篇中秋词,已经可以算是传世名篇了,这首新词只听了上阙,便已经能知道,这首也定然不是凡品。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陆离刚念完,刘谦也抄录完了,放下了笔。 听完这首气势壮阔的军武词,众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刘谦将抄录完的词作呈递给了皇上,赵广拿在手里反复品读,爱不释手。 文臣们在赞美这首词的文采,而那些赋闲的武将们,则是追忆起了曾经的戎马岁月。 “好好好,小兔崽子,这篇词可有名字?” 李山河眼睛有些泛红,好在是刚刚喝过酒,让人分辨不出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因为别的缘故,他趁人不注意偷偷用袖袍擦了擦眼睛。 这篇词作是陆离特意挑选出来的,他知道定国公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南疆未定,前些年他因为旧伤复发,已经卸任了南境统帅的职务,此生怕是再也没有机会提刀纵马战沙场了。 “没有名字,还请国公爷赐名。” 听到陆离这话,很多痴迷诗词的大儒都在捶胸顿足,暗骂陆离这是暴殄天物,如此传世好词,如果让定国公乱取了名字,难免让人痛心。 定国公虽然自称读书多,但是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抬头不屑的看了看这群文臣,终于缓缓开口道,“还是你来吧。” 陆离没有推辞,他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破阵子,为定国公赋壮词以献之》,国公爷觉得可还行?” “哈哈哈……好好好!你小子有老子当年的风采,这次老夫承了你的情,闺女,你这看人的眼光随我!” 李晴鸢很没有形象的,对着自己的老爹翻了一个白眼。 听到陆离这名字一出,所有文臣都暗骂陆离不要脸,同时也对定国公充满了嫉妒。 因为他们知道,只要过了今晚,此篇佳作传扬出去以后,定国公就能和这首词一起流传百世了,文人重名,这怎么能让他们不羡慕。 夸完陆离后,李山河又将目光看向了自己的两个儿子,他越看越不顺眼,一人脑门上赏了一巴掌。 “你们看看人家,别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多学学我,以后多读书……” 李承基和李景明都年龄不小了,还在军中担任着要职,但是面对这个不讲理的老爹,只能眼神幽怨,嘴里还不住的说着好话。 看到这一幕,陆离终于明白李晴鸢的两位哥哥为什么不肯帮她了。 陆离轻轻拍了拍潘玉轩的肩膀说了一句,“潘公子学海无涯……” 随后他便重新走回自己的座位上去了,颇有一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高人姿态。 第127章 破城 陆离刚回到座位上,就看到平阳公主正用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盯着自己。 “平阳,朕早就说过,青山伯的才学可不是这群学子能比的,现在相信了吧。” “公主殿下,我平时为人低调,从来不喜欢做这种出风头的事情,今日也是被逼无奈,只能献丑了。” “你怎么会作诗词的?!你以前不是边军吗?还真是稀奇……” 陆离仿佛想到了什么,他将桌子上的一只空杯子倒满了酒,又拿起自己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这才仰头一饮而尽。 “写诗词文章可比行军打仗容易多了。” “你胡说!边军里都是一些粗鄙武夫,他们除了会拿着刀喊打喊杀,怎么作的了这锦绣文章。” “好了平阳,不要再说了,我楚汉以武立国,没有那些大好儿郎在沙场抛头颅洒热血,这些文人才子拿什么坐在这里斗诗饮酒。” “皇兄,你怎么总是帮他说话呀,你都不疼我了。” 看到赵晴雅撒娇,赵广也有些无奈,到了嘴边的重话,终究是没有舍得说出口。 “公主殿下看不上我陆离这等武夫,这个我能理解,但是请不要再拿边军将士说笑了,刚刚若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我在这里给您赔罪了。” 平阳公主本来以为陆离会反驳几句,却没想到陆离突然放低了姿态,向自己低头了,这让她一时间难以理解。 “你……你怎么……” “公主口中那些边军武夫,他们是应该被尊重的,是他们在替我们守着这帝国的边疆,我们才能坐在这中秋宴上惬意的吟诗作赋,你可知道,那些将士已经多久没有和家人团聚过了吗?” “谁……谁稀罕他们守边疆……”这句话赵晴雅明显说的底气有些不足了。 陆离没有再跟她争辩什么,只是自顾自的喝着酒。 …… 开元元年,中秋夜。 并州,定远关。 天空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守将杨硕伸手接了一点雨水,洗去了遮住双眼的鲜血和泥浆。 他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身上压着的几具尸体用脚蹬开,又大口喘了几口气,这慢慢的从尸体堆里爬了出来。 此刻他头晕目眩,双腿发软,杨硕捡起了一把地上掉落的长枪,费力的拄着站直了身体。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秋雨,也是定远关军民看到的最后一场秋雨。 站在这人间地狱放远望去,周围是灰蒙蒙的雨雾笼罩着大地,身边是一望无际的尸山血海。 血水和雨水混在一起朝着低处流淌着,到处都堆积着人的内脏,断裂的兵器上挂着将士们的尸体,这弥漫在天地之间的血腥之气,连雨水也冲刷不散。 他小心翼翼绕开了脚下的那些残肢断臂,拄着铁枪向着战场外围走去。 还没走几步,杨硕就被脚下一个被劈开的头颅滑到了,他顺势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只是走了这几步距离,就已经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 突然一声战马的嘶鸣,打破了血夜的安静。 杨硕缓缓的回头望去,借着月光,他看到不远处的尸体堆里,一匹被重伤的战马,正在试图掀开了尸体起身。 可惜它伤的太重了,只是将马头露出了尸堆,便又重重的倒了下去。 “救……救我。” 就在这时,一处横七竖八的尸体堆上,一只瘦弱的手露出了地面,随着呼救的人微微的动弹了一下,一颗碎裂的头颅也从尸山上滚了下来。 杨硕深呼了一口气,强撑起了身体,勉强来到了尸堆旁。 也不知他是哪来的力气,竟然硬生生的将尸山给推倒了,又奋力搬开两具尸体,才将呼救之人拖了出来。 杨硕躺在染满血污的泥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求救的人是一个少年,看脸庞也就是十六七岁的样子,他的一条手臂已经被人砍断了,此刻他只能无助地躺在血泊之中,看着自己的鲜血,沿着断臂处不住涌出。 看到少年的模样,杨硕的心中一沉,原来他不只是断了一臂,就连双腿也用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叠放在了一起。 少年已经奄奄一息了,他目露哀求,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喊到,“将……将军,救救我……” 杨硕再次费力的起身,摇摇晃晃的来到了少年的身边,他略微检查了一下少年的伤势,然后默默从地上捡起了一把钢刀,轻轻的抵在了少年的胸口,他一咬牙钢刀就狠狠的插了下去,结束了少年的痛苦。 他缓缓的抬起头,任由着这场秋雨冲刷着自己的脸庞。 许久,“啊~~~~!”一声混合着绝望与不甘的怒吼声,回荡在整个战场当中。 发泄完,杨硕俯身把少年的眼睛缓缓的合上了,他拄着铁枪跌跌撞撞的,走向了一匹守护在主人尸体旁的战马。 地面上的泥泞和血浆混在一起,一步一滑,正当杨硕要翻身上马时,身后突然又传来一声战马的嘶鸣。 杨硕连忙回头,这次他看到的是一骑鲜卑骑兵出现在了数十步之外,此人身披铁甲,腰挎长刀,手提一根长矛,正用阴冷的目光盯着自己。 随着这名骑兵的靠近,杨硕看到他的马鞍两侧,挂满了人头。 发现杨硕后,这名鲜卑骑兵并没有着急冲锋,而是勒紧马缰,将自己战马上挂的人头,纷纷解开丢弃了,显然在他的眼中,这个身穿将军甲的脑袋更加值钱。 鲜卑战马喷吐着白气,粗壮的铁蹄敲打着地面,杨硕见状立刻翻身上马,鲜卑骑兵脸上露出一丝狞笑,一夹马腹,就高高举起长矛,向着杨硕疾驰而来。 杨硕此时早已是强弩之末了,根本无力再战,眼见背后的矛尖就要穿膛而过,他只能弃马一跃,躲过了鲜卑骑兵这雷霆一击。 落马后,杨硕摔得七荤八素,好在是战马还没有提起马速,不然都不需要鲜卑骑兵动手,只是这一摔,就已经要了他的命。 鲜卑骑兵一矛刺空并没有停马,而是兜了一个半弧,重新对着杨硕冲了过来。 看着冲来了的鲜卑骑兵,杨硕已经准备好坦然赴死了,怎不料,鲜卑骑兵的战马,突然踩到了一颗头颅,马蹄打滑,顿时人仰马翻,摔落的鲜卑人正好滚到了杨硕的面前。 机会就在面前,杨硕也顾不上剧痛,想都没想就扑向了他。 此时杨硕手中已经没有了武器,他摘下头盔就朝着对方的脑袋猛砸,还没等这个鲜卑人反应过来,杨硕就一口咬在了他的喉咙上,他借助铠甲的分量,死死的将鲜卑骑兵压在身下。 初时,鲜卑骑兵还在奋力锤击杨硕的脑袋,只是随着时间的慢慢流逝,两个人都没有了动静。 许久之后,杨硕将脑袋微微一挪,大口吐出了嘴里的碎渣和血沫,他翻身躺回到了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没有人能想到,就在这个普天同庆的团圆节日,鲜卑铁骑破关南下了。 第128章 朝野震动 开元元年,八月十五。 在帝国举国欢庆的这个团圆夜,十五万鲜卑铁骑破关南下,定远关三万守军几乎死伤殆尽。 同一时间,幽州的龙腾城和象甲城,也分别遭受到了匈奴、氐两族的大军攻城。 当北境的战报传到京城时,朝野震动。 开元元年,八月二十一,朝歌城玄武门。 黎明时分,守备官兵刚推开城门就看到,一骑飞马自北边的驿道飞驰而来。 正当看守官兵准备呵斥时,却看到对方的快马后面,插着一面血红的信旗,立马把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一众守门官兵纷纷让开了道路,目送着这一骑飞奔而去。 “老六,你看清楚了吗?” “啊?”被同伴问到,这名叫老六的士兵才被惊醒过来。 对于他的反应,同伴也没有在意,接着问道,“是……是不是红色信旗。” 帝国对信使等级管理的极为严格,快马信旗分四种,白绿黄红,紧急程度依次递增,上次梁州民变用的也仅仅是绿色信旗,而最紧急的红色,只有在外族破城掠地时才能使用。 …… 皇宫金殿。 当刘谦将今早的急报念完后,大殿百官一片哗然。 “陛下这份军报会不会有什么差错,定远关是并州雄关,虽然守军只有三万,但是那里地势险要,向来就是易守难攻,虽说鲜卑这次派出了十五万兵马,但是想在一夜之间破城,那也绝非易事,所以臣觉得……” 没等吏部尚书张世奇说完,就被兵部尚书项充打断了。 “情报不会有误,已经有前后两封急报送到了兵部,一封是来自定远关的战报,另一封则是来自太原城的求援,此刻并州除了州府太原城以外,上党、建兴、西河、雁门、乐平、新兴等六郡,已经相继失守。” 项充的话,就像是泼进滚油中的冷水,金殿之上顿时就炸了锅。 起初大家还以为这次北蛮入侵,只是如同以往一样的打草谷,抢夺完东西他们就会撤回到草原。 但是根据项充所述,六天破六城,兵围太原城,这明显是奔着攻城掠地来的,这怎能让他们不惊。 而且这些鲜卑兵马的战力,未免也太强了,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是从这破城的速度就可见一斑。 “如今太原城被十五万鲜卑兵马围城,众卿有什么好办法破此危局?” 这时小皇帝终于说话了,赵广坐在龙椅上显的有些心力交瘁。 许久,没有人应答,这群平日里喧嚣的文官纷纷垂下了头。 如今北境最强的两支边军,就是幽州的龙腾军和象甲军。 龙腾军此刻正在被匈奴兵马缠住不能脱身,而象甲军自从被打散编制以后,战力也早已不复当年。 见无人应话,右相霍刚只能硬着头皮走了出来。 “陛下,是不是可以抽调一部分象甲军前去援救?”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想起了那个讳莫如深的名字,镇北侯王翦镇守象甲城这二十年间,何曾听闻过北蛮扣关。 “象甲城原有驻军十一万,还有郭将军带去的三万禁军,而此次氐族袭扰的人马只有九万,臣觉得可以抽调一部分人马增援太原。” 没等皇帝说话,朱熹先表态了。 说话的这两人,如今都是保皇党,他们只能尽力维护皇权。 陆离听罢,只是在心中叹了口气,现在象甲城自保都困难,更别说发兵救援了,魏开山就是战死于解象甲城之围的归途。 说起来都可笑,自古三倍之兵方可攻城,想当年纵横天下的象甲军,如今十四万人却被九万氐族铁骑围城。 赵广知道这两人不知兵,只是为了维护自己,才迫不得已开口,所以并没有则怪他们。 “陛下,如今我们与贵霜帝国之间并无战事,加之贵霜正在与安息交战,臣以为可以先调莫北城之兵前往增援,已解燃眉之急。” “众卿觉得项爱卿此法是否可行?” “臣觉得此法欠妥,定远侯身经百战,带兵打仗自是不必多说,但是莫北城距离太原路途遥远,远水解不了近渴,一旦被鲜卑人在并州站稳脚跟,漠北军就要打攻城战了。” “臣也觉得不妥,莫北城本就贫瘠,这么长的行军路程,只是粮草补给就是一个大问题。” 见到众臣各持己见,赵广便把目光看向了一直未说话的定国公。 “定国公可有退敌良策?” “从北蛮人挑选的南下时间来看,鲜卑人这次肯定是蓄谋已久,一来趁着中秋节守军松懈,二来可能是想趁着先帝驾崩,陛下未能理顺政务之际掠地夺城。” 定国公这句话说的有些委婉,但是大家都知道是什么意思,其实就是鲜卑人料定了,帝国皇权交接后,会朝局不稳。 “所以此次鲜卑人肯定是做了万全的准备,因此这定然会是一场苦战,但是他们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听到这里,赵广也打起了精神,只听定国公顿了顿才说道,“别的东西他们都可以做到万全,唯有粮草,这是他们无法解决的,此战只需抽调一些地方守军,拖延住他们即可,时间一长,他们就会不战自溃。” “国公爷久疏战阵,这话说的是不是有些想当然了,粮草短缺都是你的猜测而已,万一鲜卑人粮草充足,那后果不堪设想。臣以为陛下登基不久,理当休养生息,如今国库空虚,不宜轻起战端,可以先派遣使者和谈,再从长计议。” “左相此言在理。” “臣附议。” “臣等附议!” 第129章 对策 “胡说八道!国公爷用兵如神,岂是尔等腐儒能懂?!” 听到文官们如此诋毁李山河,终于有武将忍不住开口了。 “放肆!” “无礼!” …… 双方吵了一会,随后各方势力又围绕着责任问题展开了激辩,有人认为定远关守将杨硕失地辱国其罪当诛,应当枭首示众以儆效尤,有人觉得是并州刺史无能应该另择贤能…… 至于百官都抱着什么样的目的,那就无从得知了,只是自始至终,也没有人提过一句,关于善后抚恤的事情。 …… 朝堂之上的文武官员吵作了一团,这次定国公却没有参与,只是双目微合老僧入定。 李山河虽然是个粗人,但是心思却是通透,他明白什么是功高震主。 当初他向天武帝请辞,卸任南境统帅的时候,旧伤复发也只是托词,主要原因则是这群文臣忌惮,他手中的三十万南军,或者说是朝廷对他有所忌惮。 所以自从他赋闲以后,就对所有涉及到军武的政事,都抱着避而远之的态度,若非得已绝不掺和。 “肃静!” 还是刘谦的一嗓子,才让大殿之中重新的安静了下来。 文武两列泾渭分明,怒目而视,毫不退让。 赵广看到定国公的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理解天武帝是在为了自己铺路,只是这也伤了这位老帅的心。 …… 这次朝会陆离至此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默默的看着朝堂上的争吵。 大军围城,并州每时每刻都在死人,这些帝国栋梁却还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他只是为定远关战死的那三万将士感到不值。 陆离不敢说定远关将士无责,但是仅从战报就可以看出一些问题。 定远关这样的天险雄关,是绝不会这么容易被攻破的,纵使鲜卑发兵十五万,那也绝不是一夜之间能破关的,这里面定然会另有隐情。 其次定远关守军三万人全部战死,这就说明这场血战几乎没有逃兵,鲜卑惹破关并不是将士畏战。 有此两点,这些将士们就该得到他们应有的待遇,而现在朝堂之上除了追责之声,再无其他。 “青山伯你怎么看。” 赵广终于找上了一言不发的陆离。 皇帝一开口,顿时把大殿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陆离的身上。 “陛下,臣没有过指挥大军作战的经验,此事恐怕……” “无妨,你就说说自己的看法。” “那臣就只说说自己的一些浅见,从战报上看,鲜卑人虽然破城的速度很快,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的战力有多强。其实打过攻城战的将领都应该知道,这是一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我猜测鲜卑人之所以会用这种不记伤亡的战法,可能是为了以战养战,迅速获得补给,这也能从侧面印证定国公的推测。” “哦?你未到战场,怎可轻下断言?!” “那以秦相的意思,遣使求和就能让鲜卑人撤军?如果鲜卑人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我们又当如何,秦相可知道,一旦给他们留下帝国软弱可欺的印象,这些凶狠的蛮族,就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抢夺我们。” “哼,遣使求和不过是权宜之计,此时还要从长计议,青山伯刚入朝不久,想必是对政事还不太熟悉,军国大事岂能儿戏,求和只是以大局为重,帝国如今财政困难,此战若是稍有闪失,北境就会万劫不复,你可知道这里面的利害!” “相国大人怕是没有去过边关吧,您可知道,为何北蛮人要连年掠边?” “蛮族本性贪婪而已。” “那是因为北蛮的粮草,是没有办法自给自足的,所以定国公的推测至少有八成把握!鲜卑人根本不会有太多余粮,除非……” 说到这关键的地方,陆离突然停住了,这时候赵广却急了。 “除非什么?” 说话间,陆离将目光重新扫视了一遍文武百官。 “讲!帝国从来不因言治罪。” “除非有大族通敌,私下售卖粮草给北蛮。” …… “胡说八道!” “青山伯爷请慎言!” “这种事绝无可能……” 一石激起千层浪,刚才那些闭口不言的官员,此时纷纷跳出来指责着陆离。 看到此情况,陆离没有丝毫惊慌,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内,“诸位大人,为何如此激动?” “放肆,帝国士族皆是王朝基石,岂容你在这里肆意诽谤!” 陆离话音刚落,第一个跳出来驳斥的,居然是大司徒王安书,对于此人,陆离并不熟悉,只知道他是琅琊王氏在朝中的代言人,因为他在朝会上甚少说话,所以经常被人忽略。 “此事暂且不议,说正事!” 眼见陆离的话要再次引发庙堂争端,赵广只能出言打断。 此时这些有大族背景的官员,都在用一副凶狠的眼神看着陆离,只有他自己浑不在意。 “陛下,臣以为绝不可以遣使求和,应当采用定国公的战法才是正途,并州并非产粮大府,只有州府太原城才设有战备粮仓,上党等六郡均无战备粮,所以只要太原城不失,鲜卑大军坚持不了太久。太原城只有守军三万,就算加上收拢六郡溃兵,也绝凑不出五万之数,太原城绝不能有任何闪失,希望陛下早日发兵。” 听完陆离的话,赵广陷入到了沉思,他不是不想发兵,只是现如今无兵可用。 帝国的地方军根本不堪大用,如今北境的两支边军,又被北蛮牵扯的不能脱身。 “陛下,是否可以抽调平洲的辽东军前往救援。” 说话的是征东将军卢济宏,这是一位老将,也是唯一一位还留在京城的四征大将。 辽东军大约有十万余人,多以铁骑为主,战力可以和当年的象甲军平分秋色,天武帝就是靠着这只铁骑走上的皇位。 没等皇帝开口,项充就否决了他的提议。 “辽东军要防范羯族偷袭,不能动,没有了他们镇守山海城,整个平洲就再无守军。虽说山海城这次并没有受到袭击,但是谁敢说这不是北蛮人的计策。” 如今幽州两支边军都被牵制,平洲一旦失守,羯族大军就可以轻松穿过幽州,战马长驱直入,兵锋直逼冀、司、兖三州,而这三州的后面就是帝都朝歌城。 第130章 内忧外患 文臣武将各抒己见,庙堂之上纷纷扰扰,但是始终没有人提起禁军。 帝都本有禁军二十万,为了平梁州民变,征南将军桓温带走了七万人,按理说还还该有十三万大军。 就算为了拱卫京师,留下个五六万人也足以应付,完全可以抽调出七八万大军驰援太原。 虽说禁军的战力并不强,但是总比那些不堪大用的地方军要强得多。 陆离正在心里暗自琢磨着,就听赵广说道。 “从兖州、冀州、司州各抽调三万兵马,再增派十万禁军,合计十九万大军驰援并州!太原城绝不容有失,此事就由兵部统筹安排,户部负责后勤,务必保证粮草供给。” “不可!” 众人都被这个突兀的声音吓了一跳。 “陛下,禁军绝不能动!” 这话说的就有些当众打皇帝的脸,后面的官员还在想,是谁敢这么大胆时,就看到老太师孙尚文走到了中央。 陆离以为皇帝会生气,却没想到他只是面露无奈的说道,“太原城遭鲜卑围城朝不保夕,朕这也是出于无奈的下策。” “太原城丢了,日后我们还可以重新夺回来,但是这天下乱了,那才是一场浩劫!” “老太师,外族入侵是会焚田屠城的。” “哎~,陛下三思啊……” “朕意已决!” …… 退朝以后皇宫御道上,陆离和定国公并肩走在一起。 “国公爷,孙老太师最后那是何意啊。” “京城驻军不得少于十万,这是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哦,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种说法。” “你小子整天不务正业,以后多把心思放到朝政上就知道了,哎~~这是为了威慑各地藩王。” 听到此言陆离才恍然大悟,他虽然知道这些宗室藩王势力颇大,但是从来没想过,他们会对帝国有这么大的威胁。 “我听说自天武帝登基以后,这些藩王的实力已经大不如以前了,最近这些年很少能听到关于他们的消息了。” “咬人的狗不叫,知道吗……” “我以前是一个小边军,现在就是一个小商人,只不过是走了大运,才被陛下赏识,这军国大事哪里是我能够了解的。” “少给老子打马虎眼,怎么小小年纪,说话就老气横秋,现在就学会明哲保身了?一点年轻人的锐气都没有。” “您啊,这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陆离话音未落,李山河就是佯装要打,“嗯?你小子又想找打是不是?” “国公爷啊,就连您老都有无奈的时候,我这无根浮萍,说不准哪一天,就被人给连根拔起了,您说呢?” “哎~~你这么说倒是也没错……”李山河又想起了,当初在南疆接到的那封圣旨。 天武帝提拔了他的大儿子李承基为镇南将军,封老二李景明为宁州太守。 当李山河看完这封圣旨的时候,就已经猜出了天武帝的用意,随后李山河便以旧伤复发为借口,请辞卸任了南军统帅的职务。 “小子,看的太透彻会活得太累,今天你算是把这些士族都给得罪遍了,你可想好了以后该怎么自处?” “还能怎么办,抱紧陛下的大腿呗,我们西北有句老话叫作,大树底下好乘凉,何况这还是帝国最粗的一棵大树。” “陆离,你别怪他,陛下有陛下的难处,如今皇权势微,朝中无人可用,我猜这是陛下想重用你,但是毕竟人心难测,只有把你的后路全部堵死,陛下才敢放心的用你,你也要多多体谅……” “国公爷不用再说了,我明白的。” 理解归理解,但是陆离的心中终究是不舒服。此时他也已经明白了,帝王权术是不掺杂人情的。 …… “伯爷,伯爷~~。” 正当两人交谈着走到宫门处时,身后传来了一个尖锐的声音。 “伯爷,您慢点,慢点……” 陆离回头看到刘谦气喘吁吁的追了过来。 “刘公公您这是?” “陛下找您去上书房议事。” 定国公露出一个果然不出我所料的神情,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陆离便跟着刘谦走了。 …… 上书房。 陆离刚刚迈过门槛,便看到赵广坐在龙榻上气色不太好,他的面前正站着一个,穿着武官朝服的中年男人。 陆离并没有好奇对方的身份,只是他胳膊上吊着的绷带,让陆离不禁多看了几眼。 “拜见陛下。” 陆离刚要行礼,便被赵广用手扶住了。 “这里没有外人,说了多少次了,我们君臣之间不用这么多虚礼。” 这在陆离看来非常普通的一句话,却把旁边站着的这位武将看傻了眼。 “来,朕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定远关副将杨硕。” “拜见青山伯。” “杨将军!” 两人抱拳行了一个军礼,陆离便被赵广拉着坐到了龙榻上。 “赐座。” 刘谦为杨硕搬来了一把椅子,他却说什么也没敢坐。 杨硕看到陆离和皇帝的相处模式,看的眼皮直抽动。 “杨将军给青山伯说说吧。” 接着杨硕便把当夜定远关的战事,给陆离详细的讲述了一遍。 定远关确实是一座天险雄关,按照杨硕的描述,三万守军是足可以挡下十几万大军的。 这里是并州通往草原的商道,平日里过往的商队非常多,只要商队不夹带禁运物资,都可以顺利过关。 这次关口被破就是一支商队通敌,趁着中秋夜袭击了城门。 “我虽然没有去过定远关,但是我知道帝国边军的战力都不会太差,按帝国律,城池关隘的城门守军数量,都是有严格规定的。地方州郡为二十人,州府为五十人,边城为二百人,边关为三百人,仅凭一队赤手空拳的商人就能取城门,杨将军,你这是在和我说笑吧,还是你们玩忽职守?” 听陆离说完,杨硕并没有反驳,而是面露痛苦之色,久久不语。 第131章 权、利、人心 看到杨硕这副神情,陆离有些疑惑。 “杨将军这里面莫非还另有隐情?” 只见杨硕缓缓的抬起了头,他的眼睛有些微微泛红。 “定远将士没有贪生怕死之徒!这不是他们的错,这不是他们的错!一将渎职,害死三军……” 眼泪顺着杨硕的双颊滑落了下来,他的脸上尽是不甘与愤怒,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像是在发泄又像是在努力压抑。 这个铁一般的边关汉子,信奉的是边军流血不流泪的信条,此刻他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杨硕又想起了那个被自己亲手了结的边军少年,他还没有自己的孩子大,这几天他每次合眼,都会梦到那双哀求又无助的眼神,那一夜有多少这样的边军,惨死于敌人战马的铁蹄之下,他已经不敢再去回忆。 “都怪林兴昌那个狗杂碎!” 杨硕这突然一声暴吼,惊动了外面的侍卫,片刻便有八名持刀侍卫闯了进来。 赵广只是挥了挥手,示意这里没事,八名侍卫便躬身退去。 “陛下,这林兴昌是何人。”陆离侧头看向了小皇帝。 “林兴昌是定远关守将,杨将军是他的副将。” 杨硕收拾好心情,向小皇帝告了一声罪,这才对陆离讲述起了这次破关惨祸的起因。 林兴昌本是漠北军定远侯手下的一名得力战将,他虽然没有什么家世背景,但是为人正直,治军严明,更是凭借作战英勇而屡立战功,本该是能凭借战功平步青云的。 可惜他一连三次升迁的机会,都被一些来边军镀金的世家子弟顶替掉了,后来林兴昌终于是心灰意冷,任凭定远侯多次劝阻,最终还是选择离开了漠北军。 定远侯念其功勋,不忍如此良将就此被埋没,便破例动用了自己的关系,向并州刺史推荐了他。 并州刺史虽然碍于定远侯的面子接纳了他,但是林兴昌到达并州后,并没有得到重用,仅仅是混了一个一营主将。 此时的林兴昌,已经看透了官场上的黑暗,只想安心留在军中混日子,索性就留了下来。 日子本该就这么过下去,可是并州的一次匪患,却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 并州北面与草原接壤,走这里去往草原的商队络绎不绝,这也就滋生出了许多山寨盗匪。 初时,这些匪寨的战斗力并不强,按理说是很容易剿灭的,但是并州刺史吴益,却在其中发现了商机。 并州位于边疆并不算富庶,吴益在上任之后,就一直为该如何敛财犯难。 太原城属于供给北境边军的战备府,所以钱粮看管的极为严格,这一直让他无从下手。 而加增商税来盘削商队,这个就更难办了,一来盘削商队等于竭泽而渔,通往草原的商道有很多,并州并非唯一,只是比起其他地方,这里要更便利一些而已。二来这些商队当中,有很多都有世家背景,一旦闹翻容易得罪人。 所以吴益就想出了一个养寇捞钱的损招,他放任辖境盗匪发展,然后将守备军以雇佣的形式,为商队提供保护。 吴益是文官出身,所以计划制定的极为严密,他让幕僚计算出了,商队绕路所损失的费用,然后把佣兵费定的略低了一些,这样一来商队为了节省时间,还是会选择走并州出关。 这样还有一个好处,就是不怕那些豪族世家找后账,他既收了钱,还能让那些世家商队,不得不念他的好。 这个一箭双雕的计划,起初很顺利,只是后来出现了意外。 天武十六年,并州大旱,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乐平郡守非但没有开仓赈灾,反而以凑不足税粮的借口,让百姓用田地冲抵,这导致了很多灾民逃离了乐平郡。 走投无路的灾民,有的逃往了各地讨饭,还有一部分青壮则是选择了落草为寇,就这样并州的匪患,彻底失去了控制。 刺史吴益虽然多次派大军围剿,但是每次都是收效甚微,这些匪寨要么是易守难攻,要么是地形复杂,这些盗匪一旦退入山林,就会无从寻觅。 要是情况只是这样那还好说,就在官兵清剿吕梁山匪患时,一万五千官兵在山林里,被几万乱匪击溃了,这一战,官兵损伤惨重,就连主将都被人乱箭射死于山林之中。 当消息传回州府时,吴益再也坐不住了,这件事一旦被朝廷追责,他不止官帽不保,甚至会有性命之忧。 他连夜找来幕僚商议对策,经幕僚提醒他才想起了,这个西北悍将林兴昌。 这也是林兴昌官途的转折点,他临危受命出任了剿匪军统领后,却并没有着急出战,而是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严整军纪训练士卒。 吴益曾多次催促他出战,但是都被林兴昌以各种借口回绝了,正当吴益坐立难安准备责问时,林兴昌的剿匪军却传来了捷报。 当林兴昌带着六千乱匪的贼头入城时,他这一生的轨迹彻底被改变了。 刺史吴益先是给他五营兵马,提拔他做了守军副将,后来林兴昌又被太原王氏二房看中,做了王家的女婿,之后没过多久,他就被破格提拔成了定远关主将。 这次破格提拔的原因,不单是林兴昌的能力出众,最主要的原因则是,王家需要一个自己人放在那个位置。 前文说道,太原王氏大房为官,二房掌兵,三房经商,其中大房和三房都是枝繁叶茂,唯有二房人丁稀薄。 王家二房只有一子二女,就这一支单传还是个病痨,这才有了王冲这个私生子,在康定城的胡作非为。 太原王氏之所以非要在定远关安排自己人接管,主要就是为了经商便利,要知道他们的货物可与普通的商货不同,为了牟取暴利,王氏商队多是一些禁运货物。 这些货物中,可不仅只有盐铁这等战略物资,有时候为了高价,甚至会有成品的武器刀剑。 如果北蛮人愿意花取更大的代价,他们就连军弩、盔甲都敢走私售卖。 第132章 窃国硕鼠 听到这里,陆离已经能把整件事情,串联起来了。 “那后来呢?林兴昌既然是定远侯看中的部将,想必人品不会太差,怎么会……” “林兴昌刚到定远关上任的时候,并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起初他以为是王家对他看重,只是后来……” 小皇帝命刘谦给杨硕递了一杯茶,这才听他继续说起。 林兴昌曾经因为没有家世背景,升迁途中屡屡受挫,就在他心灰意冷的时候,借助几场剿匪的大功,收到了王家向他抛出来的橄榄枝。 此时他已经被现实磨平了棱角,最终他选择了向权势低头,他知道此生若是想有一番作为,就必须牢牢攀附住王家这棵大树。 起初林兴昌以为入赘了王家,会成为一个提线木偶,却没想到王老太爷并没有干涉太多,只是吩咐他照顾一下王家的商队即可,这让他非常感激。 直到一次意外的发生。 这天夜里王家的一个大型的商队出关,这放在平时,只是一件寻常的小事,只是这次商队是由王家三房的长子王茂亲自运送。 林兴昌为了交好这些家族里的实权人物,这次他亲自守在了关门处,以表重视。 这时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只懂得沙场拼命的愣头青了,官场的黑暗让他不得不学会了人情世故。 好在王茂为人并不傲慢,反而极有修养,两人站在关卡处交谈寒暄,等待着商队过关。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辆马车压到了一块路边的基石,马车被颠的剧烈摇晃,随后便从马车上掉落出一些货物。 开始林兴昌并没有在意,还呵斥众人小心一些,直到城门守兵跑过来报告,他才知道马车上运送的货物竟然是军弩。 他侧头看向王茂,只见王茂还是那副淡定儒雅的样子,王茂只是对他温和的一笑,然后便不慌不忙的指挥着伙计重新装车。 直到此刻他才知道,王家将他提拔上来的用意,只是为时已晚,走私军械,按帝国律等同于叛国,这是诛灭九族的大罪。 如今他已经上了贼船,再想下去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次意外,王茂并没有向他解释什么,这种事不是傻子都能看的懂,只是在临走的时候嘱咐他,让下面的士卒管住嘴。 林兴昌站在城楼上,目送着浩浩荡荡的商队出关,心里五味杂陈。有那么一刻,身为边军的责任感,让他想过上报朝廷检举揭发。只是他又想起了在漠北城的遭遇,那时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军功,被那些世家子弟肆无忌惮的瓜分,一番纠结过后,最终他选择了跟着王家一路走到黑。 “杨将军,这定远关商队走私的事情你们知道吗?” “军中是有关一些传言的,但是没有证据,自从那次城门意外后,那一夜的值守兵卒全部都不见了,后来城门守卫就全部换成了林兴昌的亲信。” “那就没有人追究过?” “伯爷有所不知,在边关这种有世家背景的走私商队太多了,将士们也是见怪不怪,只是像太原王家这样肆无忌惮的却是少数。” …… “定远关是怎么被攻破的?” “中秋夜那天,大概在亥时,一支大约六百人的王家商队自草原返回,他们出示了王家信物后,林兴昌就给他们放行了。” …… 中秋和春节作为帝国两大节日,通常在这一天都是守军最松懈的时候,然而边关不同于其他的地方。 那天晚上城门处的三百守兵,虽然并没有懈怠,但是他们还是失职了。 王家商队入关后,便用自草原上带回来的马奶酒犒军。 这马奶酒其实并不好喝,只是在这苦寒之地,有酒就非常难得了,谁还在乎好不好喝。 随后商队以路途劳累为借口,提出想在军营留宿一夜,放在往常这种请求是不可能被答应的,但是今天确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加上这又是王家的商队,林兴昌权衡之后便答应了。 “六百手无寸铁的脚夫,怎么可能打得过这三百训练有素的边军?” “他们有武器……还是我们帝国的武器。” 说到这,杨硕神情极为痛苦,仿佛又陷入到了那一夜回忆之中。 原来这六百人当中,只有五十人是王家出去的商队,剩余五百五十人全部被扣押,这其中就有三房长子王茂。 鲜卑人以此作为要挟,让商队携带这五百五十名鲜卑铁卫入关。 他们利用了王家商队不会严查的漏洞,再归途的马车上藏了刀盾和军弩。 就在这天夜里丑时,这五百多名鲜卑铁卫袭击了城门。 他们以犒军为借口接近了城门,趁着定远关这三百名守军毫无防备,一个照面就射杀了几十人。 只是片刻,剩余的鲜卑人,也手持刀盾赶到了城门处,在击杀所有守军之后,鲜卑铁卫迅速组成了盾阵,挡在了城门处。 他们将城门打开后,就用粗大的铁销,钉在地上卡死了城门,然后便燃放了信号烟火。 不到一刻钟,城外的鲜卑铁骑就杀到了城下。 此时这五百多人虽然已经都被杀光了,但是由于守军来的仓促,一时间无法拔出那些铁销关闭城门,最后眼睁睁的看着鲜卑铁骑冲进了城门。 进城之后,这些鲜卑铁骑如洪流一般,来回的冲杀着军营,短短几个来回,守军仓促结成的步阵,便被击溃了,然后就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三万多个弟兄,三万多人啊,不到三个时辰就被屠戮殆尽。” 杨硕说完后,只听“扑通”一声,他就跪倒在地,在金砖重重的磕了一个头,当他再抬起头时,早已经是泪流满面。 “陛下,臣身为定远关副将,失城辱国,死不足惜,但是定远关这三万兄弟无一人怯战,求陛下开恩,不要再追究他们的家人了。” “站起来说话!堂堂帝国边军,何时有过这种小女儿作态,朕得密报说破城之后,林兴昌就带着十几骑亲卫不知所踪,是你一力组织着将士们拼杀到了最后,是也不是?” 听到皇帝此话,杨硕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眼神逐渐变的坚毅。 “臣不畏死,若不是为了送递情报,我会和兄弟们一同埋骨定远关。” “既然这样,朕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你可愿带兵再战鲜卑铁骑!” 第133章 大乱将至 听到皇帝这话,杨硕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失城辱国按帝国律是死罪,若是能不牵连家人就已经是万幸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脱罪。 前来京城报信的时候,杨硕已经抱着必死的信念了,如今却还有复仇的机会,他大喜过望,满心感激。 “叩谢陛下天恩,臣愿意加入陷阵营充当一名破阵死士,以洗刷战败之耻!” 赵广并没有着急安排他,只是摆了摆手。 “你回去安心养伤,朕留下你另有大用,此外定远关失城之责,罪在主将林兴昌,还有太原王氏。三万阵亡将士奋勇杀敌,皆以为国捐躯发放抚恤。” 杨硕没有再说什么,重新跪倒在地,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再起身时,他脸上的痛苦与不甘,已经被一脸坚毅所取代。 当杨硕走后,御书房内只剩下了陆离和小皇帝两人。 陆离再看向小皇帝的时候,却发现他已经退却了刚才的威严,只剩下一副疲态。 “陆离,你别怪朕。” “陛下……” “你是个聪明人,朕说的话,你应该听得懂。” 陆离知道赵广说的是大朝会,他逼自己和世家决裂的事情,陆离只是没想到,身为帝王他居然会亲口承认。 “父皇为了给朕铺路,在临终前不得已打压了很多武将,一来是怕他们功高震主,二来也是为了给那些门阀士族一个交代。恐怕父皇也没想到,帝国这么快就遭到了反噬,朕得密报,南疆南越,滇越,闽越,夜郎,哀牢等诸国也再蠢蠢欲动,山雨欲来啊……” “陛下不必太过担忧,南疆有三十万边军镇守国门不会出问题的……” 没等陆离说完,就被赵广摆了摆手打断道,“你不用宽慰朕。” “朕给你说这些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你,如今帝国外患已至,这朝堂内部绝不能再出什么纰漏了,朕要用你,就要完全信得过你,朕此举也是无奈。今天,咱们君臣二人就在这里把话说开了,朕不想你心里有疙瘩。” “陛下言重了。” “陆离,朕能信得过你吗?” 听到小皇帝这么问,陆离并没有着急表忠心,君臣二人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许久。 陆离站起身将自己的衣袍解开,起初赵广还是一脸不解,随后便是满脸惊讶。 在他裸露出来的胸膛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这与他平时给赵广的印象,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臣在边关从军十年,身负四箭、三枪、一十三刀,全是靠着八字够硬,才侥幸捡回一条命。我虽然没有读过什么书,可是我也知道什么叫覆巢之下没有完卵。陛下放心,臣此生绝不会和那些门阀世家同流合污!” 赵广盯着陆离的眼睛看了许久才说道,“朕之所以登基之后,就开始对朝政大刀阔斧的改革,就是不忍见到有朝一日烽火燃山河,生灵涂炭。陆离,你可愿意随朕一起匡扶山河补裂天,重现帝国昔日强盛?” “臣有一个长辈曾经说过,当兵吃饷,保家卫国,没什么道理好讲。陛下心意所指,我必然长刀所向。” “你可想好了,你若是心有顾虑,朕可以将你放归江湖,保你富贵一生,但是……” “陛下,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当真想好了?” “我虽然没读过几本圣贤书,也不懂太多大道理,但是我爷爷曾经说过,别人对你好,你就要加倍对别人好。此生只要陛下不弃,就算陛下剑指地府,我陆离也愿意追随陛下挥刀斩阎罗,绝不回头!” “好!待他日帝国山河无恙,朕与你共享这盛世繁华,裂土封王也并非不可!” 君臣二人这一番交心之语,有几分真几分假不好说,只是离开皇宫时,陆离手中又多了一封圣旨,这封圣旨不再是赏赐,却是比以往的都要沉重。 …… 这份密旨里面内容只有两个——募兵、铸甲。 赵广给了陆离三万的募兵编制,这些新招募的士兵,不会划归帝国军的编制,全部由陆离自己想办法供给。 不归帝国节制,仅此一条,这新兵其实算的上是陆离的私兵了,这个数量都已经超过了各地藩王的标准。 再就是铸甲,民间不准私藏盔甲,这是历朝历代的铁律,如有发现这是诛灭九族的大罪。 盔甲与刀剑不同,帝国正规军的盔甲覆盖率也不足两成,主要原因就是盔甲的制造工艺极为复杂,耗时耗力,再者就是它的造价太过昂贵。 帝国盔甲主要分为皮甲和铁甲,皮甲的造价差不多在十五两白银左右,而一套全身的铁甲少说也要七八十两银子,而且还需要十几个工匠,打造几个月的时间。 地方军通常连皮甲都凑不出多少,更别说是铁甲了,只有在边军才会能见到甲胄齐备的士卒。 全身铁甲通常只有将帅才有资格穿戴,就算帝国精锐骑兵,大多数也只是穿着半身铁甲,而且还是只防护前胸,后背则经常是以皮甲代替。 就算是这样,帝国铁骑与北蛮骑兵对冲时,也会占据着巨大优势。 民间一直流传着一甲战十人的说法,这并不是空穴来风,一千全甲的士卒是可以轻松击溃上万无甲的军队的,这已经在多次战役中验证过了。 因为全甲士卒的战斗力极强,再加上盔甲的造价高,耗时长,所以民间但凡有私自制造甲胄者,都可以说是包藏祸心,因此历朝历代都将盔甲管控的极为严格。 陆离回到伯爵府以后,拿着这份募兵、铸甲的圣旨反复的观看,他从这封密纸的字里行间里,已经读出了帝国的危局,扩军向来都是大乱将至的前兆,何况还是秘密扩军。 募兵、铸甲这两项放在平时里,都是以谋反罪论处的重罪,小皇帝居然特批了自己,这里面的含义不言自明。 想到这里,陆离握紧了圣旨,心里五味杂陈。 第134章 墨家神器 次日清晨,陆离一早就来到了墨家的临时授课学堂。 这段时间墨家的几个高层人物,都已经不再亲自去现场监工了,陆离让他们主要以讲课为主,目的就是培养出更多的能工巧匠,以应对未来的不时之需。 这一想法恰好也是鲁大师所愿,他一心想要壮大墨家,重现墨家昔日荣光,这与陆离的计划正巧相合,所以鲁均师兄弟几人,讲课都是挖空心思的教授弟子。 为此陆离还特批了,墨家可以直接在小青山灾民中,选取天资出众的弟子。 起初这些灾民还是有些抵触的,他们认为工匠还不如务农种地,直到当他们知道工匠的待遇后,几乎所有人家,都想把自己的孩子送进墨家学堂学习。 当陆离刚踏进鲁大师的小院时,就看到他正和夏疆、卫戍二人,围在院子的石桌旁指指点点。 “这大清早的,大家这是在忙什么呢?” “拜见伯爷。” “拜见伯爷。” 夏疆、卫戍二人见到来人是陆离纷纷行礼问好,只有鲁大师喊了一声东家后,便指着石桌挥手喊陆离过去看看。 陆离走近了才看清楚,原来石桌上放的是几张图纸,他将图纸拿起来仔细看了许久,却硬是没看懂上面画的东西。 图纸上画的都是一些密密麻麻的部件,虽然看上去像是家具拆散榫卯后的零件,但是又复杂了太多。 “鲁大师这是什么东西?” 鲁均看到陆离也有不懂的东西,这才一脸得意的说道,“这是机关术所记载的一种加工木料的工具。” “工具?您这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这么厚的一沓图纸,您说这是木匠工具?” “东家您有所不知,此物是由当年墨家的一位先祖所绘,昔日他曾想凭借此物,向先秦帝国换取高官厚禄,可惜由于战国时期墨家和秦公就有宿怨,没有人愿意相信他所说的话,再加上此物构造复杂,最终并没有被先秦朝廷所看重。直到先汉王朝,此物的图纸才在因缘巧合之下,又回到了墨家,被收录在机关术当中封存了起来。” “那此物到底有何玄妙之处?” “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只是听说这件器具可以用外力取代人力昼夜不歇的工作。” 听到这里陆离眼睛一亮,“那它岂不是如同木牛流马一般的神器?” “您这是坊间传闻听多了,哪有什么木牛流马,所谓的木牛流马,不过是原理最简单的小推车,只是被世人神话了。” 陆离虽然不知道鲁大师所说的是真是假,但是他选择了尊重专业。 “既然有如此神物,为什么不早些拿出来制造?财力和物力,你无需担心,只要是有价值的研究,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东家误会了,并不是我不想制作,只是之前我这里的机关术只是残卷,若不是这次两位师弟带来的另外两卷,此物怕是难以重见天日。” “这件东西具体都能做什么?” “现在还不好说,我与二位师弟虽然已经在草图推演过数十次,只是此物太过复杂,具体功用还要等到把它彻底打造出来才能知道。” 听到这里陆离略微有些失望。 “但是我们已经有了一些进展了,东家您看这里。”鲁大师指着一部分图纸对陆离说道。 陆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这图中画的是一架水车,这东西虽然在帝国内少见,但是有些州郡的农田灌溉已经在使用了,只是碍于造价高昂,水车并没有普及。 “这架水车就是此物的动力源,把水车提供的动力,用这种齿轮把动力传递出来,就可以取代人工自行工作了。” 奈何这些图纸实在是太过复杂了,任凭陆离怎么琢磨,还是一知半解。 “东家不必懊恼,您从来没有接触过墨家机关术,听了这么多能不惊讶,已经是很难得了。” “术业有专攻啊,这圣贤书里写的东西,还是有些道理的。” 鲁大师很有耐心的,为陆离讲述着这件器具的妙用,他找来一根细长的短棍,对着陆离说道,“东家从前是军武之人,想必对于箭矢不会陌生。” “那是自然。” “那东家可知道评判箭矢优劣最关键的因素是什么吗?” “箭杆。” 鲁大师对着陆离深处一个大拇指,“东家不愧是在边关打过仗的!” “你这马屁拍的可不怎么高明。” “非也非也,我在没有遇到东家之前,为了糊口我也带着墨家子弟,接过一些朝廷军器监的活,那些官员复查箭矢首重的居然是箭头……” 这让陆离一阵无语,一根箭矢主要可以分为三个部分,分别为箭头、箭杆、箭羽,其中破甲的箭头看似最重要,却又是最容易制作的。 在帝国无论什么样的箭头,可以用模具批量铸造,随后只需要工匠打磨锋利即可。 而箭杆和箭羽都是保证准度的部件,箭羽的安装是有严格规定的,唯独箭杆的制作却是非常不易的。 主要问题就是箭杆都是由匠人人工打磨的,这就导致了每一根箭杆的粗细、曲直,都存在着很大的偏差。 这些误差虽然在覆盖泼射的时候影响不大,但是真到了需要精确射击的时候,往往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箭头则不然,它们除了功能会有所差异,重量上和造型上都是有严格规定的。 最终组装到一起的时候,就会导致每一根箭矢的飞行轨迹都有所不同,所以边军神箭手所用的一支标准箭矢,经常是百里挑一,甚至是千里挑一。 “东家,有了这台机器以后,我们只需要将箭杆制作成大致的形状放上去,机器就会自动制作出粗细、曲直都一致的箭杆。” “当真?!” “那是自然,如果当年武侯有这台神器,何须冒险草船借箭。” 陆离突然想到了盔甲,兴奋的问道,“此物除了制作箭矢还能做别的吗?” “不知道东家要制作何物?” “盔甲可以吗?要铁甲!” 鲁大师只是思索了片刻,便重重的点了点头。 第135章 鬼市 陆离听到这个答案后,有些喜出望外。 “当真?!” 见到陆离这副神情,鲁大师只是淡定的翻找了一下机关术,从图纸下方抽出一张,这才不紧不慢的对着陆离说道。 “东家,铁甲的制作主要在于甲片的捶打和打磨,这台机器虽然当初只是针对加工木料设计的,但是只要把一些部件换成精钢的,便能对铁器进行加工。” “仅靠这架机器就能敲打成型吗?铁器可不是木材,不瞒您说,我爷爷从前就是一个铁匠,要知道一个熟练的铁匠,一天不眠不休也打制不了多少甲片,再者就是机器的锤打力量够吗?” “这个东家不必担心,机器动力源主要来源于水车,只要河水流速够快,就会产生源源不断的动力,而锤击力度是取决于机械臂的高度和铁锤的重量。” 陆离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他问出了最后一个关心的问题。 “若是河水流速慢,是不是会影响它的工作效率?” “那是自然,只是在我们这里却无须担心。” “这是为何?” “我和师弟们商量了一下,我们准备将水车安装在无崖山的瀑布下,这样一来我们就完全不必担心这个问题了,甚至还需要调节齿轮的大小来控制减速。” “水车不是越快,提供的动力越大吗?为什么还要人为的减速。” “还是我刚才所说的原因,这架机器的材料多数为木质,瀑布的冲击力过大,无论是水车还是其余部件,都很难长时间的高负荷运转,这样对部件的磨损太大了。” 有这样的神器,却不能发挥最大的功效,陆离难免有些不甘心。 “鲁大师,这个难道就没有什么解决之法吗,坐拥宝山不得入,实在是……” “我明白东家的意思,我也想亲手制作出一台完美的机器。” 鲁均喝了口水顿了顿才又说道,“办法倒是有,那就是更换零部件,主要部件用铜替换,其余的辅助部件可以用精钢或者铁器替换,只是这造价……” “鲁大师,咱们能不能别话说半截啊。”陆离让鲁大师这不急不慢的态度急坏了。 闻言鲁均也不再卖关子了,“只是制造成本会是一个惊人的数字,东家,我看还是算了吧,就算是木质的也已经远胜平时的人工制造了。” 如果不是还指望鲁均干活,陆离都想打人了。 “所有问题都是问题,唯独钱不是问题!你就召集人手放心的去制作。” “我粗略的估算过了,如果真按照构想制造,那么一台机器的成本就至少需要三十万两白银,这还是在不出废品的情况下……” 听到这个数目,陆离也是一愣,这也难怪鲁大师想否定这个提议了,这个数字就连如今财大气粗的陆离都有些肉疼,更别说吃苦受穷习惯的墨家众人了。 对于造价,陆离虽然略微有些吃惊,但是他丝毫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先制作五台,你们做一个详细的材料预算,派人送去纳川楼,我会让高湛尽快采买,这种神器砸锅卖铁也要做!” 当陆离走出小院的时候,嘴里又哼起了那首不知名的小调,心里不住感慨着格物学的神奇。 这次他过来的目的,本就是想询问一些打造盔甲的问题,没想到却有了意外收获。 陆离之所以会毫不犹豫的答应,除了他手中有大量现银以外,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小青山的铁矿,已经在开采了,无论是铁块还是精钢,现在都可以自给自足,唯一的问题就是铜。 铜矿和铁矿不同,铜矿是被朝廷牢牢抓在手中的稀有资源,市面上几乎难以见到铜的流通。 现在帝国市场上的铜制品极少,大多数的铜都被朝廷用来铸钱了,虽然现在铜贱银贵,但是却不能直接用白银换取铜钱来重铸。 主要问题是现在市场流通的铜钱,几乎都不是纯铜的,而是由铜铅合金铸造的,朝廷官制的是铜七铅三,民间仿制的则多是半铜半铅。 为了解决铜的问题,陆离再次想起了周通,于是便在出了院门后直奔逸海轩了。 逸海轩。 这是陆离第三次登门了,自从上次周通帮忙找到了印刷作坊之后,两人的关系也亲近了许多。 “伯爷,有什么事您派下人来知会一声就行,何劳您亲自跑一趟啊。” 周通人未见,声先至,那爽朗的声音,让人不自觉的就生出了亲切感。 “周掌柜别来无恙。” 周通见到陆离连忙作揖,一脸谦和的福像,“劳烦伯爷记挂,快请坐,还不快去把我珍藏的好茶泡上。” 周通用有些责怪的眼神瞪了伙计一眼。 “不必麻烦,这次过来还是想请周掌柜帮个忙。” “伯爷,但说无妨,若能办到,自当尽力。” “我需要大量铜,纯铜,你有渠道采买吗?” 听到纯铜二字,周通上顿时犯了难,一张胖脸上的表情极为丰富,只见他在房间内踱步,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见状陆离并没有崔他,而是耐心的等候着。 片刻之后,周通向陆离告了一声罪道,“伯爷,这个忙我不是不想帮,您知道的,这铜可不比其他东西,私下贩卖铜可是重罪。我真心是想帮伯爷的,只是我背后的东家,怕是不愿意承担这份风险,还请伯爷勿怪啊……” 对于周通的这番话,陆离还是很理解的,毕竟不是什么样钱都有人敢伸手挣的,因此他并没责怪周通,只是略微有些失望而已。 “不过若是伯爷急需的话,我倒是可以为您提供一个地方,只是那里太过混乱……” “哦?何地?” “伯爷可曾听闻过鬼市吗?” “鬼市?我知道这京城里有黑市,那里会售卖一些违禁品,莫非就是你所说的鬼市吗?”鬼市陆离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周通摇了摇头说道,“两者相差甚远,这鬼市可不只是售卖货物,在那里只要你有钱,就可以买到绝大多数你想要的东西,包括人命。” 第136章 江湖势力 通过周通的描述,陆离也对他所说的鬼市产生了兴趣,便向这个八面通详细询问了一下鬼市的情况。 京城鬼市坐落在城西的一片贫民窟当中,那里鱼龙混杂十分混乱,平时若是无人告官,就连巡城的衙役捕快都很少过去,久而久之,就滋生出了很多见不得光的生意。 鬼市周边盘踞着许多江湖势力,其中比较出名的有长乐坊、红袖招、金钱帮、赏金楼、阎罗殿等等。 长乐坊主要以经营赌坊为主,它虽然武力一般,但是却是鬼市势力当中最有钱的一方,传闻其背后有当朝大人物撑腰,因此长乐坊很少卷入帮派争端,它豢养的打手也多是用来催收欠债的。 红袖招做的是皮肉生意,它的名气甚至可以和无风湖的青楼画舫平分秋色,虽然这里的姑娘少了几分才艺,但是却有一样别处没有的特色。 在红袖招里只要你有钱,就可以找到各式各样的姑娘,有孔雀帝国的异域风情,也有极西之地的金发碧眼,总之在这里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她们不能提供的。 这些姑娘们虽然在琴棋书画上有所不足,但是在取悦男人方面却是无人能及,所以这里也是很多达官显贵,喜欢来偷腥的地方。 红袖招除了做着皮肉生意,还有一大盈利生意,那便是收集售卖消息。 男人在欢愉之后,通常是精神戒备最放松的时候,这些姑娘们很容易从他们身上,套取到一些有价值的情报,尤其是这里,还经常出没着一些达官显贵。 再说这金钱帮,它属于鬼市土生土长的帮派,帮主叫做历青峰,以前是混迹在这里的一个地痞混混,传闻他在一次醉酒的回家途中,无意中救了一个身负重伤的侠士。 后来此人伤势转好,为了报恩便将自己的一身绝学倾囊相授,加之历青峰的习武天赋极佳,没用几年就凭借着一双铁拳,在鬼市打出了自己的一方地盘。 历青峰最强的功夫就是那一身已经练至大成的金钟罩,据传闻就连刀剑都不能伤其分毫。 在有了名望之后,历青峰便开始在鬼市周边招兵买马,他的原则就是人多力量大,所以金钱帮的帮众质量都不怎么高。 虽然金钱帮中多是一些乌合之众,但是他们的人数却是鬼市之最,做的生意也是最广,几乎渗透进了行行业业。 赏金楼是一家酒楼,它也是鬼市势力当中最为神秘的一方,这是一个主要经营杀手刺客的组织。 在这里由于买家提供的赏金,通常被人称作暗花,所以赏金楼又被人们称作暗花楼。 赏金楼的主要信条就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在这里虽然是拿钱办事,却也是最重信誉的势力。 没有人知道赏金楼的东家是谁,所有人都是在为了赏金厮杀,在这里每天都会发布大量的任务,所有赏金猎人只需要根据自己的等级自行挑选,等级越高能接触到任务的报价也就越高,当然任务的难度也会越大。 若是买家想要开暗花也很简单,只需要将刺杀目标写到赏金楼特有的木牌上,随后便会有人对刺杀目标评估出价值,只要在价格上双方可以谈妥,这个任务就可以发布。 到时候就算是评估失误,刺杀目标的难度过大,也不准向买家要求追加赏金,这就是赏金楼的信誉。 如果买家发布的任务无人愿意接,那就会有赏金楼按顺序,自行分派给对应等级的赏金猎人。 这里之所以信誉好,只因为赏金楼有一条铁律,一但接下了任务就必须执行到底,杀手和目标只能活下来一方,若是任务半途放弃,那么杀手就会成为与目标价值等价的新目标。 听到这里,陆离感觉自己额头上,都有细汗冒出来了,这些江湖势力,他从前闻所未闻。 沙场悍卒通常是看不起这些江湖中人的,但是今天听到这些帮派,有如此严密的组织架构,还是让陆离吃惊不小,这也让他收起了小觑江湖之心。 最后就是这阎罗殿,根据周通所说,阎罗殿就是负责经营鬼市的势力之一,至于别的他也不是很清楚了。 鬼市位于这处贫民窟附近的一个叫做酆都的巨型山洞之中,城西的业河便是从中穿过的,山洞之中的水路纵横交错,地形极为复杂。 山洞之中没有任何光亮,只能靠着火把照亮,如果不是特别熟悉这里的人,一旦迷失在酆都里面,就很难再走出来了。 因此顺天府的衙门捕快,就算知道这里做着一些不法的勾当,也很难进去拿人,只要阎罗殿不出来惹事,连官府也只能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在京城之中,天子脚下,居然还有这种地方,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听完后陆离啧啧称奇道。 “这种势力自会有他们独特的生存方式,或贿赂,或利益捆绑,总之我相信阎罗殿的背后定然有靠山,而且还是权势滔天的人物。” “那你就给我说说你所知道的吧。” “伯爷,不是我有意瞒您,对于这阎罗殿,我们逸海轩也是知之甚少,您稍等,我去去就来。” 说完周通便走入了内堂,而陆离只是自顾自的消化着今日的听闻。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周通才匆匆从内堂又走了出来,只是手里多了一本册子。 还没等陆离开口询问,周通便将册子递给了陆离。 “这是我们逸海轩关于鬼市的全部记录,这是我刚刚抄写完的副本,伯爷阅览完,稍后可以直接带走。” “这是?”陆离指着册子问道。 “明人不说暗话,您也知道我这逸海轩做的就是伢行生意,所以自然就需要收集消息,我诨号八面通,一来说的是我为人吃得开,二来说的就是我的消息灵通。今天之所以和您说这么多,就是想诚心结交下伯爷这个朋友。” 在如今社会中商人地位低微,周通突然开口说这话,定然是有所依仗,陆离并没有着急接话,而是抿了一口茶耐心的听他诉说下文。 第137章 争魁 周通在说话时便在悄悄观察陆离的脸色,见到陆离并没有什么异样,才将下面的话缓缓道来。 “伯爷若是不弃,小号愿意加入纳川商会,不知道您意下如何?” “哦?纳川商会虽是商号联盟,但是逸海轩做的是那伢行买卖,加入商会并不会对你们的生意有多大提升,不知周掌柜……” 陆离笑眯眯的看着周通,并没有再往下说,但是这字里行间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想加入纳川商会至少手上要有足够的筹码。 毕竟伢行生意自古名声就不太好,俗话说车船店脚伢无罪也该杀,这话说的虽然有些偏颇,但是也说出了这些行当里的肮脏。 “我们逸海轩在帝国六州之地都设有情报站,可以为商会提供商货消息。” 周通本以为抛出这个筹码,会令陆离心动,可惜这次他失策了,陆离只是继续品着茶,并没有丝毫表示。 “伯爷……” “周掌柜所说的情报,我们纳川商会自己有,不瞒你说,我们的消息站在年后,就会覆盖到帝国二十一州,所以这个筹码并不能打动我。” 见到周通有些着急了,陆离这才又开口说道,“我能问一句,你们为什么执意要入纳川商会吗?换句话说,你们图什么?周掌柜是聪明人,那些场面上的客套话就不必多言了。” 陆离的一番话,将他刚刚在心中打好的腹稿全部堵回去了,周通也抿了一口茶这才说道。 “我们东家想要见见伯爷,具体的事情可以坐下来慢慢谈,不知伯爷是否可以赏脸?” “你们东家是谁。” “东家吩咐过,只是说见面就知道了,伯爷请放心,我们东家绝无恶意。” 听闻此话,陆离也并没有再为难周通,毕竟他还帮了自己不少忙,只是在心中略微盘算了一下,便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既然这样,那这件事就以后再说,我们还是先说说这鬼市吧。” 听到陆离答应了,周通也面露喜色,随后便对陆离介绍起了鬼市。 酆都鬼市的管理非常严格,平常人是无法进入的,想要进入鬼市,必须先找到引路鬼。 所谓的引路鬼,就是阎罗殿的外围成员,只有疏通了他们的关系,才能被引荐进入鬼市,在他们内部把这叫做投石问路。 鬼市的货物交易分为两部分,一是正常售卖,就如同周边的市场一般,双方谈定价格即可成交,若是大宗货物,买家只需要留下银钱拿走契书,货物会由鬼市负责送到指定地点。 鬼市里货物的品质是由鬼市担保的,只要手里有契书,一旦货不对路,买家的损失全部将由鬼市赔偿,同时鬼市里的每一次交易,阎罗殿都会从中抽取一部费用作为担保费。 第二种交易方式名为争魁,其实就是一种价高者得的拍卖,通常所有的奇珍异宝都会放在这里出售。 因为这里经常会出现一些传世珍宝,所以就受到了无数达官显贵和商贾巨富的追捧。 “俗话说穷不和富斗,富不和官斗,这些商贾虽然有钱,但是他们怎么敢和这些权贵人物同台争魁?”听到这里陆离有些不解的问道。 “伯爷有所不知,这样的事情若是放在平时,这些商贾自然是不敢,但是阎罗殿为了货物的利益最大化,自然会有他们的对策。” 听到周通的继续讲解,陆离才知道鬼市之中只以财力说话。 原来在买家进入鬼市的时候,所有人就必须要,换上一种名为鬼袍的服饰,面部也需要带上面具。 这样既可以保护买家的身份,也能解决一些没有必要的矛盾。 尤其是争魁所在的点妖台,这里的交易买家甚至不能发声说话。 所有想要入场买家,至少缴纳白银五千两作为押金,才有资格参加争魁。 争魁的座次也是由买家缴纳的押金数量决定的,在这里不论身份就只讲财力,所有人都做到了一视同仁,没有人有特权,这就是鬼市的规矩。 “争魁竞拍不能说话,这买家怎么竞价?”陆离有些疑惑的问道。 “在进入点妖台时,买家支付的押金就会变成对应的鬼钱。” “这所谓的鬼钱是指什么?” “这鬼钱是我们外人的叫法,其实就是阎罗殿特有的一种荧光玉石,大小不同,就代表的不同的数额。 竞拍时会有小鬼拿着金碗下台游走,若是买家对于展出的货物有兴趣,只需要在低价之上,往金碗里放入对应的鬼钱即可。 等道所有人都报完价之后,就会进行开宝,也就是在点妖台上,当场验证鬼钱多少,最终还是价高者得。” 闻言,陆离不由拍起了手说道,“这生意居然还可以这样做,今天真是长见识了。” 陆离这是第一次听说这么多三教九流里的勾当,只觉得大开眼界,心里不由得又想起来魏开山对他说的话,你小子人品天资具佳,唯独少了几分见识,他在现在想来这话是一语中的,只能感慨着姜还是老的辣。 “伯爷,伯爷……”见到陆离出神,周通轻声唤道。 “嗯?”陆离闻声才从回忆中回过神来。 “您这是怎么了?” “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你接着说。” “我也就知道这么多了,您只是需要采买铜料,应该在鬼市外围就能买到,至于点妖台的争魁,若是伯爷有兴趣,我倒是可以安排人为您引路。” “鬼市随时都可以过去吗?” 周通微微摇了摇头道,“鬼市开市一月一次,在每月的十五日亥时,酆都鬼门会准时打开,我们逸海轩有一名自己培养的引路鬼,到时伯爷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都可以询问他。” …… 离开里逸海轩,陆离便乘坐着马车来到了小青山。 这里以前是用来安置灾民的地方,如今灾民被陆离迁徙去了落雷坡,这处谷底就正式成为了他的练兵场。 当初被要来的两营四千兵马,全部安置在这里日夜操练。 第138章 吃空饷 小青山。 此时整个小青山谷底,已经变成了一片硕大的军营。 陆离的马车刚沿着山道走进小青山,就被一处哨卡的士兵给拦了下来。 “军营重地,来者止步!” 为首的小旗官一挥手,陆离的马车就被森寒的长枪团团围住了。 见状崔山怕引起误会,赶紧高声厉喝道,“自家人的马车都不认识了吗?车里坐的是青山伯。” 直到崔震出示了陆离的令牌,马车这才被重新放行。 “伯爷,您这定的是哪门子军规啊,现在这里的关卡都只认令牌不认人了。”马车重新上路以后,崔震有些抱怨的说道。 还没等陆离答话,崔震就被哥哥崔山一巴掌扇在后脑勺上。 “你懂个毛,管好你的鸟嘴,伯爷的练兵方法,岂是你能明白的,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何况这里还是军营重地!” “你这拍马屁的功夫见长啊,最近偷偷的看书了?” 闻言,崔震一脸鄙视的看着哥哥。 陆离坐在车厢里,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和崔家兄弟二人闲聊着。 不多久,马车便到了军营外,这里就是当初管控灾民区的大门,此时已经被重新打造成了营门,崭新的拒马,高大的围墙,再加上四周的哨塔箭楼,这处谷底俨然已经成了一座小型的城池。 陆离的马车还未停稳,就已经看到孙虎站在营门外接应了。 “陆哥!”一见面兄弟二人就是一个熊抱。 “最近过的怎么样?” “好,什么都好!你就放心吧,这里的用度伙食可比我们当初在边军时强多了。” 陆离给这处军营的补给标准很高,至少是地方守备军的四五倍,就连肉也是不限供应。 至于军饷,陆离给的更是离谱,帝国军饷标准是守兵一年十五两,战兵二十两。 小青山给出的标准是平时三十两,战时翻一倍,这样一比较,小青山的普通士卒,都快赶上地方军的校尉了。 陆离在练兵上非常舍得花钱,同样高待遇对应的就是高要求,他对这改编的四千青山营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练!往死里练! 一行人刚刚踏入军营的大门,陆离便听到了,自谷底里面传来的口号声。 “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 崔家兄弟听的一脸懵逼,陆离却是毫不惊讶,因为这练兵的方法本来就是他提供的。 “这里的练兵可还算顺利?” 陆离边打量着军营的布置,边向孙虎开口问道。 听到陆离这么问,孙虎脸上流露出一些愧疚的神色。 “咱们兄弟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 孙虎闻言便将青山营最近的情况做了一下汇报。 “青山营整备完成后,共有人马四千三百一十二人,其中骑兵一千五百三十五人,战马三千一百匹。” “当初两个满编营合计四千人马,这多出来的三百多人是哪里来的?”陆离有些疑惑的问道。 “陆哥这禁军可不比咱们边军,每营人马确实是两千人的编制,但是通常会有一百到一百五十人的杂兵,比如辎重兵和伙头兵。” “禁军非战兵,哪里来的辎重兵。” “这是禁军的惯例了,说是辎重兵,其实都是被各方关系要走的名额,这些名额里的人,关系次一点的会来军营混日子,背景硬一些的人,就是纯粹的吃空饷了。” “这里可是京城天子脚下,他们居然敢这么明目张胆挖禁军的墙角?” 听闻这个消息,令陆离吃惊不小,军队是帝国四海升平的依仗,禁军更是拱卫京师的屏障,他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敢把手伸到禁军里捞钱。 孙虎表情略有无奈的说道,“我以前也不知道,刚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我也很吃惊,这都是我进了禁军之后,才听一些老卒讲起的。” “在禁军里这种情况多吗?” “和几个老校尉喝酒的时候,听他们说,这都是禁军里不成文的惯例,大部分人都知道,但是从来没有人追查过,二十万禁军里,差不多有一成士卒是吃空饷的。” “两万人?这一年仅是军饷就是三十万两白银。” “这种情况在禁军中还算好的,听说各个州府的守备军之中,至少有一半士卒的编制是吃空饷的。” “一半?” 陆离对于这数量产生了严重的质疑,他不是不愿意相信,而是不敢相信。 如果帝国守备军,已经腐化到了这种程度,一旦蛮族攻破边关,帝国之内将再也没有了能战之兵。 陆离突然又想起了并州围城,那里可是有十几万鲜卑铁骑兵围太原城,按照太原五万守军的编制来算,整个州府的守军实际上还不足三万,而且还是三万老爷兵! 想到这,他后背的冷汗都冒出来了,在联想到小皇帝给的募兵密旨,这一切都能对的上了。 “这个看上去强盛的帝国,原来早已是外强中干了。”陆离在心中默默想着。 “陆哥,陆哥……”看到陆离突然停下了脚步出神,孙虎晃了晃他的肩膀。 陆离强自定了定神,才继续问道,“既然这三百多人是吃空饷的,为什么又出现在青山营里面?!我们的兵可不是禁军!……” 孙虎见到陆离误会了,连忙解释道,“陆哥你误会了,在这里没有人敢来吃空饷,这些在册的士卒,都是被小青山的高待遇吸引来的。” 听到孙虎这么说,陆离才稍微的压下了怒火,只听孙虎继续说道,“小青山的两营人马原本正好四千人,后来士卒轮休时,便通知了那些辎重兵,在得知青山营的待遇后,他们纷纷跑来要求归营。” “你就全部留下了?” “原先的两营人马,一共回来了将近六百多人,除了一些关系兵,被我直接拒之门外,其的余人,我就准备先操练操练看看。咱们不能随意扩军,而这些人,原先就是禁军的在册士卒,我想先筛选一下,毕竟能多一个算一个。 ” 闻言,陆离拍了拍孙虎的肩膀,表示了一下歉意,刚才他只是被听闻到的消息刺激到了。 第139章 私兵 在得知了青山营的基本情况后,陆离又向孙虎询问了士卒操练的情况。 谈话间,陆离一行人已经走到了校场,胡奎见到陆离到来,连忙小跑了过来。 “末将参见伯爷。” 陆离上下打量了一下胡奎,这才发现他最近的变化很大,从前身上那一副老兵油子气质完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从自骨子里焕发出来的精气神。 “青山营整编的如何了?” “回伯爷,原先的两营人马已经全部整编完毕。” “这次整编两营兵马没有出什么乱子吧。” 陆离知道军队整编是一件极其麻烦的事情,经常会因为物资分配不均,或者军职变动,出现一些底层军官带头闹事的情况。 闻言,胡奎侧眼看向了孙虎,如今青山营孙虎是主将,胡奎担任副将。 “初期的确是有过一些混乱,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没等胡奎继续往下说,孙虎便将话接了过来。 “陆哥,我们按照你的军令,将部队重新划归了编制,现在青山营以五百人为一旗,设立正副都尉各一名,每百人设立一名百夫长,每五十人设立一名小旗官,每十人设立一名十夫长,最小为伍长。 起初因为军职调换的问题,出过一些乱子,后来我和胡副将商量了一下,分别从谋略和武艺两方面,组织举办了一场军中大比,最后择优选用,弟兄们对于军中大比结果也都是心服口服。” “干得不错,有长进。” “只是在后来归营的这六百关系兵之中,出现了一些问题。这些人大都是冲着咱们青山营待遇好才回来的,很多人还想凭借自己以往的关系钻青山营空子。他们在被我们操练了几天后,很多人便受不了劳累想要退出了,我们也都按照你之前定下的规矩来办的,并没有为难他们。” “按照我定下的操练强度,还能留下来三百多人,这个结果也是很不错了。” “有些刺头受不了操练的劳累想要离开,可是他们又舍不得青山营的待遇,便想鼓动其余士卒闹事,被胡副将发现之后斩杀了七人,之后所有的士卒全部都安分了下来。” 听孙虎把事情说完,陆离才明白胡奎为什么刚才神情异样。 “末将治军不力,还请伯爷责罚。” 胡奎已经年近四十了,说起来也算是军中老卒,但是面对着陆离,却有着一种难以自制的畏惧。 “你不必自责,这件事你做的很好,我把青山营交给你们,就不会干涉你们执行军规。我虽然是边军出身,但是并没有大规模统兵的经验,真要说起指挥作战,我恐怕还不如你。” 面对陆离这样自揭其短,胡奎一脸愕然,他从前遇到的军武之人,不吹嘘自己以一当百,都算是谦虚的了。 “我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我要的是能打硬仗的兵,你们只管练兵,天塌下来我替你们顶着。” 短短的一句话,胡奎从中感受到了莫大的信任,从前他也是一个热血边军,只是碍于没有背景无法升迁,后来只能回到禁军混日子了。 从前在禁军中,他做什么都会束手束脚,稍有不慎就会得罪权贵,所以他只能随波逐流,直到青山营的出现,又让他找回了少年时的激情。 “伯爷知遇之恩,末将铭记在心。” 随后陆离便在胡奎的带领下视察了军营,如今校场之中的训练器材都已经打制完毕,所有的士卒们都在校场上,有序不紊的进行着操练。 胡奎刚要命人击鼓集结,便被陆离打断了,“让士卒们继续操练,通知各营正副都尉来军帐议事。” …… 片刻。 见来人到齐,陆离大马金刀的坐在主位上对着众人喊了一声,“坐!” 这是青山营整备完成后,陆离第一次过来巡视,所有人虽然都对他还有些陌生,但是见到自己的正副将领站在陆离的两侧,就算不认识他的人,此刻也已经猜到了。 “在座诸位有的人认识我,也有的人不认识我,我爵号青山,而青山营是以小青山之地命名,也是以我的爵号命名!自青山营成立之日,诸位就已经不再是禁军,而是我青山伯的私兵!” 陆离话音刚落,军帐之中满场哗然。 私兵,这是帝国中所有武将最忌惮的两个字,也是文官最喜欢以此攻击武将的理由,这两个字通常会和谋反叛乱联系在一起。 这是所有武将都极力避免的事情,哪怕是当年如日中天的镇北侯,都不敢将象甲军叫做镇北军。 等所有人都消化完这颗炸雷之后,陆离这才又缓缓的开口说道,“大家放心,我并没有什么不臣之心。” “伯爷,我们以后不属于禁军了,那军械粮饷怎么办。”终于有一个都尉忍不住开口发问了。 “一切照旧,以后青山营的所有开销都由我负责,同时青山营也不再归兵部节制,你们只对我负责,而我只对陛下负责。” 此时军帐之中所有的人都面露忧色,包括副将胡奎。 青山营的待遇确实很高,但是他们都害怕跟随着陆离以后,将来有一天他会被文臣弹劾,自己也受到牵连。 陆离用目光扫视过众人,一直到军帐之中彻底安静下来才继续说道,“我知道诸位的忧虑,我给大家一个选择的机会,现在离开,我保证绝不追究,而且还可以将你们平调回禁军任职,但是今天若是留下来了,从此生是青山营的人,死是青山营的鬼。” 许久,军营大帐之内寂静无声,有的人在观望,也有人在权衡。 正当陆离要继续说话时,突然走出一个年轻都尉,他先是对着陆离行了一个军礼才朗声道,“我名叫薛凯,是在青山营大比时,侥幸被提拔成都尉的,末将只问伯爷一个问题,青山营成军为何而战?” 陆离以为他会询问留在青山营会有什么好处,却没想到他居然会问这样一个的问题。 第140章 闯营 陆离上下打量着这个名为薛凯的都尉反问道,“你想为什么而战?” “不瞒伯爷,我自幼家贫,十岁那年又赶上了中原大旱,家里便将土地变卖掉了,度过灾年后,父母也成了佃户。 我不想帮乡绅种地便从了军,那时投军入伍,也只是为了混口饱饭。从前在禁军中每日过的也是浑浑噩噩,身边的兄弟也大体如此,当初选择留在青山营,也仅是因为这里天天有肉吃,军饷比禁军高。 不怕伯爷笑话,我是穷怕了,我不想退伍以后,再回去守着几间破草房为人种地,之所以有此一问,就是想要知道,我们能不能在青山营搏杀出一个前程!我想在座的兄弟们,大都也是这么想的吧。” “对!……”众人齐声呼应道。 “肃静,想要造反啊!” 胡奎见状呵斥了一句,其实他也不过是在装装样子,他比所有人更担忧自己的前程。 陆离将手向下压了压说道,“今天不妨告诉大家,青山营成军为的是保境安民!为的是应对蛮族入关!为的是让更多百姓免于战祸!在青山营之中赏罚分明,他日若是诸位走上战场,我保证没有人敢私吞各位的军功,能否获爵,全凭大家手中的战刀!” 闻言,军帐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同时起身跪倒在陆离的面前,“吾等愿为青山伯效死!” 见到如此情景,陆离满心感慨,血战沙场立功封爵,这是军武之人最简单的诉求,而如今的军队却连这都不能满足他们,他无法想象这些士卒将来走上战场,将领们能拿什么激励他们搏命厮杀。 “中秋夜鲜卑铁骑破关,想必大家也都听说了吧,朝廷将发兵十九万增援并州,这其中有十万援军便是禁军,待大军开拔之后,整个帝都就只剩下了三万守军,这时一旦帝国局势有变,我们将会是拱卫京城的最后一道防线。” 话罢,陆离便将密旨拿出来给所有人传阅了一遍。 “今日军帐之事,谁若是传出半点消息,灭族!” “孙虎,胡奎听令!” “末将在。” “募兵之事由你们全权负责,一个月之内募兵三万,我只有一个要求,不准在京城招募。” “是!” “自今日起小青山戒严!所有士卒取消休假,营外增强巡查,严密封锁谷内消息,违令者杀!主动泄密者,灭族!” 此刻军帐之中的所有都尉,都是没有上过战场的青头,听到陆离这冷酷的军令,都感受到了浓浓的杀意。 …… 在众人散去之后,陆离只留下了孙虎和胡奎两人。 “大乱将至,交代你们的事情,不能出现半点差池。” “伯爷放心吧。” “孙虎你负责加紧练兵速度,胡奎负责贯彻执行军法,这些禁军以前散漫惯了,而且从来没有上过战场,所以必须让他们做到令行禁止,才能在短时间内形成战斗力。” “练兵没有什么问题,这段时间的操练已经初具成果了。只是我们招募三万大军,不可能做到无声无息,消息早晚会泄露。” “所以我才要在小青山戒严,你们对外募兵是分批次的,就算走漏了风声,也没有人会知道我们在这里屯兵多少。” “三万人可不比几千人,几万大军的人吃马嚼,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孙虎有些担忧道。 “粮草补给你们无须担心,大军所需的军械我也在命人赶制了。” …… “咚……” 正在陆离给二人布置任务的时候,突然从军营之中传来一声沉闷的钟声,紧接着便响起一声声急促的战鼓声。 “是预警钟!出事了……” 还没等陆离出门查看,便有士卒跑来报告说军营出事了,有兵马将营门给围住了。 当三人来到校场时,集合鼓声已经停止,四千多士卒已经集合完毕。 陆离看到自己的军队,有如此快的集结速度,和这些整齐划一的方阵,心里大为赞叹。 对这种练兵方法,他起初也不过是想实验一下,真当纸上谈兵的构想变成了现实,陆离还是很吃惊的。 待人马集结完毕,胡奎对着陆离说道,“伯爷,您和孙将军带人留在这里压阵,我先带人过去看看。” 说罢,胡奎便点了一旗人马,就向着营门方向跑了过去。 对于此事陆离并没有过多干涉,任由青山营自己处理。 …… 小青山营门外,此时围了不下千余人,为首将领正骑着一匹高头大马举着铁枪,对着营内破口大骂。 “胡奎你个狗日的,给老子滚出来!” 看到营门外的喧嚣,守门士卒虽然有些紧张,但是丝毫没有害怕,只是张弓搭箭对准了拒马处。 按照陆离定下的青山营军律,无故擅闯营门者是要直接射杀的。 换做从前他们肯定不敢,但是在经历了魔鬼操练以后,新军规已经深入到了每个士卒的心中,那些曾经以身试法的人,如今坟头都已经开始长草了。 小青山军营非常大,当初这里可是能容纳近万士卒和十几万灾民,当胡奎带人赶到时,对方将领早就等的不耐烦了。 “狗日的躲在军营里当王八,来人!给老子撞开营门。” 守门士卒见到己方援兵赶来,顿时更有底气了,还没等对方撞门的甲士越过拒马,四座箭楼同时射出一箭,四箭全部射在对方的身前道路上。 四支透甲箭如同铁钉一般嵌入地面,箭尾还发出着嗡嗡的颤鸣声。 这突如其来的箭矢,顿时下了对方一跳,只听营墙上的士卒喊话道,“这是警告,越过箭矢者杀无赦!” 对方将领先是一愣,顿时暴跳如雷,“我**的,吓唬老子?!撞门!让他们杀一个给老子看看!” 八名手持圆木的撞门士卒,站立在箭矢旁,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此刻他们能明显感觉得到,对面守兵的喊话并不像是在恐吓,只是统领已经发话了,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向前,八人都在心里祈祷对面不敢真的杀人。 第141章 寻仇 守兵见到对面的撞门士卒又要上前,顿时几十把强弓状如满月的对准了拒马处。 “撞门!”见士卒踌躇不前,对方的将领又催促一句。 此时的守门士卒已经举起了令旗,当对方刚抬步迈过拒马,令旗也随之挥下。 “住手!” 匆匆带人赶来的胡奎刚好看到这一幕,只是他的出声制止为时已晚。 伴随着令旗挥下,几十把强弓也松开了弓弦,一声声箭矢的破风声,牵动着所有人的神经。 “咻咻咻咻,咻咻咻……” 八名撞门士兵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暂的惨叫,接着就被迟到的箭雨钉杀在当场,顿时鲜血就沿着八具尸体流淌了出来,染红了营门前的土地。 片刻的安静之后,对方的将领目眦欲裂,紧握着长枪,手臂青筋暴起。 “全军听令!随我掩杀过去……” 这每一个字都好像是从他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统领不可!”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际,他被自己手下的几名亲信给拦了下来。 他们是禁军四大巡查营的白虎营,平时就有巡查京师,维持秩序的职责,这才能在京城周边随意调动。 但是如果今天强闯别人军营引发厮杀,事情的性质就变了,何况己方来的匆忙,并没有携带攻城武器。 见到此情此景,守门士卒有些紧张,也有些兴奋,唯独没有害怕。 虽然他们都是没有上过战场的青头,但是日复一日的训练,早就让他们学会了绝对服从,在青山营军法大过天。 守兵们只是动作统一的从箭壶里取箭,挽弓搭箭,瞄准,等待着上官的下一步指示。 胡奎见到这一幕,心里不由得一沉,就在这时,守门的百夫长,已经小跑的来到了他的面前。 还没等他说话,胡奎就指着营门外询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回禀将军,营外来了一队人马,叫嚣着要找你算账,随后便门外叫阵破口大骂,我们不予理睬,他们就要撞门强闯军营。” 百夫长将把事情的经过,简单的向胡奎汇报了一下,胡奎并没有责怪,因为青山营的军法本就是如此,在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他就随着百夫长走上了营墙。 见到营墙上的胡奎,对面将领像是找到了心中悲愤的发泄口。 “胡奎,干你娘的,你给老子滚出来!擅杀白虎营士卒以谋反罪论处,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走上营墙胡奎才看清楚来人,此人名为潘云章是白虎营的副统领,脾气暴躁,能力一般,却仗着家世显赫,一直瞧不起胡奎这些没有背景的草根校尉。 胡奎对着潘云章一拱手道,“潘统领别来无恙,这是为何带军至此?” 虽然双方人马已经见了血,但是胡奎还是想尽力的化解一下。 潘云章怒目瞪着胡奎,提着铁枪指着他道,“胡奎你要是识相,就给老子乖乖的从军营里滚出来,我他妈的留你一个全尸。” 胡奎看了看营门外的八具尸体才接着说道,“青山营军令,擅闯营门按袭营论处,这是个误会,我们会出一些抚恤安葬这八位兄弟,还请潘统领消消气。” “你在禁军的时候,给老子当条狗还要看老子心情好坏,现在脱离禁军捣鼓出个青山营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你真以为攀附上了青山伯,就能草鸡变凤凰了吗?!别说你一个泥腿子贱民出身的校尉,就是青山伯在这里都不敢和老子这么说话!”潘云章说话的语气极为嚣张,但是胡奎知道他有嚣张的底气。 …… 就在这时,军营内的士卒已经布置完毕,陆离也在孙虎的陪同下来到了一座哨塔观望。 “此人是谁,说话的口气这么大。”陆离对着身侧的孙虎问道。 “他叫潘云章,我在禁军任职时见过几次,他是幽州刺史潘鸿辉的长子,凭借着祖荫现在任白虎营副统领之职,听说年后就能转正,平时他连统领都不放在眼里。” “有一个刺史老子,他就敢这么目中无人了吗?” “他娶了淮王赵旬小女儿安乐郡主……” 陆离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原来还有这一层关系啊,那他今天带兵过来所为何事?” “前些天胡副将斩杀了三名不服从军律的士卒,听说其中有一名小旗官就是潘云章的堂亲。” “寻仇啊……”陆离轻声念叨着。 “潘云章的堂亲为什么会来我们青山营,而没留在他所率领的白虎营?” “你有所不知,禁军之中有四大巡查营,分别为青龙、白虎、玄武、朱雀,人马分别在五千人到八千人不等。他们才是朝廷的亲儿子,平时的吃喝用度,他们也是最好的,所以兵部对这四营的监管也是最为严格,决不允许将领夹带亲属关系。这个潘云章估计也是怕落人口实,影响自己的前程吧。” …… “潘统领注意你的言辞,说话可不要太过分了!” 胡奎虽然有些畏惧潘云章的身份,但是他从前也是在边疆厮杀过的悍卒,俗话说泥人还有三分火气,何况是从尸堆里爬出来的老卒。 “胡奎我他妈的给你脸了是吧?!你杀我堂弟,今天又射杀我八名士卒,你是嫌你的狗命活得太长了吧。” “国有国法,军有军规!这件事就算捅上去,我青山营也没有什么过失。” 潘云章被胡奎气笑了,“你他妈的来到青山营以后长本事了是吧,你以为躲在军营里不出来,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来人,压上来!” 只见到白虎营的军阵闪出一条口子,几十个被五花大绑的青山营士卒就被压了出来。 胡奎知道这就是谷口外关卡处的士卒,此时他们已经被扒去了衣服,被人按住肩膀,在阵前跪成了一排。 他心中顿感不妙,如果潘云章真的在营门外虐杀这个小旗士卒,自己势必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 第142章 一触即发 看到这一幕,孙虎当即就准备前往营墙帮忙,可是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就被陆离制止了。 “别着急,看看胡奎怎么处理。” “陆哥,这……” “你放心,这个潘云章若是敢乱来,我就把他们这一千多号人,全部埋在小青山。” “可是……” 不等孙虎继续说话,陆离只是摆了摆手说道,“自从来了京城,我们兄弟就如履薄冰处处忍让,如今都被人欺负上门来了,就拿他试试刀吧,你去将人马布置好,只要白虎营有所异动,杀!” 陆离说话的语气极为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听到此话,孙虎也不再多言,匆匆走下箭楼就去布置了。 …… “潘统领这是何意?!” “胡奎,你在禁军的时候不是号称爱兵如子吗?我今天就当着你手下兄弟们的面,将他们全部斩杀于阵前,你看怎么样?” “你敢!无辜斩杀帝国士卒这是重罪,潘云章你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了吗?!” 此时胡奎知道这件事情无法善了了,索性说话也不再客气了。 “我白虎营有巡查京城周边之责,他们私设关卡,冲撞上官,仅凭这一条还不够吗?”说完潘云章在营门外放肆的大笑了起来。 “说吧,你到底想要怎么样?”为了这几十条兄弟们的命,胡奎还是选择了妥协。 闻言,潘云章狠狠啐了一口唾沫骂道,“现在知道服软了吗?迟了!你这个狗一般的东西,还想和老子谈条件,就凭你也配!” “我的确出身不如你,但是我的职位也是我一刀一枪在关外拼杀出来的,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不像你还有大好前程,你都不怕把事情闹大,我有什么好担心的,老子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鱼死网破!” 见到事情没法谈了,胡奎索性也豁出去了,他一抬手喊道,“举弓!” 营墙塔楼上的士卒纷纷又举起了弓箭,他带来的一旗人马也在营门里摆出了冲锋的阵型。 眼见胡奎准备破罐子破摔,潘云章却有点投鼠忌器了,毕竟好玉不和瓦片碰。 他本来是想随便杀几个人震慑一下胡奎,让他低头服软再谈条件,却没想到弄巧成拙了。 随意杀几个士卒,放在别人身上兴许是件大事,而放在潘家却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但是如果是两营冲突,造成大规模死伤,这件事就不是那么容易被压下来了。 何况这次的事情,白虎营本身就不占理,潘云章在心中权衡了一下才说道,“你杀了我的堂弟,又射杀了我八名甲士,老子今天也不为难你,一万两安家费,再要你九个士卒首级抵命,这件事就算是揭过去了。” 这并不是潘云章好说话,而是权衡利弊的结果,这次领军前来一来不占理,二来人马也不占优势,最后再加上他心系自己的前程,才想出了这么一个主意。 胡奎思索了片刻才说道,“安家费,稍后我可以回去和主将商量,但是九颗首级绝不可能。” “你他妈的给脸不要脸!” 潘云章觉得自己已经做出了很大让步,胡奎居然还这么不知好歹,再也压抑不住火气。 “列阵!” “统领息怒。” “滚开,老子今天就要看看,这个狗杂碎到底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 这次他不再听从几个心腹的劝阻,一声令下,白虎营的一千五百甲士纷纷摆出了迎敌的阵型。 “传令兵!” “在!” “回营召集人马!” 说罢,潘云章便将自己的兵符抛了过去。 …… 陆离站在塔楼上都看懵了,这件事情要是闹大了,可不是他一个幽州刺史的老子就能压下来的,就算有淮王庇佑,这件事也不是那么好处理的,他在心里想着这个潘云章莫不是疯了吧。 潘云章虽然外表粗矿,但是也不是傻子,他在心里盘算的很明白,如今小青山这两营人马已经脱离禁军,而且还不在受到兵部节制,到时候就算打官司,兵部也肯定会护着自家人。 再者就是白虎营的战力,可不是这两营杂兵可以比的,首先在兵源补充上,白虎营每个人都是身强力壮的青年,只有在四大巡查营挑剩下后,才能轮得到其他禁军挑选。 其次在兵甲器械上,四大巡查营的装备,就更不是其余军队可以比拟的了。 白虎营的覆甲率达到了六成,其余的士卒也都是加厚的皮甲,所以小青山这四千人,潘云章根本就没有看在眼里。 …… 胡奎神色凝重,站在营墙上来回踱步,就在刚才他已经派传令兵,将此地之事去告知孙虎了。 就在他焦虑难安的时候,一只大手从他身后,重重的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怕了吗?” 胡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拍吓了一跳,回头发现是陆离后,连忙行礼解释道。 “伯爷,我老胡是从关外捡回来的一条命,怕个鸟啊,我只是怕连累……” “无需多言,我都看到了,我只问你一句,敢不敢和白虎营一战?!” 闻言,胡奎有些惊讶,随后他用粗糙的双手狠狠搓了一把脸,在抬起头时,他的眼神逐渐变的坚毅了起来。 陆离能明显感觉得到,胡奎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他知道这种颤抖,并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胡奎已经离开战场很多年了,这些年他曾无数次午夜梦回时,见到过当年铁马冰河的场景。 他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纵马疆场的机会了,战场虽然残酷,但是当战刀饮血以后,很多人就会迷醉那种感觉,胡奎恰好就是这种人。 “死战!” 胡奎的热血被陆离一句话彻底点燃了,这一声怒吼,驱散了沉积在他心中多年的郁气。 他站在营墙上缓缓的抽出了战刀,双目之中仿佛泛起了嗜血的光芒,陆离从他眼神之中看到了渴望。 当初小青山赈灾时,兵部曾经派来了四营人马维持秩序,那时能被派过来的,都是在军中最受排挤的。 所以对于胡奎此时这副表现,陆离并没有感到太过惊讶。 第143章 不留余地 小青山军营前,白虎营已经列阵完毕,陆离则站在营墙上,目光深邃的看着这一切,此刻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青山营已经集结完毕,我们要不要趁他们现在援军未到,先打散这一千人马?” 孙虎虽然不知道陆离这次为什么做事会这么激进,但是他还是一丝不苟的按照陆离交代的去做了。 “胡奎,这次就由你统帅青山营这一千五百骑兵冲阵,有把握吗?” 胡奎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双方的实力差距,放在以前他一定会认为这是以卵击石,但是通过这些日子的操练,他对青山营的战力也有了一些信心,只是从未实战过,现在说什么都只是纸上谈兵。 “伯爷,末将明白!这是青山营成军后的第一战,这一战关系着青山营以后是虎还是虫,我自当尽力拼杀!” 闻言,陆离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在胡奎的肩头重重的拍了拍。 …… 回到军营大帐后,陆离便站在简易的沙盘前沉思了起来。 小青山谷地整体呈现一个葫芦状,营门就在葫芦的细腰处,陆离思考了良久之后,才对着孙虎说道。 “你带领八百弓箭手,从两侧山道绕道他们的后方,不必参战,只需要封住葫芦嘴处,断掉他们的退路。胡奎带领一千五百骑兵正面冲锋,待敌兵被冲散后,再用剩余的四旗步兵从两翼合围。” 对于陆离这个大胆的布置,军帐里的所有人都有些愕然。 虽然这些都尉没有参加过实战,但是他们也知道这是一种以强打弱的战法。 最离谱的是陆离甚至在没打之前,就准备命人切断白虎营的退路,放在平时这是他们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白虎营本身就是禁军精锐,在军械装备上更是远超己方这些杂牌军,他们不知道陆离哪里来的底气。 “陆哥,若是真的将白虎营困在山谷,这件事怎么善后?” “善后?” 陆离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只听他淡淡的说道,“只有对待活人才需要善后。” “你的意思是?!” 孙虎只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胡奎则是连面色都变了。 一众都尉纷纷将目光汇聚到了陆离的身上,大家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陆离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只是用手指重重的敲打着沙盘说道,“今天只要白虎营敢先行滋事,我就把他们全部埋在这里!” “伯爷,这会不会有些不妥,事后朝廷追究的话,纵是我们占着理,也交代不过去啊……” 胡奎原以为这只是一场点到为止的冲突,却没想到要变成一场歼灭战了。 “请伯爷三思!”众都尉全部跪地喊道。 “自中秋夜鲜卑铁骑破关,到如今他们已经血洗了并州六郡,此时并州饿殍遍野,生灵涂炭!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在一时,朝廷欲发援军,禁军四大巡防营,无一营主动请战,如今国难当头,他们还只想着窝里斗。既然如此,以后他们就不用浪费帝国粮饷了,今天,我就亲自埋葬了这支白虎营,也算给那些安于享乐的大人们提个醒!” 陆离双手撑着沙盘,眼睛微眯,扫视着在场众人。 “众将听令!备战!” “得令!” …… 一个时辰后,小青山谷口,浩浩荡荡的白虎营甲士涌了进来。 听到传令兵带回来的消息,潘云章顿时有了底气。 “擂鼓!”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在一声沉闷的号角声过后,战鼓声响彻整片小青山,随着鼓点敲击的节奏,战阵也开始了移动,一时间旌旗招展,沙尘漫天。 白虎营这次来了四千援军,在战阵整合完成以后,五千大军也进入了临战状态,最前排盾兵喊着号子,以刀拍盾,开始缓缓向前推进。 “胡奎!你给老子滚出来说话,不然一会破营,老子扒了你的皮!” 潘云章虽然嘴上说着狠话,但是他的本意还是想给青山营施压,能不战而屈人之兵那是最好,实在不行他也不介意强攻。 这军营毕竟不是城池,就算小青山不惜工本建造,但终究还只是用木头搭建出来的。 潘云章的叫阵并没有得到回应,因为胡奎此时已经带着骑兵集结在校场待命了。 陆离站在营墙上冷冷的看着潘云章,崔家兄弟一人手持一面大盾护在他的左右。 “通知下去,白虎营若是不越界就不用理会,只要他们敢越过拒马,格杀勿论!”几名传令兵领命后,匆匆向着各处跑去了。 见到军营内无人回应,潘云章以为是青山营害怕了,索性点了一队士兵开始叫阵。 然而军营内依然毫无所动,一刻钟后,潘云章终于有些急躁了,他一挥手一辆铁甲冲车,便被士卒从大阵之中缓缓的推了出来。 这虽然是一辆小型冲车,但是对付军营这种粗糙木门绰绰有余,冲车左右各有五名士卒,顶部被一层铁甲覆盖,下方便是撞槌。 青山营守兵对于这种铁甲冲车,以前多是听说过,这还是第一次见到,面对这个铁王八,一时间都傻了眼无从下手。 这架铁甲冲车虽然不大,但是十分沉重,十名士卒费力的推动着它,越过了拒马逼近了营门。 守军对着它试探性的射了几箭,然而毫无作用,这引来了白虎营士卒的一阵哄然大笑。 就在冲车来到营门外准备撞门的时候,突然一桶桶黑乎乎的东西,自营墙浇到了冲车上面,紧接着一支火把被人扔了下来。 火把刚落到冲车上,那些黑油瞬间燃起了大火,伴随着冲车上冒起的黑烟,一股难闻的气味也随着风扩散在山谷之中。 只是片刻,铁甲冲车里的士卒,便被火焰炙烤的受不了了,纷纷捂住口鼻逃出了冲车。 第144章 诱敌 铁甲冲车里的士卒刚跑出来,营墙上的令旗便已挥下,随后这十名士卒就被钉杀在了营门前。 看到这一幕的潘云章,再也压制不住怒火,随着他一声令下,顿时战鼓如雷鸣,伴随着嗡嗡的号角声,白虎营的战阵也开始了向前推移。 “撤!” 在射过两轮羽箭之后,守门士卒全部撤下了营墙,开始向军营内部退去。 守兵刚撤走,营门就被一阵又一阵的火箭不断的冲刷。 此时军营内,陆离带领着两千步兵,死死盯着营门处,只要白虎营闯进来,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青山营的士卒刚刚完成集训,几乎所有人都是手上没有染过血的青头,此刻他们脸上的情绪复杂,有恐惧,有紧张,也有些微微的兴奋。 “杀、杀、杀……” 白虎营的甲士喊着号子,在盾兵的掩护下,一步步的逼近了营门。 时间临近正午,刺眼的阳光晃得人有些眼晕,营外战鼓擂动,口号震天,而军营内没有人说话,纵是环境嘈杂,士卒们也仿佛能听到彼此间的粗重喘息声,此刻若是仔细观察,就可以看到许多人握弓的手臂是在微微颤抖的。 如同飞蝗的火箭铺天盖地的钉到营墙上,营门顿时升起了滚滚浓烟,不远处那跳动的火焰,再加上外面震天的喊杀之声,让每一个小青山士卒都感觉到了不安。 大约一刻钟后,被大火烧毁的营门,被人从外面撞击了几轮后,轰然倒塌。 在尘土未散之际,白虎营的骑兵就如同海潮一般涌了进来,在耀眼的阳光下,青山营的士卒只看到一大片黑潮,径直冲着己方席卷了过来,沉重的马蹄锤击着大地犹如惊雷。 “起盾,举枪!” 这些新兵虽然心中十分害怕,但是依然按照往日操练一样执行着军令。 重盾在前,长枪在后,顿时形成了一片如林的枪阵,森寒的长枪在阳光的照耀下,闪动着催命的光芒。 “杀!……” 第一轮冲阵的骑兵刚刚进入射程,便遭到了一轮强弓齐射,最前排的骑兵顿时人仰马翻。 随后军营的地面上弹起来数股绊马索,在没有防备之下,又有几十骑被摔了出去,可惜这些绊马索只是临时布置,很快就在战马得强大冲击力之下,被硬生生的扯断了。 转眼之间,骑兵已经杀到了眼前,陆离丝毫没有犹豫一声令下,便带着三旗人马撤向了军营更深处,只留下了一旗枪盾兵在原地阻敌。 面对森寒的枪阵,前排的骑兵没有丝毫犹豫,就驱马撞了上来。 双方在对碰的一瞬间,马死枪折,血洒满天,只是一轮冲击,前排的盾阵就已经被撞得七零八落,陷阵骑兵用马和人的尸体,硬生生为后续的骑兵砸出了几处缺口。 长枪因为承受不住战马的冲击力,很多都被折断了,而这一百多陷阵骑兵的尸首,多数也已经被串在了长枪之上,鲜血顺着枪杆流淌下来,染红了士卒们的双手。 还不等青山营的士卒有所反应,铁骑就如同浪潮一般,一浪接一浪的冲刷着步阵。 “撤!” 就在步阵将要崩溃之际,步阵都尉一声令下,所有能动的士卒,纷纷向着军营内疯狂奔跑。 见状,白虎营的骑兵将领付磊,以为青山营的守军被击溃了,快速下令追击,然而他却没想到这座此时已经无人的枪盾阵,又夺走了他几十骑兄弟的性命。 原来在枪盾阵最后面,出现了几排特制的枪盾,巨大厚重的盾牌,锋芒更锐利的长枪,即使无人,仍然死死的嵌入在地面上,阻挡着骑兵的追击。 这是墨家送来的第一批特制的样品枪盾,这批枪盾经过特殊处理,在步阵对阵骑兵时,枪盾可以成一个三角形组装在一起,下方只需要用铁销钉入地面,就能变成临时的长枪拒马阵。 白虎营骑兵由于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为了追击溃兵,他们甚至没有减缓马速,只是用骑枪去拨开枪盾阵,顿时吃了大亏。 这一幕看的付磊心痛不已,一千骑兵杀进来,对战一座五百人的步阵,死伤过半,最后居然还让对方跑了那么多人,这口气他怎么能咽的下去。 不等身后的两千步兵跟上来,付磊便一马当先带着剩余的骑兵追击了出去。 付磊刚刚带着骑兵越过的一处转角处,就听到沉闷的号角声从山谷深处吹响,紧接着便是冲锋的战鼓声。 他还未来得及多做思考,就已经感受到骑兵冲锋时的马蹄震动声,只是片刻,付磊就见到了从军营深处涌来的骑兵。 “杀杀杀!……” 胡奎双目赤红身披重甲一马当先,身后的轻骑也是一副悍不畏死的模样。 在付磊的心中,青山营不过是一群混吃等死的杂兵,眼前这一幕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青山营这一千五百骑兵,虽然在装备上远不如白虎营,但是此时他们有着三倍的数量优势,尤其是在气势上,更是稳稳的压过了白虎营。 面对白虎营这些装备精良的铁甲,他们迎头就撞了进去,经营内顿时人仰马翻,倾倒、翻滚的骑阵犹如山崩一般。 这一轮正面对冲,双方个自留下三百多具尸体,正当付磊准备回身在战时,却看到胡奎带领着骑兵,头也不回的冲向营门。 见状,付磊心中咯噔一下,脑海里突然冒出两个字——完了。 他虽然知道自己身后跟着两千步兵,但是未结阵的步兵对上骑兵,会像麦子一样被人收割,这是军武之人的常识。 更何况这两千步兵为了追击,还跟在后方匆匆行军,不过他此时想要报信,显然是已经来不及了。 无奈之下,付磊只能勒马掉头,想要再杀回去,就在这时军营两侧掩体后,突然伸出来无数把强弓。 正在付磊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中,随着陆离的一声令下,一千多把强弓,同时对着这二百多骑松开了弓弦。 “啊啊啊……” 此刻停步的骑兵犹如一个个高大的活靶子,两轮齐射过后,场中只剩下了寥寥几骑,正在目露恐惧的看着四周。 第145章 厮杀 随着最后一骑白虎营骑兵落马,陆离只留下一个小旗的人马对尸体进行补刀,然后便下令全军杀了出去。 正在跑步追击的两千白虎营步卒,在听到疾驰而来的马蹄声时,他们已经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是下意识的停步驻足,还未等到将领喊话,骑兵就已经杀至了面前。 “将士们随我冲阵!”胡奎一马当先的高声喊道。 “杀……” “杀!杀!杀!…” 眨眼之间,青山营骑兵便成一个锥子型骑阵,狠狠的撞进了白虎营步阵。 正如付磊临死前的猜想一样,这两千步卒瞬间就被战马给冲散了。 一些靠在锋线外围的士卒,还能向着两侧闪躲,而正面接触骑兵的步阵,就像被镰刀扫过的麦苗,成片成片的倒了下去。 特制的骑枪,在战马巨大的冲击力加持下,一枪递出,敌人就像糖葫芦一样被串到了一起。 那些侥幸躲过骑枪的士卒,也被后来的战马直接撞飞,一时间惨叫哀嚎之声充斥在整个军营之中。 喊杀声如潮,马蹄声轰然翻卷,怒吼声、厮杀声、兵器碰撞的声音,在偌大的军营之中沸腾。 战马卷起的沙尘在空中飘荡,空气里充斥着渗人的血腥气味,骑兵在冲入步阵后猝然发力,长枪与铁骑的碰撞,伴随着扭曲的兵器刮擦声,步阵之中不断有人倒下。 这场骑、步之战,从双方接触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给白虎营太多的思考时间,遭受了巨大损失的步阵,才稍稍反应过来片刻,损失就已经达到了六百多人。 然而白虎营的步阵并未彻底崩溃,依靠战甲强大的防御能力,步阵硬生生的扛住了这一波的骑兵冲阵。 但是面对着如潮水一般的骑兵,仓促结阵的白虎营也只是能够勉力支撑,并未能发挥出他们应有的战力。 在倒下八百具尸体后,白虎营终于撑过了骑兵的冲杀,当惊魂未定的步阵重新聚集,准备再次迎战时,却看到青山营的骑兵并未调转马头,径直的奔向了营门外。 然而陆离并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片刻,便已经率领着青山营的步卒杀到。 自古以来,人与人的身体素质之间,并无太大区别,区别只在于精神信念与装备。 虽然白虎营的装备占据着优势,但是此刻他们的战心已经垮了。 陆离对着敌方战阵挥刀一指,运足了气力喊道,“杀!” 下一刻,青山营的士卒便如同饿狼一般扑向了白虎营。 “杀杀杀……” 顿时喊杀之声,如同野兽怒吼,刺穿了每一名白虎营士卒的心理防线。 在两波箭雨过后,青山营的士卒就已经扑进了敌方的战阵之中,这一瞬间,战场之中变得混乱不堪,无数铁器的撞击与喷洒出来的鲜血充斥在每个人的视野。 如林的枪阵刺在铁甲之上,发出了令人难以接受的刺耳声响,战刀的碰撞激起了无数火花,枪锋刺穿盔甲没入血肉中然后刺出去,伴随着肉血四溅,一场惨烈的白刃交锋拉开了序幕。 双方交战的一瞬间,盾兵在前顶住了,白虎营最强的一波反击,随后盾阵便开始向前推进,不停挤压着白虎营的活动空间,周围人齐声呐喊道。 “一二三,推!” “一二三,推!” 青山营的士卒如同往日的训练一般,机械的执行着操练的动作,盾前不停有长枪刺过来,盾后也不断有钢刀挥出。 战刀染血之后,青山营士卒仿佛已经忘却了恐惧,在身边同伴的呐喊声中,大家奋力挥砍、刺杀。 整个青山营的军阵,如同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严格贯彻着操练的技能。 在遭受到一轮骑兵冲杀之后,白虎营甲士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再遇上这群战力远超预期的步卒,没多久他们的军心就彻底溃散了。 面对着血腥的战场,不断有士卒心理开始崩溃,有些被吓破胆的士卒,已经开始扔掉兵器掉头逃跑了。 在被将领带着军法队杀掉几人之后,这才堪堪稳住阵型,然而在面对着枪盾阵坚定如山的推进,白虎营开始节节后退,青山营陡然爆发,在这种一往无前的气势下,最终白虎营的战阵还是崩溃了。 “他们垮了!他们垮了!杀啊!~~” 看到白虎营阵型开始溃散,青山营的士卒兴奋的呐喊道。 兵败如山倒,战场之上一旦军心溃散,就再也无法重新凝聚起来了。 白虎营的将领眼见己方大势已去,在不甘与愤怒之中喊道,“撤!” 听到将领的发话,白虎营的士卒如蒙大赦,纷纷拿出吃奶的力气,向着营门处就奔逃了过去。 …… 就在军营中激战之时,胡奎已经率领着骑兵杀出了营门。 此时一千五百骑兵已经不足千人,两轮的冲杀让骑兵损失了将近六百人。 然而这支骑兵并没有因为减员而降低战斗力,想比之前骑兵的气势反而更胜之前。 此刻战马上的士卒们,几乎人人染血,这时他们大部分人的骑枪都已经脱手了,取而代之的是在阳光下泛起幽芒的战刀。 在白虎营三千甲士杀入军营后,潘云章就一直率领着两千人留在原地压阵。 他本以为对面的杂兵会一触即溃,用不了多久,便能收到己方大胜的消息,可惜等来的却是由胡奎亲自带队的一千铁骑。 潘云章此时手中虽然还有一千骑兵,但是已经来不及加速冲锋,只能仓促的命令他们迎战。 骑兵交锋,双方战马的冲击力永远是放在第一位的,而增强冲击力最主要的因素,便是战马的马速。 仓促迎战的白虎营骑兵,只是一个照面就被胡奎给冲散了,纵是他们拥有着更好的铁甲,也难以弥补马速上的差距。 由于对方战甲的缘故,这一次的正面冲锋,胡奎并没有给对方造成太大的伤亡,但是他并不在乎,因为胡奎的主要目标是位于步阵中央的潘云章。 第146章 屠戮 潘云章所在的这一千步阵,由于早已列阵完毕,阵型还算稳固。 可是当他看到青山营冲来的这些染血骑兵时,心中感受到了莫大的恐惧,最终他怂了。 “御敌!” 潘云章在对步阵下达命令后,他率领着十几骑亲卫骑兵开始驱马后撤了。 这些白虎营的士卒,只是在禁军之中能称的上是精锐,其实也不过是一些装备更好一点的地方军。 步阵甲士一见统领离阵后撤了,这让他们本就不高的士气,又下降了几分。 而胡奎根本就没想那么多,他下令将骑兵分成了两个梯队,随即就提升马速带领着三百骑兵,径直撞进了步阵之中。 只是第一波冲势,就让这些养尊处优的步卒,知道了何为铁骑冲阵。 撞开步阵前方的塔盾之后,青山营骑兵便进入到了收割模式,只见骑士手中的战刀左右挥砍,几乎每一刀都会带出一片血花。 后撤的潘云章见到这一幕,心胆俱裂之下,做出了一个愚蠢的决定。 他命人以令旗指挥己方的骑兵向自己靠拢,就是这一做法让白虎营彻底失去了翻盘的机会。 在胡奎将步阵冲开以后,后续的第二波骑兵也已经杀到。 崩溃的步阵在面对第二波冲击时,犹如被秋风扫落叶,毫无招架之力,只有零星的士卒做出了抵抗。 在经受了两轮的骑兵冲刷之后,白虎营的士卒,都已经被这些悍不畏死的骑兵吓破了胆。 而胡奎带人冲出步阵后,并没有再理会潘云章,反而是兜行了一圈,回头扑向了这些准备撤逃的骑兵。 此刻胡奎带出来的这一千五百骑兵,已经不足七百人了,但是他们打出来的气势犹如千军万马。 在刚刚的正面交锋中,白虎营骑兵的损失其实并不大,可是此时他们已经收到了撤逃的将令。 作为一个边军老卒,胡奎怎么会放过这种天赐良机。 他带领着这七百骑兵,在快要接触到对面锋线的时候,将骑队化为了两股,从两侧绕开了敌人的正面。 然后就在双方人马错身而过时,这两股骑兵就像两柄利刃一般,狠狠的从对方阵型的中段对穿而过。 白虎营逃离的骑阵瞬间被打乱了,这一击过后,对方只有两三百骑的先头骑兵奔向了山口,后续的骑队则被胡奎带人狠狠咬住了。 …… 八月底了,秋日的末尾,天气已渐渐的转凉了,小青山谷底的树叶已经转黄。 午后的一声惊雷响彻大地,山谷之中大风四起。 一场秋雨不期而至,微凉的山雨拍打着山间的黄叶枯草,冲刷着大地泥沙,最后流淌进了溪流河水当中,汇成了冬日到来前最后的激流。 从半山腰上朝下方望去,山谷里的厮杀还在继续,兵戈与生死的气息弥漫在这里的每一处角落。 混乱的战场上,厮杀的轨迹由营门处往东,一直延伸了十数里的距离,实际上则不过是青山营追出的步卒,一路驱赶着白虎营倒退向谷口处。 陆离带队一路不依不饶的追杀过去,肆流的雨水早已将全身浸得湿透,空气有些阴冷。 士卒脚上的鞋,有一些都已经嵌入进道路的泥泞当中,但是这丝毫没有影响到青山营的气势。 此时白虎营的士兵就算再傻,也已经看出了陆离的意图,这根本就不是一场胜负之战,而是在屠军! 陆离手里提着长刀,不紧不慢的吊在队伍后方,一路驱赶着溃兵推向谷口。 “东家,您休息一下吧,谷口有孙将军把守,他们逃不掉的。”崔山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劝说道。 他从军营里一路厮杀出来,看的崔家兄弟心惊胆战,在这一个时辰里,陆离至少砍杀了三十名敌人。 而且陆离所用的刀法可以说是毫无章法,完全就是战场上最实用的搏命战法,有好几次都是险象环生。 每次兄弟二人刚要持盾上前护住他时,都被他制止了。 尤其是不久前的这次,陆离硬生生从两骑战马的铁蹄之下,救出了一名重伤的士卒,骑枪蹭着他身上的战甲划过,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看到这一幕时,崔家兄弟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好在陆离身手敏捷,这才堪堪避开了这一记致命长枪。 但是随后发生的一幕,彻底让这兄弟二人看傻了眼。 他将伤兵从马蹄下救出之后,并没有着急脱战,而是连续在泥浆中翻身闪躲,紧接着就迎战上了敌人的第二骑。 陆离站在雨中双手持刀,正面迎上了战马,他没闪没避,直到双方近在咫尺时,他才用一个诡异的姿势挥出了一刀。 接下来便让崔家兄弟看到了,令他们终身难忘的一幕。 疾驰过来的一人一马,被陆离从当中直接劈开了,一刀挥出人马具碎,崔家兄弟的眼中只看到一片血幕,随后便是内脏混合着鲜血被抛洒向了空中。 陆离则是被半截战马的尸体砸中,在强大的惯性之下,他被撞退了数丈,最后还是用战刀插入地面,才稳住了身形。 换做以前,他们从来不相信,像陆离这种大人物会以身犯险,何况是仅仅为了救一名伤兵,这颠覆了兄弟两人的认知。 …… 陆离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对着崔家兄弟说道,“你们俩记住,在边军,只要是一起上过战场的人,那就是亲兄弟,谁的命也不比谁的更值钱!别管我,跟着队伍杀过去……” 闻言,崔家兄弟对视了一眼,也跟着大部队杀向了谷口处。 秋雨之中,惨烈凶险的厮杀,转眼之间就变成了,这片山谷上的主题。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青山营的士卒已经开始三五成群的抱团在一起,形成了无数个临时的战阵,亡命的追杀着敌兵。 此时人人脸上都沾了粘稠的鲜血,加上雨水的冲刷,此时他们犹如从地狱里爬出来讨命的恶鬼。 此刻他们的每一声喊杀,都能吓的敌人心惊胆战。 …… 小青山谷口。 孙虎带领着八百人,早已在此地守候多时了,正当他心忧谷中战事,等的焦急难安之际,远处雨幕之中出现了几骑模糊的身影。 第147章 落幕 当潘云章带着亲卫骑队逃到山谷口时,这才发现青山营居然敢将事情做的这么绝。 此时五百人的枪盾阵,已经填满了本就不大的谷口,当他又往前急行了几步之后,这才看到两侧的山崖上,还散落着数百把强弓。 这一刻,潘云章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才叫做绝望,他勒马收缰后,与孙虎隔着雨幕对视着。 此时他坐下的战马,仿佛也感受到了危险,粗壮的马蹄不安的在泥浆里躁动,身体也一直在试图向后转身。 潘云章拍了拍战马,试图安抚下它的情绪,脑中则也在思考着对策。 片刻后,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独自驱马往前走了几步,高声喊道,“前方可是孙虎,孙统领!” 然而他的这一声叫喊,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孙统领我知道是你,我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何必非要把事情做绝?这次你放我离开,我保证事后绝不追究,你看可好?” 对于这种权宜之计,孙虎甚至都懒得搭理。 就在这时,天空之中突然亮起一道闪电,璀璨的亮光瞬间照的谷口一亮,透过这一丝亮光,潘云章看到了一片长枪反射回的森寒光芒。 他在心中给自己鼓了鼓气,接着喊道,“既然这样,还请孙统领开出条件吧,只要是我能办到的,我都会尽力满足!” “潘统领别喊了,还是留着点气力吧,我哥说要将你们全部埋葬在这座山谷中,就一定要全部埋了,他说过生意人一定要讲诚信!” 孙虎的回话,放在平时更像是玩笑,但是在此时此刻,却让潘云章的心沉入了谷底。 青山营这是已经摆明了态度,就是不想谈了,换句话说就是,他们只想要自己的命并不想要好处。 就在潘云章拖延时间的时候,白虎营剩下的这最后三百骑兵,终于追了上来。 见到骑兵后,潘云章虽然有些欣喜,但是依然神色凝重。 因为这处谷口实在是太狭窄了,这大大限制了骑兵的冲击力,再加上秋雨将地面泡的泥泞,战马根本就提不起马速。 当他还想试图再和孙虎沟通的时候,身后隐隐已经能听到士卒的喊杀声了。 潘云章知道一旦后方的追兵杀了出来,自己将腹背受敌,那时就再也没有任何的逃生可能了。 他索性把心一横,对着这三百骑兵鼓舞了一番士气,便拿出了破釜沉舟的气势冲向了谷口。 阴暗的天色,泥泞的道路,冰冷的秋雨,一声惊雷过后,潘云章率先催动战马开始了冲锋。 “兄弟们活下来的官升三级,赏千金!大家随我杀出去!” “杀!” “杀啊!” “冲啊!” …… 随后三百骑兵便向着谷口处开始了加速,沉重的马蹄踩踏在地面上,发出了沉闷的声音,泥浆、水花在战马身侧不断翻飞,一时间怒吼声仿佛撕碎了雨幕。 而青山营这五百枪盾阵,此时只是沉默而肃杀,如同磐石一般堵住了谷口,这一瞬间双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孙虎死死凝视着双方的距离,待骑兵刚刚冲进射程,他就将手中的令旗挥了下去,随后便由两侧山崖,射出了密集的箭雨。 一声声的箭矢破风声不绝于耳,大片的箭雨更像是要将雨丝一起射断。 潘云章所率领的骑兵,不断在有人落马,若不是有几骑亲卫持盾护在他的一旁,此时他怕是已经被射成了刺猬。 作为将领,他肯定是要被弓箭手特殊照顾的,然而跟在他身边的亲卫,就没有他那么好命了。 亲卫们让出了盾牌,自己很快就被箭雨射落下马,有人落马就又有人补上,十几骑亲卫前赴后继的护主,也不断的有人继续落马。 这些亲卫都是他从家族里带出来的,跟了潘云章不知道已经有多少年了,大家平日里朝夕相处,看到此情此景,他怎么能不痛心。 “青山营!老子**!兄弟们杀啊!”潘云章发出了绝望的怒吼。 “起盾,举枪!”就在骑兵离阵前不足五十步时,孙虎这才对着步阵下达了命令。 得令后,青山营步阵迅速竖起塔盾,架好了长枪,看到这一幕时,潘云章知道自己完了。 刚刚他已经仔细的观察过,青山营的枪盾阵当中,只有一些普通的盾牌,潘云章本以为是孙虎带兵绕后走的匆忙,并未来得及携带太多装备。 直到当他冲到阵前,看到了这些巨大的塔盾,他才知道即使对方布置仓促,他们也做到了如此严谨。 潘云章心中十分不解,这哪里还是那群禁军中的杂兵,只是当他明白时,已经悔之晚矣。 孙虎在最后一刻才下令竖盾,这也并不是为了坑白虎营,只是塔盾的分量极重,每一面盾足足有一丈高,通常需要两名强壮的士卒才能撑起,为了最大节省士卒的体力,这才在最后一刻竖盾。 这些战法都是在陆离的练兵方案之中记载过的,这份练兵的计划书非常繁琐,但是通篇总结下来的核心,就只有一句话,细节决定成败。 只听“轰”的一声,潘云章的战马首先跃起撞上了塔盾,紧接着便是连续的铁骑撞阵。 塔盾虽然高大坚固,但是毕竟还是由人力支撑的,在经历了连续的铁骑冲击之后,塔盾纷纷被撞倒了。 这些塔盾的防御作用只是一方面,最主要的作用是阻挡马速,和避免战马跃入阵后,从而打乱步兵阵型。 此刻塔盾虽然倒了,但是骑兵也失去了冲击力,随后迎接他们的便是如林的长枪。 布阵前排士卒刺出的每一击长枪,几乎都能扎出一片血花,那些零星冲入步阵的骑兵,也像是陷入进了泥沼之中。 盾牌的推挤,长枪的戳刺,战马的嘶鸣,一时间血浆、内脏、脑花,喷的四处飞溅,一声声惨嚎,听的所有人头皮发麻。 第148章 祭旗 在青山营这座坚固的枪盾阵面前,潘云章所率领的冲阵骑兵,终究是踏入进了泥沼。 被枪盾围堵住的战马,失去了往日的战力,白虎营的骑兵只能依靠着战甲,拼死抵抗着这场围杀。 雨越下越大,冰冷的雨水,不停拍打在每一名对战士卒的身体上,地上的血污随着雨水冲刷,汇聚到低处,最后又形成了血渠。 这场规模不大,但是异常惨烈的阻击战,大约持续了半个时辰。 当陆离带着步卒杀出山谷的时候,遥遥看到谷口处已经在打扫战场了。 …… 孙虎亲自带人押着潘云章来到了陆离面前,潘云章刚想说话,便被两名士卒揣在膝窝,跪倒在泥浆中。 “伤亡怎么样?”陆离冲着孙虎询问道。 “死了三百多个兄弟,其余人人挂伤。” 一场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的阻击战,还是八百人守株待兔的打三百人,最后战损比却达到了一换一。 陆离对于这个结果并没有感到意外,因为他知道这就是铁骑的杀伤力,如果这是一场正常的野战,步阵面对一支满甲铁骑,三换一,甚至是五换一都不奇怪。 他此刻只能庆幸这不是一支重甲骑兵,白虎营的骑兵只是骑士满甲,战马却只是轻骑,不然这点人数的步阵,根本撑不住铁骑的一轮冲杀。 “知道了,你去安排人打扫战场,救治伤兵吧。”孙虎领命后,便匆匆离去了。 “你就是潘云章?”陆离看着面前跪着的将领随意问道。 此时的潘云章,盔甲残破,满身泥污,哪里还有半点之前那副英武不凡的气势。 “青……青……青山伯,放……放了我,有什么条件你只管提。” 不知是害怕,还是被冷雨淋了太久,潘云章的嘴唇不断的在哆嗦着。 “哦?~~放了你?” “对……对,只要你肯放了我,想要什么你尽管提,我有钱,我家很有钱,我愿意出五十万两白银赎身,不不不,一百万两!”潘云章见到陆离面无比表情,瞬间改口增加了筹码。 “一百万两啊……” 陆离轻轻的在嘴里重复了一遍,然后就用手中战刀拍打着潘云章的脸说道,“潘统领你可知道,当初我就在这片山谷之中,救了十几万灾民,才侥幸得了个爵位。 十几万条性命啊,当初也不过花了我五十万两白银,如今你的一条命就价值百万,一百万两白银就是五万大军一年的粮饷,呵呵……想想还真是讽刺。” “伯爷,伯爷,不够的话我可以再加,还可以再加的,求求你……你不要,不要杀我啊……” 话未说完,潘云章就开始在泥浆中不住的对着陆离磕头。 “你觉得该怎么处置他?” 陆离没有理会潘云章,而是将头偏向了一侧的胡奎问道。 胡奎此时犹如一个血人,身上的残甲更是几乎找不到一处完好的地方。 他想杀了潘云章,这样既能泄愤又能减少后患,但是他也听到了对方愿意拿百万白银赎身,所以胡奎就不敢再向陆离谏言什么了。 “任凭伯爷定夺!” “青山营的军法,历来都是由你来主持的,是杀是留,全凭你自己拿主意。” 说完陆离便与潘云章擦身而过,向着谷口处走去了。 还未等胡奎答话,跪地的潘云章先着急了,往日的宿怨,再加上今日的厮杀,他知道自己落到胡奎手中,就再也没有了活路。 于是潘云章费力的扭动着被捆绑的身体,在泥浆里艰难的转回了身,他冲着陆离的背影喊道。 “青山伯当真要杀我吗?!家父可是幽州刺史!我背后还有着淮王!你杀了我拿什么和朝廷交代,你可不要自误!” 闻言,陆离停下了脚步,潘云章以为是陆离害怕了,刚想再开口追加筹码,却只见陆离直径走向自己,一把就薅住了自己的头发。 陆离双目猩红的盯着潘云章大声喝道,“交代?!我给他们交代,谁来给这些战死的将士交代!” 说完,他狠狠扯着潘云章的脑袋环顾了一圈战场,“看到了吗?我**,都是因为你的愚蠢,才让这些将士毫无意义的血洒山谷,他们的职责本应该是战北蛮!战南夷!是保境安民!如今却被你用来窝里斗,你跟我要交代?我今天就给你个交代,胡奎!” “末将在!” “将潘云章斩首祭旗!尸身悬挂于谷口外,七日之内,不准任何人前来收尸!”说完,陆离一脚将潘云章踹倒在了泥浆里。 “得令!” “别杀我,别杀我!你不能这样做,我爹……我爹可是刺史!我老婆是安乐郡主,我身后还有淮王,你不能杀我,不能杀……” 潘云章像一条死狗一样在地上翻腾着,他极力的想要蠕动到陆离的脚边,可惜却被胡奎薅住了头发扯了回来。 他将潘云章交到了两名士卒手中,自己缓缓的抽出了腰间战刀。 “潘统领,你可以看不起我,但是你不能看不起我手里的刀,今天我老胡亲自送你上路!” “胡奎……胡奎……不要杀我,放过我,放过我,我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好不好,好不好……不要……啊!……” 潘云章在两名士卒的按压之下,勉强抬起头,目露哀求的看着胡奎。 胡奎却是毫无所动,只见他双手持握着战刀,高高的举过了头顶,随后便对着潘云章的脖颈处,大力的劈砍了下来。 一声惊恐的惨叫声戛然而止,鲜血喷了胡奎满身,掉落的头颅也滚到了他的脚下。 胡奎用手肘夹住战刀擦拭了一下血迹,才俯身捡起了地上的头颅。 他抓着潘云章的发髻,提到自己的面前凝视着,一双惊恐的眼珠似要崩出,这大概就是死不瞑目了吧。 此刻胡奎的心中五味杂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他对着头颅凝视了许久,才提着脑袋走到了陆离的面前。 胡奎单膝跪地,对着陆离抱拳说道,“贼首潘云章已于阵前伏法,请伯爷过目。” 陆离俯身将胡奎扶起,两人四目相对,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第149章 善后 历经了两个时辰的激战,这一场在小青山谷底的屠戮,终于落下了帷幕。 天色依然昏暗,雨还在下,伤兵们正在各自将领的指挥下,被陆陆续续的送往军营救治。 孙虎在带着余下的士卒打扫战场,清算伤亡,胡奎则是带着一个小旗的人马,正在对着白虎营士卒的尸体挨个补刀。 此刻陆离兑现了他的承诺,真的将整支白虎营五千多官兵,全部埋葬在了这座山谷之中。 大战落幕,又过了许久,所有的将士们才从紧张的情绪中缓过神来,大战之中内脏破碎散发出的腥臭之气,让人闻之欲呕,散落在各处的断肢残骸,将这片土地变成了修罗地狱。 陆离坚守在这片战场上,直到送走了最后一个伤兵,这才在崔家兄弟的搀扶下回到了军营。 …… 军营内一处简陋的木屋中。 陆离泡在一个热气腾腾的浴桶里,手里正端着一碗热姜汤边吹边喝着。 这是回营之后,陆离亲自去伙房,教着伙头兵熬制的,在确保每一名士卒都能喝上一碗后,他才回到了木屋。 这次交战由于穿着重甲的缘故,陆离并没有受到什么皮外伤,只是被那半截战马撞击到的那一下,到现在胸口还有一些隐隐的作痛。 若不是大雪山的功法增强了体魄,换做常人早就五脏俱碎了。 陆离泡在木桶里,回忆着这一场大战的始末,他在心中不断推演着结局,到最后他甚至想到,如果面对白虎营的挑衅,己方若是能低头,是不是就不用死这么多人了。 不过这个想法,只是在他的脑海之中一闪而过,便被深深的忧虑取代了。 四千多禁军中的杂兵,只是在经历了短时间的操练后,便击败了禁军之中所谓的王牌军,而且是真正意义上的全歼。 陆离甚至不敢想象,帝国的军队都已经孱弱到了何种地步。 “咚咚咚……” 正在陆离闭目思考的时候,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崔震走过去打开了房门,露出了门外穿着蓑衣的孙虎。 “怎么样了。” 陆离在浴桶里,微微睁开眼向着孙虎询问道。 孙虎边脱下蓑衣,边兴奋的对着陆离汇报起了战果。 “这一战我们歼灭了白虎营五千二百余人,还缴获了无数铁甲兵刃,而青山营的弟兄们只损失了一千七百多人,哥你真是神了。”说完,他的眼睛里,仿佛闪烁起了崇拜的光芒。 陆离可以理解孙虎的这种兴奋,毕竟此战无论放在哪个将领身上,这都可以算得上是一场不折不扣的大胜了。 站在将领的角度上,孙虎确实应该高兴,但是作为计划的制定者,陆离只是感到了心疼,一千七百多个兄弟,在这短短的两个时辰里,就这样死于了内斗之中,此刻他的心像是在滴血。 不过他并没有责怪孙虎,因为孙虎此时的表现,才更像是一个杀伐果断的将领,毕竟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我回去后仔细的想过了,此战之中所有细节,几乎都是按照你计划走的,你还说自己不知兵,哥你也太谦虚了。” 的确,从白虎营在营外挑衅,到双方交战,陆离只是在短短的时间内,便构思出了一套歼敌方案,这怎么能令孙虎不惊讶。 从激怒,诱敌,绊马索,佯败,到骑兵的出其不意,再到提前的切后路,甚至就连青山营里现有装备的应用,也被发挥到了极致。 这些细节看似不起眼,但是事后细细想来,在这些预设里,只要有任意一个环节出现问题,这一场一边倒的歼灭战,就很有可能被打成消耗战。 其实这一场将近万人规模的大战,只不过是陆离的一场豪赌,所有的胜负关键,并不在于细节而是练兵。 陆离知道,两支军队的纸面实力相差甚大,无论从士卒的身体素质,还是军械装备上比较,青山营都远远不如白虎营,青山营唯一的优势,就是在严苛的训练之中,凝聚出来的士气军心。 据历代兵书中记载,一场大战之中普通军队伤亡一成就会溃散,而能坚持到伤亡三成还不乱的,就可以算得上是精兵了。 然而青山营却在日常严苛的操练下,慢慢凝聚成了一个整体,因为青山营士卒的操练时间过短,没有实践过,所以陆离并不敢说他们能战到最后的一兵一卒,但是他相信在军心士气上,青山营是能稳稳压得过白虎营的,这就是他的底气。 陆离之所以要冒着巨大的风险打这一仗,绝不是为了赌一口气这么简单。 这一场豪赌的结局,彻底撕开了帝国军队的遮羞布,也赢下了日后扩军的班底,更是在实验练兵方法的效果。 陆离看着孙虎兴奋的神情并没有指责他,他从浴桶里捧起一把热水洗了一把脸说道,“赢是赢了,后续的麻烦也很快就该来了。” 这句话瞬间将孙虎的兴奋之情驱散了,刚才他心里装的只有这一场大胜,但是陆离这淡淡的一句话,像是泼在他脸上的一盆冷水,顿时就让他清醒了过来。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应对?” 看到孙虎的表情瞬间由喜转忧,也把陆离给逗笑了,“那就不是你能操心的事情了,小皇帝,朝廷言官,兵部,淮王,士族,只是想一想我都觉得头疼,也不知道我这么做是对是错。” “哥,你也不必太过担心,实在不行,我们他妈的就反了这狗日的朝廷!现在我们手下有这么多能打的兄弟,还怕个鸟啊!到时候就算随便找个地方落草为寇,就凭那些软蛋地方军,绝不敢轻易招惹我们!” 陆离裹着一块大布,从浴桶里走了出来,他笑着在孙虎的后脑勺上扇了一巴掌,“我怎么以前没看出来,你小子居然还长着反骨啊。” 挨了陆离一巴掌,孙虎讪讪的笑道,“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我明白你的意思,那只是万不得已的一条退路,现在就说这个还为时尚早,你就在这里安安心心的,把兵给我练好,外面就算天塌下来,也有我替你们先顶着。” 第150章 各方反应 陆离接过崔山递过来的衣服,独自走到了窗边,看着入冬前这最后一场秋雨,叹了口气后才喃喃的说道,“将士们浴血厮杀完了,就该轮到阴谋诡计登场了。” 当天夜里,有无数的快马,在京城中飞驰着传递消息。 第一个获知消息的大人物,便是兵部尚书项充,白虎营私自大规模调动,按常理若是真的追究的话,这可是重罪。 可是潘云章的背景就放在那里摆着,他往日里就在禁军之中嚣张惯了,只要他不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事情,没有人愿意去轻易招惹他。 何况潘云章又娶了安乐郡主,如今在两家的强强联合之下,他老爹潘鸿辉,早已经将目光瞄向了四震将军中的一席。 明眼人都知道,潘云章之所以会到禁军之中任职,也不过是为了镀金罢了。 在禁军之中爬升,既可以近水楼台,又没有边军之中的危险,潘家父子的如意算盘,从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的。 所以最初项充收到白虎营调动的消息时,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在他眼中,这件事情实际上可大可小。 只要到时候随便捏造个理由,再补个兵部的条子,也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遮掩过去了。 何况潘云章对待这些实权上官,还是很会做人的,他不但不以势压人,反而还很舍得送礼,往日里每次发生这种事情,项充都会收到不少好处,因此他对于潘云章的出格,总是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是这次潘云章调动白虎营出营以后,便没有了消息,最先察觉到异常的,还是白虎营的主将白航。 这名老将往日里,只想着平平安安的解甲归田,所以对于潘云章的所作所为极少插手。 甚至已经将白虎营中的大部分兵马,都交给了潘云章指挥,这也是潘云章身为副统领,却可以随意调动白虎营兵马的原因。 这次大军出营迟迟不归,起初白航还认为是这一场大雨的缘故,直到天色渐晚,仍不见大军归营,他才感觉到出事了。 潘云章平日里带着大军出去耀武扬威倒是没什么,但是大军夜不归营这件事,就不是一个兵部能压下来的了。 到时候朝廷若是怪罪下来,潘云章可以凭借着家世脱罪,身为主将的白航就罪责难逃了,于是他立刻派出了心腹四下打探。 白航了解潘云章的性格,他并不认为潘云章是一个没有脑子的人,他知道这种愚蠢的事情,潘云章是做不出来的,所以这就更令他坐立难安了。 当他打探到白虎营的动向后,也派出过快马前去探查,可惜此时的小青山已经被陆离戒严了,探马在谷口处就被哨卡拦下来了,根本就进不去。 心腹归营后便立刻将此事向白航汇报了,起初听到的消息还没有什么,只是他最后一句话,吓的白航脸色都变了。 心腹说自己虽然没能进入山谷,但是却在谷口外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气,还在谷口外的低洼处,看到了隐隐的血迹。 只是听到心腹的一番简单描述,白航就笃定小青山肯定出事了,而且极有可能是大事。 根据探马所报,闻到了浓烈血腥味,仅此一条,就让白航的心坠入了深渊。 要知道今天的这场大雨可不算小,即使是这样,都没能冲散的血腥之气,可想而知山谷之中发生了什么。 他连夜动身前往了项充的府邸,将此事报告给了项充,项充听闻消息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潘云章这次可能闯大祸了。 随即就提笔写了两封密信,一封送往了幽州刺史府,一封送去了郡马府。 …… 皇宫。 赵广正坐在御书房里批阅奏章,这段时间里的奏报,已经将他弄得焦头烂额,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由于脚步匆忙,小太监被门槛绊了一下,险些跌倒。 “毛手毛脚的,咱家平日里教你的规矩,都被你吃了?……” 刘谦狠狠的瞪了小太监一眼,可是当他看到小太监手里的东西,瞬间将教训的话咽了回去。 “哼,咱家回头再找你算账。”说完,便拿着奏折匆匆的去交给小皇帝了。 刘谦刚才说话的声音有点大,惊动了内间里的赵广。 “吵吵嚷嚷,成何体统。”赵广对着外面训斥了一句。 “陛下,陛下,出事了……。” “连你也学的没规矩了吗?” 当赵广看到这封急报的颜色后,他的反应和刘谦如出一辙。 红色,又是红色,这是帝国之中最高级别的密报。 “拿过来!”赵广向着刘谦催促道。 刘谦将急报交给赵广,身体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两步。 赵广接过这份急报后,就目不转睛的看了起来,然后他的表情就变得丰富了起来。 从忧虑,到错愕,到愤怒,再到不可置信,几种表情同时出现在赵广的脸上,让他英俊的面庞上出现一些诡异的扭曲。 这份密报只有寥寥数十字,却让小皇帝拿着它看了一遍又一遍。 三个时辰前,青山营将士在小青山谷底全歼了五千白虎营甲士。 初时赵广以为又是边关急报,直到他看到是陆离的署名这才稍微安心,随后看完了内容,他既愤怒于陆离擅自用兵,又愤怒于白虎营的无能。 而对事情的起因,陆离只写了潘云章率军在营外挑衅无果,随后便召集了兵马强行攻击了军营,他还搬出了帝国律法,帝国军无辜闯营视为谋反,最终青山营以死伤一千七百余人的代价全歼了叛军。 赵广放下手中的密报,脸色有些难看,他缓缓的闭上了眼睛,用手指揉了揉自己的鼻梁。 “陛下,您保重龙体啊。” 刘谦在一侧观察到小皇帝的状态不好,小心的提醒道。 事已至此,此时也已经是多想无益,换做其他的朝代,陆离的所做所为,就算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 可是朝廷此时却正是皇权势微,正当帝国的用人之际,再加上陆离还是一个坚定的保皇派,不说他以往的功劳,就凭他能在短时间里,练出如此精兵,这让赵广怎么舍得对他挥泪动刀。 第151章 底牌 一番权衡之后,赵广起身来回的在御书房里踱着步,对于这件事情他越是深思,越是让他难以抉择。 按照帝王家的冷漠,这种时候通常会为了顾全大局,舍弃掉陆离,这样才能换取帝国的短暂安定。 可惜小皇帝却和以往的君王都不同,他虽然是登基不久,但是早已经展现过了他的雷霆手段。 他双手撑着桌案,闭目沉思了良久,最终才决定了死保陆离,只是为此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可能是他现在无法承受的。 首先,若是不处理陆离的话,兵部第一个就不会答应,从而还可能引发朝堂上的连锁反应,一旦文武百官联合施压,如果出现那种情况,就算是赵广身为帝王,也很难在保住陆离。 陆离这次不光是触碰到文官的底线,同时也是打了武将的脸。 文官是绝对不会允许,京师重地出现这样一支不受约束的强悍之军,这种事一旦有人开了先河,以后万一有人效仿,就会酿成大祸。 而这次武将集团,甚至会比文官更想处死陆离,如此战绩不仅反映出了他们的无能,还削弱了他们在京师之中的力量,这怎么能令他们不恨。 其次,潘云章的身后,不仅有一个统领幽州军政财大权的刺史老爹,他还有一个手握十万精兵的淮王老丈人,这两方势力,都不是小皇帝现在可以轻易得罪的。 现在鲜卑人正在并州进行太原围城战,而幽州就与并州相邻,何况这次朝廷援军,还要抽调幽州的三万守军,只是想到这一步,赵广都感觉到自己的额头上冒汗了。 他重新倚靠回龙椅上,神情显得极其疲惫,许久,他才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陆离啊陆离,你往日里不是智计无双吗,怎么会在此时,做出这种不计后果的事情啊,你让朕该怎么保你啊。你可知道如今帝国的乱局已现端倪,外患已至,此时绝不能再起内乱了……” 赵广想要保住陆离,不仅是因为陆离能力出众,更多的是他知道陆离并没有不臣之心,一旦这次他保不住陆离,保皇派的官员就会人人自危,万一他们倒向门阀士族的一方,那他这个皇帝恐怕就真的成为孤家寡人了。 “陛下,青山伯的密报中,可有写过求助的内容?”正在赵广心乱如麻的时候,刘谦突然开口问道。 “什么意思?” “回陛下,咱家只是觉得,以青山伯以往的做事风格来看,他绝不是那种做事莽撞、不计后果的人。” “哦?你接着说……”听到这赵广感觉到眼前一亮。 “自从青山伯赈灾获爵以来,您交代他做的事,有哪一件他让您失望过,咱家觉得这次也不例外,既然青山伯没有向陛下请罪求助,说不准他此时已经成竹在胸了。” 当初陆离帮过刘谦大忙,这几句美言,也算是大总管的投桃报李了。 “听你这么一说,朕也觉得他不会莽撞行事,就算他自恃功高的认为,朕可以不和他计较,但是也该猜的出,文武百官是绝对不会容下他的。以他的心智,定然不会想不到,难道他真的留有后手?” 其实小皇帝猜的没错,陆离手中确实握着一张王牌,那就是戴在他脖子上的半截玉佩。 这方看上去像一块墨翠的玉佩,就是下山前王汐瑶送给他最贵重的礼物——象甲兵符。 陆离一直将它视为珍宝,从来不曾想过要动用它,它对于陆离的意义,更多的是一种思念寄托。 他并不知道这块兵符能召集多少兵马,王汐瑶只是说过,将来如果需要,就带着它去找岳峰。 …… 在这个秋日的夜晚,京城里有无数的大人物都失眠了,但是作为始作俑者的陆离,此刻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历经了一场大战,陆离感到无比疲惫,刚躺下不久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此时谷外,除了小皇帝,没有人知道山谷内的真实情况,现在所有与潘云章有牵扯的人,都只能靠着零星的消息去猜测。 兵部尚书项充,此时正在府中如坐针毡,他已经派往了小青山数波人,但是都被谷口外的哨卡给拦截了。 最后他连府中豢养的门客也派了出去,希望他们可以绕进谷中探明情况,可惜却变成泥牛入海,这次他们甚至连人都没有再回来。 因为不知道谷中发生了什么,项充不敢贸然的调集大军强行进去,那样做一旦事情闹大,就算是谷内无事,也就变成了大事。 由于幽州距离京城路途遥远,所以项充只能把希望都寄托于郡主府了。 安乐郡主赵悦的府邸,并没有开在淮王的封地,而是跟随着潘云章留在了京城,项充希望能借助淮王的人脉,来化解这次事端。 …… 城北郡主府。 此时整座府邸灯火通明,透过大门的缝隙,就能看到府邸里面人影匆匆。 赵悦正身着华服端在正厅,厅内还坐着两个中年男子,书生打扮的人叫苏新志,长相蹉跎的叫蒙泰。 这两人以前都是跟随在淮王身侧的心腹,苏新志是一位谋士,而蒙泰精通谍报。 他们之所以被派到郡主府,一来是淮王对于这个小女儿的宠爱,二来便是为了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了,比如拉拢一些权贵,甚至是收集一些京城的情报,赵悦是这么猜测的。 这两个人平时在京城里都是各行其是,只有在郡主府遇到大麻烦的时候,他们两个人才会同时出现。 今晚当赵悦看完项充送来的密信后,她果断的招回这两人。 因为平时朝中重臣为了避嫌,是绝对不敢轻易私信勋贵宗亲的,这种事一旦走漏风声,就会引起帝王的猜忌,这无异于是自毁前程。 所以当赵悦拿到密信的那一刻,她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第152章 事件发酵 这一晚小青山谷底的情况,牵动着无数人的神经,可惜任他们想尽办法,终是无法进去探明。 陆离在谷口外的关卡安放了三百名士卒,又在山谷谷道安置了无数暗哨,他对所有士卒的命令只有一个,不听劝阻擅闯者杀。 就这样,在历经了漫长的一夜过后,山谷内又多埋葬了几十具探子的尸体。 次日清晨。 就在所有与此事相关的人,都惶惶不安的时候,一则如同惊雷的消息响彻了整个帝都。 禁军白虎营副统领潘云章,率领五千甲士袭击青山营意欲谋反,已被青山营将士击杀于阵前,首级将悬挂于青山谷外示众七日以彰国法。 当这则消息被各方势力获知后,整个京城的权贵圈子都炸开了锅。 这对于远离兵戈已久的帝都而言,无异于是冷水泼进了滚油。 …… 当这则消息,被守在谷口外的探子带回城以后,反应最大的便是郡主府。 郡马爷被人杀了,而且还悬尸于小青山谷口,顿时整个郡主府就沸腾了。 郡主府。 当探子回来禀告的时候,安乐郡主正在丫鬟的服侍下吃早饭。 “回禀主人,郡马,郡马……” 郡主府历来规矩森严,再加上安乐郡主本就喜怒无常,报信的探子跪在地上颤抖着,半天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见到这一幕,赵悦仅是用一个凌厉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这名手下后背渗出的冷汗就浸湿了衣襟。 “主……主人,郡马爷被……被人杀了……”他颤抖着说完这一句话后,就感觉全身的力气被抽空了。 “你再说一遍!” 忽闻噩耗的安乐郡主勃然大怒,起身后直接用手臂,将桌子上的饭食全部扫到的地上,一时间房间里碗碟的碎裂声不绝于耳,四溅的粥食小菜喷洒的到处都是。 然后,便是长久的安静。 两个伺候在旁的丫鬟,被吓得浑身颤抖,双手揉捻着衣角不敢抬头,报信的探子被热粥溅了满脸,却不敢伸手擦拭。 赵悦忽然觉得天旋地转,险些跌回到椅子上,见状,两个贴身丫鬟刚想伸手搀扶,却被她给大力推开了。 “滚开!” 她用双手撑着桌子稳住了身形,这才抬起头盯着探子问道,“消息是否属实?” “回禀主人,守在小青山谷外一共有六七波人,所有人都上前验证过了,绝不会有错。青山营的士卒还在谷外张贴出了告示,说……说是……要将郡马的首级悬挂谷外示众七日,我们试图上前,却被守兵拦住了,他们还警告我们说,若无青山伯手令,擅动者杀无赦。” “欺人太甚!一个小小的西北边卒,凭借寸功才侥幸封爵,如今居然敢残杀郡马,他……他……” 赵悦只觉得胸口一阵气闷,然后便剧烈的咳嗽的起来,幸好两名丫鬟眼疾手快,这才将她扶回到椅子上。 她奋力的推开了两个丫鬟,朝着门外喊道,“来……来人啊!” 赵悦话音刚落,房间里就进来了一队甲士。 “郡主!”为首的侍卫行礼过后就单膝跪地,等待着赵悦的吩咐。 …… 青云街。 今天本来是休沐日,这里却比往常更为热闹,处处都能看到脚步匆匆的门客。 清晨雾气还未散去之时,青山营斩杀潘云章的消息,便已经在文武百官之中传遍了。 其实反应最大的,还是兵部尚书项充,今天并未轮到他坐班,却在一早便匆匆来到了兵部。 潘云章被杀的事情已经可以确定,他现在更担心白虎营士卒们的安危。 他虽然想不通为何白虎营会战败,但是却坚信白虎营一定被困在了山谷之中。 项充一来到兵部衙门,便匆匆的召集来两个兵部主事,为此他已经连夜草拟好了批文。 两个被喊来的兵部主事,还未来得及行礼,就被项充指派前往谷内探查情况了。 为了稳妥起见,项充还特意抽调了一千禁军随行,就是怕再发生什么意外。 …… 消息迅速的在文武百官之中发酵着。 秦玄凌在收到消息后,轻拂着胡须,嘴角挂上了一抹令人难以琢磨的笑容。 武将集团分成了两拨人,一拨人前去兵部讨要说法,另一拨人则是去往了定国公府。 监察御史们一早就去求见皇帝告状了,其余抱着事不关己心态的官员,则是在猜测陆离到底是为什么,才会做出这样鲁莽的事情。 向幽州和淮王报信的两队快马,早已在项充安排下连夜出发了。 作为事件的始作俑者,陆离早晨起床洗漱完,就直奔皇宫而去了。 他知道自己在小青山挥出的这一刀,一定会惊动整个帝国,小皇帝那里肯定再等待着自己的解释。 …… 小青山谷口。 最先到来兴师问罪是兵部的人,两名兵部主事在一千玄武卫的陪同下,气势汹汹的来到了小青山谷口。 “来者止步!” 见到对方来者不善,关卡小旗官抢先上前十几步,拦到了兵部队伍面前。 “放肆!”见状,队伍里的一人勃然大怒。 说话的是两名兵部主事里面的其中一人,此人名叫贺仪,虽然在兵部任职,却是一名不知兵的读书人。 贺仪打心眼里就瞧不起这些从军的粗鄙武夫,往日里就连那些各营的校尉,也都从来不放在眼里。 由于他在兵部里掌管着一些补给分发的工作,那些低级别的将领时常需要过来巴结他,这就更让他瞧不起这些粗鄙武夫了。 “你一个青山营小旗官,居然敢拦本官的路,还有没有规矩了!” 小旗官完全没有理会贺仪的态度,依然不卑不亢的说道,“奉青山伯军令谷内戒严,任何闲杂人等不得入内,诸位请回吧!” “放肆!我乃兵部主事贺仪,奉尚书大人之命前来巡营,青山营无故设卡阻拦,你还敢以下犯上,青山营莫不是想要造反不成?!” 闻言,小旗官一脸鄙夷的看了贺仪一眼,嘴里缓缓吐出一句,“青山营成军之后,已不再归兵部节制,诸位请回吧!” 第153章 兴师问罪 贺仪见到小旗官如此态度,顿时火冒三丈,他与那些平日里见到自己就费力讨好的军官,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小旗官的表现刺痛了贺仪脆弱的自尊心,使他感受到了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 “放肆!口出狂言以下犯上,来人,将此人给我拿下!” 贺仪本以为这名小旗官会吓的跪地求饶,再不济也会服软,可惜令他没想到的是,小旗官闻言后,只是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自己,全然没有将自己的话当一回事。 贺仪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只见他一挥手,随行的护卫队便上前四骑甲士准备拿人。 然而小旗官丝毫没有惊慌,只是又重复了一遍。 “青山伯命我们驻守此地,并且交代过了不听劝阻擅入者杀!诸位大人们请回吧!” “我告诉你今天莫说是你,就算是青山伯亲自在这里,也不敢这么跟我说话!他虽然贵为伯爵,但是也是在兵部挂职的,我们同为兵部主事,他还管不到我这里来!” 闻言,小旗官并没有生气,只是回头指了指关卡处的守兵,才缓缓的开口道,“今天不杀光我们,你们一个人也进不去!”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的转身走向了关卡处。 “你你你……青山营眼里还有没有朝廷!你们还是不是朝廷的兵?!以青山为名,你们真以为自己是青山伯的私兵了吗?不受兵部节制,你们难道还想造反不成!来人,将此人给我拿下。” 贺仪终于忍受不了这种蔑视,准备先收拾一下这名小旗官来杀鸡儆猴了。 小旗官听到身后的马蹄声,只是回头轻蔑的瞥了一眼,然后就听到了四声落马的惨嚎声。 原来就在这四名骑士,刚要伸手捉拿这名小旗官的时候,关卡的处的几十把强弓就对着这四骑骑兵的战马松开的弓弦。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顿时吓傻了这两名兵部主事,他们虽然都在兵部任职,但是说到底还只是文官,对平时里的吃拿卡要,他们兴许在行,真到了见血的这一刻,他们从骨子里感觉到了恐惧。 这哪里还是从前那群可以任自己拿捏的禁军啊,这是贺仪回神后的第一个想法。 “你们……你们……”贺仪握着马鞭指着关卡处,此刻他的脸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惊惧还是愤怒。 “这四匹战马只是警告,下次射的就是人了。” “来人啊,青山营意欲造反,速速回兵部通知项大人……” 贺仪话音未落,手中的马鞭就被一支劲箭射飞,钉在了不远处的树干上。 刚开始他自己并没有感觉到异样,还是经他身旁的另一名主事提醒,他才看向自己的手里。 初时他还没明白是什么意思,直到同伴又给他指向了不远处的那棵树,射飞马鞭的羽箭已经被深深的钉入树干之中,箭尾处还在发出嗡嗡的颤鸣声,这一幕可把贺仪吓的够呛。 只听到一声“啊”的惊叫,贺仪就被吓的从马上摔了下来,这引来了关卡守军的一阵哄然大笑。 “杀人啦,杀人啦……” 跌落在地的贺仪,再也顾不上摔伤的剧痛了,手脚并用的就开始向后面连跑带爬,那副模样看上去极为狼狈。 见此情景,这支与兵部主事同行的千人队,才不情不愿的上前,围出一个防御阵,将贺仪保护在了里面。 由此可见这些兵部主事,平日里是有多么不受这些士卒待见,若不是职责所在,他们恐怕更愿意站在原地看热闹。 “不得无礼!”就在这时一个浑厚的声音,自山谷里面传了出来。 闻声后,关卡处的守兵纷纷让出道路,只看到胡奎正骑在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上,缓缓的走了出来。 伴随着胡奎从战马上一跃而下,他身上的甲片发出了一阵阵碰撞的脆响声。 胡奎本就身材魁梧高大,此时又穿了一身重甲,再加昨日浴血的杀气还为散尽,更是给他增添了很强的压迫感。 他来到阵前对着兵部的队伍一拱手道,“我乃青山营副将胡奎,奉青山伯之命封锁山谷,伯爷临走前有交代,若是兵部大人想要入谷探查,我们自当配合,二位主事请随我来。” “哼!胡校尉你在禁军任职时,我们可是没少打交道,今天你纵兵行凶,这件事可没有这么容易被揭过去,你这是公报私仇,日后官司打到廷尉府,有你好果子吃……” 胡奎闻言也不气恼,只是咧开大嘴,对着贺仪笑着说道,“贺主事多心了,我们以前那些事都是一些小误会,不值一提,今天都怪我手下这些兵卒不懂事,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往心里去,我在这里代他们向您赔罪了。” 说完,胡奎一抱拳就向着贺仪作了一揖,只是他虽然口口声声说着赔罪,但是嘴里露出的那口森白的牙齿,却看的贺仪不寒而栗。 “你你……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说,今天我们有公务在身,我且问你,白虎营的五千将士,是否被青山营用计围困在谷中?!” “二位主事还请随我进谷内一叙。” 胡奎并没有作答,而是抬手一挥,关卡守军便闪出了一条道路。 “二位请吧。” 闻言,还不待贺仪接话嘲讽,另一名主事卢俊成便扯了扯贺仪的衣襟,抢先开口说道,“那就劳烦胡统领在前引路。”说罢,便随着胡奎走过了关卡。 从来到此地以后,卢俊成自始至终都不发一言,直到此刻他才第一次开口。 卢俊成是从一名底层幕僚攀爬上来的,他比贺仪更能认得清楚局势,他在看清青山营这副有恃无恐的作态以后,首先选择了放低姿态。 贺仪刚想对卢俊成的态度表达不满时,就听到一声暴喝从身后传来。 “胡统领说了只带兵部两位主事进谷,你们是耳朵聋了吗?!” 历经了昨日的大战,这些青山营士卒身上的仿佛都被浸染上了一层杀气。 兵部派来的千人队虽然在人数有着关卡守军的三倍,但是在气势上却被青山营士卒完全压制住了,面对关卡守军的喝骂,一时间居然没有一个人敢开口反驳。 见到走在前方的胡奎只是回头看看关卡处,并没有再开口说什么,卢俊成只能无奈的让随行校尉在外等候。 第154章 君臣交心 话分两头。 当日清晨陆离便驱马赶到了皇宫,在向值守侍卫出示了金牌以后,直接由小太监带入了内宫。 可惜这次他并没有顺利的见到小皇帝,而是被带到了一处侧殿等候。 在陆离向来送茶的小太监塞了一张银票后,他才得知小皇帝一早就被一群言官围堵在了御书房。 他知道自己这次篓子捅的有些大,但是却并没有十分担心,他的底气除了来自身上的那半块兵符,便是他对帝国如今局势的分析。 陆离笃定小皇帝不会在这个时候动自己,死罪虽然可免,但是活罪可能就难逃了。 正如陆离料想的一样,这次惹的祸果然不是那么容易平息,小皇帝在打发走了那群言官之后,竟然直接亲自过来找到了他。 此刻陆离正像一个没事人一样,喝着御茶,品尝的甜点,嘴里还时不时骂着皇宫里的厨子暴殄天物。 “陆离,你给朕滚过来!” 这突然的一声暴喝,吓的陆离差点噎到,他连忙放下了手中的吃食,擦了擦嘴边沾的糕点沫子,最后还不忘喝了口茶水往下送了送食物,这才屁颠屁颠行礼道,“陛下,微臣今日起得早尚未吃早饭,失礼了,失礼了……” 赵广本来想着先训斥陆离一番,却被陆离这一番操作给气笑了,“你,你……你还有脸吃饭!你知道你给朕捅了多大的篓子吗?”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陆离向服侍在侧的刘谦,递过去了一个眼神,这才服侍着小皇帝坐下,刘谦领悟了陆离的意思,顺势支开了所有的太监宫女。 “息怒?!朕就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胆大之人,斩杀五千禁军,你有几个脑袋够朕来砍!” 陆离亲自为赵广斟了一杯茶才说道,“禁军四大巡防营之中,只有青龙营和朱雀营是完全握在陛下手中,至于白虎营和玄武营……” 赵广抿了一口茶,这才瞥了陆离一眼说道,“听你这么说,朕还应该谢谢你不成?” “我只是觉得一支不能被陛下完全掌控的军队,不该存在于京师重地,清除帝都隐患,臣责无旁贷。” 闻言,小皇帝一拍桌子佯怒道,“你这是蹬鼻子上脸吗?就算你说的没错,朕也只需要更换一个禁军统领徐徐图之,你居然敢在帝国腹地私自斩将屠军,你可知罪?!” “陛下,这件事也不能全怪我啊,潘云章率领五千大军袭营,青山营只是被迫反击,谁能想到这群禁军精锐会这么不经打……” “你还有理了?那你说说既然已经将白虎营将士击退,为何还要穷追不舍斩杀潘云章?” “昨日一场大雨,战场状况十分复杂,再加上将士们当时已经杀红了眼,等我赶到的时候,潘云章已经死于乱军之中了……” 听完陆离的解释,赵广只是皮笑肉不笑的瞪着他的眼睛,直到陆离被看的发毛了,小皇帝才说道,“朕听闻你熟读帝国律法,那你可知道欺君之罪?” 陆离只能讪讪的笑道,“陛下英明神武,慧眼如炬……” “你小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少拿这些话来敷衍朕,朕再问你,人既然已经被你杀了,为何还要将潘云章的尸首悬挂于谷外?” 陆离犹豫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臣绝无半点私心,我只是觉得潘云章这种废物,除了祸害帝国粮饷,一无是处,杀都杀了,总不能便宜了他,悬尸示众以儆效尤,算是让他为帝国发挥余热了……” 听到陆离的解释,小皇帝被噎的一时无言,缓了许久才说道,“你当真没有私心?朕可是听闻,原康定城守将魏开山,可是战死于幽州琴川城下,这潘云章的父亲便是幽州刺史,你该不会……” 闻言,陆离先是一愣,随后脸上便出现了一股难以掩饰的悲伤,他强自定了定心神才说道,“陛下,臣不会如此不识大体,那些只是私怨,如今国难当头,臣自当以大局为重。” 赵广见到陆离的神情,就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提到这件事,也不过是想给陆离提个醒而已,看到陆离已经将此事点破,便接着说道,“你懂什么是大局为重吗?一个潘云章确实无足轻重,但是他身后站着的可是一方封疆大吏,还有一个手握实权的藩王,朕都不敢轻易动他,你又是怎么敢啊……” 听到一个帝王如此掏心掏肺的话,陆离自心底涌出来一股暖意,世人皆说最是无情帝王家,但是陆离自从认识了小皇帝,两个人相处的更像是一对志同道合的好友。 “陛下,攘外必先安内,北方战乱一起,帝都的防务便是重中之重,您也看到了,这就是禁军精锐的战力,我只用短短时间操练的士卒,便可以轻松击败这群自称精锐的巡防营,他日若是战火蔓延进中原,陛下还能指望他们为国血战吗?” 这个问题不仅陆离能看懂,赵广又何尝看不懂,只是他才登基不到一年,很多事都还没来得及着手整改,帝国已然是战火四起了。 见赵广低头深思,陆离又缓缓说道,“潘鸿辉虽然位居幽州刺史,但是幽州有龙腾和象甲二城的边军坐镇,他即使怨恨,也不敢造次,那么此时唯一的忧虑就只有淮王赵旬了。” “朕的这个皇叔可不是一个好应付的人,如今你斩杀了他的女婿,打乱了他在朝中的布局,这件事他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俗话说卧榻之侧,岂容它人酣睡,何况睡的还是十万心怀异心的精兵,陛下当真睡的安稳?” 闻言赵广只是苦笑了一声,他哪里是不想管,只是此时帝国的现状,让他心有余而力不足罢了。 “与其让这一条洞中蛟躲在暗中窥探,还不如先让臣把他钓出来。” “你还是太年轻了,淮王自从被父皇打压后,一直养精蓄锐了二十年,他在荆州有多少家底,现在就连朕都摸不清,你这样轻易的触怒他,你可知道后果吗?” “陛下以国士待我,我自当以国士报之,臣愿做陛下手中利剑,为帝国扫清后顾之忧。陛下勿虑,他日就算臣战死,也会在临死之前先为帝国平定后患,认识臣的人都知道,我陆离从不食言。” 君臣二人的这次密谈一直从上午持续到夜幕,没有人知道他们究竟都说了些什么。 只是后来有零星的传闻流出,君臣二人分别的时候,青山伯神情凝重,开元帝如释重负。 据后世史料记载,史学家们将君臣二人此次会面称作了开元托孤,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第155章 角力与妥协 小青山谷口。 安乐郡主赵悦身着缟素,手提宝剑,正携带着郡主府的一众家丁死士与关卡守军对峙着。 这次的安乐郡主亲临,已经是今天郡主府的第三拨人了,前两拨来人为了讨要郡马尸首,与关卡守军发生了激烈的冲突,最终都被青山营以强弓利弩逼退了。 眼见手下无能,直到下午,安乐郡主终于是坐不住了,亲自带上了郡主府众人赶到了关卡处。 夕阳染红了大地,关卡前方对峙的双方人马,此刻已经是剑拔弩张。 “让陆离给本郡主滚出来!” 赵悦手提着宝剑,遥指向青山营守兵愤怒的喊道。 回答她的只是长枪与铁盾的摩擦声,正当郡主府的众人欲向关卡处逼近时,一支箭矢突然钉入了赵悦身前几步远处。 “善过者杀!” 一句冰冷的警告,自关卡守将的嘴中发出,那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却又让人感受到了不容置疑。 对于青山营的警告,今天已经有不少人亲身实验过了,他们得出的唯一结论就是,这群疯子是真的会杀人的。 赵悦虽然愤怒,但是还没有被冲昏头脑,纵是怨恨,堂堂郡主也绝不会拿自己的千金之躯去以身试险的。 她后退了几步躲回到盾牌之后,抬臂一挥,郡主府的队伍便手举盾牌准备强行抢夺了。 正当双方的冲突一触即发之时,一名锦绣红袍的宣旨太监,在一队御前侍卫的护送下赶到了此处。 …… 小青山的大战虽然已经过去了几天,但是此事对于朝局的影响,仅仅是刚刚拉开帷幕。 朝野之中的各方力量,围绕着该怎么处置陆离的问题,展开了激烈的争吵。 其中作为苦主的安乐郡主府,更是拒不发丧,甚至陈棺于宫门前,要求皇帝务必处死陆离。 “在京师重地围杀五千巡防营将士,纵观史书也是闻所未闻!不杀青山伯不足以正国法。” 这是监察御史的意见,他们已经因为此事在宫中堵门好几天了。 “陆离残杀皇亲贵胄,必须诛灭满门。”这是郡主府的诉求。 以秦相为首的势力集团,选择了隔岸观火,静待朝中生变,来为己方谋求更大的利益。 武将集团分裂成了两派,以兵部尚书项充为首的一派,认为陆离此举无异于谋反,希望皇帝即刻诛杀逆贼。 而在庙堂不得志的中立派则认为,陆离此举虽然过激,但是符合帝国律法,面对白虎营袭营,青山营只是被迫反击,整件事情情有可原,希望皇帝可以从轻处罚。 中立派将领之所以会是这种态度,那是因为陆离这一战,打出了他们心中积压多年的怨气。 这些武将多是一些从边关调回来的老卒,平时没少受到这些世家子弟的欺压,往日里他们是敢怒不敢言,此时陆离的作为,正好代表了他们的利益。 在这些声讨陆离的势力之中,声势最大的一股当属门阀世家一系,他们是最不愿意看到,有青山营这样一支不受他们控制的军队崛起的。 自从高祖平定天下以后,门阀世家就逐渐在庙堂之中掌权,他们从来主张的就是重文抑武的方略,若不是这几年边关动荡,武将恐怕早就没有了容身之地。 他们费尽无数心力,才逐渐的削弱了武将群体,没有人希望再见到,定国公和镇北侯这种军中柱石,重新扛起武将复兴的希望。 青山营两营杂兵全歼五千白虎营精锐,这件事情在他们看来简直是骇人听闻,这让门阀世家的势力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 他们不怕庙堂里那些绵里藏针的算计,因为他们家族所积累的财富和人脉,已经足够应对一切,能推翻他们家族统治的唯有兵祸。 对于这些豪族而言,他们甚至不关心改朝换代,因为他们知道就算是蛮族入主中原,最终也依然需要用到他们来治理百姓。 但是对陆离这种将来可能会动摇世家根基的人物,即使不能将他扼杀于摇篮之中,至少也要将他驱逐于权力中心之外,只有这样他们才能睡的安稳。 …… 这段日子里朝中各方势力互相角力,陆离却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因为他现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发售百科全书。 百科全书的第一卷已经修订完成了,这策奇书终于要正式走上属于它的历史舞台了。 为了将此书能推广到全国,陆离也算是费劲心思,他为了将百科全书的成本压至到最低,为此他不仅收购了很多印刷作坊,甚至不惜重金悬赏改进造纸术。 陆离将天下智慧集中于一处,最终功夫不负有心人,成本低廉的造纸术,和可以重复使用的活字印刷术,终于应运而生了。 正在陆离为百科全书计划,忙的焦头烂额的时候,一封圣旨宣判了朝廷的处理结果,罢免兵部主事一职,削除青山伯爵位,赔偿抚恤白虎营将士,青山营划归御林军,暂时还由陆离代为掌管。 对于朝廷的这个处理结果,陆离并没有感到意外,甚至于说他早就做好了心里准备。 只是宣旨太监带来的一条口谕,出乎了陆离的预料,年后他将被调离京师,至于去处到时会有安排。 陆离虽然猜不到小皇帝的用意,但是在他想来这是小皇帝能为他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至此山谷屠军事件暂时落下了帷幕。 第156章 人情世故 小川河。 此时的伯爵府已经更换了门匾变成了陆府,自从陆离被削爵罢官,这里往来拜访的客人反而是变多了。 多数人是觉得以前陆离贵为伯爵自己高攀不上,而少数人则是对着时局有着明确的认识,他们是抱着烧冷灶的目的前来的。 对于这些人到访的目的,陆离并没有深究,抱着来者是客的态度,全部以礼相待。 近日在这些客人之中,来往最频繁的,就要属齐、郑两家的小公爷了,至于他们是自愿前来走动,还是受家中长辈所指派,那就不是陆离该操心的事情了。 格物院。 这里原先是陆离为墨家建造的学宫,自从墨家搬去帝国学宫授课之后,此处便被更名为了格物院。 在这座格物院中,不但时不时会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被研究出来,更会有一些匪夷所思的想法。 “陆兄,我知道纳川商会财大气粗,但是你耗费巨资改进此物,这不是在浪费钱财吗?”吴成德指着活字印刷的模板不解的问道。 段飞也跟着附和道,“是啊,承德说的在理,这些纸张书籍才能值得了几个钱啊,你如今生意做的如此之大,何必还要大费周章的研发造纸术和印刷术啊?” 闻言,陆离将一本百科全书的样本递到了他们的面前说道,“二位可知道这样一本书市价几何?” 两位小公爷虽然平时不喜读书,但是对于书本价格却还是知道的。 吴成德将书册拿起来随意的翻了翻说道,“这不是古籍应该不会很贵,也就三四两银子吧。” “对啊,这么厚的书籍,按照市价至少也要三四两银子,如今帝国百姓并不富裕,一户人家一年能有个十几两的收入,就已经很不错了,这里说的还是京城。换做那些偏远一点的郡县,百姓一年能有个七八贯钱的收入,那都要赶上好年景才能赚到。这样一本书卖他们三四两银子,即使此书对他们的用处很大,但是真正能买得起的又有几人?” 闻言,两位小国公有些不理解陆离的意思。 陆离看到两人不解的神情,突然笑道,“二位通晓商道,肯定会首先从利益出发,但是这部百科全书,并不是为了取利,而是为了惠及天下百姓。” “不为取利?”段飞有些不信的质疑道。 “二位小公爷都知道,我是以经商起家,自然深知商人逐利,而我说的不为取利,是说不取小利。此书中记载的内容,对于底层百姓的日常劳作,是可以些事半功倍的,百姓们每年赚取财货银钱增多了,商道自然也就繁盛了,而我要的就是天下人共赢的大利。” 这位小公爷素来就不喜读书,对于这本百科全书也只是听闻过,并不知道里面的内容,听陆离说完以后,他两人顿时对书里的内容有了浓厚的兴趣,一本可以富民的书,以前可是闻所未闻。 陆离见这二人都在争先翻阅这本百科全书,只是抿了口茶淡淡的说道,“二位小公爷若是对此书感兴趣,一会儿走的时候,我一人送你们一本。” 这俩人以前都是出入烟花之地的常客,平时都是书本摆在面前都不会看一眼的主,此刻两人却在争抢一本书,这事若是传出去,怕是会成为一段京城奇闻了。 “既然你有如此奇书,还怕卖不出去吗?为何还要大费周章削减成本。” “刚才说过了,百姓穷啊,现在的书籍多为手抄书,平均一本就要几两银子,而我的造纸术和活字印刷术,可以将书本的成本压到一百文,我只是想让这天下人人都能读得起书,人人能买得起书……” 陆离自己感觉很随意的一句话,却对这二人的三观造成了莫大冲击,“人人都能读书?” 陆离并没有感受到气氛的异样,只是低着头自顾自的摆弄着活字模板说道,“现在书本的问题是解决了,现在最难的问题,就是教百姓们识字。” “你还要教百姓们识字?”闻言,段飞突然拉高声调,表达着震撼。 “怎么?我说的有什么地方不对吗?”陆离抬头一脸迷茫的看着这二人。 听到这里吴成德终于忍不住说道,“陆兄,我们哥俩虽然平时里都是不学无术的人,但是圣人典籍还是看过一些的,你居然想要教化万民?这可是连圣贤都未曾做到过的事情啊!” “我一个连私塾都不曾读过的武夫,怎么敢提教化二字,不过是尽我所能,来使得更多百姓能从中受益罢了。” 闻言,两位小国公起身,对着陆离深深作了一揖。 “今日我终于明白,陆兄为何能在来京短短一年的时间里,就积累出如此大的家业,这才是真正的商道,小商为己取利,大商利国惠民,受教了……得交陆兄为友,实乃人生幸事……” “言重了,既然二位小公爷当我陆离是朋友,我有一事相托,不知……” “但说无妨!”不等陆离说完,段飞就豪迈的一口答应下来。 “两位都知道我在京城之中的产业庞大,年后我可能会离开京城,到时候我在京城中的生意,想要劳烦国公府照映一二,当然了,我会在书本生意中,割让出两成份子以作报酬。” “你说这话就是没拿我们当朋友了,我们两家虽然以经商为主,但是也不是什么钱都去挣,就冲你能自掏腰包惠及百姓这一点,你的这个忙,我们两家绝不会袖手旁观。” “既然这样,那我就先谢过二位了。” 在送走了这两位小公爷之后,下午陆离便收到了一份大礼,齐国公府和郑国公府,分别派人送来了二十万两白银,希望在百科全书的生意当中入一股。 而且他们两家都不要任何分红,只是希望能在百科全书上,留下家族的名字,对于这种重金买名的行为,陆离没做思考就欣然答应了。 第157章 平时多烧香 罢官削爵这种在常人看来无法接受的事情,不但对陆离没有造成任何影响,反而让他有了充足时间,来专注于自己的发展计划。 最近这段时间陆离时常就会去往无崖山中,因为这里有他最关心的那台墨家神器。 为了尽快将这台神器打造出来,陆离已经不止一次的向无崖山中增派人手了,他甚至不惜花重金为这台神器收购各种制作材料。 高湛每次看到陆离送来的采购清单,都会感觉到心在滴血,为此他也已经不止一次的劝说过陆离了,然而陆离给出的回答却异常简单粗暴,美其名曰为梦想提提速。 在陆离持续的烧钱攻势下,这台神器终于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了基础制造,现在离神器大功告成唯一的欠缺,就是铜料问题了。 自上次他从周通那里得到了鬼市的资料以后,便对那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敬而远之。 这次为了彻底解决铜料不足的问题,他最终还是决定冒险去往一趟鬼市。 陆离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他知道自己现在虽然已经羽翼渐丰,但是还远远没有达到可以目中无人的程度,所以他对任何未知的势力,都保持着敬畏之心。 鬼市只在每个月的初一和十五两日开市,直到十月十五这天,陆离算准了日子来到了顺天府。 他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找一名了解鬼市的向导,虽然当初周通说过会为他安排向导,但是此一时彼一时。 陆离深知周通是一个精明的商人,自己与他并没有太深厚的交情,他知道周通当初之所以极力的攀附自己,只是因为自己的权势地位。 如今自己已经被罢官削爵,他不会天真的认为,周通此时还会再尽心尽力的帮自己,所以他找上了顺天府尹帮忙。 要说对京城的了解,可能就算是权倾朝野的秦相,也比不上这位童大人了。 顺天府作为坐落在帝都的衙门,虽然在行政等级上要高于地方不少,但是顺天府尹却是一个最难做好的官位。 京城作为天下的权力中心,当然这也就意味着,这里是权贵利益最为复杂的地方。 顺天府尹每天处理的很多事情里,都会牵扯到一些大人物,如果对于京城的利益链不甚了解,很可能就会在不知不觉中得罪某些大人物,轻则被穿小鞋,重则身首异处。 陆离与童师道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当初两人因为童师道小妾娘家拆迁的问题,闹的不可开交,最终却在陆离推平祖宅的损招之下,两人才握手言和了。 从那以后两人的走动就变多了,都说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共同的利益,这条准则尤其适用于官场上。 陆离在京城之中大兴土木,时常就需要与顺天府打交道,抱着多个朋友多条路的想法,纳川楼时常就给童师道送去一些小礼物。 在帝国受贿成风的风气下,童大人当然也是来者不拒,如此一来二去之下,陆离便与童师道成为了利益紧密的合作伙伴。 顺天府。 陆离在来到顺天府的时候,恰逢童师道在前堂忙于公务,他便被人招待着带往了内厅等候。 童师道刚忙完手中的事,便匆匆走回了内堂,陆离一看到童师道的身影,便起身走到了房门处。 “哈哈~稀客,稀客啊,让伯爷久等了,童某刚刚处理完公务,还请伯爷勿怪,勿怪啊。”童师道跨入内院的大门,便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许久没见,童师道对待陆离依旧热情,就连对陆离的称呼也没有任何改变。 他身为朝中三品大员,自然是不会不知道陆离被罢官削爵的事情,那么他之所以还这样称呼陆离,这就是在赌陆离并没有在皇上心中失势了。 “岂敢岂敢,府尹大人日理万机,需要操持着整个京城的民生,能抽空来见我,已经是很给我面子了。” “哈哈,坐,快请坐,来人将我珍藏的好茶给青山伯泡上。” 童师道在对着下人吩咐完以后,才又向着陆离笑着说道,“您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今日来我这座小庙不知有什么贵干啊。” 陆离也是聪明人,他并没有纠正童师道的称呼问题,而是直奔主题道,“这次还真有一件事情要麻烦童大人。” “说麻烦就见外了,童某自当尽力。” 看到童师道如此热情态度,陆离在心里感慨着,钱真是没白花,就在前不久,陆离为百科全书计划修建学宫的时候,顺手将童师道的祖宅也给翻新修缮了,这就应了那句老话,平时多烧香,急时才能有人帮。 “事情是这样的,我需要去一趟鬼市,希望府尹大人能帮忙,找一位熟悉那里情况的向导引路。”随后陆离便将事情简单的,对着童师道讲述了一下。 闻言,童师道沉思了一会才说道,“伯爷,那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啊,若无要事,尽量还是不去的好……” 陆离没有说话,只是抿了一口茶静听下文。 许久,童师道才又说道,“衙门里倒是还真有这么一号人,只是……” “童大人不必有所顾虑,但说无妨。” “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是我们这关系,我也就不瞒你了,衙门里还真有这么一号人物,此人唤作张二河,是顺天府中第一刑狱高手,他对鬼市附近的情况极为熟悉……” “既然有如此人物,童大人为何还如此,莫是不舍得……” “伯爷误会了,您是有所不知啊,这个张二河能力是没得说,就是为人太过刚正。他以前是在大理寺中任职的,后来就是因为脾气太冲得罪了上官,我当年也是动了惜才之心,才将他留在身边。哎,他那牛脾气一上来,就连我也一样顶撞,我不是不舍得将他派给伯爷,只是怕他一根筋,冲撞了伯爷。” 第158章 挣扎与取舍 听完童师道的描述,陆离便对这个叫作张二河的捕头,有了一个初始的印象。 在一个浑浊的世道,能遇到这样一个坚持本心的人,陆离觉得实属难得,他又向童师道打听了一些张二河的情况后,便定下了由此人作为自己此行的向导。 童师道见陆离执意要用张二河,也没有再继续劝阻,随即就对着下人吩咐了几句,片刻后张二河便被人带来了内堂。 “参见府尹大人。”一声低沉沙哑的声音,打断了陆离与童师道的闲聊,见到来人,童师道便向着陆离做起了介绍。 “拜见青山伯。”在童师道介绍完以后,张二河又对着陆离施了一礼。 自张二河走进门起,陆离便一直在打量着这个不通人情世故的捕头。 张二河的样貌也就三十多岁,身材修长精壮,五官有些刻板,除了那一双深邃的眸子,就再也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了。 “张捕头,不必多礼。” “青山伯要去一趟鬼市,现在缺一个熟悉那里的向导,本官就向伯爷推荐了你,这趟差使你要多加谨慎,务必保证伯爷的安全,记住了吗?” “启禀大人,卑职手中正在调查一桩要案,恐怕没有时间……” “咳咳……”不待张二河继续说下去,就被童师道的两声干咳声打断了。 就在他还要开口拒绝之际,突然看到童师道那一副要吃人的眼神,这才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重新咽了回去。 “张捕头,本官听闻你的母亲最近染疾,可有此事?” 闻言,张二河的神情有些黯然,“多谢大人挂心,家母已经患病月余。” “那为何不找郎中医治?” “不瞒大人,已经看过不少郎中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所用的药材较为珍贵,家中……”说到这里,下面的话张二河有些难以启齿。 看到张二河的表情,陆离在心中猜测,应该是这位张捕头平日里当差廉洁,家中没有钱买药。 “青山伯生意做的极大,若是缺少什么药材,想必他是能帮上你的。” 童师道不失时机的点了张二河一句,奈何张二河就是一根筋的性子,丝毫不领府尹大人的情。 “不必麻烦伯爷了,等这个月的月钱发下来,我再向亲戚朋友借一些,应该还是能够凑得出的。” 听到此话,童师道并没有生气,只是在心里感到一阵无奈,他太了解这个张二河了,刚刚提起他的老母亲,也只是为了让他能接下这桩差事。 正在厅内气氛有些尴尬的时候,陆离轻轻放下了茶杯,淡淡的说了一句,“你能等,你的母亲等得了吗?你就忍心这样看着她被病痛折磨?” “这……”听到陆离的话,张二河的脸上露出了痛苦与挣扎的表情。 在孝道和初心之间做取舍,这是一个平常人都不需要犹豫的决定,他却很难做出选择。 因为那是他的信仰,他知道一旦为了钱权选择低头一次,那么以后他就会变的和那些浊吏一样,再也无法回头。 “这是一百两算我借给你的,你先拿回去替你母亲治病,至于是否为我做向导都随你。”陆离从袖袍里取出了一张银票,轻轻的推到了张二河的面前。 见到张二河还在犹豫,陆离又说道,“张捕头别多心,我就是想交下你这个朋友,我陆离从不强人所难,这钱你先拿着用,等你什么时候有钱了,什么时候再还给我。” “童大人,既然张捕头有难处,我就再找找别人吧,多有叨扰,改日我们一起喝酒。” 说完,陆离便要起身与童师道告辞,童师道虽然觉得张二河没能搭上陆离这条大船,替他感到有些惋惜,却并没有再继续开口劝说,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哈哈,一定一定,让伯爷大老远的跑来一趟,还没能帮上您的忙,当真是过意不去……” “童大人这是说的什么话,是我不请自来,多有打扰才是。” 正当陆离要转身离开之时,张二河突然开口道,“伯爷,这钱我算是我借您的,待我回家安排好老母,就陪您去一趟鬼市。” 这听上去短短的一句话,却让张二河在心里做出了无数的挣扎。 “哦?”闻言,陆离驻足看向这个执拗的捕头。 就连童师道也用极为诧异的目光,看向这个平时里油盐不进的下属,因为他知道,张二河当初就是坚持不愿意接受权贵驱使,才被人排挤的离开了大理寺,所以才会对他突然改变态度有些诧异。 “请府尹大人放心,属下自当尽心竭力。” 张二河虽然嘴上是这样说着,但是脸上那一副眉头紧锁的表情,任谁也都能看得出来,他内心里的挣扎。 陆离见到张二河这副如同受气的小媳妇模样,心里不由替这个张二河感到有些惋惜,他心想这个张捕头可能本心未变,只是已经被官场磨平了棱角。 陆离之所以执意要用这个张二河,除了从童师道口中得知了他的品性以外,再就是他想看看这个张二河到底有什么能力,值得童师道违背官场规则,将他留在身边听用。 要知道张二河之前可是被大理寺除名的人,童师道收留他就等于打了大理寺的脸,若不是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原因,以童师道为官的经验,是绝不会为了一个小吏去轻易得罪同僚的。 “伯爷,张捕头不但断案如神,更是有着一身好武艺,有他为你做向导,也算为此行多添了几分保障。”见到张二河答应了此事,童师道不失时机的为他圆了一句。 听闻张二河的武艺了得,陆离不禁又多看了他两眼。 直到他看到张二河的双臂,这才发现此人的手臂极长,双手藏于袖中,看轮廓怕是要垂到膝盖处了。 “张捕头,我能否看一下你的手?”陆离忍不住好奇心,试探性的问道。 张二河本想拒绝的,但是碍于拿人的手短,这才无奈的抬起双臂,轻轻抖了抖袖袍。 陆离看到他的双臂后不由得一阵惊讶,这个张二河的手臂,足足有成人的小腿粗细,上面布满了极具爆炸力的肌肉纹路。 最夸张的还是他的双手,此人的双手已经被练得有些畸形了,而且手心手背上,都布满了老茧。 陆离虽然不知道他练得是什么功夫,但是从他双手的形状不难猜出,这大概率是一种威力极大的爪功。 第159章 人活不如狗 与童师道告辞后,陆离便离开了顺天府,虽然这次登门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向导,但是他并没有显得十分高兴。 “东家,您这是怎么了,向导都已经找到了,为何您还闷闷不乐。” 见到陆离一路上沉默不语,崔山关心的问道。 “我为了自己的目的,让天下又少了一名廉吏,有些于心难安。” “话也不能这样说,您给张二河银子为老母看病,这是好意啊,最后的选择也是他自己的决定,这可怪不得您。” “最近的书没白读,有些长进。” 其实陆离知道,当童师道搬出张二河母亲的病情时,结果就已经注定了。 陆离与童师道都是聪明人,两个人联手为张二河送上的阳谋,就算是毒药,他也只能忍着吞下。 离开顺天府后,陆离并没有再回小川河,而是来到了纳川楼。 陆离将百科全书的推广计划,向高湛交代完后,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将房门关紧后,就轻身一跃拿下了房梁上的一只木箱。 陆离轻轻掸了掸箱子上的灰尘,才将箱子放在桌子上打开,这里面装的正是他许久都没有用过的双刀,还有那件魏开山送给他的黑甲。 自从来到京城以后,他已经很久没有佩刀了,一来是身份的缘故,二来是现在极少需要他亲自动手。 这次探访鬼市,为了安全起见,陆离决定将短刀带在了身边防身。 …… 陆离一直在纳川楼中等到华灯初上,才见到张二河姗姗来迟。 “伯爷,对不住,让您久等了。”说完张二河便递给陆离一块黑色的令牌。 “这是何物?” “此物是进入鬼市的通行证,入鬼市者,需佩戴此物,才能顺利的踏过鬼门关。” 闻言,陆离把玩着手中的令牌,只见漆黑如墨的令牌上,用淡淡的白色篆刻着一个鬼字。 由于令牌只有一块,所以这次出门陆离就没有带上崔家兄弟。 陆离去找高湛支取了一些银票后,两人便乘骑着快马,一路向着城西狂奔而去。 当两人到达城西贫民窟时,已经是申时三刻了,换做京城别的地方,此时早已是熄灯闭户了。 然而在这贫民窟的街道依然是熙熙攘攘,四处燃烧的火盆,破败的房屋,混乱的街道,衣不蔽体的女人。 在火光的映照下,不仅能看到许多骨瘦如柴的孩子正在乞讨,还能看到许多腐烂的动物尸体,在发出阵阵恶臭。 到地方以后,张二河便把两人的马匹,交给了一个在此处接应的衙役。 随后就带着陆离游走在街巷之间,很快就来到了一处较为热闹的街道。 一路走来,陆离虽然没有在这里看到商户,但是却看到了许多零散的摊位,走近了一看,这些摊位多是一些售卖吃食的小贩。 闻着飘散在空气里的一股股怪味,陆离这才看清这些售卖的吃食,有烂菜叶子炖煮的蔬菜,也有不知何种动物内脏熬制的杂碎。 这里的食客们大多是自带碗筷,他们会用几个铜板购买一大碗汤,然后会随便的找一处空地坐下。 在这里吃饭的所有人,几乎都会自己携带一种硬如石块的饼子,他们会将饼子掰碎后,扔进碗里泡着吃。 就算是这种食物,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吃得起的,经常会看到有抱着孩子的女人,围绕在这些食客周围乞讨食物。 运气好一些的女人,会被食客随意丢一点饼子,她们就会向野狗一样扑上去争抢。 而运气不好的女人,就会被这些忙碌了一天的食客打一顿,轻则皮青脸肿,重则骨断筋折。 还有一种女人,她们会凭借着自己的姿色,游走在众多食客之间,让那些吃饭的糙汉子,随意的在身上摸来摸去,最终换取一点食物,给自己和孩子勉强果腹。 在这里经常能看到,一些从黑暗的角落处走出来的男女,女人衣衫不整,男人提着裤腰带,在短短的时间里,这样的情景,陆离已经看到了不下三次。 在这处贫民窟中,除了陆离会忍不住好奇的四下打量,其他的人对这些事情好像早已习以为常了。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又能想象得到,在繁华的帝都之中,居然还有这样一处人活的不如狗的角落。 “伯爷还能习惯吗?”见到陆离皱眉紧蹙,张二河有一些担忧的询问道。 “我是自西北边城来京城的,在那里也会有一些这样的地方……可是这里毕竟是京城啊,在这个帝国的权力财富中心,怎么也会有……”说到这里,陆离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伯爷有所不知,生活在这里的人,都是一些没有土地逃荒至此的外乡人。由于京城人口太多,他们根本找不到可以糊口的活计,一些有点姿色的年轻女子,她们会为了温饱,自愿卖身给红袖招,来换取一些活下去的银钱。而男人们除了能加入一些帮派充当打手,其余的就只能在京城里干着最苦最累的力气活。” “伯爷您看那一边。” 张二河为陆离指着几个在深秋夜里,依然穿着短打扮的黝黑汉子,这五六个人刚走入街道,就匆匆来到一处食摊面前点起了吃食。 “这些人都是白日里去往城里做工的苦力,商铺的掌柜们都知道他们的难处,所以会肆无忌惮的压榨他们。白天不仅不管他们饭食,还会逼迫他们做工到天黑。这些人由于找不到可以果腹的工作,就只能任由那些掌柜盘剥自己了。” 张二河一边给陆离讲解着这里的现状,一边引领着他走向了贫民窟的更深处。 说到最后,陆离只是感慨了一句,“我只是觉得这个世道就算再不好,也总该给这些凭力气吃饭的人留下一条活路。” 第160章 初访红袖招 陆离在张二河的引导下,行走在这处混乱的贫民窟中,由于两人的穿着过于干净,时常会吸引到一些来自于角落里的窥视。 在转出一处阴暗的巷角后,陆离的视野豁然开朗,眼前的这条街道,哪里还有一丁点刚才贫民窟里的破败。 灯火通明的街道,络绎不绝的豪华马车,耳朵里似有似无的能听到一些女子娇媚婉转的歌声,就连刚才空气里飘散的**味道,也被一阵阵胭脂香风所取代。 两个人没走多远,就在一处宽大的街道处,看到了繁华的源头——红袖招。 此时虽然已是深夜,但是红袖招坐落的地方却是亮如白昼。 这处传说中,可以和无风湖画舫平分秋色的青楼,陆离还是第一次见到。 红袖招所在的建筑并不高大,除了主楼有三层之外,两侧均为一些两层的常见屋房。 只是在张二河的介绍下,陆离才知道这处街道中,但凡是悬挂着红灯笼的建筑,均为红袖招的产业,这才让他真正感受到了红袖招的财力。 巨大的招牌下停靠着无数马车,进出的客人无不是身穿着绫罗绸缎,店门处悬挂的巨大灯笼,自此处向两侧的街道延伸着看不见尽头。 “伯爷那里就是红袖招。”张二河指向不远处向陆离介绍道。 陆离一脸疑惑的看向张二河,他不明白张二河为什么要先带自己来到此处。 看出了陆离的疑惑,张二河解释道,“想要顺利的参加鬼市,我们要先找到一个引路鬼,我恰巧知道一人,平日里无事时,就喜欢住在红袖招里找姑娘。” “还是个色中饿鬼啊。”闻言,陆离不由得调笑了一句。 两人说话之际,已经来到了店门前,张二河摆出一个请的姿势,招呼着陆离入门。 陆离刚跨进店门,顿时闻到一股香风扑面而来,还没等他适应楼内的光线,两只手臂就被人一左一右的挽住了。 随后他就听到一声带着香气的软语在耳边响起,“贵人,里边请。” 当陆离看清楚状况时,不由得一阵吃惊,他不是第一次来青楼,但是这一次却有点不一样。 挽住自己胳膊的人,是两个妙龄的姑娘,说话的这个姑娘长相秀美,身材高挑,身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薄纱裙,看上去极为诱人。 令他吃惊的是自己另一侧的这个姑娘,她的年纪看上去不大,却是长着一头金色的头发。 蓝色的眼睛,白皙的皮肤,再加上那副会令无数男人垂涎的凹凸身材,一时间让陆离看的有些愣住了。 陆离以为是这里的姑娘都是这么热情,其实他想错了,他之所以会受到这种待遇,还是因为他身上穿的这一身连帽的黑袍。 这处青楼里经常有权贵出入,这些贵人们为了遮掩身份,通常都会作此打扮,这些纵横花场多年的姑娘,她们的眼光十分毒辣。 她们抱着宁杀错不放过的心理,极力对着陆离施展着诱惑,金发碧眼的姑娘,更是用自己傲人的身体,使劲蹭着陆离的手臂。 还没等陆离有所回味,两个姑娘就被他身后跟进来的张二河,给粗暴的推开了。 两个姑娘吃疼,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啊”的惊呼,见状,陆离在心中腹诽着张二河不懂的怜香惜玉。 就在此时,门前的动静惊动了红袖招内豢养的打手,他们以为有人前来闹事,纷纷手持短棒,将陆离他们团团围在了其中,随后便是一群人骂骂咧咧的,用棍棒指着陆离二人。 这种事情在这里是很常见的,有醉酒滋事的客人,也有白嫖不带钱的客人,所以红袖招里时常就会发生眼前的这一幕,大堂内的常客对此早就见怪不怪了。 “来,让我看看,是谁这么勇敢,胆敢来到红袖招里闹事?都不要命了吗?!”一声暴喝,突兀的从一处角落响起,人未见,声先至。 闻声后,打手们纷纷让开道路,一个浑身沾满酒气的魁梧大汉,就出现在了陆离的视野。 此人皮肤黝黑身材极高,手里提着一个酒坛,满脸凶相的瞪着陆离两人。 “屠老四,你把嘴巴放干净一点。”说完,张二河摘下了自己的衣帽露出了面容。 “张……张捕头,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快快,里边请,里边请。”见到张二河的脸,这名叫作屠老四的大汉,瞬间换上了一副谄媚的表情。 屠老四回身一巴掌扇在自己的一个手下脸上,骂道,“瞎了你们的狗眼,这可是顺天府的张捕头。” 被打的手下一脸委屈的看着屠老四,屠老四哪里还能顾得上那么多,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说道,“还愣着干嘛?赶紧把楼里最好的姑娘们给我招呼出来啊!” 这一幕把陆离看的啧啧称奇,之前只听说这些江湖门派凶狠,但是就算他们再横,也终究是官与匪的差距。 闻言,张二河只是摆了摆手,抛给屠老四一块腰牌,“不必了,你带着这个去帮我找一下滚地龙。” “您难得能来一趟,有什么事过会再说,先让兄弟我尽尽地主之谊,你看可好?……”屠老四试探性的询问着,看得出来他应该极其畏惧张二河。 “我身后的贵人有事,速去!” 闻言,屠老四立马打发了四个手下,匆匆到内院之中寻找人去了。 “张捕头,您今天要是不来,我估摸着那小子就死在女人的肚皮上了。”打发走手下之后,屠老四还在一个劲的和张二河套着近乎。 见张二河没有闲聊的兴致,他就把目光转向了隐身在黑袍下的陆离。 “在下屠老四,还不知这位兄弟怎么称呼?” 自从入楼后,陆离自始至终都一言未发,屠老四好奇他的身份,说话间就像伸手向前结交。 只是没等他碰到陆离,伸出去的胳膊就被张二河的铁爪死死的抓住了。 第161章 鬼门关 屠老四之所以会畏惧张二河,主要还是因为身份的原因,自古民不和官斗,何况还是盗匪与衙差。 可是今天当他见识到张二河真正的功夫后,对这名闻名京城的捕头,彻底收起了小觑之心。 张二河的手如同铁钳一般牢牢锁在屠老四的手臂上,屠老四尝试着挣脱了几下,顿时一股大力自手臂处涌来,钻心的疼痛使他额头布满了冷汗。 见状,陆离轻轻拍了拍张二河的肩膀,示意他可以了,他这才将手收了回来。 “在贵人面前,要懂规矩!” 屠老四收回手臂后如蒙大赦,也顾不上剧痛,连忙对着陆离赔罪,“是小人唐突了,贵人莫怪。” 正在大堂内上演着这一段小插曲的时候,那名叫做滚地龙的引路鬼,被四个大汉架了出来。 为了避免楼中客人的骚动,屠老四为陆离二人找了一间房间。 “伯爷这就是滚地龙。” 听到这个称呼,屠老四的脸色一变,他知道今天遇到大人物了,很识趣的就带人退出了房间。 “此人名为阴槐,往日里做的都是一些掏坟掘墓的勾当,只因他的手段高超,衙门迟迟没能抓到他的把柄。” 陆离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这个醉鬼,只见他的皮肤惨白,就连头发和眉毛也都是白色的,长相怪异无比。 “都醉成这样了,今晚还能替我们引路吗?” 陆离并没有纠结他的样貌,只是关心他还能不能带路。 “无妨。” 说罢,张二河就提着他的后衣襟来到一处窗户旁,在示意陆离转身后,便将手拍在此人的后背。 随后陆离就听到一阵哇哇的呕吐声,空气中也传来一阵难闻的酒气。 “别装死,赶紧起来,今天找你有要事!”张二河随手就将阴槐扔到了地上。 听到此话,刚刚还在装死的阴槐,慢慢揉着头从地上爬了起来。 “张捕头,我可是金盆洗手很多年了,早就不做以前的勾当了。” 听到他说话的声音,陆离才发现这居然是一名年轻人,之前看到他满头白发,还以为他是一名老者。 “少废话,今天找你不是公务,贵人要去一趟鬼市,你帮忙引个路。” 闻言阴槐才侧头上下打量着陆离,然后轻轻伸出一个巴掌,对着陆离在空中反复的摇晃了一下。 还未等他开口,张二河就勃然大怒道,“你想找死吗?!” 一声暴喝吓的阴槐连忙护住脑袋向后退去,“这是规矩,不然你就算打死我,我今晚也不去。” 说完阴槐索性将脑袋一歪,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见状,陆离也不想浪费时间,随手抛出一锭银子,说道,“这是一半,回来之后付你另一半。” “伯爷……” 还未等到张二河制止,银锭已经被阴槐接在了手里,他将银子在手中掂了掂,揣到了怀里,突然眉开眼笑的说道,“谢谢这位爷,谢谢您啦……” “你!……” 见到阴槐这副小人得逞的模样,张二河就气不打一处来,陆离随意摆了摆手示意正事要紧,随后就转身出了房门。 当陆离一行人离开红袖招的时候,三楼的一扇窗户处,屠老四正躬身侍候在一个绝美的女人身侧。 穿着一身大红绣缎的女人,手中抱着一只大白猫,正在饶有兴趣的看着离去的众人。 陆离似有所感,回头看向了窗户处,两人四目相对,女人媚眼如丝对着他娇媚的一笑,隐没在黑袍下的陆离,也对着女人微微的点了点头。 …… 离开红袖招之后,阴槐就带着陆离二人七拐八绕的离开了居民区。 三个人走了许久,最后来到了一处隐蔽的渡口,阴槐让二人站在渡口稍等片刻,随后自己便从一处芦苇荡中拖出了一只小船。 时间已是深秋,夜里的风还是有一些冷的,三个人乘坐着小船飘荡在业河之中,陆离裹了裹身上的袍子,四处打量着周围。 本应该是能够听到虫鸣蛙叫的河道,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安静,行驶在水面上除了能听到船桨有规律的拨水声,就只剩下秋风扫过芦苇发出的沙沙声了。 “贵人前方便是鬼门关了,还烦请把这个戴上。” 闻声,陆离看向船头的阴槐,在洁白的月光映射下,阴槐那身白色的皮肤,正呈现一种渗人的惨白色,看的陆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见状,阴槐咧嘴一笑,从船头递过来两张鬼脸罗刹的面具说道。 “二位进入鬼市以后,就不能再摘下面具,切记,切记。”说罢,他就在船头挂上了一盏绿色的油灯。 陆离二人将面具戴好之后,就看到河道的不远处,出现了一个巨大漆黑的山洞。 小船刚刚划进山洞,便听到“呜呜”的风声从身后响起,犹如千万恶鬼的哀嚎,张二河下意识将陆离的身子压低,自己持刀护在他的一旁。 漆黑的山洞中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船头那盏绿油油的油灯在发出微弱的光芒。 也不知深入了山洞多远,一声突兀的喊话声,响彻了整个山洞。 “来者止步!” 只见阴槐不慌不忙的用竹竿挑起了油灯,对着前方晃了晃,前方水道中顿时火光大亮,无数的火把自前方亮起。 借助这些火光,陆离这才看清前方的状况,原来在这处山洞的深处,被人筑上了一道木质的闸门,数十个头戴鬼面的守卫,正在手持着弓箭对着己方小船,在这些鬼面人的正上方,赫然写着鬼门关三个大字。 见状阴槐丝毫不慌,他缓缓的将小船靠近了大门处,将陆离两人的令牌递给了守卫。 就在面附鬼面的守卫,正在仔细检查着令牌的时候,一阵咯吱咯吱的摩擦声,自鬼关门上方传来,随后陆离便看到十几把机关弩,随摩的擦声音调转了方向。 陆离抬头打量着这里的布防,他相信在这里但凡有人闯关,这些锋利的箭矢会毫不犹豫的洞穿来者身体。 第162章 鬼城 验证过身份之后,巨大的闸门在绞盘的牵引下缓缓的开始上升,随后小船便缓缓的驶进了鬼门关。 陆离原以为前方不远处就是鬼市了,可是直到小船划出一刻钟后,周围仍然是黑漆漆的一片。 大约半个时辰后,在远处河道的两侧出现一些星星点点的亮光。 待小船驶近了,陆离才看清楚,这些地方居然是一个个破败的帐篷。 借助河岸上一丝丝幽光,甚至还能看到有人影正在晃动。 “那是什么?” 陆离指着那些帐篷好奇的问道。 顺着陆离手指的方向看去,张二河语气生硬的说道,“那多是一些该死的鬼。” 闻言,阴槐连忙制止道,“张捕头慎言,慎言,来到此地,您可切莫暴露自己的官差身份啊,您知道的,这里的人最忌讳有官差潜入。” 听到阴槐的劝说,张二河只是冷哼了一声。 看到张二河不再往下说,阴槐也松了一口气,回头对着陆离解释道。 “贵人有所不知,那些人中有满手沾血的恶徒,也有躲避江湖厮杀的武者,总之大多都是在外面走投无路的人。” “他们是常年生活在这里吗?” “入了鬼门关他们就出不去了,一入阎罗殿,再无回头路……” “这些人都是阎罗殿的帮众吗?” “算不上帮众,但凡有点本事的人,都会被阎罗殿吸纳住进鬼城,住在这里苟延残喘的人,他们只能算是阎罗殿豢养的劳力牲畜。” 随后陆离二人就被送到了一处名为接引台的地方。 “二位,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摇响引渡铃,自会有船只前来接你们进入鬼城。” 阴槐在给陆离二人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后,便从另一条水道摇船离开了。 …… 接引台是一处不大的渡口,整块平台都是一块光秃秃的大石,只有和大石连接的木栈道上,悬挂着两盏油灯。 待阴槐划船走后,陆离和张二河才站在这一处不大的平台上,摇响了他所说的引渡铃。 清脆的铃声,在这处扩音的山洞中传出了很远,片刻之后,一条亮着幽光的鬼船,便从山洞的深处缓缓的划了出来。 “何人叫船?”当渡船缓缓靠岸,一个苍老沙哑的妇人声音自船上响起。 “老人家,我们要去鬼市,你能送我们过去吗?” “五两银子,概无赊欠……”老妇人的声音就像两物摩擦,听人头皮发麻。 闻言,陆离也不还价,爽快的将一锭银子抛到了船上。 撑船的老妇人行动极为迟缓,待她捡起银子后,才缓缓说道,“上船吧。” 陆离走上船坐好后,这才借助船头的幽光,看到了老妇人的模样,不由得就让他心头一紧,差点发出一声惊叫。 老妇人是个驼背,一只眼睛凸出,脸上布满了脓疮,大大的鹰钩鼻子,身上披着一块破败的麻布,看上去极为恐怖瘆人。 也不知道是老妇人脑后长眼,还是见到她的人都是这样的表情,只见她头也没回的桀桀的笑了两声才说道,“贵人莫慌,老妇只是相貌丑陋,并不是什么恶鬼。” “老人家这是说的哪里话,是我们无礼了……”陆离连忙为自己之前的失态道歉。 “无妨,无妨……坐我船的人,经常都会被我的相貌吓到,能像贵人这般淡定的,已经是实属不易了。” 坐上引渡船之后,陆离还在担心老妇人的手脚不利索,会耽误了行程。 可是当小船划行一段距离后,陆离突然就感觉到了业河的水流在加快。 就在这时,老妇人也缓缓的收起了船桨,只用一根撑杆调整着小船的前进方向。 “这里的水流为何如此之快。”张二河比陆离抢先问出了这个问题。 老妇人的行动虽然迟缓,但是掌控着小船方向却是游刃有余,“欲访鬼市,先入鬼城。” “你的意思是鬼城是在地下?” 陆离忽然从加速的水流猜出了关键,水往低处流,只有水流形成较大的高低差,才会带动整条河道突然加速流动。 “上面是给活人住的,鬼城当然是在地下了。” 看着小船穿梭在这些纵横的水路之中,陆离好奇的问道。 “鬼城是怎么建造在地下的?看这里的面积,都要有一座县城大小了,纵是帝王征发徭役,如此大的工程,没有个几十年也难以完工的。” “贵人只猜对了一半,这里却是由人力所建,却不是在地下所建。” “此话何意?” “听说鬼城原先是先周王朝所建,这里是一座地上的城池,名为淇城,后来不知因何缘故下沉到了地下,再后来就被阎罗殿的帮众发现,他们在此处建造了鬼城。” 听到鬼城如此曲折的历史,张二河愤愤不平的说道,“苍天无眼,让这群恶徒得此贼窝……” “老妇没猜错的话,贵人应该是官府中人吧,此话在船上说说也就罢了,下船之后切莫再提,那会招来杀身之祸的。” 老妇人和阴槐用一样的话,对着张二河发出了警告。 “多谢老人家提醒,我们此次前来只是为了买点东西,绝不会招惹是非的。” 听到陆离的话,张二河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一脸歉疚的看着陆离。 还不等他开口,陆离就压低声音说道,“能嫉恶如仇是好事,衙门中需要你这种差人。” 这句话一语双关,既肯定了张二河的品性,也提醒了他注意场合。 张二河之所以对这里苦大仇深,那是因为他曾经追捕的好几个要犯,都躲进了鬼城失去了踪迹。 就在陆离从老妇人嘴中,打探着关于鬼城的消息时,小船穿梭转换在各条水道之中,终于迎来了光亮。 在水流汇入主河道的地方,小船也驶出了迷宫一般的水网。 离开阴森狭窄的水道后,眼前豁然开朗,在这里业河的流速又趋于了平缓,河道两岸燃烧的火盆,照亮了整片区域。 当小船驶过一个河道的转角处,这座埋于地下的城市,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灯火通明街道,高低起伏的建筑,远远的看上去就像是一座正常的城市。 待小船慢慢靠近了鬼城,陆离已经能隐约听到来自鬼城里面的喧闹声了。 第163章 入城 渡船靠岸后,陆离又给老妇人抛过去一锭小银子,这才走上了岸边。 就在张二河跟在他身后刚刚登岸时,他们二人突然就被一群窜出来的人给围住了。 这些人穿着各异,但是都带着面具,从他们说话的声音可以听的出来,他们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这些人都自称是鬼城的土着,可以为自己当向导。 见状,张二河连忙抢上前一步,将陆离护在了身后。 “退后!” 他这一声突然的暴喝,瞬间引起了鬼城巡卫的注意。 片刻,一队脸上戴着鬼脸面具的守卫,就寻声赶了过来。 这十几个鬼面人先是用长枪挡开了人群,随后也不问原由,直接拿出铁链锁住了几个站在前方的土着。 见到鬼面守卫赶来,剩下的人瞬间一拥而散,只留下了陆离二人呆立在原地。 在驱散了人群之后,守卫中一个领头的鬼面人,走上前一步对着陆离抱拳说道,“贵人受惊了,我们是鬼城巡视,这是我们的失职,还请勿怪。” 陆离见来人客气,加之自己此行只是为了过来采买铜料的,并不想节外生枝,所以就没有追究。 “无妨。” 见到陆离比较好说话,鬼面守卫也松了一口气,要知道鬼城不同于外界,这里所有人的收入,全部指望陆离这些外界到来的金主。 因此阎罗殿格外重视口碑和声誉,今天陆离如果当场发难,一旦事情闹大了被他们的上级知晓,这一队巡逻的鬼面人,全部都会受到极为严厉的责罚。 这个小插曲,陆离并没有放在心上,正当他要离开时,却被鬼面人喊住了,“贵人留步。” “还有别的事情吗?”陆离驻足,一脸不解的看向了鬼面守卫。 只见带头的鬼面守卫,向着不远处招了招手,随后就有一个裹在袍子中的娇小身影,向着此处小跑了过来。 陆离顺着他招手的地方望去,原来那群被驱散的向导并没有走远,只是躲在一处破败的土墙后面观察着渡口。 随即陆离将目光落到了来人身上,通过此人的走路姿势和身形,他判断这可能是一个小姑娘。 “贵人万福。” 果不其然,这个人刚走过来,就对着陆离施了一礼,那清脆的声音,印证了陆离的猜测。 “贵人,鬼城地形复杂,您带上她为您引路吧。”说罢,鬼面守卫就从怀里摸出一串铜钱,抛给了小女孩。 女孩接住铜钱后,既紧张又开心,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陆离能明显感觉到,她躲在袍子下的娇小身体有些颤抖。 “给你,你就拿着,要服侍好贵人,知道吗?”听到守卫的话,女孩连忙点着头应是。 “贵人,此去鬼市,可由她为您全程引路,若无其他的事情,我们就暂且告退了。” 领头的鬼面人对着陆离躬身一礼,这才带着手下继续去巡逻了。 鬼城守卫的一番操作,看的陆离一头雾水,他长这么大以来,还没见过这么有礼貌的守卫。 待巡逻队散去以后,陆离这才打量起眼前的小女孩。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陆离尽量用一种温和的语气对着小女孩询问道。 “我叫青竹,贵人是要前往鬼市吗?” “是啊,你是住在鬼城里的居民吗?” 闻言,小女孩顿了顿才说道,“我从前是住在里面的,阿爹以前也是鬼城里的守卫,他病死以后,我和娘亲就被人从里面赶了出来。” 陆离边向小女孩打听着情况,边朝着鬼城的方向走了过去。 经过这个叫青竹的小女孩一番描述,陆离才对这座鬼城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原来鬼城内居住的人,并不全都是阎罗殿的帮众,还有相当比例的普通人,他们在阎罗殿发现这里之前,就因为种种原因世代生活在这里。 阎罗殿的到来属于鸠占鹊巢,他们来到这里之后,就在鬼城之中制定了种种规矩,其中最为核心的一条就是,鬼城不养闲人。 若是想要在鬼城之中居住,就必须要对鬼城有所贡献,所有失去价值的人,都会被阎罗殿毫不犹豫的清理出去。 阎罗殿的帮众大约有四五千人,他们和普通的江湖帮派有着很大的不同。 与其说他们是个帮派,其实更像是一支等级森严的军队。 他们控制了鬼城之后,就逐渐的把这里,发展成了一个人口密集的地下城市。 说话间,他们两人就已经在小女孩的引领下走进了城门,刚一入城陆离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在满城灯火的映照下,陆离终于看清了鬼城的样貌,站在城门处放眼望去,除了脚下的街道,两侧全都是密密麻麻的高层建筑。 这些建筑非常奇怪,只有最下方的第一层是由土石垒建成的,自第二层开始,就全部是由一种黑色的木材搭建上去的了。 层层堆叠的木楼,像是悬浮在空中的城市,木屋与木屋之间,全部是由一些纵横交错的木栈连接,抬头望去,还能看到有人在上面走动。 这座鬼城把空间利用到了极致,房子与房子之间,几乎是没有任何缝隙。 直到看到这幅震撼的画面,陆离这才知道,为什么这座小小的地下城市,能容纳得下这么多人口了。 看到此情此景,陆离和张二河心里都冒出一个同样的想法,这些房子结实吗? 走在鬼城的这条主干道上,脑袋上方时不时就能听到,一些“咯吱咯吱”的木头摩擦声。 进入鬼城之后,陆离看到许多与自己一样,带着罗刹面具的人,经青竹的介绍他才知道,这些带着面具的人,都是外面进到鬼市的买家。 第164章 经营模式 陆离一行人沿着街道一路走来,很快就踏入了鬼城的主城区,在这里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鬼市。 鬼市里的灯火,已经不如刚才入城时那么明亮了,借助路边忽明忽暗的照明火盆,一处怪异的集市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这处集市依托于鬼城一层的建筑展开,有地摊也有店铺,各处摊位几乎都用了一些不知名的兽骨作为装饰,此时的集市里面空无一人,在摇曳的火光中看上去极为诡异。 “贵人前面就是鬼城集市了。”就在这时,青竹指着前方对着陆离介绍道。 “怎么没有人在里面挑选货物……” 还没等陆离把心中的疑问说完,就听到一声巨大的铜锣声,自集市中央的高台突然响起,接着整座鬼城就陷入到了一片黑暗之中,随着铜锣响彻三声,只有鬼市恢复了照明。 “刚刚是未到时辰吧,铜锣响,鬼市开,来的早不如来得巧。” 只是片刻,自各处屋房走出的买家,便涌满了整条街道。 “伯爷,这里鱼龙混杂,咱们先找处人少的地方观察观察情况吧。”看到如此混乱的景象,张二河不由担心了起来。 “来都来了,总不能只站在鬼市外面看热闹吧,走,青竹你带我们随意的逛一逛。” 青竹完全没有张二河的那些担忧,抬脚就走到了前面为陆离引起了路。 “哎~~你这个小姑娘……” 不待张二河把话说完,陆离就对着他指了指自己脸上的面具,“大家的装扮都差不多,走在鬼市里谁也认不出谁,放心吧,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说罢,陆离就跟随着前方的青竹,挤进了人群,进入鬼市后,青竹就对陆离二人介绍起了这里。 “贵人是第一次来参加鬼市吧。” “对啊,我们这趟过来需要采买一些铜料,不知在哪里能寻得到?” 陆离观察着周围,实在看不出这些店铺,哪一家能存放下这么多铜料。 青竹听出了陆离的疑惑,便解释道,“贵人所需要采买的是大宗货物,这些东西通常是不会放在这里的。” “货物不在这里?”听到此话,陆离更加疑惑了起来。 “贵人有所不知,您只需要在这里找到想要购买的货物即可,交了钱之后,自然会有人将东西送到您指定的地方。” “自古做生意都是钱货两清,从来就没有先给钱后拿货的道理!”听到此处,张二河有些听不下去了,突然插了一句。 “贵人无需担忧,鬼市中的店铺虽然是各自经营,但是全部都是由阎罗殿担保的,每个想要在此处做生意的店家,都需要根据自身出售的货物价值,向阎罗殿缴纳一笔保证金,而阎罗殿不仅会为他们提供保护,还会提供一些运输方面的帮助,如果有什么特殊需要,阎罗殿还可以亲自派人为其押送,只需要卖家缴纳一部分费用就行。” 听到这一套经商操作,张二河若有所思,但是熟知商道的陆离,却是被有些惊到了。 “那阎罗殿具体是依靠什么赚钱的呢?”张二河一直都以为鬼市就是阎罗殿的销赃窝,却没想到这里的店铺都是由外人经营的。 “收税啊,根据成交货物的价值,阎罗殿会抽取一定比例的费用。” “鬼市不仅会有山贼盗匪抢来的赃物,也有朝廷明令禁止的违禁货物,这也难怪鬼市每次开市,都能吸引来这么多的买家了。” “那阎罗殿就没有自己的生意吗?” 听到这个问题,小青竹就像看傻子一样的看向张二河,“阎罗殿当然会有自己的生意啊,只是不再这里,而是在外面。” 陆离在心里感慨着,这是黑白通吃啊,外面的生意不用想也知道是干净的产业,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就会放到鬼市之中交易,也不知道阎罗殿的主人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能想出这样的经营手段,这让陆离非常想见见他。 几个人聊天间,青竹已经带着陆离二人,来到了一处无人问津的店铺门前。 “贵人这里就是您要找的地方了。” 这是一家连门都没有的铺子,陆离站在店外抬头看去,这才看到这家店铺居然连店名都没有,门里门外的地上,都已经积上了一层厚厚的灰。 殿内的光线有一些昏暗,只在一张小桌子上,点着一盏不怎么亮的油灯。 “有人吗?”陆离站在店门处,敲了敲门框对着屋内问道。 听到陆离的问话后,从店铺内一个漆黑角落的躺椅上,慢慢站起来一个人影。 看着黑影从角落处走上前来,张二河再一次护到了陆离的身前。 直到黑影走出阴暗,陆离这才看清了来人的样貌,这是一个头发蓬乱,穿着极为邋遢的中年人,而且浑身还沾满了酒气。 他来到店门处,站定后一言不发,然后就开始上下打量起了陆离。 看了一会他才开口说道,“买什么?” 陆离还是第一次遇到说话这么横的店家,别人都是生怕东西卖不出去,而此人的态度反倒是你爱买不买。 “听闻店里有铜料售卖,我们需要购买一些。” 陆离并没有为他的态度计较太多,只是在心里掂量,这种店铺真的会有那么多铜料吗? “铜料?”中年人斜眼看了看陆离,仿佛是在掂量陆离的身家,这才又接着说道,“要多少?” 不待陆离报出数目,他就自顾自走到桌子前拿起了一把茶壶,对着壶嘴猛吸了几口。 陆离也不生气,只是淡淡的说道,“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闻言,正在喝水的中年人差点被茶水呛到,他放下茶壶又重新打量了陆离两眼,“就凭你?你知道我这里有多少吗,就敢站在这里大言不惭。” 陆离之所以敢这么说,就是认定了此人手里肯定不会有太多,毕竟铜料是用来铸钱用的,铜矿可是朝廷管制最严格的东西。 闻言陆离也不废话,随即从袖袍中掏出一张万两的银票递给中年人,“现在我们能好好谈一谈了吗?” 中年人对着油灯仔细检查了一下银票后,顿时就收起了刚才的那副臭脾气。 “能不能烦请您,让这二位回避一下。”中年人指着陆离身后的张二河和青竹说道。 在得到陆离的示意以后,张二河就退出了门外守在了一旁,随后屋内就只剩下中年人和陆离二人了。 第165章 铜草花 在张二河和青竹两人离开以后,中年人从墙角搬出一把椅子,又用袖子胡乱的擦拭了几下,这才放到了陆离的身旁。 等到陆离落座后,中年人又将银票小心翼翼的交还给了陆离。 “贵人当真是想大量的购买铜料吗?”中年人有些担忧的又问了一遍。 见陆离没有答话,他又接着说道,“我这确实有一批铜料,大概价值三十万两白银,只是不知贵人能否吃得下。” 他之所以肯对陆离交底,主要还是陆离的那张银票起了作用。 中年人名叫石贺,已经来到此地半年多了,很多人都知道他手里有一批铜料,只是他咬定了要买就全部买走,不然就不卖。 由于他手中铜料的数目过于庞大,所以一直没有遇到合适的买家,他也就在这处鬼城之中住了下来。 陆离依然没有答话,只是盯着此人的眼睛,权衡着他所说的真假。 石贺以为陆离是对价格不满意,连忙又说道,“如果您真的能全部吃下,价钱我们还可以再谈。” “铜料只要是货真价实,数量不是问题,我只是好奇你是从哪里搞到这么多铜料的。” 按鬼市的规矩,这种问题陆离是不该询问的,但是观察着石贺的气质打扮,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能拥有这么多铜料的商人。 看到陆离在审视自己,石贺不由得泛出一阵苦笑,“这个我不能告诉你,但是有阎罗殿做保,货物是绝对不会出问题的。” 闻言,陆离摆了摆手说道,“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几十万两银子毕竟不是什么小数目,不瞒你说,我是第一次来鬼市买东西,我不仅是信不过你,也同样信不过阎罗殿。东西我可以照单全收,但是你需要给我一个能信得过你的理由。” 此时的石贺,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说话的豪横,陆离看的出来,他是想急于脱手这批铜料。 “既然你无法证明,那我就再出去转转,打扰了,告辞。”说罢,陆离就准备起身离开。 陆离这把火添的恰到好处,此时石贺心中正在天人交战,突然听到陆离不买了,他顿时就着急了。 “贵人留步,还请留步……” “哦?还有什么事情吗?难道你还想强买强卖不成?”陆离轻轻一笑,打趣了石贺一句。 石贺的脸已经扭成了麻花,看的出来,他此时内心是极为挣扎的。 “贵人别着急走,您先请坐,铜料来源我可以告诉你,但是我有两个条件。” “你说说看。” “第一,你不能把消息透露给外人,必须将这件事情烂在肚子里,不然我们两个人都会招来杀身之祸。第二,货款今晚必须结清。” 听到石贺这么说,陆离顿时来了兴趣,“第一点你不用担心,至于第二点嘛……” 陆离突然将话音拉长,随后就从袖袍里取出了一沓银票。 “二十万两,我今晚只带了二十万两,铜料的数目就按你说的,少一两,你就没有命花这些钱。” 看到陆离突然锐利的目光,石贺心中突然就是一紧,威胁的话,他这辈子听到过很多,但是像这种漠视生命的眼神,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石贺看得出来陆离不是在开玩笑,他也相信一个能随身携带二十万两银票的人,绝不只是在吓唬自己。 “这个数目你觉得可以接受的话,我们就继续往下谈,不然的话,我们今天就到这里,上赶着不是买卖,毕竟强扭的瓜不甜,你说呢?” 闻言,石贺便在屋内来回踱步,陆离也不着急,只是静静等着他的决定。 许久,只见石贺停步以拳击掌,仿佛下定了什么很大决心一般。 “考虑好了吗?”陆离又为石贺添了一把柴的催促道。 “成交!二十万两就二十万两。” 交易达成后,屋内的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毕竟是十万两的差额。 这单生意也就是发生在鬼市,换做外界普通的大宗生意,张口就砍价三分之一,老板能不骂人,都算是圣贤书读的好。 陆离本来还在等着石贺还价,他心中的预期是可以再加一些的,铜料毕竟不同于其他货物。 铜本身就是钱,这种硬通货是不难找到销路的,就算是被普通商人购买了不敢私自铸钱,熔炼成器具那也是稳赚不赔的。 “说说这批铜料的来历吧。” 眼见交易已经达成,石贺索性就把事情的始末全部告知了陆离。 石贺本是南阳郡附近的石家村人,家**有兄弟三人,由于石家村背靠大山耕地较少,所以石家村人都是靠着采药打猎为生。 石家村虽然不算富裕,但是日子总归还是能过得下去,可是七年前南阳闹灾荒,这让本就缺少耕地的石家村,突然就变的食物匮乏了起来。 为了不让全村老少挨饿,村里的长者就把村子里的猎手都组织了起来,准备一起前往大山深处碰碰运气。 朴实的村子施行的是按劳分配,谁家出的人多,就能多分到一些食物,石贺由于不精通弓箭,本来是不在队伍当中的。 但是石贺从小就跟随着一位农家长者学习辨识草药,为了保险起见,他就被狩猎的队伍给带上了,就是这趟进山,让石贺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宝藏,也为村子埋下了祸患。 大山深处的地形极为崎岖,狩猎队伍进山以后,经常会有人踏空摔伤,石贺作为队伍里的唯一的土郎中,他时常就需要漫山寻找药材,为村里人包扎治疗。 就在一次寻找止血草的途中,石贺发现了一种名为铜草花的植物。 石贺跟随师傅学习辨识草药的时候,曾经听师傅说起过,但凡有这种铜草花的地方就可能有铜矿。 起初他并拿不准,这是不是传闻中的铜草花,直到队伍又向山中前行了四五里,漫山遍野的铜草花,终于让他再也按捺不住了。 石贺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同行的村里人,这些山野之民,又哪里听说过铜草花的传说,只是笑他痴人说梦。 第166章 人心不足 石贺被同村人嘲笑后并没有气恼,只是在归途中自己默默用火爆法,从岩石上敲下了几块带回了村中。 由于这趟进山的收获颇丰,回到村子以后,大家就忙着分配猎物,随之也就将石贺的话抛到了脑后。 石贺为了验证铜草花的传闻,特意跑到县城里的铁匠铺请教了冶炼之法。 后来居然真的让他从这些碎石之中提炼出了铜矿,这个发现让他兴奋的一夜未睡。 第二天一早他就找到了两个哥哥,将事情与他们说了之后,三兄弟带上干粮就返回到了山中。 这次他们从相隔几里远的岩石中,分别采集了很多矿石,将岩石背回家中后,竟然从每一份中都提炼出了铜矿。 有了这两次的成功提炼,石贺基本可以断定那里就是一座铜矿,再结合铜草花的生长位置估算,这条矿脉至少也有几十里长,这个发现直接吓傻了石家兄弟。 面对如此巨大的财富,没有人可以不动心,何况还是三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山里人。 震惊过后,石贺提议将这座铜矿的事情隐瞒下来,由自家兄弟几人慢慢开采。 可是石家老大却担心消息走漏之后,会为家里带了灾祸,他提议将铜矿的事情报官来换点赏钱,毕竟私自采铜可是死罪,钱固然是好东西,但是也要有命花才行。 这个想法当即就被其余两人给否决了,这种泼天财富谁又能甘心拱手让人,就在事情陷入到僵局的时候,石贺突然提出了一个想法,拉上全村人一起开采。 这样一来村子里的家家户户都得到了好处,大家上了同一条船,所有人就会死守秘密。 就这样整个村子一起在大山深处,偷偷的开采起了铜矿,由于这条矿脉十分巨大,而且还有大部分矿石裸露在地表,所以铜矿的开采十分顺利。 起初村民想要利用铜矿铸造铜钱,但是帝国内的铜钱是由铜铅混铸的,大量的纯铜铜钱涌入市场,很容易被有心人给觉察到,由于铸钱的风险太大,最终经过大家商量后,准备铸造简单的铜器进行售卖换钱。 因为这座铜矿关系到全村人的身家性命,所以村民们对于售卖铜器十分谨慎。 他们通常会让几个有些见识的村民,携带一些铜器去往较远的郡县售卖,待换取到银钱以后,再采买一些村民所需要的物品运回村子。 依靠着这座巨大的铜矿,石家村的生活慢慢的好了起来,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了几年的时间。 在此期间,由于铜矿开采的多,售卖掉的很少,所以铜料就慢慢的积累了下来。 后来村民的生活开始慢慢变的富裕了起来,很多人就不满足于如今的现状了,现在大家手中都有钱了,却还要在大山之中,日复一日的开采矿石,有一部分村民就有了别的心思。 眼见着山里的铜矿堆积如山,他们就想将积攒的铜矿全部卖掉,那样就可以去郡城置地买房子,以后就不用在大山里面做苦力了,也就是这种贪心不足的人性,最终让石家村走向了灭亡。 故事说到这里,石贺的脸上已经流下了两行浊泪。 “那后来呢?”等到石贺情绪稳定以后,陆离又接着问道。 “一群山野之民,哪里又知道这世道的险恶……” 石贺此时的表情充满不甘与愤怒,但是更多的还是悲伤。 他用袖袍擦干了眼泪,这才又缓缓的讲起。 村子里年纪大一些的保守村民,觉得当下的生活已经很好了,他们希望细水长流,维持现在安稳的生活。 而一部分青壮的村民,因为手上有钱了,就希望去外面过上更好的生活,由于想法不统一,后来村子里就逐渐分化成了两派。 起初这些年轻人在家中长辈的压制下,还能暂且被安抚下来,后来随着财富积累的越来越多,不断有保守的村民加入到了另一方。 随着双方闹的愈演愈烈,最终石家村村民选择了坐地分赃。 大概在一年前,石家村在几位长者的主持下,大家将这些年积攒下来的铜矿全部平分了。 看到这一幕时,石贺就知道石家村的大难将至了,奈何想要分家的村民占到了大多数。 在苦劝无果之后,石贺最终心灰意冷,无奈之下,他只能将剩余的村民聚集到了一起。 石贺在为这些人陈述完利害关系以后,他们决定跟着石贺离开了石家村。 故事听到这里,陆离已经能大概猜的出结局了,如果石家村无恙,石贺是不可能把这件事情告诉自己的,他现在讲出来了,那就证明石家村已经完了。 “这些铜料就是你们离开的时候带出来的吗?” “不错,这就是我们这些年采矿攒下来的。” “你们村子现在怎么样了?”陆离还是忍不住好奇问了一句。 闻言,石贺闭目仰头,努力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过了许久他才睁开眼睛缓缓的说道,“死了,全都死了……” 原来就在石贺带着几十人离开村子以后,剩余的村民就想将手中的铜矿全部卖掉换钱,然后离开这个破山村,去往郡城里享福。 这群鼠目寸光的村民,并不知道朝廷对铜矿的重视程度,民间纵是有铜器的流通,也只是有少量的交易,短时间大量的铜器涌入市场,顿时就引起了官府的注意。 衙门捕快在抓了几个,正在兜售铜器的石家村村民以后,很快就知道了大山中铜矿的秘密。 县令很快将此事上报给了南阳郡守,然而郡守并没有选择拿人,而是将这件事情给压了下来。 “后来石家村在一夜之间被盗匪屠了村子,那些接触过这件事情的衙役,也都接二连三的意外暴毙,现在整个石家村就只剩下,我带出来的这几十个老弱妇孺了。” 听完石贺的话,陆离陷入到了沉思,他不相信仅凭一个南阳郡守,就敢瞒天过海昧下一座铜矿。 “等到这次交易完成,你就拿上钱带着那些村民远走高飞吧,以后隐姓埋名好好的过日子,将这件事情永远的烂在肚子里,明白吗?” 闻言石贺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陆离,然后重重的点了点头。 第167章 女奴 在陆离和石贺敲定了交易以后,店铺里很快就来了一队阎罗殿的护卫,在一个账房先生打扮的负责人主持下,陆离付了银票拿到了契据。 “钱契两清,贵人,把这个收好,待货物运到后,您可以凭借此物提取货物,烦请好好保管,切莫遗失,阎罗殿交货时,只认令牌不认人。”说完,这位账房先生就交给了陆离一块漆黑的令牌。 交易完成后,按照鬼市的规矩,阎罗殿抽走了两成的交易税,二十万两银票,石贺最后到手了十六万两。 只此一单生意阎罗殿就抽走了足足四万两白银,这种暴利,就连如今身家不菲的陆离,看的都有一些眼热。 拿到银票的石贺,此时显的满脸轻松,陆离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保管好银票,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告辞!”说罢,陆离就准备转身离开。 “贵人请留步。” “还有别的事情吗?” 陆离转身看向了石贺,只见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白布递了过来。 “这是那座铜矿的位置,我在这上面做了详细标记,如今我只想带着族人安稳的生活别无他求,此物已经对我无用,就一同赠与贵人吧。” “哦?”这对陆离可是一个意外收获。 “您若是普通人,我是绝不会拿出此图的,那样只会为您招来祸端,但是我观贵人气度非凡,想必是身居高位,如果将来有机会,说不准可以得到那座铜矿,就此拜别,后会无期。”说完,石贺向着陆离深深一揖,随后便带上面具,很快就隐没入了人群之中。 陆离拿着地图若有所思,他并未打开观看,只是随手揣进了怀里,他看着石贺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道,“是好心,还是祸水东引呢?” …… 急需的铜料已经买到,但是距离鬼市闭市却还有一段时间,离开店铺后,陆离就在青竹的引路下,在鬼市之中闲逛了起来。 “贵人还想买一些什么东西,青竹可以带您过去。” “我们此行的货物已经买到了,你就带我们随意逛逛吧,不知在这鬼市之中,可有什么在外面难以一见的东西吗?” 青竹站在原地想了想才说道,“请随我来。” 陆离本以为青竹会带着他,去看一些什么奇珍异宝,却没想到她将自己带到了,一处巨大的帐篷面前。 这处帐篷门前立着几把生锈的铁枪,枪尖上串着一些不知名的野兽头骨,站在帐篷外,陆离就已经能听到里面的人声鼎沸了。 “这是什么地方?”陆离疑惑的问向青竹。 “外面过来的贵人都喜欢来这里。” 小青竹虽然嘴上是这么说,但是陆离从她的眼神中看得出来,她对于进入此地是有些抗拒的。 看到青竹的表现,陆离就愈发的好奇了,“你也要一起进来吗?”他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我……我可以在外面等着吗?”陆离对着她点了点头,便和张二河一起走进了帐篷。 …… “我出一百二十贯!” “一百五十贯!” “一百六十贯!” 刚进入帐篷,陆离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帐篷里的叫价声此起彼伏,用目光粗略的扫过,这里面的买家不下于几十人。 帐篷的最深处,就是一处叫卖的平台,而平台上叫卖的货物居然是女人。 平台上的女人都穿着一种若隐若现的薄纱,被锁在一个个巨大的铁笼子里面瑟瑟发抖。 当这些女人被打手从笼子里拖拽到平台后,她们就像一件件货物一样,任由着买家们挑选摆布。 有的买家甚至会像挑选牲口一样,用力的捏开她们的嘴,来观察她们的牙齿口腔,女人们稍微有一些不顺从,迎接她们的就是毫不留情的皮鞭。 看到张二河想要挤开人群上前去,陆离连忙扯住了他的袍子,“你想干什么?” 张二河的眼睛映射着火盆里跳动的火焰,他回头怒视着正在阻止他的陆离。 “别冲动,在这里你救不了她们。”陆离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轻轻的在张二河肩膀上拍了拍以作安慰。 “你现在冲上去不仅救不了她们,还会搭上我们两个人的性命。” 刚才的冲动是张二河作为一个捕头的本能,在被陆离阻止以后,他已经慢慢的冷静了下来。 “这群畜生都该死……”张二河双拳紧握,死死的盯着前方的叫卖平台。 两人说话间,平台上的女人正在不断被人买走,片刻那些囚禁她们的铁笼子,就慢慢空了出来。 陆离以为此地的交易马上就要结束了,却没想到一个满脸油光的矮小胖子突然走上了平台。 他先是朝着人群拱了拱手,然后操着一口秦州话说道,“诸位贵人,梁老板的货今晚已经卖完了,不过小弟这里还有一批上等货,只是不知……” “少他娘的废话,老子也不是第一次来鬼市的雏,有什么好货色赶紧拿出来,大爷这有的是银子!” “对啊对啊,赶紧的,别浪费大家时间。” “你不就是想要抬价吗,告诉你,只要是品相好,大伙不会少你银子的!” 不待这个矮胖子说完,人群之中带着鬼面的买家,就是一阵起哄。 “好!够豪爽,给各位贵人们上眼!” 矮胖子一声令下,自帐篷后方的小门处,几个手持棍棒的打手,就推搡着一批女子走了进来。 等这些女人走上平台一字排开,台下的买家齐齐发出一声呼喊。 “诸位贵人请上眼。” 陆离站的位置离着叫卖的平台有一些远,再加上帐篷内的火光并不是十分明亮,所以他只是看清了个大概。 但是只此一眼,他也被这个矮胖老板的手笔给惊住了。 在这些女人当中大的十七八岁,小的也就十四五岁,她们虽然年龄各不相同,但是却有着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样貌都很出彩。 如果仅是这样,还不至于让陆离吃惊,让他惊讶的是,这些女人居然全部都是一些金发碧眼的外族女子。 第168章 初心 自先秦王朝横扫**,结束天下混战之后,就彻底废除了这片土地上的奴隶制度。 由于战国时代的连年征战,使得这片土地上人口锐减,为了恢复民生,历朝历代的帝王都会严令打击人口贩卖。 然而奴隶生意的利润,终究是诱惑太大了,为了牟取暴利总有商人会选择铤而走险,这其中利润最大的一块就是女奴生意。 当初陆离生活在边城时,那里就经常能看到奴隶交易,魏开山给康定城制定的规矩是,禁止买卖帝国人,但是并不禁止买卖北蛮俘虏。 但是鬼市里的这处奴隶市场,居然会有极西之地的女人,这就让陆离十分诧异了。 若说两国交战互有劫掠俘虏还算是正常,但是传闻极西之地离着帝国不下万里之遥,他们是怎么把这些女人给弄过来的,陆离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正在陆离思考的时候,帐篷内的叫价声又达到了新的一轮高潮,其中一个身段最好的女人,甚至被卖出了八百两银子的高价,要知道现在外面市面上一匹战马的价钱,也不过四五十两银子,这一个女奴的价钱,都已经抵得上二十匹好马了。 “怎么,你想救她们?”看到张二河被气得胸口起伏,陆离随口问了一句。 “就凭你一个小小捕头救得过来吗?”见到张二河没有回答,陆离又问了一句。 闻言,张二河转头怒视着陆离,好像是在为陆离的冷漠而感到不忿。 “我虽然人微言轻,但是身为捕头这是我的本分,如果见恶不除,我和那些尸位素餐的贪官,还有什么区别?” “可是这天底下的作奸犯科者又何止千万,你看那个矮胖子……” 陆离用下巴点向那个贩卖女奴的老板接着说道,“我敢说这个人背后,必然站着一位手眼通天的大人物,今天就算让你把他抓起来关进大牢,你信不信,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安然无恙的出来,然后重新出现在这里,继续做着你眼中这些不法的勾当。” 陆离的话就像是一把尖锐的匕首,扎进了张二河的心窝,张二河听后虽然心里极为难受,但是还强自嘴硬的说道,“不可能!总有一日,我定然能将他们绳之以法。” “这话你自己信吗?” “官差抓贼,责无旁贷,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 其实陆离所说的东西,张二河心里都是明白的,只是他心中坚守的正义,让他不愿意承认这一切。 陆离说这些话,并不是为了打击张二河,只是想听听他心中真实的想法。 陆离并没有再打击张二河,而是看着平台上的交易,缓缓的说道,“曾经也有人问过我这个问题,他说这天下有亿万生灵,凭我一个小人物能救得过来吗?那时候我也只不过是一个从边城,刚刚走出来的边关小卒……” “那……伯爷是怎么回答的。” 陆离并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说道,“你是一个好捕头,这个天下需要你这样的人……” 正在两人交谈之际,平台上那些金发碧眼的女人,已经被人一一的买走了。 “各位贵人,感谢大家今晚能来捧场……” 就在矮胖子满脸堆笑的答谢时,下面没有买到女奴的买家不干了。 “别说这些场面话,赶紧把你珍藏的好货带上来,你没见还有这么多人等着买呢!” “贵人对不住,对不住了,这次就只有这么多货了,您也知道,这等上好的货色,可是来之不易啊,您……” “滚你妈的!你是怕老子没带银子吗?” 说罢,他就从怀中拿出一沓银票晃了晃,“怎么,他们的钱是钱,老子的银子就是臭的吗?” 这个人在刚才争抢出价的时候,也就是为了捡个便宜,才错失了这次机会,但是这种事最怕有人带头,一旦有人站出来挑头,那么周围的人就会跟着起哄架秧子。 “是啊,我们大老远的来到鬼市,你这是逗我们玩呢?!” “我可都是冲着鬼市的名头来的,你现在说没货就没货了,你这是看不起我们,还是逗我们玩呢,大伙说该怎么办?!” “叫阎罗殿出来评评理!” “对!叫阎罗殿出来主持公道!” 很多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买家,纷纷开始向前拥挤,吓的矮胖子连连往后退去。 他虽然背景颇深,但是这里毕竟是阎罗殿的地盘,一旦事情闹大了,他也没有办法和背后的大人物交代。 见到这副群情激奋的场面,矮胖子顿时额头上冒出了汗珠,“诸位,诸位!还请听我说一句!” “少废话,赶紧把人带上来!” 矮胖子知道今天的事情难以善了了,为了不惊动阎罗殿插手,他咬了咬牙说道,“诸位贵人,我这里确实还有好货!” 听到矮胖子这样说,众人顿时安静了下来,“但是我丑话可要说在前面,这可是绝品好货,且只此一件,还是老规矩,价高者得!” 听到是绝品大家心里都是一喜,但是又听到只有一件,顿时又有人想要发难。 这次矮胖子并没有再让步,只是高声说道,“诸位如果觉得可以,咱们就继续,如若觉得不行,咱们今天的买卖就到这里,下次再会!” 听到矮胖子不卖了,下方的买家顿时着急了,“行行行,就依你,我倒是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好货,能称得上是极品!” 喧闹过后,帐篷内重新安静了下来,只见矮胖子轻轻拍了拍手,三个女子就被人从小门里带了进来。 这三个姑娘都是帝国人,而且与之前卖出去的女子都不相同,她们的服饰和妆容,都是被人精心打扮过的。 待这三个姑娘站定以后,下方的买家顿时炸开了锅,除了她们的样貌称得上是绝色之外,这三个姑娘还长得一模一样。 三生子在帝国内本来就是很罕见,何况还是这么漂亮的三生子,这怎么能不令这些买家激动。 这三个姑娘,本来是矮胖子私藏下来,准备日后作为进身之阶使用的,却没想到发生了意外,无奈之下才被迫拿了出来。 第169章 一个好人 这三个绝世姑娘的出现,顿时引起了台下买家的争抢,根本不需要矮胖子再多说什么来调动众人购买的情绪,一轮一轮的叫价争抢声在帐篷各处此起彼伏。 三个姑娘站在平台上,就像三只待宰的羔羊,虽然她们都被矮胖子精心的打扮过,但是精致的妆容丝毫遮盖不住她们脸上的惊慌。 “老子出三千五百两!” 一个有些粗犷的声音,自前排的一位买家嘴中喊了出来。 顿时帐篷内的叫价声,陷入到了一片安静之中。 “哈哈,能遇到如此尤物,真是不虚此行啊……” 看到无人继续竞价,喊价的男人有些嚣张的大笑了起来。 在这种女奴的买卖中,三千五百两白银已经可以算作是天价了,这种价钱几年也难得遇到一回,矮胖子虽然有些不舍,但是看的出来,他对此时价钱还是比较满意的。 “哈哈,没人再加价了吗?诸位承让,承让了,没想到我也能消受这种福分,此生无憾,此生无憾啊……”说完,男人又转身对着身后的众买家拱了拱手。 他的脸虽然隐藏在鬼面之后,但是此时在场的所有人,都能猜的到面具后的那份得意。 …… “贵人……”就在这时,陆离的袍子被人轻轻的扯动了一下。 “你怎么跟进来了?” 原来是等候在外面的青竹,听到了刚才帐篷里的争吵声怕里面发生意外,壮着胆子进来查探情况。 “你以前进来过?” 看到小青竹有些紧张的眼神,陆离下意识的摸了摸她的头。 “嗯,进来过一次。” “害怕吗?” 青竹只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那你怎么还带我们来这个地方?” “外面的过来买家都喜欢来这里,贵人说想要看一些特别的东西,我……我……” 陆离看着小青竹,缓缓的吐出了一口心中的郁气,“以后不要带人来这里了。” “可是……可是贵人们会不高兴的,那样我就没有赏钱拿了……”青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是低着头揉搓着身下的衣角。 陆离的劝告,只是出于本能的,心疼眼前这个小姑娘,他知道他什么也改变不了。 “都会好起来的。” 这句话他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说给眼前这个小姑娘听的。 …… 说话间,出价的男人已经迫不及待的走上了平台,他将一沓厚厚的银票交给矮胖子以后,就开始当众对着三个姑娘动手动脚了起来。 此时这三个姑娘眼中已经泛起了泪花,只是惧怕于皮肉之苦,她们只能紧咬牙关,默默的承受着这一切。 她们这副无助又顺从的样子,使得不少台下买家暗恨自己的财力不够。 “真的想要救她们?”听到张二河双拳传来的骨节爆裂声,陆离又问了一句。 此刻张二河的眼中已经充满了杀意,陆离丝毫不怀疑,若不是此时身在鬼市,他会毫不犹豫的冲上前去,将这些人全部砍翻在地。 对于陆离的问话,他没有任何表示,“拿着。” 张二河下意识接过了陆离递过来的东西,直到看清楚来物,这才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了陆离。 “天下之大生灵万千,虽说都帮我也帮不过来,但是能帮一个也总归是好的,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青竹,咱们出去等着吧。” 青竹点了点头,瞪着纯真的眼睛对着陆离说道,“您是一个好人。” 闻言,陆离不由得露出一个苦笑,一个双手染满鲜血的人,真的能称得上是一个好人吗? 他只是对着小青竹笑了笑,然后就拉起了她的小手走出了帐篷,只留下张二河呆立在原地,愣愣的看着手中的银票。 当陆离一行人再次走上街道的时候,他们身后多了三个穿着黑袍的身影。 …… 众人在鬼城之中游走了一路,时间也来到了子时,鬼市终于迎来的它的重头戏——争魁。 陆离曾听周通说起过鬼市争魁的消息,但是依然对争魁知之甚少。 他此行本不打算节外生枝的,但是却没能战胜自己的好奇心。 “青竹,你可知道关于争魁具体的消息吗?” 青竹摇了摇头说道,“只是听说过,点妖台都是一些达官显贵才能去往的地方,我年龄太小了,那些大人物不会雇佣我做向导。” “走吧,今天我们就去看看。” 说罢,青竹就带着陆离一行人,来到了鬼城的最深处,在转过一个山脚后,一片破损的宫殿群,就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那里就是阎罗殿。”隔着湍急的河流,青竹遥指着宫殿方向说道。 “一个江湖帮派,居然能坐拥这样的宫殿,好大的手笔!” 眼前的这方景象,让张二河对阎罗殿的实力有了重新的定义。 当陆离走到河边时,才发现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这些人全部都隐没在黑袍之下,不用猜他也能知道,这些人都是和自己一样的买家。 虽然这些人的打扮和外边鬼市之中的买家无异,但是从他们站立的气度,还有走路的姿势,陆离已经看出他们之中,肯定有不少是身居官位的当朝官员。 因为那种走路的四方官步,不是普通商人可以轻易模仿来的。 “时辰到!……” 伴随着河对岸的一声唱鸣,平静的河面之中缓缓的升起了一条巨大的浮桥。 看到不断有人走了上去,陆离也跟随着人群踏上了桥头,刚走上对岸,众人就被一队鬼面守卫给拦了下来。 “贵人,参加争魁要先兑换金豆子,也就是鬼钱,一个金豆子是一百两,最少也要兑换五十个才能入内。”看到陆离驻足,青竹解释了一句。 “故弄玄虚!” “张捕头,我们要入乡随俗,走,我们也进去看看热闹吧。” 在兑换了一小袋金豆子之后,他们就被一个鬼面人引导进了一处空旷山谷之中。 山谷上方垂吊下来许多铁索,铁索下方悬挂着照明的火盆,借助火光能看清楚,这处山谷的布置十分简单,除了一处中央的平台之外,就只有一些排列好的座椅。 买家的座位都是由兑换的鬼钱数量决定的,由于陆离他们兑换的不多,所以只能坐在了一处较偏的位置。 第170章 通敌叛国 等到所有买家都入场以后,山谷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铁石摩擦声,随后山谷就被一道闸门彻底封住了。 陆离刚转回头来,就看到一个判官打扮的人走到了平台中央,他先对着四下拱了拱手,然后才高声说道。 “诸位贵人大驾光临,阎罗殿蓬荜生辉,各位既然能来到此处,规矩想必就不用我再多说了吧,阎罗殿做生意向来是童叟无欺,我们丑话说在前面,点妖台竞价,只认鬼钱不认人,还望诸位遵守规矩,走货!” 随着一声铜锣声响起,一个巨大的红珊瑚摆件,就被几个鬼面人抬到了平台中央。 “请出价。” 点妖台的出价与外面不同,在判官介绍完货物以后,每位感兴趣的买家只能报价一次。 在入谷之前,阎罗殿给每一位买家,都分发了一个铜铃。 无论谁对货物有兴趣,只需要摇响铜铃,随后就会有小鬼捧着铜碗来到买家面前。 而买家只需要将自己心中的报价,换算成相应的金豆子放入铜碗里即可,每一次竞价都会当场开碗数豆子,最终价高者得。 由于每位买家都只能出价一次,所以每次遇到抢手的东西,所有买家都会慎之又慎,他们不但要对货物的价值进行预估,还要与其他买家进行心理博弈。 所以在这里,你既可能会花了冤枉钱,也可能捡到大漏大赚一笔,这也是争魁吸引人的地方。 起初这里的叫卖货物还算是正常,虽然都是价值不菲的珍宝,但是在外界多花点钱也不是买不到。 在成交了一块五色玉雕之后,随之抬上来的东西,就让陆离大开了眼界。 那是一尊青铜大鼎,陆离虽然区分不出年代,但是他知道这种青铜鼎历来都是重器,除了历代帝王没有人敢轻易铸造。 由于冶炼工艺的进步,这种青铜鼎,自先汉帝国就已经开始不怎么铸造了,当看到这尊大鼎的第一眼,陆离的第一反应就是,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挖掘了上古皇陵。 “张捕头可知道此物的来历?” “两年前,我曾偶然听闻,在秦川深处有一座大周帝国的墓穴被人挖掘,此案积压在顺天府中一直未破。” 单纯的盗墓赃物,陆离相信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敢买下,但是青铜鼎的意义不一样。 将此物摆在家中,一旦被人发现举报,那可是罪同谋反,谁会傻到花钱买这样的灾祸回家,除非买回去重新熔炼。 果不其然,这件大鼎几乎没有人出价,最终仅仅是以低于铜料的价格成交了。 陆离还未来得及为这尊大鼎感到惋惜,就被下一件货物给震惊了。 “北境军弩两千把,请诸位出价。”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陆离就知道小皇帝为什么要急于整顿军备了,这已经不是武将单纯的贪腐了,这是在挖帝国的根基。 面对这一批军弩,陆离没有竞价,他只是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平复着心底的绞痛。 接下来的货物中,有弓箭,有刀枪,还有战马,虽然数量都不算多,但是窥一斑而知全豹。 陆离知道这种交易,绝不可能只出现在这里一次,他不明白那些负责军械的官员,怎么敢为了一己私欲,就葬送掉帝国的屏障。 他们难道不知道,将这些御敌的神器卖掉以后,一旦边疆大战爆发,帝国要多死多少将士吗?! “都该死……”陆离闭着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 当他再睁开眼睛时,身上散发出来的无形寒意,吓的身旁的小青竹,不由往一侧挪了挪身子。 张二河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陆离,一路相处下来,他觉得陆离遇事,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是此刻,他从陆离身上感受到了浓浓的杀意。 “伯爷,您没事吧。”张二河小声的询问道。 “你知道吗,当初我们在关外厮杀,由于箭矢匮乏,很多时候,只能在最有把握的时候,才能开弓射杀敌人。每次打完了仗,老伍长都会带着我们,兜转回去拾取那些散落的羽箭。他就是有一次不肯丢弃那些战场的缴获,被北蛮斥候射入了后心。那天西北的风沙很大,追兵没追多久就放弃了,当我们折返回去寻找老伍长的尸身时,他还在死死的抓着那几袋箭囊,呵呵……你说他是不是很傻……” 听完陆离平淡的叙述,张二河理解了陆离刚才的异常。 “张捕头,你可曾想过,这些在帝国腹地被人买走的军械,会造就多少帝国的不安因素吗?” 陆离说的虽然隐晦,但是张二河还是听懂了,帝国的军队不会买,而买这些刀枪弓马的人,那真就是心思难测了。 “缉盗捕匪终究只能造福一城一县,你可愿意随我一起根除这些帝国硕鼠造福天下吗?” “我……” “你不用着急回答,待你回家想清楚以后再来告诉我,放心,此事我绝不勉强。” 就在陆离与张二河交谈的时候,今晚的最后一件物品,也被人送上了平台。 按说压轴的货物,都会是价值最高的货物,但是当众人看清楚东西以后,心中都泛起了疑惑。 这是一个普通的竹筒,就是驿马送信常用的那种,判官将此物高举过头顶,四下展示了一番,才缓缓的开口说道,“此物为太原城防图,底价五十万两!……” 此言一出,山谷之中一片哗然,有很多人都站了起来,对着台上就是破口大骂,陆离更是将手中铜铃捏的变了形。 这张城防图的价值,商贾们可能不太明白,但是买家中有很多是当朝的官员。 此物可以说是毫无价值,也可以说是价值连城,落在普通人手中只是一张废纸,但是落到围在太原城外的鲜卑人手中,那就关系到城中几十万百姓的存亡! 而愿意高价买这张图的人,也只可能是鲜卑人,或者是被鲜卑人买通的叛国奸细。 陆离现在并不关心这份城防图是怎么来到这里的,甚至连城防图的真假他都不关心,他只是知道今晚无论是谁买走了,他都不可能让其活着离开京城。 太原城几十万条百姓的性命,陆离不敢去赌,也输不起。 第171章 是非对错 面对台下众人的责骂,台上的判官丝毫不为所动,双方就这样僵持着,山谷中的拍卖也被中断了。 眼见指责和规劝无果,终于有愤怒的买家按捺不住了,可是当他们刚想要冲上前时,突然从平台后方赶来了一队鬼面守卫。 面对着阎罗殿的钢刀、长枪,喧闹的人群终于安静了下来。 “诸位贵人,烦请冷静一下,且听在下一言……” 平台上的判官虽然嘴上说的客气,但是字里行间里,丝毫没有将众多买家放在眼里。 此时围拥在前面的买家大概有个十几人,山谷内的大多数买家,都选择了隔岸观火。 “啊呸!我等前来鬼市,不过是想买点奇珍异宝,可是万万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江湖帮派居然会贼胆包天,你可知此物的利害!” “阎罗殿做生意从来不问货物来源,也不关心买主的身份,我们只认银票不认人,规矩就是规矩!既然诸位来到了此处,就该知道阎罗殿的规矩!” “你!……”开口指责的人,被判官的讥讽呛的一时无言。 这时台下有个略微苍老的声音开口说道,“咳咳,阎罗殿可知道这份城防图,关系着多少百姓的生死存亡吗?一旦因为这份东西导致太原城破,尔等皆会沦为帝国的罪人,到时候龙颜震怒,就算是天下之大,也将再也没有了你们阎罗殿的容身之地,为了区区一点黄白之物,搭上几千帮众的身家性命,值得吗?” “金银虽是好东西,那也要有命花才行!这可是诛灭九族的叛国罪,就算你们拿到钱,当真以为朝廷会就此善罢甘休吗,从此天涯海角再无尔等的立锥之地!” “当众烧了它,此事我们就此作罢,钱是挣不完的,何必贪取一时的小利!” 阎罗殿人数众多,眼见硬抢不行,众人纷纷开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劝说了起来。 这些官员虽然平日执政能力一般,但是分析起利弊得失,还是很有一套的。 这番话明面上是说给台上判官听的,实际上也是说给阎罗殿里的帮众听的。 听完几位买家的规劝,判官依然不为所动,但是挡在众人身前的守卫,他们之中已经有些人,开始频频回头看向判官了。 …… 就在双方激辩的时候,陆离一直坐在原位没有发声,看到这几位官员的表现,他的心里五味杂陈。 一位两袖清风的好官,仅靠着俸禄,是不可能有钱来到这种地方购买珍宝的,这也就意味着,能来鬼市一掷千金的官员,十之八九用的都是民脂民膏。 但是就是这样一群贪官,却在为了太原城几十万百姓的生死据理力争。 “伯爷,竹筒里到底是何物啊?” 张二河虽然在衙门里当差,却并不知道城防图的意义。 “这份东西关系着太原城几十万将士百姓的身家性命,若是此物最后不知道被谁买走,就算是杀死在场的所有人,也绝不能让它离开京城!” 听到陆离解释完,张二河被吓得瞬间冷汗浸湿了后背,要知道在场不仅是有一些富商,更是有无数的权贵官员,全杀了那就不是朝野震动那么简单了。 “伯爷,你该不会是在说笑吧……”张二河还在努力寻找着理由安慰着自己。 “几十人的生死,和几十万人的生死,是非对错,谁又能说的清楚……” “杀一人救万人,杀一人救万人……”张二河反复念叨着这句话。 作为一名捕头,他信仰的是帝国律法,他知道自己没有权利决定别人的生死,但是扪心自问,他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太原城的军民,因为此物被鲜卑人屠戮殆尽。 “太原城破,整个并州就没了,帝国已经发兵十数万赶赴增援,这个时候一旦让鲜卑人破城取得补给,那就不仅仅是屠戮一座太原城那么简单了。司、冀、幽三州的军政糜烂,一旦援军抵挡不住鲜卑铁骑,这三个与并州相邻的州府,都会相继沦陷,那时只要鲜卑人的兵锋再越过兖州,就将会直指京师,帝国已经无兵可用了,那会是真正的山河破碎,生灵涂炭……” “事急从权,全听伯爷吩咐!” 张二河在心中做出一番挣扎之后,终于做出了自己认为对的决定。 …… 就在这时,买家中突然有一人站起身高声喊道,“一百万两,我出一百万两购买此图!”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说话的人吸引了过去。 场中安静了片刻之后,突然有一人手持拐杖,朝着出价之人打了过去。 “竖子!安敢毁我帝国根基,老夫打死你……” 喊价的人不闪不避,只是静静的看着拐杖打了下来,就在老人将要得手之际,突然一柄长枪横在了当场,轻巧的挑开了老者的拐杖。 “来者是客,我阎罗殿尊重诸位贵客,但是也烦请大家不要挑衅阎罗殿的规矩!” 见到鬼面守卫拦住了拐杖,台上的判官也随之高声的励喝了一句。 随着有人出价,众人的愤怒也随之转移到了他的身上,但是此人毫不慌张,只是用一口并不流利的中原官话说道,“请问一下,这件东西我不能买吗?我可是来鬼市之前就打听过的,大家都说阎罗殿最重信誉,难道这些都是谣传吗?” 说话的人裹着一层灰袍,面容也和众多买家一样,隐藏在一张鬼面具之下,陆离死死的盯着这个人,然后对着张二河小声的吩咐了几句。 “他妈的,你是狗日的鲜卑人!” 有一个身材魁梧的买家率先对着此人大骂了起来,只是碍于阎罗殿守卫的刀枪,他不敢轻举妄动。 这个人虽然听口音是外族人,但是他说话非常聪明,他先是把重信誉的阎罗殿捧的很高,然后又用信誉来对着台上的判官进行激将。 这种平时看似是小聪明的话语,但是对于此时的阎罗殿来说,却是无解的阳谋。 从一开始,阎罗殿就一直在强调己方重信誉,重规矩,此时为了鬼市的声誉,他们是不可能选择不卖的。 第172章 无奈的竞价 此时山谷中的买家分成了三方势力,其中抵制拍卖的买家,他们多是一些身居庙堂的文武官员。 隔岸观火的买家,他们多是一些商贾,再就是出价的外族人,和他身后跟着的四五人。 喊价的灰袍人面对着魁梧中年人的叫骂,他只是咧嘴笑了笑说道,“我可不是什么鲜卑人,我只是来到京城做生意的草原商人,鬼市交易愿买愿卖,诸位若是也想要,可以尽管开价。” 此时在场的买家没有一个人是傻子,对于此图的作用,都从几方的谈话中,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就算这个外族人不是鲜卑人派来的奸细,那也是想要买回去再转卖给鲜卑人的,无论是哪一种情况,他们都该死。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戴着鬼面的守卫跑上了平台,他将一个纸条塞给判官之后,又匆匆的离开了。 判官只是将纸条粗扫过一眼后,当即就决定了继续拍卖。 “这阎罗殿的背后到底是什么人?” 看到台上这一幕,陆离知道这是阎罗殿的高层,对着判官下达了指示,他好奇的问向了身侧的张二河。 “我曾因为一桩命案调查过阎罗殿,但是一无所获,只是听到过一些坊间传闻,说是阎罗殿后面站着一位藩王,至于消息的真假就无从考证了。” “又是一位藩王吗?……”闻言,陆离喃喃的自语道。 …… “这位草原贵人出价一百万两白银,还有没有人出更高的价格了。” 台上的判官一连喊了三遍,台下始终无人再应声。 “若是无人再继续加价,那么此图就将归……” “且慢!”一个突兀的声音自买家之中响起。 陆离也不顾众人的目光,分开人群后,径直走到了最前面。 “哦?这位贵人有何吩咐?” 看到陆离是从后方的偏僻座椅走过来的,台上的判官言语中明显的带着一些不屑。 山谷内的座位,都是按照兑换的鬼钱多少排列的,通常来说最后方的座椅,只会坐一些仅能负担得起最低入场券的人。 很多人的身价,并未到达可以来这里肆意挥霍的程度,但是这些人又会好奇这里出售的珍宝,因此就会兑换五十个金豆子,进来见见世面。 对于这种只看不买的买家,阎罗殿也不会拒绝,因为即使他们不买东西,在买家离开的时候,也需要将手里的金豆子重新兑换回银票。 而每次兑换,阎罗殿都会抽取一个金豆子作为佣金,台上的判官显然是把陆离,当成了这一类人,所以在言语之中就带上了一些轻视。 然而陆离走到前方之后,并没有理会判官的问话,他只是转回身对着众多买家抱了抱拳。 “诸位,此物关系重大,想必就不用我再多做解释了吧,为了太原城几十万军民的安危,我愿意出钱买下此图……” 见到陆离无视自己,判官显然有一些不悦,他又怕陆离信口开河,刚想挥手让守卫控制住他,就听陆离继续说道,“既然来了鬼市,我也愿意遵守阎罗殿的规矩。但是我这趟出门仓促,并未带够银钱,我希望和大家凑钱买下此图,当众就地焚毁,不知大家意下如何?” 不等众多买家有所反应,这个草原人先着急出声制止了,“这不合规矩!” 闻言,陆离并没有搭理他,只是不急不慢的回头看向判官,“阎罗殿可有不让买家凑钱购买货物的规矩吗?” 判官思忖了片刻说道,“那倒没有,只是……” “既然没有这个规矩,又能抬高它的价格,阎罗殿何乐而不为呢?”陆离微笑的看着判官。 陆离的这句话说的声音很大,他并不是说给面前的判官听的,而是说给在场的所有人听的,包括阎罗殿背后的大人物。 因为陆离猜测阎罗殿中有内鬼与外族人勾结,提前泄露了城防图的消息,不然这拍卖怎么会这么巧,恰巧就有一个携带重金的外族人在场。 陆离怕判官也被收买了,所以用抬高价格为饵,来迫使他不敢耍什么花样。 “我觉得此法可行!” “他娘的,老子平日里逛窑子也没少花钱,没想到今日还能救万千军民,算老子一个!” “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看这事可比给大佛重塑金身的功德大多了,小兄弟也算我一个。” “银子这东西,生带不来死带不走,权当是我给子孙后代积德行善攒福荫了,我也出一份。” 陆离的话音刚落,刚才还在坐着看热闹的商贾们,纷纷发声开始附和。 但是奇怪的一幕发生了,刚才还在心忧天下,据理力争的官员队伍,此时居然无一人愿意上前凑钱。 陆离并没有理会他们,只是从怀中掏出一沓厚厚的银票,这些钱都是为了用来购买铜料,以备不时之需的,此时也恰好派上了用场。 他将银票捏在手中对着众人扬了扬,“诸位,草原人出价一百万两,我这里只带了四十万两,其余的就拜托大家了。”说罢,陆离又对着众人抱了抱拳。 “操,不能让这些草原杂碎小瞧了咱们,小兄弟这是二十万两银票,你拿好。” 能来这里购买奇珍异宝的商贾,果然都是巨富,没一会陆离手里就多出了数不清的银票。 见到有这么多买家愿意响应陆离,这个灰袍草原人也有些慌了。 “一百五十万两!”随即他又将报价提高了五十万两。 看到草原人这副势在必得的样子,陆离已经能肯定他就是鲜卑人了。 “一百八十万两。” “一百九十万两!” 此时草原人已经感觉到额头上开始冒汗了,他这次受大单于亲自指派,前来购买这份城防图的。 此次过来他总共带了三百万两的银票,这些银票多是在鲜卑铁骑破关后,在并州六郡洗劫得来的。 按照大单于的脾性,如果这趟差事办砸了,他和族人绝无生还的可能。 当城防图的价格,被陆离喊道二百八十万两白银的天价时,他手里的银票也终于见了底。 第173章 失望 在草原人将三百万两银票全部拿出来以后,陆离只能把求助的目光再次看向了众位买家。 这次所有商贾手中虽然都没有了现银,但是大家依然没有含糊,纷纷把手里剩余的金豆子也全都拿了出来。 在台上的判官清点完金豆子的数量之后,也报出了最后的价格,六百三十五颗,也就是六万三千五百两白银。 清点完的金豆子,再加上大家手里凑出来的银票,离着草原人手中的三百万两报价,依然有着十几万两的缺口。 无奈之下,陆离只能将目光落到了那几位官员身上,十几万两白银放在平时可以说是一笔巨款,但是对于能来到此处的人来讲,绝不是什么难以承受的事情,可惜此刻竟然无一人愿意上前帮忙。 陆离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看向这些官员,随之所有人的目光,也全部聚焦到了这群人身上。 眼见这群官员们没有人有出手帮忙的意思,陆离只能无奈的开口求助。 “大家也都看到了,现在这里只差十几万两银票,还望诸公能为了并州几十万军民生死慷慨解囊,当然了,这钱我不会让大家白出,算是我个人向大家借的,今夜过后我自当一一偿还。” 直到众位官员被在场所有人看的有一些不自在了,这才有一个大腹便便的官员开口说道,“小兄弟愿意为国解囊,实属难得,可是你这样做,就是在助长这些恶徒的嚣张气焰,这种事有一就有二,绝不能妥协。” “对啊,此图暂且不论真假,只是万一卖家还留有备份,那么这三百多万两白银就算是打了水漂,老夫也认为此事实为不妥。”这时刚才那个用拐杖打人的老人也开口了。 “与其用三百万两白银,来购买这张不知真假的城防图,还不如将这笔银子用于增添帝国军备,到时候帝国的将士兵甲齐备,就算是鲜卑铁骑南下,我们又何惧之有!” 听完这群官员的推辞,陆离的心也跟着沉入到了谷底,不管他们这些话说的有多么冠冕堂皇,总结起来无非只有两个字——没钱。 商人们之中虽然读书的人不多,但是也没有人是傻子,此刻大家都听出了这群官员的话外之音,纷纷投去了鄙夷和不屑的目光,只是碍于对方的身份,没有人敢开口轻易得罪。 “他们已经拿不出更多的银子了,按照鬼市的规矩,货物买卖价高者得,您是不是能将此物交给我了呢?” 就在众人还在凑钱的时候,草原人率先对着台上的判官开口了。 闻言,判官将目光再次看向了陆离,“贵人,您若是拿不出更多的钱,这件东西就只能归……” “且慢,我愿意再加五十万两,三百五十万两白银!” 陆离还是想再争取一下,毕竟买下来就地毁掉比放走此人,再去大海捞针的风险要小的多。 “可是您还有现银吗?……” 陆离思忖了片刻,便走上了平台,他没有回答判官的问话,只是缓缓的摘下了面具。 见到陆离的面容之后,台下响起了一片哗然之声,显然在众多买家之中,有很多人是认识陆离的。 “我乃是纳川楼的东家陆离,想必此处有很多人都认识我,今日就让大家做个见证,我用纳川楼的信誉赊欠五十万两,买下此物之后,阎罗殿可以派人随我回去连夜取钱,请在场诸位为我陆离做个保!”说罢,陆离对着四方一抱拳,脸上尽是无奈的表情。 眼见城防图就要落入草原人的手中,陆离只能放手一搏,希望阎罗殿可以看在钱的面子上,将此物暂且赊卖给自己,为了打消阎罗殿的顾虑,他只能摘下面具用真面目示人了。 “陆东家仁义,吾等愿意为你做保!” “对,早就听闻纳川楼东家曾经不惜花费百万,赈济青州来的十数万灾民,今日得此一见,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老夫也愿意为其做保。” 说罢,老人也跟着摘下了面具,众人这时才得以看清,此人居然是帝国内赫赫有名的贩马商人齐宏年。 他虽然不住在京城,但是在场却有很多人都认识他,传闻南军铁骑的战马半数出自他之手,无论消息真假,这也从侧面印证了齐家的实力。 看到这位齐老也愿意为自己做保,陆离也是微微点头,向着老人致意。 陆离此时虽然已经被削爵罢官,但是丝毫不影响他在商界的地位,当初跟着他赈灾被封爵的二十四皇商,如今依然是商界的一段佳话。 可惜就算是有这么多商贾巨富为其担保站台,依然不能阻止一句冰冷的话语自判官口中说出。 “鬼市交易,概无赊欠,若无现银,那么此物只能归这位草原贵人了。” 随着一声铜锣声响起,一切都已尘埃落定,陆离未能阻止城防图流失,阎罗殿也为自己敲响了丧钟。 陆离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新带上面具,平静的走下了平台,只留下一片谩骂之声回荡在山谷之中。 …… 离开阎罗殿之后,陆离一行人便来到了一处渡口,这一路上他沉默着没有再说一句话,所有人都能看得出,他此时的心情极差。 直到来到渡口等渡船的时候,陆离突然对着小青竹说了一句,“你在这里还有牵挂吗?” 小青竹不明白陆离的意思,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你愿意跟着我们离开这里吗?” 闻言,她先是一愣,随即澄澈的眼睛里就露出兴奋的光芒,“真的吗?真的可以带我离开这里吗?我有的是力气,我可以为贵人……” 不待青竹继续说下去,陆离便轻轻的抚了抚她的脑袋说道,“你没有父母了,我也没有,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吧,一口饱饭我还是能管的起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不仅小青竹激动的止不住眼泪,就连刚刚被买下的三个姑娘,也仿佛听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一个对天下苍生都有怜悯之心的人,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呢,她们都是这样想的。 第174章 刺杀 在离开了鬼城的地盘以后,陆离重新换上了阴槐的渡船,鬼洞的下游并没有来时的那么多水网,但是洞窟漆黑,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小船终于从业河的下游划出了洞窟。 呼吸着河上清爽的秋风,所有人都摘下了鬼面具,三个姑娘在相拥而泣,小青竹则是在好奇的打量着四周。 “你一直都生活在鬼城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吗?” 听到陆离的问话,小青竹点了点头,此时陆离才第一次看清楚她的脸,她稚嫩的脸庞上沾着不少的尘土,由于刚才哭过的原因,整张小脸都被哭花了。 陆离将袍子下摆浸入到河水中,然后为她擦了擦尘土,随后一张稚嫩清秀的脸庞,就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可能是鬼城的生活太苦了,小青竹的脸上有着一些不见荤腥的消瘦。 没有父母的照顾,也不知道这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是怎么在鬼城里面活下来的。 渡船又行驶了一段距离,在中途张二河给陆离递去一个眼色,两人便来到了船头。 他用身形遮挡住众人的视线以后,就将胸前悬挂的一个黑色小瓶子,摘下来递给了陆离。 陆离有些不解,低声的询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此物名为寻踪香,这是多年前我师父传给我的,这种香粉是用一种特制的花粉调制的,只需要将此物沾染到衣服上一点,七日之内便不会散去。” 陆离接过了小瓶子打开后,放在鼻尖闻了闻,却发现并没有什么味道。 见陆离还在疑惑,张二河又接着说道,“寻踪香没有任何气味,这是给一种特殊的蜜蜂调配的,只要被追踪的人身上沾染到一丁点,哪怕远隔上百里,这种蜜蜂都会寻得到。” “你的意思是?” 看到陆离重燃希望的眼神,张二河只是点了点头,表示正如陆离猜想的那样,就在吩咐张二河归还众人银票时,他已经乘机将寻踪粉洒到了草原人的头发上了。 得到了张二河的确认以后,陆离大喜过望,本以为截击这些草原人只能大海捞针的碰运气,却没想到张二河还有这种神奇的东西,果然每个名捕都会有自己吃饭的本事,陆离在心里默默的想着。 等到渡船快要靠岸的时候,张二河提前安排的一队捕快,已经等候在此处了。 “哎呦,张头您可算是吓死我们了,那鬼地方可不是咱们这些官差可以轻易进去的。”众人刚一下船,一个年纪较大的捕快便上前说道。 “二喜,你带人将这几位姑娘送往纳川楼,我还有一些要事要办。” “马上都到寅时了,有什么急事不能明天再说,要不,您把差事交给我们吧,您且回去歇着。” 张二河谢绝了这些捕快的好意,又向他们要了两匹快马。 “贵人,您这是要去哪里啊?”见到陆离不打算跟着一起回去,小青竹有一些担忧的询问道。 “出来以后就别再叫贵人了,放心的跟着这些差人回去,明天自会有人将你们送回我的府邸。”说罢,陆离又掏出一小袋子碎银抛给了为首的捕快。 “诸位兄弟拜托了。” 听到张二河称呼陆离为伯爷,这些银子捕快们哪里敢收,再联想到刚才提到的纳川楼,陆离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不敢,不敢,这都是我们分内之事,能为伯爷效劳,荣幸之至……” “拿着吧,这大半夜带着兄弟们,守在这荒郊野外都不容易,全当是我请众位兄弟们喝酒了。” “伯爷的一番心意,大伙就收下吧。”还是张二河开口,他们才把银子收了起来。 放在往日里,张二河是最烦这种事情的,他御下极严是断然不会说出这种话的,但是今晚的经历对他的冲击很大,他知道陆离只是感谢,并没有别的意思,这才破例了一次。 “公子,路上小心一些……” 就在陆离准备翻身上马时,三姐妹中的一个,突然壮着胆子走到了陆离面前说道。 三姐妹虽然这一晚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但是也听到一些信息,她们是真心不希望自己的恩人有任何闪失。 陆离先是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回了她一个微笑,“你们路上也要当心,就拜托几位兄弟了。” “请伯爷放心。” 双方一抱拳,陆离便翻身上了马,随后两匹快马便朝着远处的树林狂奔而去。 …… 此时已是深秋,树林里的落叶在地上铺满了厚厚的一层,月光透过高处的树枝洒落到地面,借助这些斑斑点点的余光,两匹快马飞驰在一条通往京城西城门的小道上。 “伯爷咱们这是要去哪里?” “找帮手。” “何须找帮手,那些买图的草原人不过三五人,我一个人足以应付的。” “张捕头的铁抓功独步江湖,我也是早有耳闻,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明日开城时这些人分开走呢,或者说他们在城中还有帮手怎么办?” 闻言,张二河脸上一阵羞愧,“伯爷对不起,是我思虑欠妥了。” 陆离则是毫不在意的说道,“这怎么能怪你呢,缉盗捕匪才是你所擅长的,术业有专攻而已,要说和这些细作勾心斗角我们可不行,能对付谍子的只有谍子。” 就在两人策马交谈之际,安静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了几声绳索断裂的声音,紧接着小路的两侧,各有一根拴着绳索的巨木向着二人呼啸着砸了过来。 事发突然,两人都没有任何防备,张二河第一时间选择了翻身弃马,由于战马的速度太快,他一落地就被惯性甩了出去,一直翻滚出去了十几米,才撞在一颗巨树上止住了身形。 而陆离则是凭借着精湛的马术,横挂在战马一侧,这才堪堪的躲过了巨木。 然而危险并没有结束,就在陆离准备回身营救张二河时,只见一张大网自张二河的头顶当空就罩了下来。 “小心!……” 陆离的话音未落,他的战马突然就被几根从落叶中弹起来的绊马索,狠狠的摔了出去。 第175章 彩戏班 在战马被摔出去的一瞬间,陆离单手按压马头,整个身子腾空而起,随后便单手抓在一根树枝上,随之便听到“噗噗噗”几声,铁器贯穿血肉的声音。 当陆离稍定心神向前方望去的时候,只见刚才还在疾驰的战马,此刻已经被地上埋藏的一片钢矛,洞穿了尸体,巨大的马身折断了矛杆,鲜血洒满了树叶。 见到这种致命的连环陷阱,陆离也不敢稍有懈怠,松手落地后,便拔出了腿侧的藏锋。 “伯爷,您没事吧?”张二河也不知何时挣脱了兜网来到了陆离的身侧。 “我没事,你呢,可有受伤?”两人背靠背各自警戒着四周。 “我也没事,这次恐怕是来者不善,过会若有敌袭,我来替您抵挡,伯爷只管退往密林深处……” “说的什么傻话,在边军可没有抛下袍泽独自偷生的习惯,杀不出去,咱们俩就在黄泉路上做个伴……” 一阵秋风吹过,带落了树枝上残留的黄叶,耳边除了风声,周围呈现出一片诡异的安静。 “来都来了,诸位也都出来亮个相吧!” 陆离对着一处无人的大石方向,高声喊了一声,随即几道黑影便出现了在大石上方。 “哈哈哈哈……青山伯好身手!”说话的人拍着手,坐在一棵大树的树枝上面。 “吾等之前只听闻伯爷是一位经商奇才,却没想到还有着这般好身手……” “要钱?还是要命?” 陆离目不转睛的盯着这群怪人,耳朵也再留心着周围的动静。 “伯爷说笑了,您的钱我们可无福消受啊。” “那就是没得谈了咯?” “听说青山伯素来仁义,破财赈灾更是善举,只是在赏金楼中有人开出高价暗花买你的命,我们也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今天就只能得罪了……” “既然是求财,何不说个数目呢?买家能拿的出,我同样也拿的起,我还可以给你们更多!” “银子当然是好东西,那肯定是越多越好了,可惜啊,赏金楼有赏金楼的规矩,此趟我们若是带不回伯爷的人头,那么就会有人带回我们的人头,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呀,还望伯爷莫要怪罪啊。” 此人说话的语气很轻松,甚至还带着一丝遗憾,仿佛在为错失了更多银钱而烦恼。 “不再考虑考虑了吗?只要你们今天能让出一条路来,只此一单,我就能让你们一辈子衣食无忧,到时候带上银子各奔前程,那还不是天高任鸟飞?帝国之大,到哪里还不能做一个富家翁,何必非要打打杀杀,来赚这份卖命钱呢?” 这番话虽然都是权宜之计,但是不得不说陆离的蛊惑还是有一些作用的,至少这群杀手并没有立刻攻击。 话刚说完,树枝上的人就纵身跳了下来,显然他是不想再给陆离说话的机会了,哪怕面对这些诱惑他能保持不心动,但是这群手下就难说了,只见他将袍子一扯,后背上就变出了两把旗子。 “伯爷不愧是能在庙堂之中如鱼得水的人物,佩服佩服,可惜啊,赏金楼的规矩至今无人能破,让我们来送伯爷上路!” “伯爷小心,这是彩戏班!” 陆离并不知道彩戏班是什么,但是听到张二河震惊的语气,他就明白这个彩戏班,绝不是什么江湖上的小杂鱼。 随着一阵烟气升起,巨石上的身影也全都不见了,然后树林之中,就响起了诡异的乐声,陆离紧了紧手中短刀,身体也开始了缓缓蓄力。 “走!” 陆离前一秒还摆出了迎战的姿势,下一秒便和张二河掉头奔向了密林。 两人还没跑出多远,身后就传来阵阵破风声,二人纷纷躲避,随后便有几把飞刀,钉入了他们前方的树干上。 就在他们躲避切换奔跑路线时,突然从一颗大树的上方,垂下来一道身影。 陆离丝毫没有减速,直接握紧藏锋迎了上去,就在刀锋将要接触到人影的一瞬间,面前的人突然一分为二,各自向着陆离刺处一剑。 事发突然,陆离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只能顺势曲身格挡,但是这两剑刺的极为刁钻,纵是陆离敏捷惊人,还是被其中一剑挑开了衣袍。 只是这一瞬间的耽搁,陆离二人就被七八道身影围在了中间。 这时陆离才有时间看清楚了他们的样貌,有老妪,有孩童,有女人,有老者,甚至还有个残疾人,除了为首的黑袍头领,其余的人没有一个人像是正常的刺客。 可是越是这样,越是让陆离不敢懈怠,因为杀手刺杀从来就不只是靠武功取胜的。 “如此俊俏的公子哥,就这么杀了还真是可惜了。”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红袍,手中抛着飞刀的女子,她说话的声音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妩媚。 “嘿嘿,红娘这里可不是你发骚的场合,只要杀了他拿了赏银,那些细皮嫩肉的小白脸,还不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吗?”一个披着彩色披风的八字胡,正用双腿缠在树干上,阴阴的笑道。 “彩戏班杀人从无失手,伯爷你今天走不掉的,放下刀我会给你一个痛快,至于这位张捕头嘛,只要他愿意,我们现在就可以让其离开,您看怎么样。”此时彩戏班的首领,就像是在调戏着待宰的羔羊。 “一群恶徒,胆敢在这里大放厥词,想杀青山伯,先问过我张二河!” 老妪突然咳嗽的两声,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小伙子脾气别那么暴躁,听人劝吃饱饭,你一个顺天府的捕头,何必为了一个已无官爵的商贾拼命呢?放心,干完这一单我们就能收手了,以后江湖路远,我们永不相见,绝不会再给你添麻烦的。” 这些无关紧要的废话,本来是为了扰乱心智的小手段,但是他们聪明反被聪明误,借此陆离推断出,他们对张二河是有所忌惮的。 陆离之所以选择跑路,而不是正面交锋,只是因为他不清楚彩戏班的底细。 但是通过此番交谈,他料定了对方并没有十分的把握击杀自己,不然根本就用不着这么多废话。 第176章 江湖手段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的时候,陆离快速的与张二河交换了一个眼色,随即他的身体就像一支离弦之箭,直奔着对方的首领,弹射了出去。 “杀!” 还不等对方反应过来进行围杀,张二河迅速的将衣袍扯下,原地横扫了一周,然后便是用双掌大力的拍在地面之上,顿时一股雄浑的内力,就沿着他的双掌拍地之处向外扩散,随后满地的落叶,瞬间就被震的漫天飞舞。 借助众人视野被遮挡的短暂瞬间,陆离已经奔出去十几米,反应过来的彩戏班杀手刚想要阻止,只见陆离一个急停便调转了方向。 他真正的目标并不是对方的首领,而是身着红袍的飞刀女子,只是当杀手们看穿他的意图的时候,却是什么都来不及做了。 “红娘小心!” 在一声提醒过后,红娘的身体也开始向后速退,随即手中的飞刀,也如蜂群一般的不断甩出,然而陆离奔跑的身影却如同鬼魅,每当飞刀将要击中之时,他总能够堪堪避开。 陆离之所以选择首杀红娘,只是出于他的直觉,他猜测身为女人又精通飞刀的红娘,她的近身战力并不会太强,再加上混战时飞刀的威胁太大,所以这个女人就成了陆离的第一个目标。 眼看放在平时无往不利的飞刀,都被陆离用身法一一化解,红娘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惊慌。 就在陆离离她还不到一丈远时,红娘突然嘴角挂上了一个邪魅的笑容,随后她便一抖红袍,一柄软剑就从腰间取了出来,直刺陆离的心脏位置。 面对刺来的剑锋,陆离并没有躲闪,而是直接用胸口迎上了剑锋,就在红娘惊诧的眼神之中,一柄短刀已经环绕着她白皙的脖子游走了一圈。 “我早就说过了,打打杀杀不是女人该做的事情,我给过你们机会的……” 两人的身体相贴,陆离轻轻的在她的耳边说了一句,宛若情郎在说蜜语。 “你……” 随后红娘的整颗头颅便沿着脖子处滑落了下来,动脉喷涌出的鲜血,瞬间染红了陆离的胸膛。 “杀了他!” 见到同伴被杀,彩戏班的众人再也没有了刚才的轻松,瞬间就对陆离二人形成了合击之势。 八字胡率先从树干上飞跃而下,只见他贴地而飞,彩袍一转,手中就多出了两把短刀,双刀的速度极快,不断的变化着招式切向陆离的下盘。 就在陆离被逼的连连后退之时,一个小孩手持着拨浪鼓拦在了他的后方。 只见小孩手中的拨浪鼓微微一动,一边的小鼓槌便被甩了出来,陆离下意识的翻身闪躲,只听“咯吱”的一声摩擦,随后一棵小树就被拦腰切断了。 这时陆离才借助月光的反射看清楚,拨浪鼓甩出的小鼓槌后面,连接着一根泛着幽光的金属线。 若不是陆离的目力惊人,刚才这突然的一击,被切断的可能就不是那棵小树了。 陆离虽然心有余悸,但是根本来不及思考,只是片刻八字胡的双刀便杀到了面前,在与陆离互换了几招过后,八字胡突然将双刀摩擦了一下,顿时两把短刀上就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每一次刀锋划过身边,陆离都能感受到皮肤在被火焰炙烤,但是为了避免被后方的拨浪鼓偷袭,他只能紧贴着八字胡战斗,让身后的小孩没有出手的空档。 双刀交叠烈焰燃烧,刀锋顺着陆离的头顶就劈砍了下来,陆离反手持刀横挡头顶,就在双方架刀角力之时,八字胡突然口吐火焰,直喷陆离的面门而来。 陆离格挡开火刀,借势俯身切开了八字胡的小腹,而他自己的衣袍也被火焰点燃了。 陆离只能就地翻滚借机扯下了外袍,然而就在他身影未稳之际,连续的几道水雾,便喷洒在了他翻滚的路线之上。 被水雾喷洒过的落叶,顿时冒出一股股浓烟,伴随着一阵阵难闻的呛人气味,那名手持拐杖的老妪也加入进了战团。 只是片刻,地上的落叶就已经被水雾溶解了,而这种可怕的水雾,正是从老妪的拐杖里喷射出来的。 “小伙子,别挣扎啦,放弃抵抗,老身会留你一个全尸。” 老妪的声音极为难听,像是有镔铁在她嗓子里摩擦。 就在老妪分散陆离的心神之际,突然从陆离的头顶上方又落下来一道身影,人影刚一落地,一柄长剑就向着他刺了过来。 陆离刚要挑开剑锋,面前的人影突然一分为二,好在这次他有了防备,迅速的向后方急撤了几步,果不其然又是刚才的招式,两个人分别用着不同的剑招刺向了前方。 这一次陆离终于看清楚了,原来是彩戏班的那个瘸子,只见他正坐在一棵巨树上,手里提着一些亮闪闪的细线,正操控着地面上的这两具傀儡。 彩戏班袭杀的花样层出不穷,着实让陆离大开了眼界,虽说他们的功夫并不怎么出众,但是只凭借着这些出乎人预料的手段,就足以让他们有狂妄的资本了。 借此喘息之际,陆离终于有时间看向了张二河那边,只见他那边的打斗也暂时停止了,正在与老者和首领互相僵持着。 “诸位这是要一条路走到黑吗?” “不知伯爷还有什么高见?” 说话的是那个小孩,但是声音却是一个中年人的声音,陆离这时才知道,这居然是一个童颜的侏儒。 “还和他废什么话,就单说他杀了红娘,老子今天必须把他碎尸万段!”八字胡按压着腹部的刀口,咬牙切齿的说道。 陆离用小臂夹住藏锋,擦拭了一下刀锋上沾染的血迹,脸色也渐渐的阴沉了下来,“当真不再考虑考虑了吗?” …… 当密林里的打斗重新归于平静的时候,张二河也背着重伤的陆离,重新返回到了小路之上。 第177章 养伤 张二河背着陆离快步行走在,这条洒满月光的小路上,眼泪正在顺着他刚毅的脸庞滑落。 在他脑海中一直在浮现刚才陆离救他的画面,他想不通为什么像陆离这样的大人物,会甘愿为了自己舍身挡下那两记致命的钢矛。 把时间向前推一些,在陆离凭借着黑甲斩杀了围攻的杀手以后,其实他伤的并不重,而张二河却由于一时大意,中了彩戏班老者的幻术,被定在了当场。 就在杀手首领手持两截短矛,将要刺穿张二河身体的那一刻,仓促赶过来的陆离想都没想,就用自己的身体将他撞了出去,硬生生用自己的后背,为张二河扛下了致命一击。 陆离虽然有黑甲护身不惧刀枪,但是面对首领这势大力沉的捅刺,他还是被震伤了内脏。 清醒过来的张二河,在看到这一幕以后,整个人如同化身为嗜血的野兽,他借助陆离为自己争取到的短暂生机,他将双掌合实直接洞穿了首领的心脏,而最后那名使用幻术的老者,也被他的双爪硬生生的撕碎了喉管。 当他料理完残敌去扶陆离的时候,陆离只是气息微弱的给他交代了一个地址,在嘱咐他将今晚的消息送过去以后,伴随着口中喷涌的鲜血,他便彻底的晕死了过去。 初时张二河以为陆离已是必死,但是在为陆离检查完伤口以后,这才发现那两截短矛,并没有刺入陆离的身体,这才有了张二河背着陆离急行的这一幕。 …… 当陆离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五天以后的事情了。 深秋的阳光洒进房间,照的人有一些睁不开眼睛,伴随着几声干咳,陆离费力的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自己的房间,而房间内正有一个小姑娘,在脸盆里淘洗着手帕。 听到了陆离的咳嗽声,小姑娘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来到了床前。 见到陆离睁开了眼睛,小姑娘喜极而泣,“公子你感觉怎么样了?” 陆离此时被绷带裹的像个粽子,额头上还盖着一块降温的手帕。 “青竹,水……”一个极为嘶哑的声音,自陆离干渴的嘴中发出。 在被小青竹用勺子喂过几口水之后,陆离脑海中混乱的记忆,才逐渐开始聚合。 还不等陆离再要询问什么,小青竹就擦了一把泪水匆匆的跑出了房间。 当小青竹再次回到房间的时候,跟着她一起回来的还有郎中和章邯。 “陆公子的身体已无大碍,只是连续几日热病不退,让他的身子有一些虚弱,最近只需要饮食清淡即可,用此药方在悉心调养几日就无大碍……” 郎中在为陆离诊过脉以后,便留下了一张药方退了出去。 在听完郎中的诊断之后,章邯也长舒了一口气,“陆哥,以后你可不能再这样以身涉险了……” 不等章邯把话说完,陆离就微微摇了摇头,“咱们西北出来的边卒还没有那么矫情,看你这一身风尘仆仆的装扮,还没休息吧?” “幸不辱命,东西带回来了。”说罢,章邯就把鬼市拍卖的那支竹筒,轻轻的放到了陆离的床边。 “事情还顺利吗?” 闻言,章邯的脸色有一些黯然,“死了不少兄弟,这次他们来了几十人,而且各个都是悍不畏死的高手,还是多亏有张捕头的协助,不然我们的损失恐怕还要更大。” “张二河怎么样了。” “那一夜他将你送回来以后,就按照你给的地址找到了我,再送完消息以后,他执意要跟随我们一起行动,其实那一晚他也受了不轻的伤,可是他却说自己有追踪的办法,所以就跟着我们一起出发了。这位张埔头真是一条硬汉,没辱没了这一身差服,只是他自己就拼杀了七八个草原好手,最后被几把手弩射伤腹部,现在正在我们自己的地方养伤呢,放心吧,郎中说了没什么大碍。” “对了,他的母亲在家卧病在床,你找人去帮忙照顾一下。” “已经派人带着银钱和药材过去了,这位张捕头还说这算是自己欠你两条命了。” “此人为人正直坦率,是个难得的能吏,那一晚若不是他不肯独自偷生,只凭我自己应付那些杀手,恐怕你就见不到我了,谁欠谁的命还是两说呢。” “把战死兄弟的后事料理好,多给他们家中一些抚恤……” “你就安心养伤吧,这些小事就不用你操心了。”兄弟二人聊了一会以后,章邯便去休息了。 …… 养伤的日子里十分无聊,陆离只能靠着崔家兄弟送信,指挥着外界的事物。 阎罗殿的铜料已经送到了无崖山,陆离梦寐以求的神器也被打造了出来。 这些天由于陆离的行动不便,鲁大师特意亲手为他打造了一辆木轮车,而三个面容相同的绝色姑娘,推着陆离四处闲逛,也成了小川河的一道独特的景色。 自从小青竹和三姐妹被陆离,从鬼市里带出来以后,她们就被安排住在了小川河,小青竹自己申请变成了陆离的小丫鬟,而三姐妹却是被陆离放养了。 三个姑娘虽然都是绝色,但是陆离却丝毫没有金屋藏娇的念头,眼下的要事太多,他根本就没有心思去想这些男女之事。 陆离当初救她们的本意,也仅仅是不愿意看着她们,被那些商贾权贵变成玩物而已。 可是这三姐妹本身就是,被当成伺候权贵的工具调教的,这一下就便宜了陆离,陆离虽然用不着她们侍寝,但是这三姐妹那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所以每日的听琴听曲,也就成了陆离的消遣。 这段日子里,每当高湛过来看到这一幕,都会酸溜溜的说一句,“是谁说的家国未定,不近女色。” 而回应他的也只是陆离的一个白眼,和那句,“我就不能享受享受吗?” 然而陆离惬意悠闲的日子,并没有过太久,就被一则噩耗打破了。 第178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一日陆离如同往常一样坐在木轮车上垂钓,一份来自梁州的密报,彻底打破了他的惬意时光。 开元元年,十月十八,梁州平乱军于子午河中段受袭,大军辎重尽数被焚,六万禁军主力,已经退往石泉县附近扎营休整。 当陆离看完这份密报,直接捏碎了木轮车的扶手,他缓缓闭上眼睛,深深的呼吸了几口气,才将愤怒的心绪重新平复。 陆离静静的看着面前波光粼粼的水面,陷入到了沉思,过了许久,他才对着章邯问道,“消息可靠吗?” 章邯并没有打扰陆离的思考,他已经习惯了等待陆离的决策,“已经确认过了,消息基本属实。” “大勇怎样了呢?” “大勇没事,杜将军并未将他调往辎重营。” 听到陆大勇没事,这才让陆离的心情稍微缓和了一些,他又长吐了一口气才接着说道,“六千叛军,只有六千叛军啊,六千个拿着锄头和耙子的农民,居然就击溃了一万辎重营守兵,这就是禁军精锐吗?……” 章邯偷眼看向陆离,直到看到陆离的神情稍做平复才解释道,“辎重营虽然留有一万人马护送,但是……” “但是什么?” “哎~~后军的一万人马当中,其实并没有多少禁军,辎重营中多是一些世家子弟,和他们携带的家兵护卫。” 原来朝中很多官员都把这次梁州平乱,当成了一次可以为家族子弟镀金的机会。 以往帝国之内并无战事,世家子弟想要博取军功,就只能前往边疆搏杀拼命,他们虽然可以凭借家世冒功,但是即便是这样,对于这些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来说,还是太过危险了。 所以这次梁州叛乱,就成为了他们眼中千载难逢的机遇,一来这次叛乱的规模很大,军功够分,二来他们并没有将一群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放在眼中。 在他们心中,梁州叛乱不过是一群农民吃不饱而闹事,面对这种躺着都能捡功劳的好事,无论是权臣,还是豪门大族,都纷纷各显神通将家中子弟,通过关系强塞进了大军之中。 “桓温作为大军统帅,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胡作非为吗?” “这也不能全怪桓将军,不说他能不能拒绝,此事就连陛下都只能退让,这些世家子弟的家族力量,涉及到了庙堂之中的方方面面。若如不向他们妥协,就连大军开拔的粮草恐怕都难以凑齐。何况这些公子哥们,还不用朝廷出一分钱的粮饷,只是他们携带的私兵护卫,都能凑出几千人的骑兵。” 陆离知道朝政腐化,但是他没想到已经糜烂到了这种程度了。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是我太高估他们的底线了,我没想到,他们居然敢在这种事情上打主意,哎~~如果梁州叛乱不能尽快平息,并州一旦生变,朝廷就真的无兵可用了。” “陆哥你也别太过忧心,陛下已经征调大军驰援并州了,鲜卑人的粮草并不富足,只要援军能将时间拖入冬季,鲜卑铁骑定然能不攻自溃。” “十九万东拼西凑的大军,当真能挡得住草原人的兵峰吗?” “只要援军能列阵袭扰,缓解太原城的围城,此战我们的胜算还是很大的。” “希望如此吧。”陆离疲惫的倚靠在木轮车上,心中已经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计划了。 然而还没等陆离将刚才的噩耗消化完,章邯又拿出了第二份密报。 “林兴昌?!太原王家的那个女婿?” “对,就是定远关守将林兴昌。” “他怎么会在梁州叛军里面?” “不只是他在梁州,根据谍报里描述,王家的那个私生子王冲可能也在梁州。当初我们撤离康定城的时候,他被我斩断了一臂,根据埋藏在叛军里的兄弟汇报,叛军中有一名首领,极有可能就是王冲。” “这个太原王氏到底想要干什么?私通叛军这可是抄家灭族的死罪,一旦日后鲜卑人撤兵,小皇帝是不会不清算王家的,难道是……” 想到这里,陆离已经不敢再继续往下想了,一旦他的猜测没错,那么太原城恐怕是要危险了。 “我也一直想不通王家为什么这样做,虽然王家会受到女婿林兴昌的牵连,但是凭借着几大世家的利益牵扯,就算是陛下事后,也只能诛杀几个王家抛出来的弃子,他们完全没必要这样孤注一掷。” “事出反常必有妖,梁州民变可能没有那么简单,向梁州继续增派人手,务必尽快摸清叛军的虚实!” “放心吧陆哥。” …… 当章邯走后,陆离独自来到了书房,他将两份谍报又重新拿了出来细细的阅读,上午收到的这两个消息一直让他心中不安。 在他和章邯交谈时,因为愤怒让他忽略掉了一些细节,直到此刻他终于想通了一些问题的关键。 在谍报中写道,袭击大军辎重的叛军,是一支甲胄齐备的军队,只此一点,陆离就断定这绝不是一支普通的农民叛军,虽说辎重营的战力有限,但是仅凭一些劳作的农民,是很难击溃一支军队的,何况还是以少打多。 然后便是太原王氏的消息,王家可以说是富可敌国,他们不会因为钱财私通叛军,那么唯一能打动王家的,就只剩下了权力。 王家既然投靠了叛军,就只能说明一点,他们可以从叛军势力之中,获得更大的权力。 显然仅靠着一支农民队伍是无法做到这一点的,那么也就是说,叛军背后站着一位权力通天的人物。 “是藩王!” 想到这里陆离脱口而出,而封地在梁州的藩王只有一个,那就是秦王赵烈。 “赵烈,赵烈……” 陆离在口中念叨着这个名字,突然就从木轮车上站了起来,其实他的伤势,早就恢复了七七八八,只是小青竹严格遵守郎中的嘱托,这才让他又多坐这么多天。 陆离已经想起了这个赵烈到底是什么人,魏开山曾经对他讲起过一段帝国的秘辛。 而这个赵烈便是当年的秦王赵政之后,就是赵政联合岭南王赵奢,拥立当年的二皇子赵昂称帝,最终引发了九子夺嫡。 第179章 人心难测 当陆离得出这个结论以后,他就连夜来到了皇宫,这是他近一个月以来的第一次入宫。 皇宫的廊道中,刘谦快步走在前面为陆离引路。 “伯爷,您帮咱家多劝劝陛下吧。” 陆离并没有纠结刘谦的称呼,而是询问了一些小皇帝近况。 “哎~~自从伯爷赋闲在家,朝中就没有了您这样的贤臣,能为陛下分忧了。” “公公,您这是要捧杀我呀,朝中有文武百官,怎么会能没有人能为陛下分忧呢?” “伯爷您不必过谦,如今的朝局是什么情况,您比咱家看的更清楚,陛下早已是无人可用了,在收到梁州兵败的战报以后,陛下便被气的一病不起。” 听到刘谦这一番推心置腹的言语,陆离有一些恍惚,按说这样的话语,是不该从他这样的皇帝近侍口中说出来的。 既然此刻能从刘谦的口中听到,那么陆离推测,这极有可能就是小皇帝,在借他的口向自己转述困局。 当陆离被刘谦带入寝宫的时候,此时的赵广正倚坐在床榻上,他的面庞已经消瘦的有些脱了像。 “陛下,您这是怎么了?” 陆离在向着小皇帝行完礼之后,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卧床的赵广。 “刘谦,扶朕起来。”见到陆离以后,赵广挥手打断了宫女的喂药。 闻言,刘谦连忙快步上前,扶住了小皇帝的后背,“陛下,您还是先把药吃了吧……” “一群庸医,这些药,朕已经连服多日了,丝毫未见成效,不吃也罢……”赵广在说完这句话以后,又深呼了几口气,才对着陆离招了招手。 陆离刚走到床前,就被赵广紧紧的抓住了手,“你深夜入宫,这是遇到了什么急事了吗?” 看到小皇帝这副模样,陆离将到了嘴边的话,又重新咽了回去,“陛下,身体要紧,你就别过多操心政事了,先将身体养好。” 赵广盯着陆离的眼睛许久,才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朕知道你的性格惫懒,若无要事,你绝不会深夜入宫的,朕只是偶感风寒,休养几日就没事了,说说吧,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闻言,陆离思忖了片刻,才将心中的猜测说了出来。 赵广听完了陆离的话,只是轻轻的念叨了一声,“都是乱臣贼子。” “陛下,如今梁州生变,京城已无能战之兵,还要早做防范。”说完, 陆离向着小皇帝递去一个眼神。 待赵广禀退了寝宫的侍女之后,他才又继续说道,“陛下如今小青山的新兵已经招募完成,正在日夜操练,大约在年前便可成军。” “这么快吗?” 赵广有一些吃惊的看着陆离,要知道这次募兵的事情,前前后后的用时,也不到月余时间。 “朕会尽力为你调配一批军械……” “不劳陛下挂心了,您只需要安心调养身体,武器盔甲都已经在赶制了,不出三个月我就能为您练出一支兵甲齐备的大军。” “既然这样,那朕就为你调拨一些粮饷吧。” “国库空虚乃是百官皆知,又逢帝国战事不断,哪里来的多余粮饷来供给新军。” 闻言,赵广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说起粮饷之事,朕还要多谢你啊,多亏你的细盐炼制之法,才让帝国有了一战之力,仅仅是两个月提炼的细盐,就为朝廷获利六百万两之巨,当初若是没有你的舍己为国,朕恐怕只能向百姓摊派赋税来获取军费了。” “陛下过誉了,我虽然读书不多,但是也知道若无帝国的强盛,一切繁华皆是空中楼阁,能为陛下分忧,乃是为臣本分。” “好一个为臣本分,好一个为臣本分……若是朝中百官都能如爱卿所想,北境蛮族又安敢犯我帝国疆土!” 看到小皇帝满脸愤恨的神情,陆离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劝导。 “陆离,朕对你削爵罢官,你莫要心生怨恨,朕虽然贵为天子,但是有些事情,朕也……” “陛下无需多言,臣都明白。” “你能理解就好,他日若是朕能成为帝国的中兴之主,别说是一个小小的伯爵,就算是封侯拜相,甚至是裂土封王,朕一样可以允你。” 这番话本不该是从一个帝王嘴中说出,也许是梁州的变故让赵广感受到了危机,也许是新政使得君臣离心,但是无论小皇帝出于何种目的,他都是在向陆离传递一个强烈的信号,放心去做,朕信得过你。 “陛下言重了,臣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 等到陆离走后,赵广便起身走下床来到了窗边,刘谦连忙为他披了一件袍子,“陛下,秋夜风寒,太医可嘱托过了,您可不能再受寒了。” 闻言,赵广只是向后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有分寸,“刘谦,你说朕可以信得过陆离吗?” 听到如此敏感的问题,刘谦不敢怠慢,他细细思量了片刻才小心的说道,“您不是已经派暗卫查过了嘛,青山伯身世干净,绝没有和各大士族勾结的痕迹。观他平时的作为,咱家认为青山伯应当是一个识大体知进退的忠臣。” “忠臣,忠臣……自从父皇将定国公调离南疆,他便与皇家有了嫌隙,他如今虽然还是能站在朕的这一方,但是恐怕再也难以为了皇家去舍身报国了,没有了定国公,这个军中的中流砥柱,朕对帝国军队的掌控力是捉襟见肘啊。” 面对赵广的这番自语,刘谦只是躬身在侧,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这些日子里朕思来想去,终于想通了陆离的用意,他之所以敢屠灭整支白虎营,恐怕就是在向朕来证明这一点,他笃定了朕在军中无人可用,不会轻易杀他,结果也正与他所料想的一样,朕并没有处置他,反而力保下了他。” “这咱家就有一些不懂了,那青山伯到底是为什么要屠杀白虎营?以他平时的处事作风,绝不像是只为了发泄私愤……” “是啊,以他的智谋,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件事情的后果呢,可是他宁愿自己被削爵罢官还是去做了,你可知道他是在求什么吗?” 第180章 无所求 当赵广问出这一句话之后,寝宫之中的气氛就变的有一些压抑,这是刘谦第一次听到小皇帝说起这些。 “咱家愚钝,还望陛下解惑。” “人生在世,所求的无非是三样东西,钱、权、女人,能豁达的舍弃爵位和官职,说明他不是一个贪恋权势的人。 再说女人,通过蛛网的密报,陆离生活作风干净,极少出入风月场合,甚至就连他近日所得的三个绝色美女,都不曾染指,坊间盛传他不近女色,若不是朕曾听闻他有过一个红颜知己,甚至都会认为他雅好男风。 最后就是钱,陆离生财有道,早已是富可敌国,但是他看似喜爱金钱,实则是视金钱如鸿毛,他既能为了灾民挥金百万,也能为了朝廷慷慨解囊。” “既然钱、权、女人都非青山伯所好,莫非他就真的无欲无求吗?” “人怎么可能无欲无求呢,他屠杀白虎营的事情,在外人看来他是嚣张跋扈泄私愤,才被削爵罢官。” 听到这里,刘谦用疑惑的目光看向赵广,“其实咱家也是这样想的。” “别说是你,起初就连朕也是这样想的,只是最近几日朕才想明白,他虽然被削爵罢官,却是得到了一样重要的东西。” “是什么?” “兵权!他凭借着对朝局的敏锐把控和朕对他的信任,得到了他所想要的兵权。” 闻言,刘谦突然被惊住了,这种缜密的算计确实令人细思极恐,无论这件事情的过程如何,陆离都用一种看似巧合的方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过了许久,他才用颤抖的声音说道,“陛下,会不会是您多心了。” “不会错的,我们只需要将事情反推,陆离在整个事件当中唯一获利的便是兵权,而能与官爵等价的也只有兵权。” “陛下的意思是青山伯有不臣之心?” 听到刘谦的揣测,赵广只是微微的一笑,随后便是坚定的摇了摇头,“陆离来京不过一年,就算是如今有了偌大的家业,也终究不过是无根浮萍,话又说回来,他若是真的所谋甚大,以他的心智完全可以娶了定国公之女来借势,可是他并没有。” “陛下您越说咱家越听不懂了,既然是这样,那么青山伯要兵权做什么?他自己募兵,还要提供粮草器械,这是谋图的什么?” “朕也想知道啊,他屠灭白虎营是在向朕证明他的统兵练兵能力,也是在凭借自己对朝中局势的分析,来赌朕会迫于形势给他兵权,可怕的年轻人啊……” “那青山伯就不怕自己赌输了吗?要知道当初若是没有陛下的力保,此刻他怕是早已经身首异处了。用前程和命来赌,这……”话说到了这里,刘谦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这也是赵广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没有君王喜欢无欲无求臣子,他也绝不认为陆离会在没有任何依仗的情况下,去这样豪赌,这就是小皇帝一直对陆离还心存忧虑的重要原因。 只是任凭赵广如何绞尽脑汁也不会想到,陆离所求的不过是一个,百姓只要辛勤劳作,就可以养活自己的太平世道。 可是就算陆离将心中所想诉诸于口,这天下又有几个人会愿意去相信呢? …… 离开皇宫的陆离,并不知道寝宫之中的这番对话,他出了宫门就钻进了马车,驾车的依然是崔家兄弟,而这次马车旁却是多出了四道身影。 经历了上一次的刺杀以后,为了确保陆离的安全,章邯特意为他安排了四名侍卫,这四人都是来自于南疆,而且是师出同门,江湖外号合称为魑魅魍魉。 对于陆离这次被人袭杀,章邯一直耿耿于怀,他一心想要为陆离报仇,只是苦于找不到线索。 而对于这次暗杀嫌疑最大的,当然就是郡马府和幽州刺史了,但是这种事情却不能仅凭猜测,这样难保不会被有心人利用,来借刀杀人。 因为这已经是陆离来京以后,第二次被人暗杀了,所以章邯决心为陆离铲除后患。 …… 马车在离开皇宫后,便来到了城西的一处房屋,当陆离用有节奏的声音敲响门环后,没过多久就有人从里面将大门打开了。 这是一座比较破败的人家,虽然院子很大,但是一看就是已经多年无人居住了。 陆离刚绕过萧墙走进院内,就看到了院子里面已经站着十几个人了。 章邯正在对着一排黑衣人布置着任务,见到陆离以后,他快步迎了过来。 “事情安排的怎么样了?” “人手都已经到位了,这里是各支队伍的首领,今夜子时行动,到时候我们就能将赏金楼的势力连根拔起,这也算是为你受伤先收回点利息。只要这次能打掉赏金楼的首脑,剩下的外围成员就是一盘散沙,以后我再慢慢的跟他们清算。” “这次我们的目标是赏金楼楼主,嘱咐兄弟们抓活的,务必速战速决,若是遇上巡防营,切莫恋战立刻撤离。” “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你就在这里等我们好消息吧。” “把这个穿上。”陆离将自己的黑甲交给了章邯。 不等章邯推脱,陆离又接着说道,“有备无患,一切小心!” 待章邯将一切布置妥当之后,十几条黑影就无声无息的隐没入了黑暗之中了。 这次行动陆离并没有亲自参加,只是坐在院子中等待着消息,他之所以选择对赏金楼出手,并不是因为彩戏班是来自于赏金楼,而是为了验证心中的一个猜测。 为了应付赏金楼里的杀手,这次章邯准备了上百人,他们之中不仅有军中老卒,而且还掺杂着许多江湖好手,这些人都是依照着陆离的计划书中记载培训出来的。 这些人不仅身手好,还配备了许多来自墨家的武器,其中威力最大的,就是一种可以填充六支箭矢的连弩。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陆离则坐在院子内的石凳上闭目养神,而另一端一场针对赏金楼的突袭已经开始了。 第181章 再遇怪人 赏金楼虽然叫做楼,但是它其实并不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楼,而是由无数民房和巷子组成的一块区域,这里统称为暗花坊。 由于赏金楼所在位置地势高低差很大,所以这里的建筑看上去会出现高低起伏。 赏金楼这片区域在白天时,通常是关门闭户,巷子里几乎看不到行人,这里只有到了夜里才变的灯火通明。 此时赏金楼内正如往常一样营业,楼内坐满了等待着接取暗杀任务的江湖人,而那些身着兜帽袍子又以面具遮脸的人,大概率就是买家了。 整片暗花坊的四个角都各修建了一座哨塔,而作为杀手总部赏金楼,就坐落在这些如同迷宫一般的巷子中央。 随着一把把弩机被扣下,无数的黑影便开始逐一清扫这片区域的暗哨了。 哨塔的上方负责望风的守卫,刚一中箭摔下来,就有黑影推着堆满草料的木车,将尸体稳稳的接住,避免发出声响。 这次章邯率领的袭杀队伍,都是陆离谍报系统里负责做脏活的好手。 这些黑衣人的配合极为默契,他们或三人或五人的结成小阵,迅速的拔除着外围的守卫,只是片刻时间,上百人就围拢在了赏金楼的楼外。 这次的报复行动,大家虽然都极力的避免惊动赏金楼的预警,但是最终还是没能隐藏住。 众人刚刚包围赏金楼,楼内的灯火便在同一时间熄灭了。 章邯并没有冒然让手下强攻,而是对着楼内射出了一片火箭,伴随着楼内的火光燃烧,无数的身影自赏金楼里,开始向外逃窜。 然而没有一个人,能从这些墨家手弩的箭下逃出生天,在第一批逃窜的人员被射杀以后,赏金楼内陷入了短暂的平静。 随着一阵桌椅板凳的碰撞声过后,赏金楼的正门终于被人从里面打开了,紧接着便是有人搬起楼内的桌子,挡在身前冲了出来。 面对冲出来的人群,章邯只是命包围圈向后扩散,待越来越多的人冲出来以后,伴随着一声冷漠的“杀。” 几十把连弩同时扣动了弩机,强劲的弩箭一支接一支的,向着人群开始了攒射,一时间楼前的惨叫哀嚎声不绝于耳。 等到连弩清空了弩箭,众人面前就再也没有一个能站立的活人了。 碎裂的桌板和横七竖八的尸体,铺满了楼前的广场,这些刀口舔血的杀手们,恐怕到死的那一刻也没能明白,到底是什么弩箭,才能有这么大的威力。 看着楼内燃起的大火,章邯的眼睛里也闪烁着跳动的火苗,随着他的手臂挥下,十几个黑衣人便对着现场的尸体,开始了挨个补刀。 就在章邯他们稍有松懈的时候,只听“哐当”一声巨响,赏金楼一侧的一处窗户,就被人从里面砸碎了。 然后就是五六道身影,裹着滴水的被子,从大火里冲了出来,这些人冲出来以后毫不恋战,飞速就向着近处的胡同奔跑而去。 “竟然还有漏网之鱼,追!” 随着章邯的一声令下,数十道黑影便向着胡同处追了出去,然而这次他们却遇到了一次强力的阻击。 就在赏金楼这些人,被围堵在一条宽敞的街道时,街道两侧的民房之中,突然涌出来数十甲士。 这一队甲士的打扮,看上去并不似中原士卒,他们除了服饰怪异和身材魁梧以外,就连使用的武器也很奇特。 这几十人冲出街道以后,迅速集结成了圆阵,他们每个人手中都持有一面圆盾,而另一只手则举着一种奇怪的细矛。 见状,章邯抬臂止住了队伍,随即他便看到了一个巨大的身影,自圆盾阵后方走了出来。 章邯刚看到这个人的第一眼便皱起了眉头,因为这种诡异的打扮,他在袭杀王冲的时候见过一次。 此人正是与那名叫做黑奴的护卫一般无二,唯一的不同就是这个人更加的魁梧。 这个魁梧的大汉目测至少有八尺,身高足足比普通人高了几个头,一颗大光头的正上方扎着一个奇怪的小辫,脸上同样涂抹着一些黑红相间的线条。 一看到此人,章邯就变的谨慎了起来,因为上一次与黑奴的短暂交手,令他的印象太深刻了。 黑奴一度成为了章邯的梦魇,那一身硬如岩石的皮肤,迅捷的速度,恐怖的力量,这些都让章邯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当初若不是黑奴没有追击,章邯觉得他们那一行人,恐怕没有几个人能逃得出康定城。 这个魁梧的大汉走出盾阵三四步,才对着章邯这边说道,“中原人,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只要你们今天能退去,此事到此为止,我们就此揭过,你看怎么样?” “我曾经在西北见过一个和你一样的人,他叫黑奴,你认识吗?”为了得到对方的更多信息,章邯试探性的问道。 “原来你就是他放走的那个中原人,我知道你,他说你是个很不错的年轻人。” 在得到了确认之后,章邯也再不废话,果断的下达了射杀指令,顿时来自街道各处的弩箭,就如同箭雨一样,射向了中间的圆盾阵。 一时间弩矢与盾牌的撞击声,就像密集的鼓点传遍了整条街道。 等到连弩清空弩箭,圆盾阵也重新的散开了阵型,除了寥寥几人被射伤,其中大多数人都毫发无伤。 而那名走出圆盾阵的大汉,此时正以一个怪异的姿势蹲地,用双臂死死的护住着面部,他的身边同样掉落着十几只弩箭。 “我操,这还是人吗?” 看到大汉缓缓的站起了身,章邯这边的一个手下禁不住脱口而出。 “大家小心,此人的功夫有些邪门,我们这次的目标是赏金楼的那几人,尽量不要和这个怪人纠缠。” 章邯的话音未落,就听到那名大汉发出了一声怒吼,“你们这是在找死!” 随后他身后的甲士,便将手中的细矛投掷了出来,瞬间章邯这边就有十几人被细矛射中了,若不是他们的站位分散,这一波齐射恐怕还要死更多人。 第182章 老熟人 在吃过这一波暗亏之后,章邯的人手纷纷开始向着周围散开,一时间屋墙之上人影闪动,只是片刻时间,黑衣人便对着这队奇怪的甲士,形成了一个居高临下的夹击之势。 “杀!” 在得到章邯的指示后,所有的黑衣人在同一时间扑向了拒阵的甲士,而那名大汉则是蹬踏起一片尘土,直奔着章邯扑了过来。 六道持盾的黑影,刚阻拦到大汉的身前,就被他的巨力给撞飞了出去,紧接着便是四把长枪,朝着大汉刺了过去。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大汉只是稍微的扭转了一下身形,便将几把长枪夹到了腋下,随着他的双臂发力,几把韧性极强的长枪,就被一股怪力从当中折断了。 随后他又是轻描淡写的几拳,四道黑影就像离线的风筝一样被打飞了出去。 见状,章邯紧握两截短棒,死死的盯着奔跑而来的大汉,就在大汉腾空扑来之际,十几道链球便朝着他飞了过去。 这是一种特殊的链球,由一条细网为牵引,在两端各绑缚了一个铁球,这种链球并不以杀伤敌人为主,而是用来缠绕束缚敌人的。 异族大汉虽然在力量上远超常人,但是却奈何不了这种绕指揉,加之他的身体正腾跃在半空,纵使他速度敏捷,也终究是无处借力。 当最后一串链球缠绕住他的双腿以后,只听“扑通”一声巨响,他的整个身体就狠狠砸向了地面。 不待地上的尘土散去,章邯便已赶至到了他的身侧,只见他将两截短棍插在一起,对准大汉的膝盖处就砸了下去。 初时大汉还能用一身怪异的横练功夫抵挡,但是伴随着铁棒的反复举起砸下,这个怪人终于在一声惨嚎中破防了。 十几道黑影全都手持着钝器对着大汉反复锤打,开始的时候大汉还在破口大骂,但是随着他的身体,被锤击的泛出了淤青,骂声也逐渐的小了下去。 “无耻的中原人,卑鄙……”当大汉说出这最后一句话以后,便彻底的疼晕了过去。 “刀枪不入是吧!铁布衫是吧!你给老子站起来骂啊,你再骂啊!” 只见章邯双臂青筋暴起,抡圆了铁棒,就对着大汉的关节处砸击,边砸还边骂,像是在泄愤,也像是在发泄自己心中的恐惧。 自从他在康定城里遇到过黑奴,回来以后,他就琢磨出了这么一套战术,他觉得人就算能把身体的肌肉皮肤练的硬如铁石,但是始终还是有弱点的,比如关节,再比如内脏。 所以章邯就选取了这种最为简单粗暴的方式,钝器砸击,他觉得就算砸不碎他的关节,也能震伤他的内脏,果然在今天的实践中,就发挥了奇效。 就在章邯将这个怪人拿下以后,赏金楼的大火也惊动了城内的巡防守卫,伴随着一阵急促的铜锣声响起,街道的远处也出现了官兵的身影。 “何方贼人,胆敢在京城里行凶,全都给老子拿下!”说话的人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之上,手提骑枪对着场中就是一声暴喝。 “撤!”见状,章邯丝毫没有犹豫, 当即就下达了撤退的指令。 “砰砰砰砰砰……” 随着连续的几声爆破之声响起,街道上瞬间就弥漫起了漫天的烟雾。 见到异状突起,巡防营将领立刻下令警戒,只是当烟雾散去的时候,街道上所有的人影全都消失了,就连地上的尸体也都不见了,只有地上洒落的斑驳血迹,证明着这里刚才确实发生过一场打斗。 在双方互相留下了十几条人命之后,这场街道的短暂阻杀也随之结束了。 …… 当破败的院子大门再一次被人敲响,四五道黑影就扛着一个麻袋走了进来。 “陆哥,事情都办完了。” 听到章邯的声音,陆离缓缓的睁开了双眼,“损失怎么样?” “交代了二十几个兄弟……”随后章邯便将今晚的状况,向陆离简单的讲述了一遍。 太原王氏,魁梧的异族大汉,还有那队奇怪的甲士,在听章邯讲完以后,陆离就皱起了眉头。 在章邯的讲述中,最让陆离担忧的便是那一队奇怪的甲士,从他的描述里可以看出,这些人是一队训练有素的军队,而且并不像是草原人,再加上他们那种古怪的战法,陆离推测他们极有可能是,来自于大漠更西方的贵霜帝国,只是这片刻的想法,就让陆离感到一阵心悸。 “陆哥你怎么了?”在看到陆离的异常,章邯担忧的询问道。 “我没事……这里面是?”陆离摆了摆手,就指着地上的麻袋询问道。 “今晚抓到的大鱼!” 在令人将麻袋取下以后,章邯就对着地上蜷缩的身影猛踢了一脚,“别装死,起来说话!” 随着一声惨叫声刚喊出口,就是一个重重的巴掌扇在了他的嘴上,“再喊,老子就活剐了你。” 随后这个人就被两个黑衣人提起来按跪在地上。 陆离打量起眼前这个富家翁打扮的胖子,见到这个人的眼神有一些闪躲,陆离随口问道,“你认识我?” 胖子表现的神情惊惧,只是努力的摇晃着肥胖的脑袋。 “你当真不认识我?” 胖子还想摇头,就被陆离一把按住了脑袋,“周掌柜可是号称京城八面通,记性不会这么差吧?” “你……你怎么……” 不待胖子把话说完,陆离一把就从他的脸上扯下来一张人皮面具。 “周掌柜好久不见啊。”陆离有一些神情玩味的盯着周通。 “伯爷好手段!我周通在京城之中,经营了二十余年,从来没有出过半分差错,没想到今晚竟然栽到了你的手里……” “过奖了,很好奇是吧,想问我怎么知道的?其实在见到你之前,我也只是猜测。” “在京城之中想要至你于死地的人可不再少数,你是怎么会怀疑到我的?” “是啊,我的确得罪了不少权贵,更因为支持陛下新政,得罪了整个士林,但是谋划这场鬼市袭杀,他们却是做不到的。” 第183章 敛财之法 月光洒在这一对不算熟悉的熟人身上,显的有一些寒意,一阵夜风吹过,崔山为陆离披上了一件袍子。 陆离用拳头托起下巴,静静的看着周通,“你是谁的人?” “伯爷心思玲珑难道猜不出来吗?” “处变不惊,怪不得能在京城之中混的如鱼得水,放开他吧……”陆离指了指自己对面的石凳,示意周通坐过来。 “呵呵,谢过伯爷,不枉我们相识一场。” “念在你帮过我几次的情分上,只要你把自己知道的全部告诉我,我就不会为难你,现在说说吧,你背后的主子到底是谁?” “你这又是何必为难我呢,不说的话,最多就是我自己死,可是一旦我吐露了半分,那么死的就是我的一家老小了。” 闻言陆离只是点了点头,“我原以为商人利己,没想到你还算是重情义,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猜一下吧。” “您虽然来京的时日不长,但是也算是树敌颇多,既然是这样,伯爷又何必自寻烦恼呢,您无论是猜对,还是猜错,都一样无法得到验证,杀了我,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吧……” “你倒是光棍,真打算自己死了一了百了?” “这就是密谍的归宿,从入行的第一天,我就想过会有今天。只是在临死之前,不知伯爷能否告知,您是怎么找到我的。” “其实也不难猜,从我们第一次接触的时候,你就表现的太过热情了,要知道那时候,我可只是一个京城里初来乍到的小商人。” “仅凭这些吗?伯爷说笑了……” “当然不只是这些,还记得我最后一次登门托你收购铜料吗?对于普通人来说,铜料确实是属于贵重之物,弄不到也并不奇怪,但是对于你的逸海轩来说,却并不是什么问题,周掌柜我说的可对?” 闻言,周通并没有回答,只听陆离又接着说道,“朝廷规定的铜银兑换是两千比一,而市面上的铜钱和银子的兑换,却只有一千比一,也就是一两银子可以换一千个铜钱。” 听到这里,周通的额头上就开始见汗了,只见他勉强的点了点头表示了认同。 “陆哥,你说的和这次的刺杀有什么关系呢?”章邯在一旁听的云里雾里,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你就要问问我们这位周掌柜了。” 见周通没有要回答的意思,陆离也没有难为他,“既然你不愿意说,那么就由我来替你说吧。” 原来早在天武帝在位的时候,官员豪族为了敛财,促成了一件看起来不起眼的大事,那就是朝廷的税赋只收银子,不收铜钱。 这件事情初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将铜钱变成了银子,再加上他们给出的理由也是冠冕堂皇,说是以银换铜,体积小了便于运送,这样能减少税银入京带来的长途损耗,所以这件看似利国利民的国策,就被这样定了下来。 可是后来发生的事情,就偏离了天武帝的预想轨道,本以为这样一来既能减少损耗,又能充盈国库,可是换来的却是赋税的连年减少。 朝廷官定的铜银兑换比例,是一两银子换两千铜钱,但是由于铜器的利润太大,许多权贵豪族纷纷下场收购铜钱熔炼器具。 这就导致了市面上的大量铜钱被人收购熔炼,最终形成了物多钱少的局面,市面上流通的铜钱少了,铜钱自然也就变的更为值钱了。 近二十年的时间里,铜钱一直从两千比一,涨到了一千比一,由于百姓们的生活贫苦,他们平日里根本用不起银子,所以每到官府收税的时候,百姓们就只能交铜钱了。 而到了这个时候,官府却是以朝廷两千比一的比例,来为百姓们折算银子,这就等于百姓们变相的多交了一倍的税赋。 官府则会拿着铜钱到黑市上,来找铜器商人们换算银子,收税时候的两千比一,就变成了一千比一,官员们手里凭空就多出来了一倍的银子。 换句话说就是帝国收取一两银子,贪官也能凭空收获一两银子,只有贫苦百姓们倒了霉。 听到这里章邯依然还是一知半解的询问道,“那这些铜器商人们为何要帮助官府兑换银子呢?” “让你平时不要总是专注于打打杀杀,要多读书,你就是不听,熔炼铜器的利润远远超乎你的想象,那会是收购成本的五倍甚至是十倍之利,这是一个除了百姓,官商互赢的局面。” “那这些和逸海轩有什么关系呢?” “贪心不足蛇吞象,这些窃国之利的狗东西,就算是这样盘剥百姓,依然还是不满足啊,他们竟然想在铜钱中提高含铜的比例,来获取更大的利益,这次不仅把手伸向了百姓,同时也伸进了国库,帝国费钱费力的开采铜矿,最后却只是肥了他们的腰包,我说的没错吧,周掌柜!” “伯……伯爷,您这是什么意思?”陆离突如其来的质问,吓的周通一个哆嗦。 “什么意思?初时我低价拿到这批铜料还有点欣喜,可是我回头再想,如此暴利的生意,你会不动心吗?!鬼市的那批铜料,就像是特意放在那里等我去的一样,你敢说这里面没有鬼吗?” “这……这……” “正常情况下,若是没有这次刺杀,我是该登门感谢你的,但是你先是在不经意之间向我透漏了铜料的事情,然后又极力的向我讲解关于鬼市的消息,这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在怕我不去,你这次做的太着急了……” “按照你这么说,既然我要刺杀你,又何必还要白白搭上如此多的铜料?” 陆离看着周通的眼睛突然就笑了,“或许你刚开始是真的想送我这份大礼呢……” “你的意思是?……”听到这里章邯终于有一些理出了头绪。 “周掌柜之所以安排人手刺杀我,恐怕只是临时起意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因为那份太原城防图吧……” 闻言,周通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终于不再淡定了。 第184章 一盘大棋 听到太原城防图,章邯眼睛里也闪出了杀机,一份可能关系到几十万军民生死的东西,不由得他不愤怒,何况这次为了绞杀这些草原人,又搭上了无数手下兄弟的性命。 “一批能铸造六七十万两铜钱的铜料,单是我把这些铜料熔炼铸器,获利就会不下几百万两白银之巨,周掌柜如此大的手笔,应该不会只是想加入纳川商会这么简单吧。” 陆离也没有理会周通的反应,只是裹了裹袍子,才又自顾自的说道,“我猜这事儿,初时应该和最近朝廷的铸钱之策有关吧,你是想用这批铜料,来换取我向陛下进言?” 最近朝廷里突然掀起了一阵怪风,有很多官员上折禀奏,说是现如今的帝国铜钱,由于含铅的比例过高,容易导致字迹模糊,从而影响帝国的颜面。 很多世家门阀的在朝话事人也纷纷提议,应当将当下铜铅四六的比例,调整成六四的比例,初时小皇帝并未理会,只是他们又搬出了新朝新气象的理由,这让赵广有些松动了。 赵广虽然身为帝王,但是他的帝师们,却从来没对他讲过这些关于经济方面的门道,他只是单纯的觉得提高铜钱的含铜量,会增加国库的消耗,可是面对着众位官员的吹捧,最终他还是有一些犹豫了。 “这件事情最开始的时候,我猜你是想用这些铜料为饵,让我为了自己的利益去说服陛下吧……确实啊,这样一来,我手里的这批铜料就会更加值钱,你甚至都不需要亲自出面说服我,因为这会关乎到我自己的利益,你认为我会在不知不觉之间就帮了你们这个大忙。多么精妙的计划啊,不止是你们盘剥百姓敛财的目的达到了,你个人还能得到我的一个大人情,而我也在此事之中获得了巨利,这算盘打的不可谓是不响,佩服……” 听到陆离说完这番话以后,章邯都有一些被惊住了,他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原来权力和生财之道,居然还可以这样操作。 他是万万没想到,这些豪族权贵竟然可以为了家族的长远利益,将事情谋划到这一步。 想到这,章邯忍不住的感慨了一句,“这还真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 闻言周通叹了一口气,但还是兀自嘴硬的说道,“这些也仅是你的猜测而已。” 陆离只是轻笑了一声说道,“不错,都只是猜测,但是我只需要抓住一点去推测就不会出错。” “是什么?” “利益!几百万两白银的利益,陛下初登基时,整个国库恐怕都没有如此多的银子吧,仅仅是卖掉这批铜料,就可以让我富可敌国,我一直在想,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你轻易舍弃,这笔泼天财富来干掉我?只是因为一份城防图吗?可是你潜伏帝都二十年,又不像是草原人的细作,我一直都相信,只有超值或者是等价的利益才能交换,你背后的主子所谋甚大呀……” “我……” “可是作为一个有血有肉的帝国人,你当真就忍心看着太原城内几十万军民,被鲜卑人屠戮殆尽吗?你有一家老小,那他们就没有吗?” “我……我只是……” 说到这里,陆离只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自嘲一笑道,“是啊,我们都不是圣人,事到临头,谁又会去选择舍弃家人保全一些素未谋面的人呢?你不阻止我杀那些草原人,你的一家老小就得死,你想说你没得选……我没法评判你的对错,只是我也同样没得选,我可以容忍帝国内斗,可是那些草原人若是真的杀过来,那是会亡族灭种的。” 周通的脸色有一些苍白,嘴里喃喃着,“亡族灭种……亡族灭种……” 陆离没有理会周通继续说道,“为了筹钱竞拍那份城防图,我不得已之下摘下了面具,这就是你背后主子临时起意决定杀我的原因吧,我猜最开始他是想让你拉拢我的……” “别说了,别说了,杀了我吧,我求求你杀了我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只是陆离接下来的话,让周通瞬间呆坐在了石凳上,“你是秦王赵烈的人吧。” 闻言,周通的脸突然就僵住了,他用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瞪着陆离,只见他的喉咙蠕动,嘴巴开合了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你不用这么惊讶,我也是最近看了梁州战报,才把这些事情联系到一起的。” “为什么不会是郡马府,或者是幽州刺史府?”周通还在努力的试图辩解。 “也不是没想过,我屠了白虎营干掉了潘云章,他老子潘鸿辉确实是嫌疑最大,再就是他的老岳丈赵旬,只是他们都没有理由在这种风口浪尖上动我,这种文人讲究的是一个杀人于无形,他们就算是再恨我入骨,也不会选择在陛下刚刚处置完了我的时候动手,那不是赤裸裸的打陛下的脸吗?再者北方蛮族大军压境,潘鸿辉现在是自顾不暇,他暂时没有精力来找我报仇,而对于淮王来说,潘云章只是一个女婿而已,就算报复也只会徐徐图之。” 听到这里周通还是不死心的问了一句,“那你是怎么会联想到秦……秦王的?” 陆离喝了一口水,淡淡的说了一句,“瞎猜的。” 这句话差点让周通吐出一口老血,“你……你……” “周掌柜你别激动啊,我啊,就是觉得这天底下没有东西,能够让人轻易舍弃掉,这几百万两银子,除了……” “除了什么!” “那张椅子。”说完,陆离用手指了指天。 看着陆离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情,周通先是震惊,然后就像是一个泄了气的皮球,突然就失去了所有的支撑。 “你曾经说过,你的主人想要见见我,我现在也很想见见他了,用鲜卑人屠灭太原城为局,来牵制帝国的军队,当真是好大一盘棋啊,周掌柜,你说他就不怕自己还没有坐上,那把梦寐以求的龙椅,就被草原人破城擒住吗?” “不说我主乃是雄才,即便是纵观史书,又何从听闻过哪个朝代被草原人入主过中原?” 第185章 奇书发售 周通在被陆离揭开老底以后,也不再隐藏了,他面上的忧色也变成了如释重负。 “伯爷不愧是能被陛下和秦王同时看中的人物,仅从这点蛛丝马迹中,就能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还原出个大概。是我该佩服您啊,我周通输得不冤……” 听到周通的这份吹捧,陆离只是轻笑了声,“呵呵,周掌柜也不用妄自菲薄,你的情报工作已经做的很完美了,你安排的彩戏班杀手确实很强,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也该是我陆离命不该绝。” “我只知道伯爷的智谋无双,却没想到您是文武双全。” “好了,咱们也不用再继续吹捧了,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您说。” “今晚的那队甲士到底是什么人?” “不瞒伯爷,我也不知道,若不是今夜赏金楼被屠,我甚至都不知道有这样一队甲士的存在。” 陆离又盯着周通的眼睛看了一会,在确认他不似撒谎后,才微微的点了点头。 “好了,我该说的也都说了,还请伯爷能念在往日的情分上,给我一个痛快吧……”说完周通就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陆离的处置。 只是周通等了许久,一直没有听到陆离的答复,当他再睁开眼睛时,却发现小院之内,只剩下了他和陆离两人,而陆离正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自己。 “当真想死?” “伯爷说笑了,哪有人会甘心求死呢?” “既然这样,那你就走吧……”陆离用手指了指院门的方向。 闻言,周通愣了半晌,他甚至都觉得是自己被将要到来的死亡,吓的有一些幻听了。 “伯爷您这是?……”周通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只见陆离起身后伸了一个懒腰,便朝着院门处走去了,“帮我给秦王带个话,就说内斗和民族大义要分清楚,北境一旦守不住,他就算得了皇位也坐不稳,赵烈读的书肯定比我要多,让他好自为之吧……” 眼见着陆离是真的准备放自己离开了,周通心中百感交集,他张了张嘴几经想要说话,都卡在了嗓子里,直到陆离快要走出院门了,他才说道,“伯爷……” 闻言,陆离驻了驻足,转头看向了周通,“还有事?” “那个……那……石贺不是我安排的人,他的那批铜料只是被我发现的,您……” 没等周通把话说完,陆离便回头摆了摆手,径自离开了院子。 …… “陆哥,为什么不杀他?这种人留着早晚都是后患。”在回去的路上,章邯还是满心不解的问了陆离一句。 “一个暴露了身份的谍子就没有价值了,何况我们初到京城时,他还帮过我们不少忙。” “可是他要杀你啊,你这次受了这么重的伤,还不是因为这个四胖子。” “各为其主罢了,该知道的我们也都知道了,何必还要赶尽杀绝呢,他也不容易,潜伏京城二十多年,家人却一直留在秦王府做人质,希望他这次回去,赵烈能给他留一条生路吧……” 闻言,章邯还想再说点什么,只是当他看到陆离那副有些落寞的神情后,便将后面的话,又重新咽回到了肚子里。 其实让陆离放过了周通的真正原因,陆离问他后悔吗,周通只是摇了摇头,然后说了一句二十多年没回去了,有一些想家了。 就是因为这句话,才让陆离决定放过了周通,他只是觉得二十多年没见妻儿父母,应该让他回去再看上一眼。 这并不是陆离的心肠有多善良,只是在那一刻他也有些想家了,他想那个酒鬼爷爷了,也想那个不着调的光头了,他的人生没有来路,他也看不到自己的归途。 有那么一刻,陆离甚至想不明白,自己所做的这一切的意义何在,是为了给那个大光头复仇,还是为了给那个憨傻弟弟安稳生活,又或者是为了再见大雪山上那个魂牵梦绕的身影。 陆离坐着车厢里摇了摇脑袋,努力清空了这些思绪的碎片,他明白无论自己最终想要什么,这一切的前提,都需要一个太平的世道。 …… 当次日的阳光重新照亮大地,昨夜的一切仿佛如梦,陆离吃过早饭,便乘坐着马车来到了纳川楼,今天可是一个大日子,第一册百科全书终于编纂完成了。 “陆哥,你说你耗时耗力的编修此书,那些百姓们会买账吗?”高湛边给陆离倒茶,边抱怨着。 最近京城百姓在茶楼里讨论最多的,除了北方的战事,便是这本百科全书了。 大家关心北方的战事,更多的是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关于这本奇书,很多人都是早就有所耳闻了。 …… “哎哎哎,你们知道吗,这部百科全书可是当初纳川楼陆东家编纂的,我听说啊,就单单是为了收集书里这些内容,纳川楼就花费不下几百万两!” “扯淡!就算他能一本书挣一贯钱,那都需要卖出几百万本,才能堪堪回本,你真当那些商人傻呀?” “就是就是,纳川商会号称京城头号聚宝盆,你当他们赚的银子,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啊,你懂不懂什么叫无商不奸?!” “是啊,还说是什么奇书,狗屁!那不过是商人为了挣钱,玩的一些小花招而已,想骗走我身上的钱,他做梦去吧!” “哈哈,老李你身上有钱吗你,等着骗你的钱,人家书铺老板早就饿死了。”在京城的一处码头上,一群搬运货物的苦力汉子,正在发表着各自的见解。 而在城中茶楼里,此时也是人满为患,不过这里多是一些读书人,他们之所以聚集在一起,就是想看看纳川楼今天会怎么出丑。 早在五天前,纳川楼的各处店铺便贴出了告示,再配合上二十四商铺的大力宣传,百科全书今天发售的事情,可谓是家喻户晓了。 现在到京城的大街小巷上,随便拦下一个路人来询问,几乎就没有人会不知道这件事情,为此陆离花费了不下上万两白银去宣传。 高湛曾经一度不解陆离的做法,而陆离只是说这叫广告。 第186章 各方态度 在朝阳还未升起的时候,一辆辆满载书籍的大车,就开始从各处印刷作坊里载货出发了,而各处书铺的掌柜,今天也是早早的打开了店门。 陆离将百科全书的价格定在一百文钱,这让各处书铺掌柜都十分诧异。 要知道自楚汉立国以来,书本的价格虽然比起前朝有所降低,但是由于纸张的价格太高,一本普普通通的书籍也至少需要一两贯钱。 为此各处书铺掌柜还再三找过纳川楼主事询问过,得到的答复却是,这是陆东家亲自定的价格。 陆离为了能将此书推广开来,惠及全国百姓,他首先考虑的并不是内容问题而是价格。 由于当下帝国的纸张不仅是造价过高,而且印刷效率也极其低下,更是有一些达官显贵为了使百姓买不起书籍,从而愚民来彰显自己的身份,他们一直在鼓吹手工抄本才是尊重先贤的好书。 而陆离却是首先要打破书籍贵重的固有思想,他用墨家改进的活字印刷术和造纸术,极大的压低了书籍的成本,再加上以水车驱动机器来替代人工,这使得百科全书的成本降低了几十倍。 可是陆离的做法,却彻底的触犯到了门阀世家的利益,帝国现有的读书人,九成出自权贵世家,他们虽然学着儒学,嘴上也喊着以教化万民为己任,但是实际上却是并不希望贫苦百姓也能读书识字的。 毕竟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这是门阀世家统辖管理百姓的至高无上真理,总结起来其实也就是两个字,愚民。 对于这些统治阶层来说,他们是最不希望百姓们可以求知问学的,因为知道的多了想法也就多了,想法多了,人就不好管理了。 现在的士族有着一套自己的治世理论,他们可以为吃不上饭的穷苦百姓提供粮食,但是绝不希望百姓们过的能攒下余粮。 简单的来说就是,百姓们不能被饿死,也不能吃到撑,因为百姓全都饿死了,就没有人为他们来劳作耕种了,而百姓们富裕了,他们就没有办法在灾年来兼并土地了。 所以这部宣称可以强国富民的百科全书,就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早在陆离最开始编纂此书的时候,就有很多读书人站出来抨击过,只是后来被陆离一番操作给压了下去。 后来甚至有一些家境贫寒的读书人,也曾来过书铺里变卖过诗词文章,毕竟没有人会跟银子过不去。 只是到了今日奇书发售的时候,那些曾经被陆离暂时扑灭的火星,又有了燎原之势,看着他们这副又要卷土重来的势头,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纳川楼的成败结果。 而决定这个结果的只有一样东西,那就是百科全书的销量,它代表了百姓们对于此书的最直观态度。 …… 此时京城里大大小小的茶楼酒肆,上至权贵高官,下到平民百姓,都在讨论着这件事情。 “一本商贾编纂的破书,就妄想着能强国富民,这当真是可笑至极!” 一个身穿白衣的书生一甩袖袍,站在一处茶楼的雅间里高谈阔论着。 “哈哈……贺兄说的在理,我也曾听说这本百科全书里的内容,都是纳川商会花了重金,从一些乡野农民手里买来的,如此作为堪称史无前例啊,一本沾满铜臭的俗物,还敢妄称为奇书,这纳川商会的脸皮也是够厚的。” “谁说不是呢……一个西北来的蛮夷,侥幸得了官爵又能怎么样呢,终究还是一个武夫而已,我听闻他就是因为不懂宫中规矩触怒了龙颜,陛下才对其削爵罢官的。没想到这个纳川楼东家还是这么不知好歹,居然还敢出来沽名钓誉,当真是不知死活。” “依我看呐,他非但不是做官的那块料,就连经商所赚也是走了狗屎运!” “哦?孟兄此话何解?” “今早我找人去问过了,纳川楼的这部书定价为一百文一本,只是这第一册就有十本,如今这市面上的书籍,少则一贯钱,多则好几两,他如此卖法,就算是纳川商会再有钱也不够他这么折腾的。” “还是孟兄眼光独到,在下佩服佩服……” “哈哈,李兄过誉了,汝等都为耕读传家,而我家以前是以经商为主,不足道,不足道啊……” “哎~~~孟兄这话就有一些妄自菲薄了,谁人不知令尊乃是极为推崇儒学的,我听闻但凡有家境贫寒的读书人登门求助,令尊都会慷慨解囊,商人与商人也是有所不同的,我愿意称孟家为儒商。” “大家有所不知啊,这一本书籍刨除人工抄写,单是纸张和封装就不下几百文钱,纳川楼这定价那是卖一本亏十本,也不知道这种东家,是怎么经营起如此家业的。” “孟兄说的这只是其一……”一个穿着华贵的紫衣书生,用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说道。 “哦?王兄还有什么高见,不妨为我等细说。” “暂且不论他这部书是赚是亏,我只问你们一点,什么人才会买书!” 大家被这个问题问的有些一愣,有人试探性的回答道,“当然是读书人了。” “不错啊,是我等读书人!那也就是说买书的人至少也要是能识文断句的!反观如今这本百科全书的售卖,却是针对这些目不识丁的百姓,这不是去庙里对着和尚卖梳子吗?!” 闻言,大家先是短暂的安静,紧接着便是一阵哄然大笑。 一时间茶楼雅间里的气氛好不热闹,在一番读书人之间的互相吹捧之中,大家俨然都有了一副指点江山的做派。 就在这些读书人大肆抨击嘲笑纳川楼的时候,在市井坊间的另一个群体,却与这些读书人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那就是曾经为纳川楼投过稿的那群普通百姓。 第187章 丁三买书 当清晨的雾气彻底散去以后,各处书铺也终于将百科全书搬上了书架,就在所有人都在等着看纳川楼笑话的时候,书铺也迎来了他们的第一波客人。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些进出书铺的买家,不再是那些折扇长袍的书生,而多是一个个农民打扮的庄稼汉子。 “嘿,丁三,真是出息了啊,不在家里好好种地打理庄稼,居然还有闲钱出来买书,莫不是你也想参加科举考个一官半职?” 看到这个叫丁三的人,从一处书铺里面走出来,一个在城里靠活的挑夫汉子出口打趣道。 “哈哈哈哈……”这话引起了一群蹲地等活的汉子们哄然大笑。 丁三平时在村里就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由于性格木讷,所以经常会被人欺负。 面对着众人的嘲笑,丁三并没敢出言反驳,他只是回应了一个憨厚的笑容,便想匆匆低头离开。 见到丁三这副态度,有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便起身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你……”丁三只顾低头行走,一头撞到了魁梧汉子的怀里。 没等丁三看清楚,一只大手就拍到了他的头上,“你他妈的走路不长眼睛啊!你以为这城里是你家的三亩地,你只管低头刨土就成吗?” “对不住,对不住……”见到对方蛮横,丁三只能一个劲的赔不是。 看到丁三这副怂样,这个大汉便想着继续捉弄一下他,“嘿嘿,丁三啊,咱们一个村子住了这么多年,我咋不知道你还是读书人呢,你这一年到头才能从地里刨出几个铜钱,就凭你还去书铺买书?咋地这是发财了,还是你家的日子不想过啦?” 听着大汉的嘲讽和周围人的哄笑,丁三并不想争辩什么,只想能快点离开,可是他每挪动一下脚步,都会被大汉挡在身前拦住去路。 “哎哎哎,你别着急走啊,给哥儿几个看看你这怀里买的到底是什么宝贝,也让我们这群粗人能开开眼界啊,大家说好不好啊。” “是啊丁三,也让我们看看这到底是什么发财秘籍,才能让你这个灰包锅拿出这么大一笔开销。” 任凭众人怎么嘲讽,丁三只是死死的抱住怀里的书,“没……没多少钱,就一百文,你们想看,可以自己去书店里看,我还要赶回家里浇地,就不陪各位了……” 说完,丁三又从身上摸出四五个铜钱,递给了大汉说道,“我出门没带多少钱,这些铜板就当请哥几个喝碗凉茶,我就先走了……” 为了护住怀里的书,丁三只能再次退让,甚至不惜把婆娘给的饭钱都拿了出来。 但是丁三越是这样,大家便越好奇他怀里的东西,“哎呦~看看,都来看看,这丁三是真的发财了!” 大汉顺手就把几个铜板,抛向了在地上蹲着的那几个人,“还不谢谢丁爷的赏钱!” “哈哈哈哈……”又是一阵大笑之声。 俗话说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可是作为一个素来老实的农民,丁三在面对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他还是选择了忍耐。 “各位街坊邻居,就别再拿我开涮了,这书是买给我家娃娃的,大家就别再为难我了……” “丁三啊,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咱们同住一个村,哪里会为难你啊,大家只不过是想看看你怀里的书,你看看你这一副小气的德行。”一个蹲在地上的汉子,此时也跟着开口嘲讽了。 丁三之所以会将怀里的百科全书视为珍宝,一来是他的家境贫寒,这笔买书的铜钱,都是他从家里的吃喝用度里省出来的,二来是他相信这本书里的内容,可以让他的全家受益。 这件事情还要从纳川楼刚开始收购投稿的时候说起了,丁三平时在家里都是靠着耕作为生,闲暇的时候也会去山上打柴贴补家用。 那次他进城卖柴,正好赶上纳川楼在各处书铺里张贴告示,他卖完柴以后,就跟随着人群在一个叫做文轩斋的书铺门外看热闹。 初时,丁三只是把这件事情当成一个热闹在看,直到看到一个叫做苟志远的少年人,凭借着一些草药的辨识方法,就换得了一百两银子的赏钱。 这件事情对丁三的触动很大,要知道他累死累活的劳作一年,也不过能从地里刨出个七八贯钱,那一百两银子可是能够让他一家人,衣食无忧过十几年的花销。 自那以后他每次入城都会去往各处书铺看看,起初他并不敢进入书店,随着他在茶摊听了一些关于百科全书的事情以后,他便壮起胆子走进了一家书铺。 他本来是抱着被书铺伙计骂一顿轰出来的觉悟进门的,但是令丁三没想到是,书铺的伙计非但没有看不起自己,还热情的招待了他,甚至还耐心的为他讲解了一些关于纳川楼收购投稿的详情。 这让一个整天对着黄土刨地的农民十分惊讶,后来伙计又为他送上了茶水,这让丁三愈发不知所措。 后来伙计问他有什么内容可以投稿,丁三只能支支吾吾的说自己还没想好,他本以为自己会被骂,然而伙计只是微笑着让他不要拘谨。 就在丁三紧张的满脸通红之际,多亏书铺里又走进来了一个老汉,这才让他紧张的心情稍许缓解。 眼见着书店伙计去招待老汉了,丁三本想着趁机开溜的,但是听到这个老汉仅用了一些榫卯的打制方法,就换来了五两银子,这让他又重新停住了脚步。 丁三之所以改变了主意,一来是被银子的数目吸引了,二来则是听到了投稿的内容。 要知道木匠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的工种,但是木匠手艺那也是木匠的不传之秘,这种能够倚仗着吃饭的手艺,若不是送礼拜师,那是没有人会平白无故教你的。 现如今的人想要学一门吃饭的本事,那可以说是极难的,就算是有哪一个行业的师傅收徒。 不说有没有师傅会真心相授或者是留几手,就说徒弟出师以后,那都是要给师傅白干上几年算作回报的。 再加上平时里给师傅的孝敬和拜师礼,这哪一样也都不是一个贫苦家庭可以负担得起的。 第188章 深入人心的科举 一直到这名做木匠的老汉走了以后,丁三一直呆立在当场,直到书铺的伙计走过来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肩膀,这才让他重新回过神来。 丁三抿着嘴唇几欲开口,最终终于鼓起勇气,向书铺伙计询问了一些纳川楼的收购内容,随后他便试探性的,将自己总结的一些砍柴伐木的技巧告诉了伙计。 当丁三拿着六百文钱走出店门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有一些呆滞了,他回到家中以后,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自己的婆娘,而女人却骂他想钱想疯了,直到他将今天赚来的铜钱倒在了桌子上,夫妻二人这才相信不是做梦。 此后,丁三就一直关注着百科全书的消息,直到这的的书籍正式发售,他一早就带着钱出门了。 他本来是准备携带一贯钱,来将这一整策的十本书全部买下来的,但是又害怕自己识字不多,会看不懂书里的内容,于是他这次就先买了一本,准备带回家先让自己的儿子看看。 “丁三,你可别不识好歹,哥几个想看看你的书,那可是为了你好,现在市面上随随便便买本书,那都要一两贯钱,你刚才说你买的书才一百文,此书里面肯定有鬼,莫不是朝廷的**,你可要当心你的脑袋,就算你不怕死,也要想想你的妻儿啊。” 闻言,丁三就是一愣,他之前也是被百科全书里的内容冲昏了头脑,如今想来如此奇书只卖一百文,确实有一些不合常理。 他虽然只是个帝国底层的百姓,但是却是知道这本书对他的好处,肯定是远超那些读书人所谓的圣贤典籍的。 可是百科全书却卖的如此便宜,这也让丁三有了一些犹豫起来,就在他恍神的瞬间,眼前挡路的大汉,突然眼疾手快的一把抢过了他怀里的书籍。 “丁鹏,快快还我!”书刚被抢走,丁三便急了。 然而这个叫丁鹏的同村人,却丝毫没有将他放在眼里,只见他一把就将冲上来的丁三给推倒在地,而他自己却装作读书人的模样,假模假样的翻阅起了纸张。 丁鹏不但在手指上啐了几口唾沫随意的翻阅着,还时不时指着书页大笑着向同伴展示。 “哈哈哈哈……你这也能叫书?我虽然没有读过书,但是也知道圣贤书的样子,你这书上居然还有图画,怕莫不是哪个地摊淘换的春宫图吧……” “哈哈哈哈……丁三啊,鹏哥说的对啊,你是不是让书店给骗了啊,你别怕,这书铺就在这儿跑不了,一会哥几个帮你退掉书要回钱以后,你就给我们个三五十文的辛苦费就行,你看怎么样?” 就在这几个同村人还在讥讽的时候,从地上爬起来的丁三,突然弯腰冲向了丁鹏,也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力气,瞬间就将比自己大一圈的丁鹏给撞翻在地。 然而他得手之后,并没有再继续追击,而是俯身将掉地的书本捡了起来,只见他将书本捧在手掌,小心翼翼的掸去尘土,这才重新装入怀中。 “我**的丁三,你他妈的不想活了?!” 丁鹏还未起身便开始了破口大骂,刚才他被丁三给撞懵了,稍作回神就变的暴跳如雷。 只见丁鹏边起身边开始挽起了袖子,看架势他是打算教训一下丁三了,他的几个同伴这时也呼呼啦啦的起身站到了他的身旁,准备给他壮声势。 更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一个劲的在丁鹏耳边撺掇着他能揍丁三一顿。 然而平时里一直唯唯诺诺的丁三,此刻突然就像重新换了一个人,面对着愤怒的丁鹏,他丝毫没有退让,眼睛更是泛红的死死盯着丁鹏。 丁鹏虽然长得人高马大,但是此时也被丁三的目光看的有些心生忌惮了。 “你们平时跟我开开玩笑这都没什么,但是这本书是我买给我家娃娃的,书铺掌柜说过,这里面记载的内容,是有助于娃娃考科举的,所以谁要是敢打这本书的主意,我丁三就敢跟他拼命!” 这番话若是从一些地痞流氓嘴里说出来,大家可能会觉得是开玩笑,但是从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嘴里说出来,所有人都不会认为他仅仅是说说而已。 说完,丁三便绕过了人群,径自向着村子的方向走去了。 “呸!他妈的什么玩意,要不是怕耽误今天的活计,老子当场就干死他。”目送丁三离开以后,丁鹏呆立在原地显得有一些尴尬,只能放了两句狠话,试图为自己打个圆场。 直到丁三的身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中,丁鹏这才为自己刚才被丁三的气势震慑住感到有一些懊恼。 “鹏哥,别只是嘴上说啊,人都走远了,追上去干他啊!” “是啊,是啊,现在追还来得及……” “哈哈哈哈哈……” 看到丁鹏的尴尬,同伴们却丝毫没有给他留面子,众人又是一阵哄然大笑。 “操,一本破书还真当成宝贝了,老子又不是买不起,还说什么能有助于科举,这他妈的糊弄鬼呢!”丁鹏没再接大家的话茬,只是自顾自的骂了几句。 “都在这聚着干嘛!还赚不赚钱了!”就在这时一个商队的主事过来招工了,众人纷纷陪着笑脸围到了他的身旁,看热闹虽然有意思,但还是要先赚钱填饱肚子。 “来喽,来喽,您有什么吩咐,我们有的是力气!” …… 就在众人纷纷围向商队主事等待安排活的时候,丁鹏却以肚子疼为由,没有去接这单活计。 直到看到同伴们都随着商队离开以后,他这才又偷偷的独自返回来,溜进了书店。 丁鹏想要知道这到底是一本什么样的奇书,才能把丁三那种老实人变成刚才那般模样。 其实最让丁鹏上心的,还是丁三临走时的那句话,这本书有助于科举。 他之所以会到城里来做工,就是因为自己的孩子读书需要花钱,自从小皇帝推出了科举选士以后,现在几乎帝国的所有底层百姓,都把科举看成了改变命运的机会。 第189章 担忧 在帝国推出科举以前,底层百姓可以说是一辈子都是翻不了身的,虽说就算有了科举,百姓们能考中的几率也不大,但是总归是有了希望。 自帝国立国以来,百姓们一直都是觉得孩子读书是没有用的,但是现在却是有所不同了,就算是一些穷困偏远的村子,也会有长者出面组织村民凑钱请先生教学。 这种事情放在之前,那是百姓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先不说他们能不能凑得出钱来请先生,就算是钱凑够了,那些饱读诗书的儒者,也会将这种事视为不耻。 然而现在却是不一样了,他们请的先生已经不再拘泥于儒者了,由于科举的考题甚为博杂,教书先生也变成了那些百家学子。 …… 自清晨各处书铺开门以后,所有人就都在等着看纳川商会的笑话。 而百科全书的销量,也正如他们的预期,一个上午的时间,几乎所有书铺,都不曾登门过哪怕是一个读书人。 此刻各处书铺的掌柜们,正如热锅上的蚂蚁,急的团团乱转,然而陆离却坐在纳川楼中如老僧入定。 “陆哥这已经是各处书铺派来的第三批伙计了,你倒是想想办法啊。” 高湛在打发走这些书铺伙计以后,又一次急匆匆的来到了陆离的桌前。 “别着急,让书再卖一会……” 其实此刻陆离心中也没有底,这部书的面世可以算是开天辟地头一次,他也不确定会不会有人买账,只是该做的都已经做了,正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他只能用这种波澜不惊的态度,来为手底下的人打气了。 “为了这本书我们耗费多少心血啊,不说造纸、印刷、宣传,我们甚至是贴钱买投稿,你说这些百姓为什么就不懂呢?” “鸟在笼子里养久了,也就不会飞了,这怪不得他们,高湛你记住了,想要改变这些人的想法,绝不比击败百万雄狮容易。” “那也不能让你的这一番心血白白被糟践了吧,我不是心疼那些银子,我只是……”说到了这里高湛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他只是为陆离感到有一些不值。 相比起百科全书发售前造的势,对比起现在各处书铺的门庭冷落,这不免让人感到唏嘘。 …… “掌柜,不然咱们也退股得了,依我看呀,这书怕是卖不出去喽。”一处书铺的伙计边掸着书本上的灰尘,边向着掌柜抱怨着。 放在平时听到伙计这种抱怨,掌柜肯定会责骂几句,只是当他看到店里这些堆积如山的书籍,也只能叹了口气说道,“有纳川商会为我们兜底,我们倒不怕什么损失,只是纳川楼这次恐怕是要亏大了。” “宋掌柜,生意兴隆啊。”就在书铺掌柜还在感慨的时候,一个不速之客登门了。 看着拱手进门的中年人,宋掌柜瞥了他一眼,连茶水都没让伙计去泡,只是冷淡的回了一句,“呦!这不是王掌柜吗?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我这不是听说你们店里正在售卖纳川商会的奇书嘛,我是过来沾沾喜气的。” 闻言,宋掌柜就气不打一处来,他看了看自己冷清的书铺,随即一甩袖袍冷哼了一声。 这名姓王的掌柜和宋家书铺是同行,这摆明了就是前来挖苦的,于是宋掌柜也没有给他什么好脸色。 “有事就说,没事就赶紧走,不送!” “瞧你这话说的……我当初就劝你跟我一起走,纳川楼这条大船可不是那么好上的,可惜你就是不听啊,我就说嘛,一个西北的蛮夷哪里懂得什么经商,他以为凭借着点运气在京城里发了财,就真的能一通百通了?终究是年轻人啊……” 这个王掌柜和宋掌柜,都是当初纳川楼联系的第一批书铺,只是这个王掌柜在收购投稿的时候,暗地里向百姓索要回扣,被纳川楼踢出了局,于是对于此事,他一直耿耿于怀。 今天难得能看到纳川楼吃瘪,他这才放下手里的事情,专程跑过来挖苦一下。 宋掌柜对于他的来意,那也是心知肚明,当初王掌柜被踢出局以后,还曾经试图抹黑纳川楼,来拉拢一些书铺掌柜,和他一起离开,只是他的挑唆最终没有得到响应,毕竟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 “小心祸从口出!”宋掌柜好心的提醒了他一句。 闻言,王掌柜却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反而还越说越来劲,“你当我真的怕他啊,从前那是我看在他有官爵在身,才让他三分,如今他与我皆为平民,他还能吃了我不成……” 只是还没等王掌柜把话说完,书铺里就来了一个客人。 来人是一个晒得黝黑的中年农民,他先是在门外狠狠跺了跺脚上的泥土,这才把肩上的一条扁担立在门外,拘谨的走了进来。 “客人里面请。”没等此人说话,宋掌柜便亲自迎了上去。 “掌……掌柜,店里可有卖百科全书吗?” 中年农民进门以后便在四处打量,书店虽然不算是什么奢侈场所,但是对于一个底层农民来说,还是极为陌生的。 “有的,有的,客人这些书都是。” 宋掌柜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身份而看不起他,反而是很热情的为他讲解着,这看得一旁王掌柜不屑的撇了撇嘴。 帝国之前的所有书店,都可以说是一些门阀士族的专属,只有这些达官显贵才有买书的需求。 直到陆离利用书店来收购投稿,这才打破了世人对书店的固有认知。 “我要三套百科全书。”中年人此言一出,让宋掌柜一愣。 “多少?”宋掌柜有一些不敢置信的又问了一遍。 “三套。”说完,中年人便开始伸手从怀里取铜钱。 直到三贯铜钱都摆到的柜台上,宋掌柜才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还不赶快给客人包起来。”宋掌柜催促着店里的伙计。 看到伙计去打包了,宋掌柜又将眼睛看向了中年人,“这位老哥,我能冒昧的问你一句,您买这么多书是要做什么用?” “哦,没啥,我自己留一套,另外的两套是替左邻右舍捎带的,山里路不好走,我们进一趟城里不容易,让掌柜见笑了。” 第190章 抢购 王掌柜虽然还在面带不屑的审视着这名中年汉子,但是放在桌子上的三贯铜钱,还是让他有一些眼热。 要知道现如今的书店,其实和古董铺子有一些相似,放在平时那也是鲜有人问津的,唯一不同的是,书店的利润却是远远不如古董铺子。 现在的手抄书虽然价格不菲,但是每一本书的利润都很低,而纳川楼的百科全书却是不同的,陆离为了让书铺帮忙推广,足足为他们留出了四成的利润。 当这名中年农民,将三十本书放进竹楼里带走以后,店里又只剩下了宋、王两位书店掌柜对视着。 “哼,一个终日里在土里刨食吃的农民,如今也能识文断字了,当真是稀奇……” 听到王掌柜的嘲讽,宋掌柜却丝毫没有生气,只是故作高深的轻捋着胡须。 “怎么,我说的可有不对?饭都吃不饱的农民,居然还有闲钱学读书人买书,可笑,可笑至极!” 其实王掌柜这说的也不全是气话,如今书籍里的语言晦涩难懂,即便是识字之人在面对这些通篇的之乎者也的时候,若无名师指导,那也是非常难以读懂的,何况这还只是个整日与土地打交道的底层农民。 “王掌柜这就有一些杞人忧天了吧,不说此书可以力助科举,就说这书中的富民之道,那也是无价之宝,想必刚才这位老哥就是看懂了这一点。” “就凭他?!呵呵,就算书中真有黄金屋,你觉得他能看得懂?宋掌柜,你这莫不是在和我说笑,哈哈……” “是不是说笑,王掌柜一看便知。”说完,宋掌柜就从书台上,随意抽出了一本百科全书递给了他。 王掌柜在接过书以后,仍然是面露不屑,当他翻阅了几页之后,更是要忍不住嘲笑。 可是就在王掌柜看了一会之后,他的表情突然就凝固在了脸上。 “这书……这书……这是离经叛道啊,怎么……怎么能如此着书……” 就在王掌柜拿着百科全书翻阅的时候,店里突然来了几个人,看装束应该都是在城里做工的百姓。 看到有客人上门,宋掌柜也就没有再继续理会王掌柜。 “几位客人里面请!” “掌柜的,我们要买一些书,不知店里可否有卖百科全书,我们一人买一套。” “有的,有的。” 就在这几位客人买完书以后,书店里的生意也火爆了起来,陆陆续续登门的客人,不一会就把书店里面给站满了。 “别挤我,别挤我,掌柜,我也来一套。” “我要两套,我要两套。” “别急,别急,都有都有……” 看到突然火爆的生意,顿时让宋掌柜乐得合不拢嘴,他从事书铺生意十几年了,哪里见过这种场景。 不说来买书的都是平民百姓,就单说这副抢购的架势,也是闻所未闻的,不知道的都以为是在抢购科举试题了。 在正午这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书店里的八百套书籍,就被人全部一抢而空了。 “诸位,诸位,对不住,对不住啦,今日的百科全书已经全部卖完了,大家还请移步到别家书店去看看吧。” “我们就是从别处过来的!正午一下工我们就赶来买书了,你们这不是让我们白跑一趟吗?!” “这位兄弟您消消气,我们已经派人去联系印刷作坊了,明日,明日我们一定备足货!” 就在伙计安抚送走最后一位客人的时候,宋掌柜也顺手在店外挂起了停业招牌。 “掌柜我们发财了……” 看着柜台上这堆积如山的铜钱,宋掌柜也一时无言,八千本书籍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就被人一扫而空,要说是不惊讶那是不可能的。 宋掌柜在指使伙计去清点铜钱后,这才看到了站在角落里的王掌柜。 王掌柜手捧着书籍,嘴巴已经变成了圆形,他在看到宋掌柜投来的目光后,嘴巴张合了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王掌柜,可还有事?” 王掌柜并没有回答,而是从怀中掏出一两银子放在桌子上,说道,“这本书我买了。”说完便匆匆离去了。 书店抢购百科全书的这一幕,正在京城无数家书店上演着,那些抢到书籍的,多是一些放弃吃午饭时间赶来的,而那些没有买到书籍的,不是在骂骂咧咧,就是围着书店门外不肯离开。 由于围堵书铺抢购的百姓太多了,这件事情很快就传的沸沸扬扬,最后都惊动了巡防营的官兵跑来维持秩序。 …… 话分两头,王掌柜在拿到百科全书以后,并没有回到自己的店铺里,而是去往了一处奢华的别院,他在报明身份以后,就被管家引去了正厅。 此时正堂里正坐着十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位坐在一把太师椅上的老者,此人便是当代琅琊王氏的老家主王昌阁。 见到管家带人进来了,厅里的人还是在喝着茶说说笑笑,并没有将这个书店掌柜放在眼里。 王掌柜显得有一些拘谨,一进门便对着厅里的众人开始行礼,完全没有了上午在宋家书铺的气势。 王昌阁见到王掌柜以后,脸上就出现一抹不悦,不等他开口训斥,就见一名陪坐在末位的华贵中年人抢先开口道,“平日里教你的规矩都忘了吗?!没见家主正在会客吗?” 此时的王掌柜就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只敢唯唯诺诺的躬身请罪。 就在这时王昌阁说话了,“王翰,让他说说吧,发生什么事了。” 听到老家主开口,王翰如蒙大赦,赶紧用眼神示意王掌柜,速速上前禀告。 得到示意以后,王掌柜赶紧把今天的事情向着老家主讲述了一遍,这顿时引起堂内众人的一阵大笑。 “农民买书,这可是千古未见之奇闻啊。” “这厮莫不是在说笑吧。” “王老家主,你家这书铺掌柜,也算是一个人才啊。” 闻言,王昌阁的脸当即就拉了下来,今天他本来是借着这处别院会客的,却没想到家里的下人,居然给他惹出这么大一个笑话。 看到老家主模样,王掌柜也知道自己惹祸了,他本来就打算找王翰说明情况的,却没想到老家主正在会客。 第191章 陆离的阳谋 见到众人的反应以后,王掌柜也知道自己来的不合时宜惹祸了,于是连忙解释道。 “小人今天上午去往宋家书铺打探情况,初时,书店里并没有什么人来购买,但是在正午的时候,书铺里突然就来满了人,他们没有一个人是读书人,全都是一些百姓打扮的普通人,只是在短短的时间内,就将书铺的八百多套书籍给抢购一空了,我只是觉得此事不同寻常,所以才特意跑来禀告。” 听完王掌柜的描述,坐在王昌阁一旁的中年贵人放下茶杯,询问道,“按你说的一套书籍是十本,这些百姓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回禀贵人,纳川楼将书籍的价格定的很低,每本书才卖一百文钱,这一套百科全书,也才堪堪一贯钱,百姓们虽然都不怎么富裕,但是这点钱,他们咬咬牙还是能够拿的出来的。” “一百文钱?!你这莫不是在说笑?市面上纸张最差的书籍成本都不下一贯钱,你这厮想要欺吾等不知?来人呐,家法伺候!” 听完王掌柜的描述,王翰终于动了火气,为了避免自己被手下掌柜牵连,他只能率先对其下手了。 就在王掌柜被吓的不知所措的时候,王昌阁终于开口了,“等等,让他把话说完。” 王掌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把得来的书本呈到了老家主面前,这才退后几步说道,“不敢欺瞒家主,我也不知道纳川商会,为何敢将书籍的价格,定的如此之低。” 王昌阁在拿起书之后,用手随意的捻了捻纸张,顿时就眉头一皱,他素来喜好文风,对于笔墨纸张那是再熟悉不过,但是如此好的纸张,却是他第一次遇到。 “如此好纸,却只卖一百文钱,这纳川商会意欲何为?” “管他呢,这与我们又有什么干系,他卖他的书,只要别在损害咱们的利益,就任由那小子折腾去,陛下虽然迫于咱们的压力罢免他,但是……” 说话的人是一名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此人仪表堂堂气势不凡,但是他身上那一股放荡不羁的神情,却与厅内众人显得有一些格格不入。 “青玉,不得无礼。” “父王……”就在这名年轻人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见到主位上中年人的凌厉眼神后,顿时就把后面的话,重新咽回到了肚子里。 见状老者轻抿了一口茶,劝说道,“淮王何必动气呢,世子乃是真性情,今天这里也没有外人,不妨事,不妨事的。” 看着厅内的贵人们闲谈着,王掌柜只敢垂首站着,不敢吭声。 “也不知道这群农民把书买回去以后,是看得懂,还是看不懂。” “呵呵,如今这帝国的世道还真是变化的快啊,老喽。” “是啊,吾等自幼研习儒学,都不敢妄自着书,这一个西北边卒才来京几日,就敢着书发售,奇哉,怪哉……” “他卖就让他卖呗,你当那些百姓当真能读的懂?” 就在厅内的众人都在议论纷纷之际,翻阅着书籍的王昌阁却突然僵住了,一个不留神便把另一只手里的茶杯滑落了。 茶杯碎裂的声音,顿时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这这这……” 王老家主连说了三个这,又迅速的将书本向后翻看的十几页。 “王老家主,您这是?” 王昌阁并没有理会众人的关心,而是向着王掌柜询问道,“你说这书一套有十本,其余的九本在哪里?” 王掌柜很想说自己只有一本,然而看到王昌阁的威严气势以后,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小人放在店里了,只携带这一本先来禀告。” 王翰见到老家主对于此书颇为上心,他作为驻守在京城的王氏旁系子弟,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立马吩咐道,“还不快去速速取来!” 闻言,王掌柜如蒙大赦,赶紧对着众人行了一礼,就迈着小碎步退出了厅门。 就在这时,坐在王昌阁一侧的淮王赵旬好奇道,“老家主,此书有何蹊跷?” “王爷还是自己看看吧。”说完,王昌阁便将书籍递给了淮王。 原来王掌柜带来的这一本,正是这第一册百科全书的最后一本,而每一本百科全书的内容,都是针对各个学科知识的详解。 这里面包括天文历法,农耕畜牧,算学律法,工匠制造等等学科的讲述,对于世家权贵的这些大人物而言,书里的内容本来是无伤大雅,可是问题却出现在最后这几页。 当百科全书第一册的内容编纂完成以后,陆离在每一本书的最后,都添加了一些内容,他把它称为时政分析。 而这一本书的最后,就讲述着官员富商是怎么操作税银中的铜银兑换的。 这些门道看似简单,但是对于普通百姓而言,这可能是他们一辈子都想不通的操作,甚至是想都不会去想。 淮王在走马观花的翻阅着,初时也是嘴角挂着不屑的微笑,但是当他也看到了最后几页的时候,突然勃然大怒! 只见赵旬重重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将那些骂人的话压了下去。 “纵是有陛下力保又能如何?他这是在玩火**!” 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说是这次推行铜钱改革的既得利益者,陆离的此番操作,对他们而言就等于是釜底抽薪。 陆离仅用了几张书页,便将这些权贵阶层苦心孤诣做的剥削局给封死了。 “王爷,此书到底记载着什么?” 赵旬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渐渐收敛起了眼中的杀机,随后才将事情向在场众人讲述了一遍。 “这……” 众人闻言后都是十分愤怒,然而却没有人开口争辩什么,因为这件事情虽然都是大家的共识,但是却上不得台面,要知道这些人平日里都是满口仁义道德的,如今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所有人都知道,现在即便是能够说服皇帝也没有用了,大家都是聪明人,所以没有人会认为,小皇帝会做出这种违逆民心的傻事。 第192章 群狼环伺 就在厅内众人还在为陆离的所作所为,而感到愤怒之际,只有王昌阁的脸上流露出了担忧的神情。 这一幕正好被心思缜密的淮王看到了,于是他便开口询问道,“王老家主,您这是?……” “王爷,这件事情可不是一件小事啊,这才是一本书而已……” 闻言,赵旬瞬间就明白了他话中的含义,刚才他也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如果每一本书的后面都是这样的内容,这……” 听到赵旬的担忧,赵青玉宽慰道,“父王勿忧,那些底层百姓才识的几个字,这种东西岂是他们能够看懂的。” “青玉,做人莫要自大,那小子既然敢着书,肯定是把这些事情全都算到了,你自己看看吧。” 赵青玉满脸疑惑的接过书本后,只是随意的翻了翻,便被陆离的心智所折服了。 陆离的百科全书,并没有采用现在流传的之乎者也写法,而是使用了最令文人所不耻的白话叙述。 他为了能让更多的百姓可以看懂理解内容,都是尽量使用的最简单文字,对于一些晦涩的文字叙述,还在一旁做了一些简化注释,这其中最绝的当属一些插图。 陆离在和很多招募到的百家学子讨论后,采用了一种图文并述方式,来方便百姓们能够更好的理解,书中就连使用的文字,也尽量用了一些孩子在蒙学中,就可以掌握的文字。 为了这部奇书,陆离可以说是穷尽心血,这也是高湛之前会为他鸣不平的一个主要原因。 这种着书方式,在当下文人看来可以算是最不入流的俗物,可是这却是百姓们的福音。 在粗略的翻阅完书籍以后,赵青玉只能感慨了一句,“这莫不就是大道至简,这小子真是个人才……” 淮王父子这次也是和王老家主一样,都是悄悄入京的,本来是为了前来和王昌阁谈一些事情,顺道再处理一下郡马潘云章的事,却没想到,自己还没去找陆离的麻烦,他又给了自己一个惊喜。 听到世子如此评价陆离,淮王也没有生气,只是重新侧头看向王昌阁说道,“您老是什么意思?” 只见王昌阁抚摸着拐杖上的玉石,沉默了一会才说道,“此子不能留了……” 短短的一句话,却是尽显杀意,若不是亲耳所闻,恐怕是没有人会相信这句话,是从这个枯瘦的老人嘴里说出来的。 听到王昌阁的话后,在场所有人都是满脸凝重,这里的人除了淮王父子,其余的都是一些依附于王家的大族权贵。 他们做为利益共同体,遇到这种事情以后,他们也只能同进同退,只是他们才刚刚和小皇帝达成默契,这时候要是再对陆离出手,这是会坏了潜规则的。 “王爷意下如何。”见所有人都默认了,王昌阁便又看向了淮王。 “王老家主这可就是在为难本王了,你也知道的,我那个侄儿,可从来没有将我这个皇叔放在眼里的,如今郡马府中的事情刚刚平息,此时我怕是难以出手……” 赵旬刚将此话说完,就感受到了王昌阁的凌厉眼神,他随即话锋一转道,“不过,本王虽然不能出面,但是可以为王家提供一些银钱人手。” 听到淮王这样说,王昌阁这才又换上了一副和善的笑容,从这里也能看出,如今帝国门阀士族的权势之大,有的时候就连藩王也只能避其锋芒。 “那我就在这里先谢过王爷了。” “说这话就见外了,咱们共坐一条大船,理当同进同退。” 此话说完,赵旬和王昌阁同时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纳川楼。 陆离正坐在后院的躺椅上思考着接下来的计划,在听到各方书店传回来的捷报以后,他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陆哥第一批的两万套书籍,已经全部卖出去了,各个店铺的掌柜都在派人催书。” “将剩余的书籍分成两份,一半给各大书铺送去,剩余的交给各个商号卖到京城以外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个轻灵的嗓音突然自院门处传来,“陆公子,当真是好大的气魄啊。” 陆离刚一回头,便看到了一声清秀书生打扮的李晴鸢站在了门外,“哎呦,这外面是刮起了多大的风,把定国公府的千金大小姐给刮来了。” “哼,没正形。” “最近盐铺的大掌柜可做的还顺心吗?” 自从陆离在小皇帝那里,为李晴鸢要来细盐差事以后,这个丫头也终于走上了女商人的道路。 对于此事定国公是一万个不乐意的,但是奈何奉旨卖盐,他也只能把怒气发在陆离身上了。 “能有什么不顺心的,谁敢在京城里招惹本小姐!”李晴鸢皱了皱鼻子,做出一个奶凶的表情。 “确实没有什么人敢招惹你,只是商场如战场,你可别把生意做亏了。” “哼,小看人,如今本小姐可是能为国库日赚斗金的。” 两个人又斗了一会嘴,李晴鸢才神情严肃的说道,“我爹想要见见你,让你有时间来我家一趟。” “咋,打都打了,这事还没翻篇吗?我可是全都为了你啊……” “哎呀,你瞎说什么呢,是有别的事情,他还说让你万事小心。” 闻言,陆离先是一愣,随后便是神情凝重的点了点头。 “晴鸢,你帮我给国公爷带个话,就说他的好意我陆离心领了。” “你……” 不待李晴鸢询问,陆离接着说道,“你就转告国公爷,就说不日我就会离开京城,就不去给他添麻烦了。” “啊?你要去哪里?” 看到李晴鸢那双惊讶的大眼睛,陆离温和的一笑道,“怎么,舍不得我呀?” “呸,不要脸!说正经的呢,你到底要去哪里?” 陆离并没有正面回答李晴鸢,而是说道,“你知道的,很多人都不希望我留在京城的。” “和这一次的刺杀有关系吗?”李晴鸢还是不死心的追问道。 “我呀,现在就是很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这次的刺杀仅仅是一个开始。” “可是……我爹可以帮你的……” “傻姑娘,你以后不要来找我了,那会为国公府招来祸事的,你要知道,那些人是没有底线的。” “我……” “高湛,送客……” 说完陆离便转身走进了里屋,只留下李晴鸢眼眶泛红的站在了原地。 第193章 取祸之道 坐在回小川河的马车里,小青竹轻轻的为陆离揉捏着太阳穴。 这些日子里,陆离一直在拖着伤势未愈的身体忙前忙后,直到百科全书的事情尘埃落定,他才终于能够松一口气了。 “公子,那位李姑娘是喜欢你的吧?” 听到小青竹突然将事情挑破,陆离忍不住弹了她的小脑袋一下说道,“人不大,鬼机灵,连这些事情你都知道?” “我虽然年纪小,但是又不傻,我看得出来的。” “让你做本公子的丫鬟,是不是委屈你了。” “嘿嘿,公子对我有再造之恩,青竹愿意服侍您一辈子的。” “嘴甜也没有赏钱。” “公子公子,那李姑娘虽然女扮男装,但是我看得出来,她一定是一个绝美的女子,您还说她是定国公府的千金,这么好的姑娘,您干嘛不要啊,你莫不是……莫不是……” “有话就说。” “你就连从鬼市里,带回来的三位漂亮姐姐,都不曾收房,他们说,他们说……” “说什么?” “说公子雅好男风。”说完,小青竹就羞红了脸。 “你!……你这都是听谁胡说八道的,老子可是纯爷们!……” 没等到陆离说完,就听到在前面驾车的崔家兄弟,传来了一阵阵压抑的笑声。 “笑什么笑!” “东家,哈哈……没忍住,没忍住……” “谁要是敢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你们就自己掂量着办吧。” 一段小插曲却丝毫没有打消青竹的好奇心,陆离看着小青竹那双好奇的大眼睛,只是缓缓的闭上双目轻轻的说道,“我有一个喜欢的姑娘了……” “啊?”听到小青竹的一声惊呼 “你这是什么表情?” 小青竹知道自家的公子肯定又想歪了,连忙解释道,“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李姑娘都已经美成那样了,公子喜欢的姑娘该不会是美若天仙吧。” “或许吧,只是她真的住在天上……”说完这句话,陆离的脸上露出了遮掩不住的落寞。 小青竹坐在陆离的身后按摩,她并没有注意到陆离的神情,于是继续说道,“公子智谋无双,富可敌国,就算是三妻四妾,又何尝不可呢?” “以后少去村子里听戏,都学坏了。” “哪有啊,我就是觉得公子该成个家了,我们那么大的宅子里,还没有一个当家主母呢。” “成家……” “对啊,成家啊。” “你还小,成家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不就是两个喜欢的人生活在一起吗,这有什么难的。” “哪有你想的那么容易……” “公子就是顾虑太多了,我的父母生活在鬼市那种地方都可以成亲啊,他们当初可是吃了上顿没下顿,还不是一样成家了。我看得出那个李姑娘是真的很喜欢你的,刚刚你转身回屋的时候,我看到她都哭了,我听戏文说,男人遇到喜欢自己的姑娘,纵是不喜欢她,也不能伤她的心。” 听着小青竹这番天真的话语,陆离沉默了一会,才叹了一口气说道,“不一样的,公子我走的是一条九死一生的荆棘路,我不想给别人添麻烦,也不能有过多的软肋。” 闻言,小青竹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便没有再继续劝说。 “等以后天下太平,百姓们能丰衣足食,我就带着你们找一处桃源仙境生活,怎么样?” “那是什么样的生活呢?” “没有强征暴敛,也没有豪阀欺民,每天不用为吃食担忧,也不用整日生活在阴谋诡计里面,男耕女织,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 百科全书的发售,就如同一声惊雷响彻整个帝都,当书籍上的内容,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以后,京城里甚至出现了万人空巷抢购书籍的盛况。 顺天府为了维持京城秩序,早在中午就已经把所有衙役全部都派出去了,但是他们在面对着如海潮涌动般的人流时,依然还是杯水车薪。 无奈之下,顺天府尹只能将此事禀报了朝廷,为了避免京城之中出现意外,小皇帝甚至动用了两千青龙营的守军,去往了街道上维持秩序。 初时,书中的内容,只在百姓嘴中口口相传,直到大家都知道了此书中利民的内容以后,下午的抢购狂潮一直持续到了日落。 很多脾气暴躁的百姓因为买不到书,甚至和各处书店争吵了起来,若不是畏惧四周的官兵,双方极有可能大打出手。 就在百姓们围堵住各处书店的时候,街道上最繁忙的就当属纳川商会的马车了。 无数的送书马车奔走在街道上,由于书籍的分量实在是太重,就算是装运了满满一大车,其实也根本没有多少书。 开始的时候,百姓们还愿意排队在书店里等候,可是排在后面迟迟未能买到书的人,渐渐的就失去了耐心,他们开始在书店外面围堵马车。 眼见事态将要失控,多亏了顺天府的这些衙役才将百姓们安抚了下来,各处书店的掌柜见到此情此景,索性也不再向书店里搬运书籍,直接就招呼伙计,就地在马车上做起了生意。 ……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一处茶楼的二楼,一个老学究打扮的老者,看到书店外的这副场景捶胸顿足。 其实这也不能怪这位老者,能够把书籍这种高雅的东西,做成街头叫卖的,这恐怕也是开天辟地头一次了。 “冯老,您消消气……”就在老人指着楼下义愤填庸的批判时,一位儒生为他送上一杯茶。 “哎,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自从陛下听信了抑儒重百家的谗言,你们看看,你们看看,这成何体统啊,商贾当道,帝国日后必将国之不国啊,这是取祸之道,取祸之道!……” 话音未落,冯老便剧烈的咳嗽了起来,看到老者这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雅间里的众人都有一些动容,有两个学子赶紧抢上前去搀扶住老人。 冯老对着众人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缓了片刻才继续说道,“商人重利,如果让这种事情大行其道,日后这帝国之中,还能有吾等的立身之地吗?!” 第194章 争辩 房间中的这些文人才子,都是一些家境平庸的读书人,而这位冯老则是一位在士林极为有名的儒者。 这些文人才子之所以出现在这里聚会,就是想借助老者的名气,来为他们在京城里扬名。 这种雅集说白了就是各路文人才子们,把自己最得意的诗词文章毛遂自荐,所有人都希望自己能够借此成名。 这些人由于家境一般,所以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把自己的才学名声,传到一些喜好附庸风雅的权贵大人面前。 他们期待着有朝一日,能被一些大人物提拔推荐进国子监,从此就能踏上仕途。 其实这些人纵是能够做官,以后也大都是帝国内最没有用的一批官员。 他们将来的去处十分单一,一般就是入翰林院这种清水衙门,被朝廷给圈养起来,极少数人能得到实权的官位。 小皇帝新政中准备清理的三冗问题,其中的冗员说的就是这一部分人,朝廷之所以养着他们,也不过是为了做给世人看,来让天下士子归心。 此时房间里的这些人,虽然嘴上都在批判着纳川商会的这种作为,但是要说是不羡慕那也是假的。 如果是他们自己的诗词文章能如此畅销,那些疯狂逐名的人,甚至都愿意以命相换。 就在众人挥斥方遒指点江山之际,一个微胖的才子抱着一摞书走进了房间。 众人一见来人,纷纷走上前去帮忙,待他把这些书籍都平铺到桌子上以后,所有人才看清楚,这原来就是那套百科全书。 “苏兄,你这是?” 见到众人不解,这名姓苏的才子解释道,“受冯老所托,我前去购买了一套。” 听到书籍是冯老让去买的,众人又是一脸不解的看向了老者,“都看看吧,看看这本书是被施了什么妖法,才能让那些目不识丁的百姓们趋之若鹜。” “冯老英明,正所谓知己知彼,吾等佩服……”一个书生不动声色的拍了一记马屁。 冯老听后,眼睛微眯轻捋着胡须,显然也是很受用,他也勉励了年轻人一句,“孺子可教也。” 随后他们便每个人都抱着一本书翻阅了起来,大约一刻钟后,刚才还在喧闹的房间,也渐渐的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收起了脸上的不屑,取而代之的变成了凝重,现如今能读得起书的人,不说天资过人,那也没几个是傻子。 读书人就算不谈文采,单是在见识上,就不是那些乡野百姓能够比拟的。 很快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如此奇才,居然落入商贾之道,可悲可叹啊,日后这个陆离若是能幡然醒悟,入我儒家之道,他日未必不能成为国之柱石。” 冯老能对陆离做出这番评价不可谓是不高,这让一些年轻气盛的才子,顿时生出了争胜的心思,“终日里与这些黄白之物打交道的人,终是难成大器,都说无奸不商,此人的人品想来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卫兄所言在理,吾等深以为然。” 就在刚刚,这些才子们还在为各自的诗词文章好坏,争的面红耳赤,此时却又变成了同仇敌忾。 “话也不能这么说,他当初毕竟还救活了十几万百姓……”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在房间角落里响起。 说话的人是一名长得有一些消瘦的读书人,他看到众人齐齐投过来的目光后,显得有一些不知所措。 “哦?程兄有何高见?” 听到有人率先开口发难,其余的才子也纷纷将矛头对准了他。 “我……我……”看到众人这副气势汹汹的模样,这名叫做程度的年轻人显得更加紧张了。 “咳咳。” 就在此时,冯老突然干咳了一声,才帮着程度解了围。 “坐而论道,无关对错,道理自然也是越辩越明。” “吾等受教了。” 听到冯老开口,众人也作揖附和。 “我记得你,你是叫程度是吧?” “先生您知道我?晚生程度,拜见先生。”说罢,程度便向着冯卡老作了一揖。 冯老点了点头说道,“当初纳川楼在各大书铺中收购投稿时,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去登门抵制过吧,那你如今又为何……” 冯老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众人齐齐开口打断了。 “这还用说吗,肯定是拿了纳川楼的好处了呗。” “我看也是,只是你程度家境贫寒,我们都是知道的,但是也不能为此就抛弃文人的风骨啊!” 冯老并没有因为众人的无礼而再开口,只是饶有兴趣的打量程度,他想看看这个人会如何应对。 “兵家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而我自从上次失利之事以后,便开始了留意这位纳川楼的东家。” “哦?说说你的见解。” “大家刚才有认真的看过这本奇书吗?” “呸,如此粗俗之物,怎么当得起奇书二字。” 见状,程度也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继续说道,“诸位对此书不以为然?可是大家想过没有,此书为什么能受到这么多百姓的追捧?” 大家一直都在把这本书当成一件笑话在看,又哪里会思考这么多,闻言,所有人都沉默了,只有冯老若有所思的说道,“你继续说。” 程度一作揖接着说道,“我就先说说这本书的几处厉害之处,此书中的内容涉及到民生百业,对于百姓来说,这是一部真正意义上有助于富民的奇书,书中的内容我也看了,确实是了不起!虽然书中记载的知识,多是一些在民间早就流传的东西,但是自古至今以来,从来就没有人能将这些东西真正的归纳总结过!” 闻言,立马就有人开始出言反驳,“此事也不是他首开先河,我儒家先贤也曾做过,他不过是贪天之功,有什么好吹嘘的,那都是古人先贤的智慧。” “这位兄台所言在理,可是你有想过没有,为什么以前就有人做过,却从来没有人做成过?” “这……” 众人一时间哑口无言。 第195章 分化 程度环视一圈,看到所有人都不再吭声了,这才又说道。 “这里面的原因有很多,我只说几点最重要的。一,书本太贵,纵是成书,也难以普及。二,书中记载的百业知识,其中很多都是各行各业的不传之秘,这导致了前人无法收集。三,百姓们识字的人数太少,就算送给他们,他们也不见得能够看得懂。只此三点,想要做成这件事情,就难如登天,诸位以为然否?” 房间里刚开始还有人在交头接耳,到了此时已经变的落针可闻。 “既然没有人反驳,那么想必大家也是认同这个观点的吧?” “可是那又怎样……” 正在还有人要狡辩的时候,冯老只是抬了抬手便将他们的话给制止了。 “说说你的高见。” “谈不上什么高见,学生只是说说一些自己的看法,还请冯老和诸位指正。诸位可知道,纳川楼为了这本奇书的编纂做了多少事吗?我们先说第一条,为了降低书籍的成本,来使此书能让百姓买得起,纳川楼甚至不惜重金去融合了百家之长,先去改进了造纸术,使得纸张的费用大大降低,又研发了活字印刷术,来使得书写印刷的成本降低,至此两样便可以说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这些才子们,还是第一次听说,造纸和印刷这两件事,纷纷询问起了详情。 当他们听完了程度讲解,很多人脸上都流露出了一些复杂的神情。 “我们再说这书中的内容,为了能够征集到各行各业的不传之秘,纳川楼在投稿上何止耗费了百万银钱。” “百万银钱?程兄怕不是在说笑吧……” “诸位若是不信,可以亲自按照纳川商会给出的价目表核算,我可以很负责的告诉大家,这个数目只会多不会少。” 听到程度如此笃定的话语,众人这才相信了,随即他们的脸上就挂上了震惊的表情。 见状,程度并没有再过多解释什么,只是又缓缓的说道,“若是以上这些,大家还可以认为这只是钱的问题,那么第三点那就真是神来之笔了。” “第三点?如此粗俗的语句,这怎么……” “对!正是大家都看不起的第三点,而我却恰恰认为是此书最珍贵的地方,诸位都认为书中的内容,是一些毫无文采的粗俗语句,但是大家想过没有,这却正是百姓们最需要的!百姓们看书是不需要华丽辞藻的,他们本身就连识文断字都不会,又怎么能读得懂那些通篇的之乎者也?” 听到这里所有人脸上,都出现了若有所思的神情,“程兄你说的莫不就是,让书籍内容化繁为简,通俗易懂?” “对,为了能让更多的百姓可以看懂此书,纳川楼可以说是煞费苦心,大家可以仔细看看,书里几乎就没有生僻字,通篇都是采用了最简单易懂的文字,就算偶尔有一些没有办法替换掉的文字,他们也会在书的一旁,用更简单的文字做注解,这样的书,再辅以这些栩栩如生的插画,我愿意称其为旷世奇才!” “原来如此,程度,你能将事情看的如此透彻,想必也是颇具才学见识的,你可愿意前往国子监学习?……”就在还有一些才子,不愿意就此低头认输的时候,冯老率先打破了沉默,认同了程度的观点。 就在所有人都投来羡慕嫉妒的目光时,程度却谦虚道“冯老,以上这些,都是学生的拙见,不足为道。其实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哎~~~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嘛。”此时冯老再看着程度时,已经满眼都是欣赏。 “我想说诸位难道没感觉到恐惧吗?” “哦?此话何意?” “大家也都看到了,这每一本百科全书后面,都刊印着一些针对特权阶层的批判……” “是啊,这确实有一些……” “不不不,冯老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想说的是,他既然能在百科全书上刊印这些,是不是就能刊印别的?” “别的?你是指?” “我的意思是,纳川楼既然能在上面写这些,是不是就可以在上面刊印其余的东西,而这些内容都会随着此书告知给买书的百姓,要知道这本书据说是,得到当今陛下大力支持的,只要陛下的新政不变,那么百科全书必然将会遍及帝国,如此以来……” 说到这里,程度便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后面的事情他已经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 “遍及全国,遍及全国……”闻言,冯老也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情,在此之前,若是听到这种话,他是必然不会相信的,但是今日见到如此火爆的卖书场景,也不由得他不信了。 “哎哎哎,程兄你就不要再和我们打哑谜了……” 听到这里还是有一些人没有理解程度的意思,于是程度只能又解释道,“诸位,你们想一想,一本能够遍及全国的书意味着什么?” “你的意思是……” “就拿在座的诸位来说,只要你们的诗词文章可以被收录其中,就能名扬天下!这种机会对于每一个读书人的诱惑,就不用我在多说了吧,而只要读书人想要名扬四海青史留名,就会有很多人选择和纳川商会合作!” “呸,我等文人风骨,岂容纳川商会作践!痴人说梦!” “不得无礼,程度说的对,就算我们能经得起这种诱惑,总会有人经受不住的,那么纳川商会的目的也就达到了。纳川商会不需要所有的读书人都倒向他们,只需要有一部分人即可,他们就能达成分化我们的目的,这是在挖我们儒家的根啊……” “冯老英明,这本书不只是对于我们儒家威胁巨大,对于那些权贵世家也会是悬头利剑,以后陛下的新政观点,也会随着这本奇书遍地开花,当百姓们认可了陛下的新政,那时候陛下执政将不会有任何阻力,毕竟万民归心的民意,就不是这些权贵阶层可以阻挡的了。” 在得到这个结论以后,所有人都折服于陆离的谋划了,“太可怕了,这书……这书……不能让他们再继续卖了。” “大势已成,如此汹涌的民意,我们是挡不住的,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能让他消失……” 第196章 拦车 陆离悠然的坐在马车上,突然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嘴里骂骂咧咧的呢喃道,“妈的,谁又在背后编排老子,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总感觉有刁民想害我。”见到陆离的这副作态,小青竹只是捂嘴偷笑。 就在百科全书的售卖,在京城愈演愈烈的时候,官场中的几位大人物也终于坐不住了。 …… 左相府。 秦玄凌正在宴请着几位朝中的大人物,而今天相府的来客之多,已经让左相这极大宴会厅都容纳不下了,一些陪坐末流的官员,甚至都被安排在了偏厅和院子里。 就在几位大人们把酒言欢的时候,相府的大管家悄悄从一侧来到了秦玄凌的身边,只见他低头与左相耳语了几句,左相的脸色就开始变的忽明忽暗。 沉思了片刻,秦玄凌才对着管家吩咐了几句什么,得到指示以后,管家就匆匆的退了出去。 “左相大人,出了什么事情了?”见到秦玄凌的面色有异,坐在他一侧的吏部天官张世奇询问道。 闻言,秦玄凌缓缓的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是陛下力主的百科全书发售了……” “哦?这件事情我也有所听闻,我听说此书已经编纂的有些时日了,如今在民间发售有何不妥?” “张大人有所不知啊……”随后秦玄凌便将此事简单的对张世奇讲述了一下。 刚听左相讲完,就连素日里老成持重的吏部尚书也坐不住了,“这……这……这是在挖士族的根基啊!绝不能让此书继续售卖了,这必然是取祸之道!” “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左相此话何意啊,你不是说这部百科全书今日才开始售卖的吗?现在我们安排人去阻止,定然可以将此书的售卖行情扑灭。”说罢,张世奇就想起身返回吏部。 秦玄凌见到张世奇如此反应,连忙扯了扯他的袖袍,“张大人,张大人啊,别着急,别着急啊,你且听我细细道来。” “秦相,这种事情可耽误不得呀,一旦让此书在民间大卖,天下的士族就等于是失去了大半民心啊。” “你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知啊,但是此时已经为时已晚了。” “不可能!仅此一日,这本书能卖掉多少,我现在就安排人,我就不信……” “来不及了,刚才我在几处印刷作坊安排的暗桩来报,这次印刷的书籍恐怕不下十几万套,合计一百多万本。” 闻言,张世奇一脸不可置信,随即便问说道,“这怎么可能?!此书从编纂到发售的用时不过短短几月的时间,一百万本?秦相这莫不是在和我说笑吧?我虽然不懂印刷,但是我也知道即使这些书籍不是人工抄录,也绝不可能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完成的。” “以前的确不可能,但是现在却是可以做到了。” 为了打消张世奇的疑虑,秦玄凌又为他详细的讲解了活字印刷术,听完之后,张世奇才恍然大悟。 “如果真按秦相所言,那倒是却能将印刷速度提高几十倍不止,没想到,吾等虽然可以在庙堂之中运筹帷幄,却输在了这奇技淫巧之上,哎,这莫非是天意不成……” “是我大意了。” “这件事怎么能怪秦相呢,吾等都是在朝堂之中为苍生谋,却劝阻不了陛下的一意孤行啊。” “陛下终究还是太年轻啊,事到如今,皇权和世家的决裂已成必然,吾等也要早些谋划退路了。” 此言一出,张世奇的心就往下一沉,“只是一部书而已,秦相此言是不是有些……” 秦玄凌摆了摆手打断了张世奇说道,“此话绝非杞人忧天,张大人有所不知,此书仅仅今日一天就售空了这百万本库存啊,按此情景来看,不日之内必将遍及天下!” “什么!全部卖出去了?!” 刚刚张世奇还只是惊讶于百科全书的印刷速度,但是此刻他已经被完全震惊了。 按照以前的书价来估算,一百万本书籍就等于一百万两白银啊,一天的时间卖出一百万两白银,纵是他是吏部尚书见多识广,也被惊的哑口无言。 张世奇这突然提高的声调,也惊动了厅内的其他人,他连忙挤出一个微笑,示意大家没事。 “对,全部卖出去了,我已经派人去他们存书的库房打听过了,此时所有的库房已经全部空了,不仅如此,就连各处印刷作坊也在加紧印刷,他们的各处印刷作坊,也被各大书店进货的伙计,围堵的水泄不通了,我听说已经有外地的客商,发现了这里面的商机,纷纷涌向了纳川楼洽谈合作了。” “这不可能啊,这不可能啊,怎么会有如此之多的人买书。” “张大人若是看过了这部书就知道了,哎~,木已成舟我们还是先想想对策吧。” “对对对,此时边关的战火以起,帝国绝不能再出现内乱了,朝局绝不能乱!” “咱们这位陛下一心想要做一位中兴之主,熟不知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陛下啊,您这是在想什么啊,士族才是帝国的根基呀,纵是您对他们不满,也万万不该在这个时候和他们翻脸啊。” …… “公子,百科全书已经大卖,您为何还是愁眉不展呀。”小青竹双手托着腮帮,好奇的看着沉思的陆离。 陆离回神后,看到小青竹那副天真的神情,这才缓缓的展开了眉头,“这可不是一本普通的书,此书可是关系着帝国以后的走向,也不知是福还是祸。” “一本书而已,哼,公子又要诓骗于我。” “傻丫头,这次还真不是逗你。” 见到陆离这副难得的认真神情,小青竹也收起了笑容,“当真有公子说的这么严重?” “何止呀,这是在给整个帝国刮骨疗伤啊,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那公子为何不循序渐进呢?”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重病只能用猛药。”小青竹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也不知是听懂还是没听懂。 “吁!……” 就在车厢内的主仆二人闲聊之际,马车被人从前方拦停了下来。 第197章 奢靡成风 马车停稳后,陆离刚掀开布帘便看到了一个老熟人。 “秦寒,怎么是你?” “呵呵,伯爷,好久不见啊,不不不,现在应该称呼你为陆公子了吧。” 听着秦寒的调侃,陆离丝毫没放在心上,“吆,今天是什么风,把您这位相府的二公子给吹来了,怎么,有何贵干?” 这次两人的再遇,虽然与上次只是隔了短短半年的时间,但是陆离的身份已经完成了转变。 初次相遇,陆离面对这位秦相的二公子还是十分忌惮的,但是此时,他已经可以平心静气的审视着对方了,即便是他此刻已经没有了官爵。 “陆公子最近可是在京城里混的风生水起啊,这是看不上我这个蛛网小千户了吗?” 面对着秦寒的挑衅,陆离也只是笑了笑,“怎么会呢,你可是相府的公子。” 陆离将相府公子这几个字咬的很重,这就是在赤裸裸的告诉秦寒,没有你爹,你什么也不是。 “遥想当初,你还只是个在京城立足未稳的小商人,还真是士别三日就当刮目相看啊。” “秦公子过誉了,你若是没事的话,还烦请您给让个道?” 秦寒虽然打心眼里仍然瞧不起陆离这个西北蛮夷,但是此时却是不敢再过分刁难了,陆离虽然已无官爵,但是却能上达天听,仅凭这一条,整个帝国里就没有几个人愿意轻易得罪他。 “家父有请,不知陆公子能否赏脸?” 听到秦寒的来意,陆离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百科全书的事情,“秦相找我?我如今乃是一介庶民,怕是迈不过相府的门槛。” “陆公子过谦了,家父仰慕你的才学,想要请你过府一叙,你不会是这点面子都不给吧?” 闻言,陆离思忖了片刻,才缓缓的说道,“别人的面子可以不给,秦相的面子还是要给的。”说完,陆离便吩咐崔家兄弟先驾车带着青竹回去。 “东家不可,我们……” 崔家兄弟是当初那场冲突的经历者,他们哪里能放心陆离自己跟着秦寒走。 “无妨,以秦相的度量怎么会为难于我呢。”说完,陆离还特意的看向了秦寒,这摆明就是在说秦寒的肚量小。 秦寒虽然听出了陆离的话外音,却变没有当场发作,只是皮笑肉不笑的盯着陆离。 “请吧。” 在崔家兄弟驾车走了以后,秦寒便把陆离引向了街道旁的相府马车。 …… 刚踏进相府大门,陆离就隐隐约约听到了一阵阵热闹的喧哗声,然而秦寒并没有将他引进正厅,而是沿着侧面的廊道一路走进了后面的院子。 这还是陆离第一次进入相府,往日里路过青云街,也只从外面看过,他只知道相府是一座占地极大的新宅子。 从进了相府大门,陆离就在四处打量着,这院子里的装饰虽然没有金碧辉煌的感觉,但是却尽显豪奢。 只看廊道上金丝楠木的柱子,和这些不知历经几百年风雨的铺地青石,就让陆离频频咋舌不已。 外行可能不知道这些东西的珍贵,但是陆离却是听鲁大师讲过的,不说那些贵如黄金的金丝楠木,就单说这些铺地的青石,就不是一般的权贵富商可以用的起的。 这些青石也叫做金砖,它们虽然被叫作金砖,却并不是用金子烧制的。 根据鲁大师所言,这些金砖都是当年先秦王朝的御用贡品,每一块金砖都是用江南太湖的河底泥烧制的,金砖的烧制工艺极其复杂,单单是泥沙的晾晒和烧制的时间,就要长达三年之久。 金砖烧制的成品率极低,据传金砖非常娇贵,就连运输的途中,也需要将其浸泡在桐油之中,而且每一船的砖石,只要有三块不合格就要被全船砸掉。 金砖登岸存库以后,还会有专门的工匠再去筛选一遍,最终全库的金砖只会被留下三分之一,其余的还是要被全部砸掉。 就这都还不算完,工匠在铺设地面的时候,还需要每三块砸碎两块,只取一块最好的才能铺设,从这里就能看出一些先秦王朝的奢靡程度。 然而这些东西却又出现在了帝国,对此陆离只能在心里无力的感叹,仅仅是这一块金砖,就不知道能养活多少帝国的边军将士。 如今帝国的奢靡之风,相较于先秦王朝已经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正在陆离想的走神之时,秦寒已经将他带到一处相府的内院,他向陆离伸手示意道,“陆公子请吧,家父正在里面等你呢。” 陆离点了点头,便跟着一位管家打扮的中年人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陆离就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除了坐在主人位置的秦相以外,厅内还坐着七八个人。 陆离虽然不经常去上朝,但是这里面有四五人,他都是认识的。 他走进厅内后,目光并没有在其余人身上过多停留,而是径直走到中央对着秦玄凌施了一礼。 “晚辈拜见秦相。” 按说陆离现在没有官爵在身,见到这些庙堂的大人物是需要下跪行礼的,但是他只是作了一揖。 可是令陆离没想到的是,秦玄凌居然极为热情的迎了上来拉起了他的手。 “哎呦~,陆贤侄到了啊,来来来,快坐,快坐。” 说话间,秦玄凌就将陆离引到了他身边的一处无人座椅上。 面对这位异常热情的左相大人,陆离的内心毫无波澜,大马金刀的就坐了下来。 此时厅内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都落到了他的身上,而陆离则是连看都没看他们,只是笑看着秦玄凌,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来人,奉茶。” “秦相客气了,有什么事情您尽管吩咐,能做到的我自当尽力,我如今人微言轻,若是有做不到的,也请秦相能多多包涵。” 第198章 相府冲突 不等秦玄凌说话,陆离已经将他的所有话都给堵死了,然而这位秦相大人并未表现出任何不满,只是笑呵呵的对陆离说道。 “陆贤侄这么说话,就显得生分了,今天老夫府上来了几位老友, 大家都听说你的文采惊世,这才特意请你前来过府一叙。” “秦相您这就是在拿我说笑了,满朝文武谁人不知我是出身于西北一边卒,哪里谈得上什么文采。” 没等秦相接话,厅内的另一处先传来声音,“哎~陆老弟,你这就是过谦了。” 陆离寻声望去,这才发现说话的人,居然是自己的老熟人童师道,两人互相拱了拱手算是打过了招呼。 对于这位顺天府尹抢自己话这一幕,秦玄凌虽然心中不悦,但是却没有表现出来。 按照庙堂上的规矩而言,童师道与秦玄凌的官位品级不可同日而语,但是门阀世家在帝国内的实力,却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尽管童师道只是清河崔氏的女婿,那也不是秦玄凌愿意轻易招惹的。 “童大人说的对啊,陆贤侄仅仅是中秋夜的几篇诗词,就当得起文豪二字,何况我听说你近日里还在帮着陛下编纂一部奇书。” 说话到这里,陆离已经能够断定秦玄凌今天的目的了,“秦相过誉了,只是为君分忧而已,我可不敢贪功。” 秦玄凌刚要将话引入正题,客厅之内突然又想起一个突兀的声音,“哼,一介布衣小儿,居然敢在相府拿腔拿调,还有没有规矩了。” 听到如此扎耳的话语,让陆离也不禁皱了皱眉头,他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说话的是一位器宇轩昂的中年人,他一边拿着盖碗拨弄着茶叶,一边轻嗅着茶香,好像刚才那句话跟他没有一点关系一般。 “哈哈,陆贤侄,勿怪勿怪,此乃我府中客人,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乃是范阳卢氏,卢长风。”见到陆离愠怒,秦玄凌连忙出来帮忙打了个圆场。 “哦?原来是五姓七望啊,范阳卢家人。” 正当中年人以为是自己的身份震慑住了对方时,只听陆离话锋一转,“只是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秦相面前对我指手画脚?!”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全部都呆住了,就连卢长风也满脸不可置信的,轻抚了一下自己的耳朵,那意思是我没听错吧。 范阳卢氏可是帝国内赫赫有名的豪族世家,所谓的五姓七望,正是民间百姓对这几个大家族的合称。 五姓七望中的七望指的是七个超级门阀世家,而五姓说的是,他们之中分别有两两同姓。 他们分别是陇西李氏、赵郡李氏、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 其中李氏与崔氏各有两个郡望,所以称之为五姓七望,单从这里就能看出这些大家族的势力。 反应过来的卢长风勃然大怒,“庶子安敢辱我!” 陆离看到卢长风拍案而起后,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只是言语轻蔑的说道,“怎么,我说的可有哪里不对?你说的不错,我如今确实是没有官爵在身,可是你呢?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你我同为布衣,你凭什么就敢在这相府之中对我大放厥词?当着诸位朝中大人的面口无遮拦,你可知罪?!” 陆离说这话也是有根据的,他自从在大雪山得到机缘后,就变的过目不忘,陆离虽然极少去上朝,但是还是能够记得清这满朝文武的样貌的。 虽说能够上朝的文武官员,并不是帝国的全部官员,但是也囊括了绝大多数五品以上的官员。 所以陆离料想以范阳卢氏的势力,绝不会委居一个小官的,这才笃定这个卢长风肯定无官。 事实也正如陆离料想的一样,这个卢长风确实没有官爵在身。 但是以范阳卢氏的势力,家族子弟即便是没有官爵在身,往日里又有谁敢如此对待他们,可惜这次他遇到了视门阀为贼寇的陆离。 “你你你你!……”闻言,卢长风被气得满脸涨红,只是他一时间又无法反驳。 “诸位大人们都在看着呢,卢兄你可莫要动气啊,这样有失体统。”陆离看到卢长风被气得哑口无言,他见机又添了一把火。 此时厅内所有的人都回过神来了,他们有人震惊于陆离的胆量,也有人在叹息陆离的无知,只有身为豪族外戚的童师道在心中觉得舒爽。 童师道虽然身为崔氏的女婿,但是身为外戚的心酸,也只有他自己可以知晓,别人都只看到了崔氏对他的助力,却没有人在意过,他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背后里是如何被崔氏当做狗一样驱使的,就连正房离世多年,自己想要扶正一个小妾,这些年里他都做不到。 被陆离这一拱火,卢长风彻底愤怒了,他起身后指着陆离目眦欲裂,“庶子你胆敢辱我范阳卢氏!你莫不是想找死不成?!” “卢兄息怒,息怒啊。” “是啊是啊,你何必和一个小辈一般见识呢。” “陆离,还不给快来给卢兄赔个礼。” “年轻人不要太气盛,快来道个歉,这个事情也就揭过去了。” 见到双方剑拔弩张,在场众人只能纷纷站出来劝和,正在这时,卢长风正巧看到了脸色不悦的秦玄凌,他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仪,于是便借坡下驴道,“哼,今日我卢某就给诸位大人一个面子,只是今日必须要让这个小子给我范阳卢氏道歉。” 卢长风虽然嘴上这样说着,但是心里已经在琢磨,日后该怎么报复陆离了。 “陆贤侄,卢兄大人有大量,你还不赶紧过来给他赔个不是。” “是啊是啊。” 然而面对着众人的劝说,陆离丝毫不领情,只见他翘起了二郎腿,斜眼上下审视着这位卢氏子弟。 “你们卢氏平日里在范阳郡作威作福我管不着,但是你卢长风胆敢在京城里搅风搅雨,我一定找人打断你的狗腿,而且我会亲自送你回卢家。” 陆离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第199章 心怀鬼胎 陆离的这番话对于在场众人,无异于是一记炸雷,这可能是帝国立国以来,唯一一个敢当着众多官员的面威胁一个世家子弟的人了。 在如今帝国的社会架构里,与其说是皇帝与士族是共治天下,还不如直接说是豪族世家在左右着天下的局势。 在陆离之前的当下帝国里,没有人敢挑衅这些门阀士族的权威,百姓们不敢,商人不敢,就就连那些官员们也不敢,哪怕是皇帝有时候也要对他们退让三分。 然而就在今天却出现了一个,陆离目光冷冽的看着卢长风,就像是在审视着一个死人,卢长风刚要开口喝骂,便迎上了陆离那如刀般的目光。 看到陆离那副淡漠生命的神情,卢长风心中就是咯噔一下,一种突如其来的直觉告诉他,陆离这些话绝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到了嘴边的话,也被他硬生生的又咽了回去。 卢长风虽然为人高傲,但是他并不傻,他只是稍微思忖了片刻,便决定先咽下这口气了,他知道这里是京城,并不是卢氏的地盘,他宁愿让人看了卢氏的笑话,也不想以身试险,去挑衅面前的这个年轻人。 陆离本来都想好了要怎么拾掇这个卢长风了,可是看到卢长风选择忍下了这口气,这让他非常诧异,不禁就对着这个卢长风高看了一眼。 其实陆离不知道的是,前段时间他屠灭白虎营的事迹,不仅仅是让自己被削爵罢官,更是在帝国的上流圈子杀出了一个不亚于漠北屠夫的外号,小人屠。 而小皇帝当初能为陆离将此事压下来,也不仅仅是用皇权的妥协,更多的是因为山谷里的那支青山营,纵是小皇帝一直都在强调,青山军只是用来维持青州难民治安的,但是所有人都认定了,那支已经战刀饮血的“杂牌军”,是皇帝特意令陆离为自己操练的禁卫军! 门阀世家可以对帝国局势施压,来迫使皇权退让,也可以用盘根错节的利益网捆绑住众多官员,唯独有一类人是他们最忌惮的,那便是无牵无挂的军阀,秀才遇到兵,是没有什么道理好讲的。 恰巧陆离现在就是这种人,他已经用几千白虎营守军的人头,证明了他的疯狂与狠辣,所以在削除他手里的兵权之前,没有人愿意轻易和这样一个疯子搏命。 卢长风刚才恰恰就是吃了这个亏,他见到陆离如此年轻,便先入为主的认为他好欺负,却没想到陆离这个疯子,根本就没把他引以为傲的世家身份放在眼里。 …… “哈哈,卢兄,陆贤弟,你们的姓氏虽然不同字,但也是同音嘛,正所谓不打不相识,今日我们都是来相府做客的,何必要闹的不愉快呢,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给我面子,也要给秦相一个面子嘛。”正在这时,童师道首先站出来打了个哈哈。 卢长风虽然是已经愤怒至极,但是面对着同为门阀身份的童师道,也不好过分折了他的面子,只是冷哼了一声,便没有再继续开口。 而陆离见到童师道出面了,也没有再继续发难,只是笑呵呵的说道,“童大人都这样说了,这个面子我还是要给的。” 在这段插曲过后,秦玄凌刚刚挑起的百科全书话题也被迫中断了,今天之所以组织这么多人聚集在这里,就是想要一起劝说陆离的,然而被卢长风这么一闹,此时秦玄凌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 “哈哈,这就对了嘛,今日还要多谢大家能够赏脸登门做客,我们以文会友,以文会友。” 秦玄凌见到事情得以平息,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如果今天在他的府上出现了意外,他也没法向两边交代,一方的背后是皇帝,而另一方的背后是士族,无论是哪一方,都不是那么好交代的。 秦玄凌虽然权倾朝野贵为左相,但是秦家终究少了几分底蕴,一个豪门的形成是需要一个漫长的积累过程的,秦家虽然世代为官,但是比起那些世家而言,差距之大,如同天堑。 当年天武帝之所以会数次破格提拔秦玄凌,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看中了这一点,他本想着扶持起秦家来对抗门阀党的,可惜昔日的屠龙少年,最终也成了恶龙。 “秦相,刚刚晚辈失礼了,还望您能勿怪,诸位大人们,我就不在这里给大家添堵了,先行一步,告辞。” 陆离先是向着秦玄凌告了一声罪,紧接着又对着在场众人拱了拱手。 “哎~~,陆贤侄这是说的什么话,一场小误会而已嘛,误会解开了就好,大家都是在为帝国做事,说不准哪一天还要同朝为官的,你说是不是。” 秦玄凌不愧是官场上的老狐狸,这一番话说的滴说不漏,既化解了刚才的误会,又同时捧了两人一句。 闻言,陆离知道秦玄凌不会让自己这么轻易离开,索性又坐了回来,一大一小两只狐狸,就这样各怀鬼胎的笑着。 “这才对嘛,年轻人就要心胸豁达。”看到了陆离重新落座,秦玄凌才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呵呵,秦相说的是,卢兄得罪了……” 说罢,陆离便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假模假样的对着卢长风拱了拱手。 卢长风眼见众人的目光,又都齐齐落到了自己的身上,他也只能极其不情愿的对着陆离,拱了拱手回了一礼。 就在所有人都把目光,聚集到卢长风身上的时候,秦玄凌却在不经意间,向着场中的一位年轻人,递去了一个眼神,两人只是短暂的眼神交流,便都已经心领神会。 “哈哈哈哈……这才是吾等文人该有的雅量嘛。” 厅内的尴尬气氛,终于在秦玄凌的一声大笑中被打破了,笑罢,他还亲切的在陆离的肩头拍了拍。 “当不起,诸位大人们才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我就是一粗人而已。” “陆公子,大可不必过谦,你的才名,我可是在陈郡都听说过的。” 这次说话的是坐在卢长风一旁的一位年轻人,看样子有个三十多岁,但是陆离同样不认识。 第200章 谈判 经历过刚才卢长风的事情以后,听到又有一个陌生人和自己说话,不禁让陆离皱了皱眉头。 这次不等陆离回答,秦玄凌就帮他接话道,“来,陆贤侄,我为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陈郡谢家,谢向文,哈哈,他可是与你一般,都是咱们帝国内赫赫有名的才子呐。” 听到介绍,陆离知道这又是一位来自地方的豪族子弟,于是便礼貌性的打了一个招呼,“谢公子。” “哈哈,陆公子,不必见外,我虚长你几岁,如果不嫌弃就喊我一声谢兄吧。” “承蒙谢兄抬举。” “陆贤弟的才名,我可是在陈郡便已经听说过的,今日来京又闻你在为陛下编纂奇书,当真是令为兄钦佩不已啊。” 陆离眼见对方又把话题扯了回来,只能无奈苦笑应和,静待着谢向文的下文。 陆离本以为他下面要准备开口规劝,却不料谢向文话锋一转道,“陆贤弟有所不知啊,我们谢氏一门最早乃是在陈郡经商起家,后来开国战役中追随高祖起兵,但是家中长辈却一心喜文,我听闻陛下的百科全书计划,全是由贤弟的纳川商会出钱推动的,为兄不才也想为此计划出一份力,只是不知你意下如何?” “哦?谢家也对此事感兴趣吗?” “那是自然,俗话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谢家也愿意为这天下黎民尽一点绵薄之力。” “谢兄的意思是?……” “不瞒陆贤弟说,我听闻你为了推广此书,将一本书籍的价格定在了一百文钱,这个价格想必纳川商会要贴补进去不少钱吧,既然是为君分忧,我谢家愿意出资为你分担一二,也算是造福苍生了。”事情说到这里,谢向文也终于暴露出了自己的意图。 “好一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谢家此举大善啊。” “不错不错,谢、陆二位公子,皆是心系苍生之人,此举日后必将在史书之上留下一笔。” “如若此事办成,吾等愿意在朝堂之上,为二位请功。” 听到在场诸位官员纷纷开口附和,陆离只是淡淡说道,“我纳川商会虽小,但是如此小事,就不劳诸位大人们挂心了,谢兄的好意我心领了。” “哎~~陆贤弟先别着急着拒绝,你且听我细细说来。” “怎么,谢家的生意做的遍及天下,这种书册印刷的小生意也能看得上?” “陆贤弟误会了,我谢氏一门世受皇恩,如今有机会能报效朝廷,谢家当是义不容辞的。” 看到谢向文那副大义凛然的样子,陆离差点就信了他的鬼话。 陆离在心中暗自猜测,秦玄凌此番找自己的目的莫不是为了分功,只是还没等他来得及深思,就听谢向文继续说道,“我谢家愿意出资五百万两白银,来买下百科全书刊印的六成股权,同时也愿意在谢家所有商铺门店进行推广此书。” 谢向文此话一出,令在场几乎所有人都不禁咋舌,这可是五百万两真金白银啊,这些官员虽然不缺钱,但是听到五百万这个天文数字,依然是震惊不已。 可是令他们没想到的是,陆离想都没想就摆手拒绝了,“谢兄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此事乃是陛下所定之国策,没有陛下的授意,我是万万不敢……” “陆贤弟先别着急着拒绝,以上我所说的只是入股之事,只要你能点头答应,我谢氏商号还愿意联合三大票号,来为你的纳川楼提供每年不下于一千万两白银的无息借贷。”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只有秦玄凌在面露笑意的轻抚着胡须。 看着谢向文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陆离只是愣神片刻,就回了一个淡淡的微笑,随后便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话说到了这里,陆离已经彻底明白了对方的意图,这是一场拉拢,一场不惜豪掷万金的拉拢,只要此时自己点头答应,也就等于上了对方的大船。 陆离的反应让谢向文感到十分惊讶,他原以为这场十拿九稳的谈判,陆离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的,要知道这次拉拢,他本来是不想拿出这么多筹码的,只是秦玄凌为了稳妥,才又让谢家追加了这么多。 看到陆离只是在自顾自的品茶,谢向文也收敛起了笑意,“陆公子难道就不再考虑考虑了吗?要知道这种条件不说入股你一个小小的书店,就算是入股你的纳川楼,你都是不吃亏的。” “的确,你说的没错,只是我不明白,一本小小的百科全书,真就值得谢家下如此重注吗?” 陆离这句话就是在明知故问了,他知道谢家之所以愿意付出如此代价,那是因为这些门阀士族感受到了威胁。 谈到这里,吏部尚书张世奇也终于坐不住了,他语气生硬的对着陆离说道。 “陆离,你要知道商场如官场,独木终究是难支的,有些事情合则两利,分则两害,你还是要慎重的考虑一下啊,多个朋友多条路,你可莫要把路走窄了。” 卢长风也跟着帮腔道,“张大人此言甚是,何况此次谢家的出价并不少了,年轻人可莫要贪得无厌。” 他以为陆离是觉得自己拿住了士族的命脉,在坐地起价,而陆离只是眼神冰冷的看了他一眼,转而对着谢向文说道,“谢家既然愿意拿出如此优厚的条件,那就说说你们的要求吧。” 听到陆离有松口的迹象,谢向文又挂上了那副谦和的笑脸说道,“我们的要求很简单,那五百万两入股的现银,权当是补贴书籍的刊印,至于售书的利润,我们分文不要,但是以后每一本百科全书里的内容,都需要经过我们谢氏商号首肯才能发售。” “谢家好大的手笔啊,这等于是用银子买断了百科全书啊。” “陆贤弟你应该好好斟酌一番,这笔生意你不吃亏的,他日你若是重返官场,在场的诸位大人们,也会念你今日的人情,你这又是何乐而不为呢。” 话说到了这里,大家也都不在藏着掖着了,索性摆明了车马,开始了威逼利诱。 第201章 撕破脸皮 听到对方已经摊牌了,陆离索性也不再与他们虚与委蛇了,只见他环视全场,淡淡的笑着说道。 “诸位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现在我就说说我的意思,我并非是受陛下所托才编纂刊印此书,百科全书的发售不为谋利,只为惠民……” 陆离话音未落,就引起了厅内众人的一阵齐齐不屑之声。 “虚伪。” “大家都是聪明人,你又何必如此作态。” “是啊,你这莫不是想要坐地起价,我们拿出的诚意已经够足了,年轻人切莫贪心不足蛇吞象,那是会被噎死的。” 听到众人的指责,陆离只是冷漠的看着他们,等到厅内再次安静下来,他才接着说道,“我知道我这么说诸位可能不信,只是我赚的钱已经足够多,多到我挥霍几辈子都花不完,诸位大人们也别怪我不给大家面子,百科全书之事没得谈。” “你!……” “怎么,卢兄还有什么指教?莫不是你还想要强买强卖不成?这里是京城!是天子脚下!这可不是你卢氏的范阳郡!” “庶子!辱我太甚,我范阳卢氏与你势不两立!咱们走着瞧。” 眼见着双方又要吵起来,秦玄凌重重的将手中的茶杯按在桌子上,等到所有人都闭口不语以后,他才轻咳了两声说道,“陆离,你再慎重的考虑考虑,此事可绝非是一件小事,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你可知道吗?” 看到陆离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秦玄凌的话语也不似刚才那么热络了,从陆贤侄已经变成了陆离。 “哦?这百科全书之中可有哪一个字说的不对吗?陛下都曾说过,此书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闻言秦玄凌冷笑道,“呵呵,陛下尚且年幼不知轻重,此事意图虽好,却不合时宜。” 听到秦玄凌如此目无君主的话语,陆离也终于理解了小皇帝的不易。 “陆离,你可不要不识好歹,秦相之言可都是为了你好,你还年轻,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切莫因小失大,误入歧途!” “多谢张大人关心,我这人性格寡淡,不求封侯拜相,就不劳尚书大人费心了。” “你!哼,不可救药……”陆离这一句话怼的张世奇一阵气闷。 眼见陆离软硬不吃,秦玄凌也只能对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道,“年轻人有自己的坚持是件好事,只是你想过后果吗?” 闻言,陆离与秦玄凌对视了良久才开口说道,“秦相的意思我懂,无非是边关战乱以起,现在要维持帝国内部的稳定,不知我说的可对吗?” 秦玄凌没有想到陆离能将此事点破,略微有一些诧异的点了点头。 “不错!如果再任由百科全书在民间大卖,必然导致各地士族与朝廷的决裂,到时候一旦边关有变,这种后果你承担的起吗?那时候你就成了整个帝国的罪人!” “罪人?秦相,今天既然都已经把话说到这里了,我只问您一句话,还请您老为我解惑。” “你说。” “门阀士族到底在畏惧什么?” “这……”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愿意说出来。 那是一块圣人门生的遮羞布,它必须存在,且不能被人点破。 “怎么,秦相有什么难言之隐吗?”看到秦玄凌几欲开口都没出声,陆离只是轻抿了一口茶,似笑非笑的环视着在场的所有人。 “有没有哪位大人能为我解惑?” 厅内寂静无声。 “陆离,今日厅内之人,半数位居庙堂中枢,只要你能就此收手,有什么条件,你尽管可以说出来。” “秦相不可。” “秦相!” 面对着众人的出言相劝,秦玄凌只是无奈的对着他们摆了摆手。 “呵呵,秦相当真是好大的气魄,只是不知此言,诸位大人们觉得怎么样呢。” 张世奇刚要继续反驳,便被秦玄凌的眼神制止了,他最终也只能无奈的做出了让步。 “说出你的条件吧。” “好!百科全书可以只保留格物的部分,但是诸位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但说无妨。” “帝国四处用兵,再加之边关战事吃紧,必然导致粮草短缺,只要秦相能保证各地士族,不借机侵吞百姓田亩,并且将粮价维持在当前市价,这件事情我就答应下来,不知诸位大人们意下如何?” 不等大家权衡利弊,就听到户部尚书贾平川说道,“这不可能!” 贾平川身为户部尚书,终日里都是在与帝国的钱粮打交道,他自然是知道这件事情的难度,所以当即便开口拒绝了。 “既然这样,那就是没得谈咯?” 所有人都以为陆离会借此为自己牟利,却没想到他提出了这样一个刁钻的条件,顿时让在场所有人都犯了难。 就在所有人都不知该如何应答时,卢长风突然开口说道,“你不过是一介小小的商贾,提出这种条件无非是在哗众取宠罢了,说个数目吧,只要不过分,我们就给你!” “哦?卢氏果然是财大气粗,不过我不缺银子,姓卢的你给我听好了,我的条件已经说了,剩下的事情,那就是诸位大人们该商量的了,至于成与不成,还请秦相拿个主意。” “小子,少拿出你那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就凭你莫不是还想经世济民不成?!” “姓卢的,你再敢对我犬吠,我就让你走不出京城!” 听到陆离的威胁,卢长风被彻底激怒,卢氏作为帝国内赫赫有名的门阀世家,他平日哪里受过这种气,只见他怒拍桌子喝骂道,“陆离!你莫要太猖狂,我忍你只是为了给秦相面子,出了秦府的大门,我就让你一个小小的西北蛮夷知道,今日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听到卢长风的威胁,陆离的脸色也渐渐转寒,他用手指重重的敲击着紫檀桌说道,“怕死,我就不会着书!我也不瞒诸位,我知道在如今帝国里,有许多人想要把我杀之而后快,可惜老子命硬,没能让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得偿所愿,我陆离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老子自西北而来贱命一条,我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陛下为了顾全大局会迁就士族,可是老子却是没有这个顾虑,之前刺杀的事情,我不管是谁安排的,咱们今日就此翻篇了,以后再有这种事情,只要是弄不死我,我必将灭他满门!” 听到陆离这番杀气四溢的露骨话语,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有震惊的,有不满的,但是更多的还是畏惧的。 第202章 私库 听到陆离的这番赤裸裸的威胁,厅内众人的脸色都有一些不自然了,只有秦玄凌稳坐钓鱼台,一脸古井无波的神情。 “陆离,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啊,今日我府中之客,可以说全都是你的长辈,你此番言语意欲何为,莫不是在怀疑我等不成?” 这次陆离迎上了秦玄凌那副锐利的眼神,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只是淡淡的说道,“秦相别见怪,我就是一个小商人,都说宰相肚中能撑船,想必您也不会和我这么一个粗人计较吧。” “年轻人说话要有分寸,不然日后是会吃大亏的。” “呵呵,秦相说的是。我的条件已经开了,至于此事能不能成,就看诸位大人们的意思了。若无其他事,陆某就此告辞。” 说罢,陆离向着众人一拱手,随即便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厅门,只留下场中众人在面面相觑。 “岂有此理!” “是啊,这小子也太过无礼了。” “秦相,咱们就这么让他走了吗?” “这小子是走了狗屎运,才得到了陛下的赏识,如今他早已无官爵在身,居然还敢如此目中无人,士可忍孰不可忍!” 见到刚才还在沉默的众人,此时突然来了勇气,秦玄凌只是在心中冷笑。 “诸位,诸位!事已至此,还请大家一起拿个主意吧。” 就在大家一时间失了方寸之时,兵部尚书项充第一个出言道,“秦相,此事可万万不能答应他!” 事到如今,听到项充还在那里兀自嘴硬,童师道便出言讥讽了他一句,“那不知项大人可有什么妙计?不妨说来听听。” 童师道本意是不想过来跟着他们趟这趟浑水的,只是碍于自己的身份,他作为清河崔氏在京城中的代言人,这种触及到世家门阀利益的事情,他是不得不来的。 “哼,一个如今已经被削爵罢官的宠臣,我就不信他还能翻起多大的浪花来,纵是有陛下护着他又能如何,在座诸位谁不是庙堂的重臣,我们难道还怕了他不成?!” “项大人说的在理,只要我们能联合起来,难道还奈何不得这个西北小卒吗?” 听到终于有人肯站出来谴责陆离的狂妄,卢长风心中就是一喜道,“庙堂这边由秦相和诸位大人们牵头施压,我回到范阳也会联合众商号,对纳川商会进行围剿,只要让纳川商会资金短缺,看他还拿什么补贴印刷!”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陆离将书价定的如此之低,想必他的纳川楼肯定补贴进去了不少银子,只要我们能断了他的财路,看他还拿什么刊印。” 就在大家都觉得此事十拿九稳的时候,户部尚书却给大家泼了一盆冷水,只见贾平川无奈的说道,“此法虽然可以有效的限制纳川商会,可是大家想过没有,我们让陆离没钱了,可是陛下却是有钱的。” 闻言,谢向文不解的问道,“贾大人莫不是在和我们说笑,国库空虚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何况此时正乃帝国用兵之际,国库哪来的银子,这事,您这个帝国的大管家,应该比我们清楚吧。” 听到谢向文如此挖苦,贾平川也不恼,他可以说是帝国历朝历代中,当的最憋屈的户部尚书了,自从他接手了户部以来,手头上就从来没有宽裕过。 每到朝廷各部需要钱的时候,贾平川就成了众矢之的,所以对此他早就习惯了。 “呵呵,谢公子说的没错,只是国库虽然没有银子,但是陛下的私库却是有的。” 听到贾平川此言,那些对于此事不甚了解的人,纷纷开口询问。 “贾大人可不要信口开河呀,我们都知道陛下缺钱,我听闻夏末时节就连修缮皇陵的工程,也不得不停了下来。” “是啊,就算陛下私库有钱,又能有多少呢,大家都别忘了,青州灾民之事,都让陛下不得不向百官筹钱。” “莫非当时陛下有钱,只是不想动用自己私库里的钱?” “那不应该啊,当初十几万灾民齐聚城外,事态如此紧急,陛下虽是年少,但是当不会如此不知轻重的。” 见到众人都在质疑,贾平川也不再卖关子了,“你们说的都没错,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了,诸位可知如今陛下的私库里到底有多少银子吗?” 说完,贾平川环视四周,见无人应答,这才报出了一个令众人吃惊的数字,“足足七百一十三万两白银!”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贾大人你如此造谣,到底是有何居心?!” “我知道大家都不信,其实换做前两日我也是不信的。” 见到贾平川如此信誓旦旦的神情,秦玄凌有一些吃惊的询问道,“贾大人,此事事关重大……” “秦相,我知轻重,只是此事千真万确!” 见到大家都在面露疑惑,贾平川便将细盐工坊的事情,向众人讲述了一下。 其实这件事情,小皇帝虽然做的隐蔽,但是大家还是有所耳闻的,只是细盐之事,赵广动用了蛛网暗卫负责,所以消息被封锁的极严。 “细盐工坊,老夫也是有所耳闻的,可是就算是细盐生意赚钱,这也才建立了不到半年的时间啊。” “此事陛下做的极为隐蔽,就连我这个陛下的大管家也是被蒙在鼓里啊。我能知道这其中的内情,还是因为细盐工坊账目纷杂,需要专人核对。这件事情起初我并未上心,只是随意的安排了两个户部主事过去,直到他们回来带走了半个户部的吏员,我才知道了此事的不简单。” 听完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秦玄凌还是有一些不可置信的呢喃道,“七百多万白银,这怎么可能呢?” 这也不怪秦玄凌不敢相信,要知道在此之前,整个国库能收上来的税银,也不过是六七百万两而已。 如今只是几座细盐作坊的利润,就能抵得上整个帝国的赋税,这无论是说给谁听,都像是天方夜谭。 第203章 惊变 听贾平川如此言之凿凿,在场所有人也不得不信了。 就在这个时候,贾平川又抛出了一记炸雷,“我刚才所说的七百多万两,还只是这其中的一部分,根据我派去的户部主事估算,这细盐生意的利润,每个月是不会低于二百四五十万两白银的……” 这次还没等贾平川把话说完,便引起了满堂哗然,每个月不下二百四五十万两的利润,也就意味着一年至少是三千万两上下的收益。 一阵喧闹过后,众人都各怀心事的沉默了下来,在贾平川说出这件事情之前,没有人能想到,仅仅是一份细盐的生意,怎么会产生如此多的利润,陆离当初说送给小皇帝一座金山,在如今看来还是说的保守了。 “还有人不知道吧,这份细盐的生意,也是陆离送给陛下的。” “什么!” 闻言谢向文满脸惊愕的看着贾平川,各大门阀世家都在拼命的搜刮着帝国的财富,他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坐拥如此财富,却还甘愿献出来,这种做法已经颠覆了世人的认知。 “百因必有果,想必大家现在都知道为什么陛下会死保那小子了吧,屠灭白虎营,这放在别人身上的话,不说陛下会妥协力保,就算是有一百个脑袋,都不够陛下自己砍的。” “哎~,没看出来,这小子还是有点道行。”听到这里,卢长风也对陆离有一些佩服了。 “难道我们就真拿这个小子没有办法了吗?” “要我说啊,明的不行,咱们就来暗的,实在不行我们就……”说罢,项充就用一个手刀的姿势,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项大人还请慎言,依老夫看来,陆离临走时的那番话,并不像只是在说说而已,他是在敲山震虎呐!” “你当老子怕他啊,他有兵,老子一样有兵,张大人你莫不是被那小子吓破了胆不成。” 听到众人争吵不休,秦玄凌重重的拍了一把桌子,“好了!都别吵了!咱们如今都是坐在一条船上,还需同舟共济才是。” 就在项充和张世奇争吵之时,卢长风突然出言附和道,“我倒是认为项大人的提议,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只是这次还不等张世奇反对,童师道就接话道,“你们可要想好后果,当心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小青山谷底的那支军队有多可怕,想必就不用我再多说什么了吧,诸位三思,童某失陪了。” 说罢,童师道就起身向着秦玄凌告了一声罪,随即便转身离开了。 待童师道走后,所有人又沉默了下来,一群习惯了尔虞我诈的官员,在面对一个疯子再加上一支嗜血的军队时,一时间所有人都没了主意。 换做以往,帝都还有二十万禁军坐镇,但是此时此刻,青山营屠灭白虎营的血腥气,还弥漫在那片山谷间,这怎么能不让这群养尊处优的权贵们心惊。 …… 就在帝国的权贵阶级,还在为百科全书的事情焦头烂额之时,一封令朝野皆惊的檄文,也随着快马送抵了京师。 当赵广看完这份密报之后,他手握着密报,整个人都瘫软在了龙椅上。 “乱臣贼子,全都是乱臣贼子!……” 梁州匪首裴庆之成立天理教,自称为安民天君,他打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旗号,已经公然对着朝廷宣战了。 然而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与此同时,和梁州相邻的秦州也宣布了脱离帝国,而秦州之地正是秦王赵烈的封地。 赵烈以朝中奸臣当道祸乱苍生为借口,举兵十余万兵不血刃的拿下了整个秦州,并且驱逐了所有的朝廷官员,随即便宣布了立国,国号为秦。 “陛下,您可要保重龙体啊。”见状,刘谦只能在小皇帝的身侧心忧的劝慰道。 “他们全都该死!父皇啊,这就是您留给我的江山吗,您生前对他们处处宽容,得到的却是什么?!如今蛮族犯边,他们不思保境安民,而是却趁机造反,您当初夺得皇位时,为什么不把他们全部杀干净!皇家无亲情啊,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啊。” 说罢,赵广一把将案台上的一方名砚摔在了地上,随即便将手中的密信揉成了纸团,死死的握在了掌心。 由于他此时愤怒至极,握拳的指甲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嵌入了掌心,鲜血沿着他的指缝滴答的滑落,整个御书房内鸦雀无声。 见到此状,就连终日里伴在君侧的大总管也噤声了,太监和宫女们都在刘谦的眼神示意下,悄悄的退了出去。 等到小皇帝将心中的郁气全部发泄完以后,刘谦才试探性的为赵广擦拭起了伤口。 “刘谦啊,朕自从继位以来一直兢兢业业,从来不敢懈怠政务,所推行的改革法令,也是在遵循着历朝先帝的遗愿,你说这老天为什么就不肯再多给朕一些时间啊,只需要十年的时间,不,五年,只需要再多给朕五年的时间,朕一定可以成为这帝国的中兴之主!可惜啊,朕没有那么多时间了,如今这帝国,外有群狼环伺,内有国贼觊觎,朕登基还不到一年的光景啊,帝国这艘大船就已经被他们凿的千疮百孔了,呵呵呵……朕不如父皇远矣啊,他老人家如果健在,纵然是无法改变帝国的局势,但总归是能震慑得住那群宵小的,如果此番劫难朕渡不过去,想必那日后的史书之中,定然会将朕描绘成一个亡国的昏君吧。” 刘谦边为赵广包扎着伤口,边用袖袍擦拭着自己的眼眶,“陛下啊,你可千万不能这样想啊,您为这个帝国整日操劳,奴才都是看在眼里的,您吉人自有天相……” “这偌大的帝国之中,如若能再多几个如同你一般忠心的臣子,帝国局势何至于此啊,一群贪婪之徒,都被一叶障目,那些宗亲、士族当真以为帝国亡了,他们还能守得住自己的荣华富贵吗,殊不知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这三岁孩童都懂得道理,他们会不懂吗,人人都号称饱读诗书,这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第204章 初雪 今年的冬天,比往年来的都要早一些,本该是深秋的季节,京城中却迎来了它的第一场雪。 清晨,当百姓打开自家屋门的时候,整片大地已经变的银装素裹了。 孩子们见到这场大雪显得无比开心,纷纷嬉笑着跑上了街道玩耍,而大人们却是满脸愁容的,劝说着自家的孩子小心一点。 冬雪一直是无数文人雅士喜好的诗文题材,然而却是普通百姓们最厌恶的风景。 冬天向来都是穷苦人家最难熬的日子,降温不但意味着要多烧柴火,同时也意味着街头上的活计也会变少,一边是多花钱买柴火,一边是收入减少,这一反一正就会使得穷苦百姓们苦不堪言。 伴随着这场初雪一同到来的,便是从梁州传来的噩耗了,当帝国这场内乱的消息,在京城之中传开的时候,满城皆惊! 帝国近来经受的连番变故,让本来繁华的帝都,看上去也有一些萧条,街道上除了为了生计奔波的百姓,就连商队也失去了踪影。 …… “公子公子,快点起床啦,你看外边下雪啦,白茫茫的裹满了院子,好漂亮啊。” 正在陆离沉浸在清晨的美梦中时,小青竹开心的端着脸盆走进了卧室。 随着房门被人推开,一股冷风也跟着吹了进来,陆离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他将被子往脑袋上扯了扯,这才嘟囔道,“青竹赶紧关门,不就是下了一场雪嘛,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喜欢雪啊,以后有机会的话,公子我带你去西北关外转转,那才叫地白风色寒,雪花大如手。” “净瞎说,公子你又想骗我,我虽然没有读过什么书,可是也没有听人说过有手掌那么大的雪花啊。”说罢,小青竹还仔细的看了看自己的小手。 看到小青竹这副可爱的憨憨神情,陆离没忍住捏了一把她的小脸蛋,“公子我在床上是从来不说假话的,尤其是对姑娘。” “疼疼疼……” 主仆二人嬉闹了一会,陆离才艰难的爬出了被窝开始穿衣服,青竹将一条热毛巾递了过去,便去蹲在火盆边添加炭火了。 “公子,西北的雪真的有那么大吗?那里会不会很冷啊。” 见这个小丫头还在琢磨雪花的事情,陆离打着哈欠没好气的说道,“当然冷了,关外的冬天不仅是雪花大,就连寒风也都像刀子一样,你知道吗,那里的风雪是能把人的耳朵吹掉的。” 说话间,陆离还有意无意的盯着青竹的耳朵看了一眼,看到陆离说的这副煞有其事的样子,小姑娘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这引得陆离一阵哈哈大笑。 “哼,又骗人!我就知道,公子下了床就没有一句实话。” “哎哎哎~,你胡说什么呢,你可不要败坏公子我的名声啊,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陆离向来都是童叟无欺的。” 闻言,小青竹忍不住翻了一个大大白眼,嘴里啧啧的嘟囔道,“琴、棋、画三位姐姐可是都跟我说过的。” “嗯?她们说过什么?” 小青竹所说的琴、棋、画三位姐姐,便是上次被张二河,执意从鬼市里买回来的那三姐妹,陆离为了好记,就用她们擅长的技艺,为她们起了名字,分别叫作琴儿,棋儿和画儿。 “她们说……说公子的嘴,骗人的鬼。” 小青竹的话刚一说出口,陆离便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青竹看着陆离这副尴尬的神情,只能强忍着笑意。 “哼,还有没有规矩了,我看我平日里就是对你们太过放纵了,现在都敢在背后编排起主家了,以后再敢乱说,通通家法伺候。” “公子是人好心善,姐姐们才敢这样说的。” “那倒也是,哎哎哎,不对啊,你别以为夸我几句,这事就能揭过去了,我给你说公子我可记仇……” 看到陆离这副夸张的神情,小青竹捂着嘴咯咯咯的笑个不停。 陆离裹好貂裘这才叹了口气说道,“不过这次啊,我还真的没有骗你,塞外风沙犹自寒,那可不只是说说而已的,那里每年冬天都不知道要冻死、饿死多少人,那是一片连庄稼都长不出来的真正苦寒之地。” 说话间,陆离的思绪也被牵扯回了那座康定土城,而小青竹却是想不出那是一幅怎样的画面。 都说百姓穷苦,可是穷苦和穷苦也是不一样的,京城里的穷苦百姓,多数还是能烧得起柴,吃得饱饭的。 而关外的穷苦百姓,那就真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了,陆离犹记得,有一次他去往一位战死的袍泽家中送干粮。 那也是一个风雪天,陆离在小院门外敲了很久,见到许久无人应答,他担心袍泽家中发生意外,于是便推门走了进去。 直到他踏入房门时,才看到一个佝偻的中年汉子,从里屋走了出来。 陆离本想放下东西就离开的,只是拗不过中年汉子的好意,只能跟随他先进里屋暖和一会。 进屋以后陆离才看到,炕上正蜷缩着他的老婆和三个孩子,薄薄的被子,冰冷的土炕,全家人依偎在一起互相取暖。 询问过后才得知,整个家中只有男人身上这一件不算厚的冬衣,只有谁出门,这件衣服才能轮换着穿。 而土炕下面的炕洞之中,甚至连点柴火燃尽的灰烬都没有,全家人过冬唯一方式,就是靠着炕上那条薄被,硬生生的挨过去。 至于能不能看到来年的春天,那就只能祈祷自己的八字够不够硬了,因此在那里,每年冬天都不知道有多少百姓,会在自家炕头上,这样无声无息的死去。 这种情况被人发现时,往往是一家几口,已经在炕上被冻成硬邦邦的尸体了。 听到陆离这一番讲述,小青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以前鬼城的生活,好像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苦了。 “那公子以前的生活也这么苦吗?” 话刚一说出口,小青竹就想起了,她为陆离洗澡时看到的那一身伤疤。 “公子身上的伤……” 还不等小青竹把话说完,陆离便微笑着对她摇了摇头。 “不苦……” 第205章 忽有故人心上过 穷人有穷人的活法,富人有富人的生活,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冬雪,那是穷者忧,富者笑。 穷人在为了自家的生计忧虑,而富人想的却是,终于可以穿上新买的裘子去聚会炫耀了。 陆离刚推开房门,就被一阵寒风灌进了衣领,他裹了裹身上的裘子,又向双手哈了一口热气。 见到陆离愣愣的呆立在房门处,小青竹忍不住询问道,“这么美的雪景,公子为何不开心呢?” 见到陆离没有回答,小青竹也没再追问,只是自顾自的为陆离整理起了床榻。 过了许久,陆离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呢喃道,“这场雪下的太早了……” “嘻嘻,下的早又有什么不好呢,你没见外边村子里的孩子可开心了,都在打雪仗呢。” 看着小青竹这副开心的样子,陆离便也没有再多解释什么。 陆离不想告诉她,这场提前来的冬雪,是会打乱很多百姓家的计划的,由于各家都缺乏柴草和储粮,也不知道今年冬天会冻死、饿死多少人。 服侍着陆离吃过早饭后,小青竹便开始央求着陆离,陪自己去院子里玩雪。 小青竹由于是在鬼城里长大的,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下雪,她的欢喜那是自然不必多说。 “公子公子,咱们去院子里玩一会嘛,我以前住在鬼城时,只听别人说起过下雪,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呢,求求你了……” 书案旁,陆离正在抱着一本墨家的古籍消遣,小青竹跪坐在一旁轻轻摇晃着他的胳膊。 陆离虽然是西北边军出身,但是他是最讨厌下雪天的,下雪不只是意味着冷,同时也意味着吃的东西也会变少。 只是陆离最终也没能拗得过她,看着小青竹那双可怜巴巴的大眼睛,最后也只能陪她去院子里玩雪了。 …… 石桌旁的铁壶里沸水滚滚,琴儿正在手法娴熟的为陆离烹煮着热茶,而画儿和棋儿正在陪着小青竹嬉闹。 陆离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手里还捧着一个小暖炉,他就这么惬意的坐在石凳上,看着府中的几个姑娘在院子中玩雪。 “这可能就是我做这一切的意义吧……” 听到陆离这无意识的低声呢喃,琴儿边倒茶,边好奇的说道,“公子是有什么心事吗?” 闻言,陆离侧头看向身侧的琴儿,看到琴儿那张精致的脸庞,他的神情出现了一丝恍惚,在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远在大雪山上的王汐瑶。 还记得去年的这个时候,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姑娘,还陪在他的身边,这一切仿佛就在昨天。 “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个故人。” 见到陆离不想细说,琴儿便很识趣的没有追问。 “别煮茶了,过来坐着休息一会吧。” “公子,琴儿只是下人,是应该……” 只是还不等着琴儿拒绝,陆离便已经将她轻轻的扯坐在了石凳上了。 “在我的府中没有那么多规矩。” 说罢,陆离还很贴心的,将自己手中的暖炉递给了琴儿。 “这不可以的……” 琴儿刚想要拒绝,只是当她看到陆离那副温和的笑容以后,便将话锋一转道了一句。 “谢谢公子。” 这三个姑娘,自从被陆离在鬼市中买来以后,她们就已经对今后的生活,不再抱有任何幻想了。 初到陆府的时候,姐妹三人都是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小心度日,她们原以为,陆离会按照她们预想的那样让自己服侍于他,然而陆离却并没有那样做。 姐妹三人从小就是被这么调教长大的,对此,她们也早就做好了心里准备,面对着可悲的命运,她们唯一的幻想,就是希望将来的主人,能对自己会好一点。 只是陆离非但没有要了她们的身子,而且还每日里好吃好喝的供着她们。 初时,姐妹三人还都日日过的心惊胆战,直到时间久了以后,她们才发现自己的这位主人,好像和她们认知的并不一样。 这是姐妹三人长这么大以来,还是第一次被别人当做是一个人来对待,曾经的她们,只能说是女奴,或者说,只是一件商品而已。 她们从前所学的每一项技能,都是用来讨男人欢心的,然而到了陆府以后,她们才发现那些东西根本就用不上了。 “公子,奴家曾听府里的人说起过,您的诗词冠绝天下,如此雪景,您何不赋诗一首呢?” 听到琴儿的如此吹捧,纵是陆离脸皮再厚,也不免老脸一红,“咳咳咳……别听他们瞎说,我哪里懂什么诗词啊。” 正在琴儿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的时候,就见小青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了过来,“这般谦虚,可不似公子平日里的作风呀。” 这次陆离可不只是被呛的咳嗦了,而是差点把手中的茶杯掉落。 “虚名,那都是虚名。” “真的吗?我虽然不懂诗词,不过也听别人说起过,他们都夸公子的诗词惊才绝艳,只是我是不信的。” 听到小青竹这一波三折的童真话语,差点让陆离的一口老血喷出来。 “哼,本公子的才学,用得着你这个小丫头信吗?” 看到陆离这副傲娇的表情,小青竹也不和他分辨,只是拖着腮帮子想了一会才说道,“嗯……嗯……要我信也行,除非……除非公子今日能再赋诗一首。” 陆离本想着拒绝的,只是琴儿在此时也出言帮腔道,“是啊公子,奴家向来就喜欢诗词,不如您就借着这雪景赋诗一首,也让奴家开开眼界。” 眼见是推脱不过去了,陆离本想着再翻一翻自己的知识库,可是一想起万书楼,他就又想起了和王汐瑶在一起的那些日子,突然胸口的一阵绞痛,让他放弃了搜刮万书楼里的记忆。 只听陆离沉吟了片刻,才看着大雪山的方向缓缓开口道,“忽有故人心上过,回首山河已深秋,今朝若能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听完陆离这四句简单的诗,琴儿和小青竹都收敛起了笑容。 小青竹只是觉得这首诗写的有一些悲凉,而琴儿却是第一次感受到了,眼前的这个男人的落寞。 第206章 皇帝登门 就在琴儿看着陆离那副萧索的背影时,只听小青竹满脸疑惑的问道,“公子是心中有什么挂念的人吗?” 陆离将双臂互相插入袖口,眺望着墙外的大雪淡淡的说道,“有啊,只是不知此生还能不能再次相见……” 突然一阵清脆的掌声,打破了凉亭中的这份宁静, “哈哈哈哈哈……好诗,好诗,不愧是能在中秋宴上技压群雄的人物……” 陆离循着这阵爽朗的笑声望去,只见四个模糊的身影,正向着凉亭这边走了过来。 为首的人正是身穿一身华贵貂裘的赵广,跟在他身后的除了刘谦和赵拓,还有一个令陆离没想到的人,那就是原定远关的副将,杨硕。 “陛下!”等陆离看清来人,连忙起身迎了过去。 只是还未待他行礼,就被赵广扶住了双臂,“朕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吗,没有外人在,咱们君臣不必多礼。” 陆离刚一起身,便望向了府中的大管家贺康,贺康看到陆离投过来的责问眼神,只是站在原地委屈的不敢作声。 “哈哈哈……不要怪他,是朕不允许他通传的。” 闻言,陆离也没有再责怪管家,而是一脸好奇的对着小皇帝询问道,“陛下怎么今日出宫了,这么大风雪,路上可不怎么好走吧。” “宫里太闷了,朕想出来透透气,正巧想起了你,就来你府上随意转转,怎么,你该不会是不欢迎吧?” “陛下这是说的哪里话,您能大驾光临,我是求之不得呢。” “哼,你说的倒是好听,这都多少时日了,也不见你进宫来陪陪朕。” 听到小皇帝如此幽怨的语气,让陆离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而周围的几个人,无不是在心中羡慕陆离的圣眷。 “陛下恕罪恕罪,您也知道我生性惫懒,这宫中的规矩多,所以就去的少了一些……” “哦?你少拿这些话来诓骗于朕,朕可是听闻你近来做了不少大事啊。” 若是别人听到小皇帝的这番话,恐怕早就吓的跪地请罪了,毕竟这欺君之罪可不是闹着玩的。 然而陆离听后却并不以为然,只是讪讪的笑道,“陛下明察秋毫,我怎么敢哄骗您呢。” 君臣二人说话间,便已经走进了凉亭,陆离本想着将小皇帝请到屋内,可是赵广却执意在院子里赏雪。 “陛下可用过早膳了吗?”等到小皇帝落座以后,陆离随意的询问道。 “近日里朝中事务繁忙,陛下已经多日未曾好好进膳了,伯爷,你就帮咱家劝劝陛下吧。” “刘谦!” “陛下,您要打要罚,奴才都认下了,可是您这身子,可经不起这样损耗呀。” 说话间,刘谦的眼眶都红了,作为赵广的大内管家,这也是他少有的失仪。 “好了,不要再说了!” 赵广虽然面露不悦,但是在心里却丝毫没有责怪刘谦,因为他知道,刘谦才是整个帝国之中,为数不多的几个真正关心自己的人。 “陛下息怒,刘公公也是为了您的龙体着想,就算国事再忙,您也不能不吃东西啊,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啊。” “哎,陆离啊,朕也不是不想吃东西,只是近日来日日气闷,实在是吃不下啊。” 听到小皇帝此话,陆离已经大概猜出了事情的要结,此刻能让赵广如此心忧的无非就是两件事,一是北境的太原围城战,再者就是梁州民变了。 而北境的太原围城战,两方人马还在对峙,只有梁州的天理教和秦王的事情。 其实早在小皇帝登门前,陆离就已经收到了章邯送来的密报,他对西北的叛乱,甚至比朝廷中的大部分人,知道的都要详细。 陆离边为赵广斟茶,边随意的说道,“陛下在忧虑梁州之事?” 闻言,赵广却是不怎么惊讶陆离会知道,因为这场叛乱早已被传的天下皆知了。 “是啊,朕日日忧心此事,夜不能寐。” 看到小皇帝紧锁的眉头,陆离就知道这件事情对他的打击有多大了。 其实这也怪不得赵广,他登基才不到一年时间,帝国就接连遭受到连番变故,面对着如此大的烂摊子,无论是换作哪个盖世英主,此时也都不敢说,自己就一定能比赵广做的更好。 “其实陛下大可不必过分忧心。” 陆离此话令小皇帝眼前一亮,他连忙追问道,“哦?此话怎讲?!” 因为陆离曾带给他太多惊喜了,无论是安抚灾民,还是细盐工坊,都算是解了帝国的燃眉之急。 随后更是不图回报的力行百科全书计划,这桩桩件件的事情,早已让赵广对他充满了期待。 “陛下,此事不着急,您这一路风雪,再加上车马劳顿,待吃过东西以后,我再为您细细说来,您看可好?” 看到陆离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赵广顿时喜上眉梢,只见他以拳击掌,连说了三个好字,才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陆离,你可莫要为了让朕宽心,才这样说的……” 见到小皇帝还心存疑虑,陆离只能信誓旦旦的说道,“陛下是知道的,我是一个实诚人。” 说罢,陆离就把管家贺康叫了过来吩咐了几句。 没一会的功夫,几个下人便抬着一个奇怪的长方形铁皮盒子走了回来。 “此为何物?”赵广看着这个不曾见过的东西十分好奇。 “这东西是我家工坊中的工匠制作出来的,名叫烤炉,此物分为两层,下层堆放炭火,上层用来烧烤。” 就在陆离为小皇帝介绍烤炉的用法时,小青竹已经和三姐妹端着一些串好的吃食走了过来。 当食材都摆放完毕,陆离也不用别人帮忙,亲自撸起袖子就烤了起来。 陆离手法娴熟的翻动着烤串,赵广就坐在他对面递着食材,其余的人,则是大气都不敢喘的,站在两人身后侍候着。 烧旺的炭火烤的肉串滋滋冒油,不一会一阵阵诱人的香气,便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这一副皇帝雪中烧烤的奇景,若是让朝中的礼官看到,一定是会被惊掉下巴的。 第207章 信任 亭外大雪纷飞,亭内热炉烤串。 当小皇帝咬下第一口烤肉以后,就仿佛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被烤的滋滋冒油的烤肉,再配上陆离独家的佐料,这每一口食物,都在挑逗着赵广的味蕾。 看到小皇帝吃的满嘴冒油,刘谦也是看在眼里,喜在心里,悄悄对着陆离伸出一个大拇指。 “别愣着了,你们也坐过来一起吃啊,这里是陆府,不是宫里,今天咱们没有那么多规矩,还有你俩,一起过来陪朕喝点。” 赵广先是对着三姐妹和小青竹指了指石凳,又回头对着赵拓和杨硕说道。 “陛下都说话了,你们也不要拘谨了,坐吧。” 陆离见几个丫头有一些紧张的样子,也开口附和了一句。 “臣不敢,这有失君臣之礼……” 杨硕从刚才开始,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若是没有亲眼看到,他是说什么也不会相信,居然有人可以和皇帝这样相处,同时也对陆离的圣眷充满了羡慕。 “你一个边关武将出身,怎么学的和朝中那群文臣一样婆婆妈妈的,朕让你坐,你就坐,刘谦,给杨将军温一壶酒。” 自从来了陆离家以后,赵广就一改之前那副温文儒雅的形象了,就连说话也变的粗犷了许多,这让杨硕有一些很不适应。 但是听到小皇帝的吩咐,他还是不得不找了一个空位,战战兢兢的坐了下来。 “哎~~,这就对了嘛,带兵之人就要心胸豁达,只有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将来在战场上才能纵马驰骋!” “臣,谨记陛下的教诲。”说罢,杨硕又准备起身行礼,却被身后的刘谦轻轻按在了肩头。 赵广连饮了两杯热酒之后,才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好酒,好酒啊!痛快!朕已经很久没有喝的这么畅快了,陆离,还是你会享受啊。” “陛下说笑了,您以后若是得了闲暇,尽可来我府中转转,我亲自为您下厨。” “哈哈哈哈……好,那咱们可就说定了。” “哎呦,陛下啊,你可慢着点喝呀,当心龙体呀。”见到赵广和陆离如此豪饮,看的刘谦的眼皮直抽搐。 “无妨,朕难得有机会出宫一趟,见到陆离,朕心里高兴。”说话间,小皇帝已经把手臂揽上了陆离的肩头。 看到这一幕,这次就连杨硕的眼皮也开始抽动了,只有赵拓像个没事人一样,小口小口的品尝着美酒。 “陆离,朕听闻你前些日子又遭遇了刺杀,有没有受伤?” “多谢陛下挂心,没什么大碍。” “查到是谁干的了吗?若是有线索,朕可以命蛛网……” 陆离摇了摇头,浑不在意的说道,“如此小事,就不劳陛下费心了,您整日日理万机已经够操劳了,这些小事臣能处理好。” “小事?有人想要你的命,你说这是小事?” “比起天下万民,臣之生死不足为道。” 陆离的话刚一说完,赵广便将酒杯重重的按在石桌上,“陆离,你给朕听好了,朕要你活,要你好好的活着,咱们君臣虽然相识的时日不长,但是朕是真心拿你当朋友的。” 闻言,陆离先是一愣,随即心里便是一暖,如此一番交心的话语,能从一个君王的嘴中说出来,很难不让人动容。 “陛下,您放心吧,小时候有算命先生给我看过了,他说我八字够硬,没那么容易死的。” “你做的这一切,朕的心里都记着,你能有如今这般境地,也怪朕啊……若不是朕执意要推行百科全书,也不会让你得罪那么多豪阀士族……” “陛下可万万不要这么说,自古食君之禄,就该为君分忧,何况陛下待臣不薄,是臣给陛下添麻烦了。” 这番话别人可能听的云里雾里,可是赵广却明白,陆离说的是屠戮白虎营之事,那件事,他为了保下陆离,确实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赵广拍了拍陆离的肩膀说道,“来,陪朕再喝一杯!” “陛下,您不能再喝了,当心身体……” “朕能得你倾力相助,是朕之幸,也是百姓之幸,只是朕能为你做的事,还是太少了,太少了啊。” 听到小皇帝这样说,陆离的心中也很不是滋味,他想不出,皇权要衰落成什么样子,才能让一个帝王说出这样的话来。 “事在人为,臣敬您一杯。” “说的好!事在人为,事在人为!朕也不信,我泱泱楚汉帝国,会毁在几个宵小之手!” 就在君臣二人闲聊之际,杨硕都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割下来了,今天这些亭中的谈话,若是日后传了出去,他甚至不敢想象那种后果。 现在帝国中皇权和门阀士族的势力,正处于一个很微妙的平衡中,但凡有一丁点风吹草动,就极有可能使得这两者彻底的走向决裂。 此时双方的角力,还是隐藏在水面之下,一旦将这些都搬到台面之上,那么帝国就离真正的天下大乱不远了。 杨硕不知道今天皇帝带着自己前来的目的是什么,但是他知道听过这些话的结果,就只剩下了两种,赐死或者是效死。 就当陆离为赵广递烤肉的时候,他突然看到了一双冷漠的眼神,正在盯着在场的几个姑娘,而这双眼睛的主人正是赵拓。 这次陆离丝毫不避让的,迎上了赵拓的目光,两个人只是几个眼神的交锋,他们便已经知道了对方的意思, 陆离在说,她们几个是我的人,你动不了。而赵拓在说,我要灭口的人,你挡不住。 说实话,陆离还是很忌讳这个蛛网大当家的,在他第一次遭遇刺杀的时候,正是赵拓亲自带队,替他解决了那批棘手的杀手。 但是即使是这样,陆离也丝毫对他生不出任何好感,因为这个人总给人一种漠视众生的感觉。 “这是在陆离的府邸……”就在陆离和赵拓这短暂交锋的片刻,只见赵广吃着手中的烤肉,连眼皮都没抬的说道。 显然赵广已经洞悉了一切,他是在告诉赵拓不要擅作主张,也在表达着对陆离的信任。 第208章 巡营 在这漫天的大雪之中,一顿热酒烤肉,吃的宾主尽兴,赵广在陆府中休息到下午,便跟着陆离来见他所说的惊喜了。 “伯爷,咱们这是要去哪里呀,您看着风雪天的,会不会不安全呀。”皇帝的马车上,刘谦一副担忧之色的,对着陆离询问道。 “刘公公,您就踏实着坐好,一会咱们就到了……” “陆离还能害朕不成,他所说的惊喜,从来就没让朕失望过。” 听到刘谦在和陆离的小声低语,赵广倚靠在软榻上,满怀期待的说道。 此时天上的大雪虽然转小,但是道路上的积雪却是已经没过了脚踝。 马车行驶在这样的道路上,显得十分吃力,直到马车要驶出城门时,突然被人从外面拦了下来。 “何事?”赵广此时的酒意已经渐消,只见他慵懒的对着车外询问道。 赵广刚一问完,就听到车帘处,赵拓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陛下,马车要出城,如此天气,臣以为不妥。” “无妨,你们只管跟着前面的马车走就是了。” “可是,陛下……” “怎么,有你这个蛛网大统领在,难道还护不住朕的安危吗?” 听到小皇帝语气有一些动怒,赵拓也不敢再劝,只能悻悻的退了下去。 “陆离,你这是要带朕去哪里啊。” “陛下再休息片刻,一会就到。” …… 小青山。 马车又行驶了一个时辰,就来到了小青山的脚下,路上一共越过了五道关卡,车辆才终于进入了山谷。 当马车停靠在了军营前时,赵广都有一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的眼睛了。 他揉了揉刚刚褪去醉意的眼睛,指着眼前如同堡垒的军营问道,“这里是青山军的营地?” 此刻不只是小皇帝,就连随行的几人,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但是他们的心思却各不相同。 杨硕是从军事角度出发,震撼于这座军营的构造,而赵拓却是从小皇帝的安全出发,心忧此时的处境。 其实这也不能怪赵拓,这本来就是他的职责所在,他见到这座军营的第一反应,就是突然觉得自己手里带来的,这一百蛛网卫队不够看了。 “回禀陛下,此处正是小青山谷底。” 闻言,赵广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看了看陆离,但是陆离却像是一个没事人一样,大步走向了营门处。 “陛下,如此气势恢宏的军营,奴才还是第一次见啊,这比起咱们的辽东军,都不知道要强出多少了。” 赵广当年虽然贵为太子,却是被天武帝扔在辽东老家的山海城长大,天武帝对外宣称的是对太子不满,需要把他放在辽东历练。 其实天武帝就是怕赵广留在京中,会被一些有心人给算计,毕竟赵坚也只有赵广这么一个儿子来继承大统。 辽东作为天武帝起兵夺嫡的大本营,那里的将士,无论是战力,还是忠心,都是毋庸置疑的。 刘谦刚才之所以会这样说,那也是因为他自小照顾着赵广,从前巡查过太多辽东铁骑的军营了。 “是啊,如此气势,朕也是前所未见。” 就在这主仆二人交谈之际,前方厚重的营门,就被一队军营内的甲士,从里面缓缓的推开了。 随着营门被人推开,上方的厚重积雪也跟着扑簌簌的落了下来。 片刻,等到飞雪散去,赵广这才看清楚前面门内的状况。 只见一队约百人的黑甲将士,踏着整齐的步伐,就从军营内走了出来,待小皇帝目光稍定,他只感觉从这一队黑甲将士,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不知道要比自己带来的这些护卫强出来多少倍。 见到这一队甲士迎了出来,赵拓立刻神经绷紧到了极点,他立刻就准备下令手下,护到小皇帝的身前。 只是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就被赵广抬手打断了,“陆离的兵,朕信得过!” 听到赵广如此坚定的语气,赵拓这次却还想要继续劝说,“可是陛下……” “朕如果连这点识人之能都没有,也就不配再坐这江山之主了。” 说话间,陆离就已经带着这队甲士,来到了赵广的面前,还不等赵广开口,这些黑甲士卒便齐刷刷的单膝跪地,高声喊道,“青山营将士,恭迎陛下!” “末将胡奎,叩见陛下!” “末将孙虎,叩见陛下!” 说罢,孙虎和胡奎就要跟同士卒一起下跪行礼,却被赵广阻止道,“将军甲胄在身,便以军礼代之即可。” “陛下,这两位您应该认识,这位是孙虎,这位是胡奎,此二人都是原禁军派往城外,维持青州难民秩序的校尉。” “不错不错,当初你跟朕求来两营人马,便此二人统领吧。” “是的陛下。” “哈哈……你小子眼光不错,如此两位人才,倒是被你从禁军中挖了过来。” “陛下谬赞了,外面风大,咱们还是去营内说话吧。” 陆离刚做出一个请的姿势,这队黑甲士卒便井然有序的分列成了两队,站到了城门的两侧。 看到军纪如此严明的军队,赵广的心底五味杂陈,要知道这些甲士之前,可都是出自于禁军的。 禁军的**糜烂程度,赵广可是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当初刚登基就进行禁军大阅兵,就是想要趁机挑选一批,军中有能力的中层将领,来增强自己对禁军的掌控力。 当初这两营兵马,小皇帝之所以会轻易的许给了陆离,也是因为他知道这些军队的德性。 别说这两营被边缘化的杂军,就算是禁军四大巡防营,这样的精锐,都不如他之前在辽东见过的最差的。 可是就是把这样的两营杂兵,交到陆离手里短短时间,却被训练的脱胎换骨了,此刻,他们不但装备精良,而且还有着如此军纪。 前段时间更是在外人无法想象的条件下,全歼了禁军四大巡防营中的白虎营,这怎能不令人震惊。 只是看到这百十人的满甲步卒,赵广便已经被陆离的练兵方法所折服了。 第209章 不一样的军营 赵广首先在陆离的引领下走进了军营,后面的刘谦和杨硕也紧跟后,最后才是赵拓带着一众的蛛网卫队。 当赵拓走进这队青山营甲士的队列时,身上瞬间传来一种不舒服的感觉,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在被一群野兽盯着。 可是当他用目光扫过这些士卒时,看到的却只是他们那一张张冷漠的脸。 “陛下小心脚下。” 陆离边在前面引着路,边向小皇帝介绍着军营内的情况。 当赵广看到军营内这些井然有序,又有一些陌生的设施,他便开始了频频发问。 军营内除了他认知里的那些箭靶、木桩、兵器架,还多出来了很多,他不曾见过的奇奇怪怪的器具。 听到赵广发问,陆离也跟着耐心的讲解着用途,直到赵广看到一列联排的精致小木屋,这才驻足道,“那这又是什么?这房子作为士卒的营房,难免也太小了点吧。” 陆离循着赵广手指的方向看去,顿时愣住了,还是孙虎接话道,才打破了气氛的尴尬。 “回禀陛下,那些房子是将士们的茅房。” “茅房?!” 此言一出,小皇帝和跟随着他一起来的人全部都僵住了。 这些人就算是没有带过兵的,也算是粗通军略了,他们就从来没见过,军营里的茅房能建造成这个样子。 “什么茅房还需要建造的如此精致?” 在当下的军营中别说是这样的茅房了,就连个固定的排泄处都没有,尿尿在营房外随意的就解决了,若是拉屎也只是跑到个更远一点的地方。 “回禀陛下,这些都是伯爷亲自安排的。” 听到孙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陆离便接话道,“陛下,是这样的,臣早年间在边军中效力时,曾经遇见过一位老军医,他曾告诉过我,人的排泄之物容易招来致病的虫子,尤其是在天热的时候,军营中的人员密集,若是卫生工作没做好,就会引发大规模的疫病,所以臣才格外注意军营内的卫生工作。” “哦,原来如此啊。”听过了陆离的解释,小皇帝这才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而跟在赵广后面的杨硕,他此时心情已经是万分激动了,他是带兵之人,所以他是知道军中疫病有多可怕的。 每当军营内疫病传开,少则死个几十人,多则半数的将士都会因此丧失战斗力,听到陆离的解释,他才知道了疫病的症结,原来是卫生工作没做好。 “那,那些大锅是做什么用的。” 了解了茅房的必要性,赵广又把目光看向了一块空地上的大锅。 “哦,那是用来烧水用的。” “烧水?要烧多少水,还要用这么多的大锅。” 远处那些正在烧水的大锅,粗看之下也不下几十口,正有士卒不断的向着锅底添加着柴火。 “那是给将士们喝的水啊,全军几万士卒每日饮水都不止这么点,这只是一部分,其余几处还有不少类似的烧水灶台。” “啊?烧水喝?” 这次惊讶的换成了杨硕,他这一路上都战战兢兢的极少说话,这时也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不等陆离回答,胡奎便说道,“将军有所不知,这也是伯爷的要求,他说生水不干净,里面会有……会有……哦,对了,是叫寄生虫的东西,那玩意儿会引起士卒们的腹泻,而且还容易让士卒们生病,所以伯爷规定,将士们必须喝烧开了的水,这可是青山营中的铁规。” 听到胡奎这么一解释,赵广也来了兴趣,因为此时楚汉帝国的百姓,大多是喝生水的,除了极少一部分权贵阶层在喝茶时会烧水,其余的时候,权贵们也是会喝生水的,只是权贵们是有选择的,而百姓们是无奈的,所以当小皇帝听到这个解释后,也显得极为感兴趣了起来。 这喝生水,除了是习惯问题,其实更多的还是因为百姓们穷苦所致,烧水是需要烧柴的,很多百姓们烧饭、取暖都不舍得多用柴火,更别说是让他们烧水了。 “这习惯可不好改吧。”赵广看着那些大锅,随意的开口道。 “是的陛下,兄弟们从军之前也都是粗人,平日里在田间劳作,哪里还能喝得上开水啊,那都是随意在河里、井里打上来就喝。” “那你们是怎么说服士卒的。” “军规呀,军营内有巡查队,第一次发现十鞭子,第二次就是二十鞭子,抽几次大伙就习惯了,再说了,大伙也都知道这是伯爷的好意,不然只是这每天烧的柴火,就是一笔不小的银子,后来兄弟们也都慢慢领情了。” 闻言,赵广只是低了低头,而杨硕却是连看陆离的眼神,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在他心底突然浮现出四个字,爱兵如子。 用这四个字来形容虽然有一些重,但这还是他第一次遇见,有人愿意在这些士卒身上,花费如此多的心血和银子的。 要知道边军之命贱入草芥,那可不是说说而已的,边军士卒能遇到一个不贪墨自己饷银的上官,都已经算是烧高香了,又哪里还敢奢望,有人会真正的为自己着想。 “在这偌大的山谷军营里,朕怎么没有看到几个军士呢?” “陛下,想必是今天风雪太大,士卒们都在营房里休息了吧。” 就在赵广和刘谦闲聊的时候,突然一阵阵响彻山谷的整齐口号,就从山谷的更深处传了出来。 由于这处军营实在是太大了,所以众人都是只闻其声未见其人。 听到小皇帝有想要阅兵的意思,孙虎连忙走上前一步说道,“回禀陛下,将士们此刻都在山谷内训练呢,一会到了校场,末将便击鼓集合,让陛下检阅。” “不着急不着急,你先陪朕随意走走看看,只是孙将军,如此苦寒的天气,士卒们还要训练吗?” “回陛下的话,伯爷说过,敌人进攻你的时候,可不分什么严寒酷暑,只有平时多流汗,才能在战时少流血。” 第210章 军纪 对于孙虎的这个解释,小皇帝还是很满意的,他笑着看着陆离说道,“你带给朕的惊喜实在是太多了,朕本以为你的才能在于献策和商道,然而却没想到,你居然还懂的治军之道,朕能得你辅佐,犹胜于蜀帝得武侯。” 听到小皇帝如此高的赞誉,陆离难得的老脸一红道,“陛下这是要捧杀我呀,武侯仅是隆中对,就不是我这种人能所比拟的,臣治军之所以如此之严,只不过是不希望士卒们,因为操练不足而丢了性命,我宁愿他们现在吃点苦,也不希望他们将来在战场上丢了命。” “此言在理啊。” “青山营里的士卒,多是一些帝国底层的穷苦百姓,臣既然把他们招募进了军队,就要对他们负责,要知道这一个个在权贵眼里看似不起眼的士卒,在他们的身后,可是一个个的鲜活家庭,他们既然愿意为了帝国卖命,那么臣也要对得起他们的父母妻儿。” 闻言,赵广沉默了片刻,随后便连说了三个好字,只见他情绪激动的对着众人说道,“听听!都听听!这才是帝国的栋梁该有的样子!若是帝国的武勋都能如此想,如此做,士卒们又岂能不为帝国效死?!” 在这一行人中,对陆离这番话感触最大的,就要数是杨硕了,他听听完了陆离的带兵之道,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伯爷大才,受教了。”说罢,杨硕便发自肺腑的对着陆离行了一礼。 “杨将军你这是做什么,我如今已无官爵在身,怎么受得起你这一礼。” “伯爷受得起,若是当初定远关能有您这样的主帅,我三万儿郎何至于此……” 看到杨硕这副悲伤的神色,陆离也不免动容,他走上去轻轻拍了拍杨硕的肩头道,“杨将军你放心,血债当以血来尝,我楚汉将士们的血,从来都不会白流。” …… 众人交谈间,已经深入了军营,目光所及处,便是将士们整齐的营房了,由于刚才见识过青山营的茅房,所以大家对这些整洁的房屋,也有了心理准备。 “这里就是士卒们的营房了吧。”赵广指着前方问道。 “对,军营内的营房分六处,这是其中的一处。” “那我们就去看看?” 闻言,陆离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孙虎面露尴尬的说道,“陛下,这士卒们的营房没什么好看的,要不咱们还是去中军大帐吧。” “哦?孙将军这是何意啊,莫非是里面藏着什么机密不成?” 听到皇帝如此调侃自己,孙虎只是憨厚的一笑道,“陛下说笑了,只是这士卒们的营房污秽……” “哎~~孙将军这什么话,没有这些为国拼杀的士卒,哪有帝国的太平稳定,士卒们能住得,朕怎么就见不得,走,咱们一起进去观摩观摩。” 见到小皇帝执意要进去,孙虎也不再劝阻,他摆出一个请的姿势,众人便走了过去。 来到士卒们的营房区,赵广也没有特意的挑选,随意的指了一间就近的房屋就走了进去。 初一进门,小皇帝就被一阵难闻的汗臭味给呛了一口,只是还没等接过刘谦递过来的手帕,他就被眼前的景象给看呆了。 营房内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排排整齐划一的床铺,这些床铺不同于军营里常见的那种,而是一些分为上下两层的床位。 每一张床位上都放着制式统一的被褥,最让赵广震惊的是,这些被子居然被士卒们叠成一个个平整的小方块,摆放在了床头。 直到他走到一张床位前,亲自用手扯了扯被子,这才确定那就是普通的被子。 就在这时,其余人走了进来,大家同样被营房内的陈设惊呆了,如此整洁的士卒营房,别说见过了,就是听都不曾听说过。 整齐的被褥,统一摆放的木盆,就连士卒们吃饭的碗筷,都被人整齐划一的摆放在桌子上。 看过了这一切以后,小皇帝并没有说话,而是转身走了出去,又走进了下一间房屋,一连看了三间房屋,他这才停了下来。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赵广此时说话都有一些磕巴了。 可是此刻,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在乎这些,他们只想知道,这到底是什么练兵方法,才能把士卒们训练成这个样子。 “陛下,这些都是由胡统领负责的。” 闻言,胡奎便向前走了几步道,“陛下,这都是新兵入伍的基础训练,青山营每招募一个新兵,都会对他们进行一个月的新兵训练,随后才能分配进各支队伍里,进行日常操练。” “你是说军营中所有人都能做到这种地步?” “是的陛下,这是最基础的训练,伯爷说这是为了让士卒们有更强的军纪。” “朕曾听闻先秦帝国是用军法和军功,来激励将士们作战的,最终才铸就了一支虎狼之师,而青山营的士卒只凭借这种军纪,朕就敢断言,这将必是一支真正的铁军!陆离,你这统兵之能不亚于历朝名将。” 自从进入军营以后,这接二连三的冲击,已经让小皇帝有一些词穷了,他现在只期待能亲眼看看这支新军了。 “陛下说笑了,臣哪有什么统兵的本领,我原先在西北边军,统领人马最多的时候,也不过二三百人,您要是让臣冲锋陷阵,我兴许不差,但要是说起统兵,臣就是门外汉了。” “门外汉?如果连你都这么说,你让帝国的这些武勋们,把老脸往哪里放?” “走!带朕去亲眼看看你的这支新军,你真是给了朕一个天大的惊喜啊。” “陛下这边请。” 陆离也不再废话,径直带着大家就去往了校场。 在众人离着校场还有段距离的时候,士卒们的喊杀声便已经传入了耳朵。 待到赵广走上点将台,这才看到了这支新军的庐山真面目。 第211章 格物之学 站在高耸的点将台上放眼望去,整片校场上全都是正在操练的士卒,粗看几眼就不下三四万人之众。 只是这些士卒们的训练方法,却与赵广以往见过的大相径庭,各式各样的训练器械更是层出不穷。 而那些没用器械训练的士卒们,此刻却正用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方式操练着。 “这些都是青山营的日常操练吗?” 在这种寒风大雪的天气里,那些士卒们脱光了上衣,正在厚重的积雪中爬行翻滚。 至于在校场的外围,一队队的步卒方阵,正在身披重甲的奔跑着,如果仔细看去,这些甲士的身上,居然还背负着沉重的负重。 “是的陛下,这些都是青山营的日常训练,由于今日降雪,士卒们无法进行战斗拼杀训练,所以只能进行体力和耐力的训练了。” 听完孙虎的解释,赵广已经不能用言语来表达自己的震惊了。 “陆离,你是从哪里招募来的这些士卒?” “回陛下,其实这些甲士都是一些最普通的底层百姓,他们之所以愿意投军,大部分人也只是为了吃一口饱饭而已。” 听到陆离这番话,小皇帝的脸色就是一板佯怒道,“陆离,你是当朕是不知兵吗?咱们君臣说话,你还要藏着掖着吗?朕虽然未统过兵,但也是自小在军营里长大的,别说这种强度的训练了,仅是如何能让这些士卒们令行禁止,那就是极为不易的了,回头你给朕详细说说你这练兵之法。” “陛下您是知道的,我是一个实诚人,这种事情,臣又怎么会隐瞒陛下呢,青山营也只是吃住比其余军队稍微好一些罢了。” “你小子不老实啊,现在都学会跟朕耍滑头了,那朕问你,青山营的军饷几何?” “战时二十五两,平日里二十两。”这一点陆离倒是没有隐瞒赵广。 “若是按你这么说的话,这军饷虽然高于帝国军,但是也没高到哪里去,仅凭这些,就能训练出如此一支军队吗?不可思议,当真是不可思议,这是怎么做到的……” 就在赵广还在感叹的时候,孙虎已经收到了陆离递过来的眼色,他立刻岔开了话题道,“陛下,臣这就去命人击鼓集结让您检阅。” “不必了,窥一斑而知全豹……你带他们下去休息吧,就让陆离陪朕在军营里随意的转转吧。” “陛下,这外面风雪大,咱们还是回大帐吧。” 听到刘谦的劝言,赵广丝毫不为所动,只是重新要过来一个新的暖手炉,便和陆离踏进了训练场地。 这一路上不断有将士们对着陆离行礼,却没有人识得出赵广的身份,但是将士们也都不傻,能被陆离亲自陪同的人物,就算是不认识,也知道该是一位大人物了。 赵广一路走一路惊讶,先是看过了将士们的各种操练,随后便被陆离带到了军械库房。 “陛下这边请。” 刚踏入库房的大门,小皇帝就僵愣在了原地,放眼望去,这数不清的武器盔甲,直接颠覆了赵广的认知。 还不等陆离详细介绍,赵广就急行了几步,来到了一套组装成型的盔甲前,他刚想要拿起来观看,就被盔甲传来的重量震撼到了。 “这……这些可都是重甲?”赵广满脸不可思议的盯着陆离问道。 “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重甲,此甲名为壁垒,重五十斤,是由精钢和皮革所制,防御效果远超现有的盔甲。” “这样的铠甲,你库房里一共有多少套?!” “有差不多一万五千余套吧,具体数目就用询问一下军需官了。” “一万五千套,一万五千套,你是哪里来的这么多盔甲?” 此时赵广看待陆离的眼神都变了,陆离看到赵广投过来的复杂眼神,瞬间就明白了小皇帝的意思。 这是一种震惊加怀疑的目光,要知道盔甲这东西,向来都是国之重器,尤其是防御力出众的重甲。 重甲的制作不仅好费时间长,花费更不是一笔小数目,别说数量如此之多的重甲了,仅是有这样两三千个满甲士卒,那就能够杀溃十数倍于己方的军队,这怎么能令皇帝不惊。 “陛下,这些盔甲都是出自于我的作坊。” “这怎么可能!你来京才不足一年的时间,就算你银钱充足日夜赶制,也绝不会制造出如此之多的重甲,一套重甲的打制,短则三五月,多则要两三年,这一点你骗不了朕。” 听到小皇帝的质疑,陆离也没有隐瞒,“陛下说的不错,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那是以前,以前的盔甲打造确实费时费力,可是现在却不同了。” “有什么不同?” “臣前些时日,耗费重金,复原了一件墨家神器,此物是集墨家机关术的大成之作,它不仅是能以物力取代人力,最关键的是它可以将打造的效率提升十数倍。” 说完,陆离就向小皇帝详细的描述了一下此物,这听的赵广频频点头。 “陛下如果对它感兴趣,改日臣可以带您去看看,这件神器就安放在我府邸后面的无崖山中。” “好!有时间朕一定要去亲眼看看,对了,这格物学当真有你说的这么神奇吗?” “格物之学博大精深,又何止是物力无穷这么简单,我招募的墨家子弟所知道的,也仅是皮毛而已。” “格物……格物……哼!这就是那群腐儒所说的奇技淫巧吗?!” “陛下,您也不能这么说……” 不等陆离再劝,赵广就摆了摆手打断道,“陆离你说的是对的,百科全书计划势在必行,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朕也势必将此执行到底!儒家有句话倒是说的不错,术业要有专攻啊,朕以前听你说起这些,还有一些不能理解,可是在如今看来,还是高祖深谋远虑,他从立国以后,便力主废除儒家独统的地位,想必他也是看到了这一点吧,百家齐放才是富国强兵的正途。” 第212章 神奇的强弓 在带着小皇帝看过了这些刀剑盔甲以后,陆离又命人推开了一扇厚重的大门,在看到赵广不解的眼色后,他才说道,“陛下请吧,你所需要的宽心良药就在这里面了。” 赵广刚开始以为陆离所说的惊喜,就是这些悍卒和盔甲,直到听到陆离说还有惊喜,他深呼吸了几口气,这才暂时压下心中的激动。 看着前方漆黑的库房,赵广有一些疑惑的问道,“这里面是什么?” “陛下一看便知,来人,取火照明。” 陆离的话音刚落,就有一个军需官带着几个士卒手持火把,走了进去。 伴随着墙上的火把被点燃,一条火龙便照亮了整个军械库。 纵是赵广贵为九五之尊,也被眼前的这一切看的惊呼了出声。 硕大的库房中,堆放满了密密麻麻的军械,若仅是这样,那倒还不至于让小皇帝惊讶至此。 让赵广惊呼出声的是,这里面居然还摆放着许多攻守城时才能用到的大家伙,比如那一排排整齐的床弩,还有那些未被组装的投石车。 小皇帝走上前去抚摸着这些军械,他此刻的心情无比复杂,有欣喜,有疑虑,更多的则是爱不释手。 “陛下,您来试一下这个。”说罢,陆离就一把造型奇特的弓箭递了过去。 赵广接过弓箭并未试射,而是拿在手手里仔细的打量了起来。 这把弓的质感,让小皇帝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这绝对是一把重弓,所以他并不认为自己可以拉得开。 只是这张弓的造型,却深深的吸引住了他的目光,此弓的模样极为古怪,除了比寻常的弓多出了一些复杂的结构外,最突兀的地方则是,它的上下各多出了一个小圆轮,弓弦从圆轮上经过,看上去无比怪异。 “陛下,此弓为六石弓,您要不要射两箭试一试。” “哼,你小子莫不是想取笑朕不成?朕虽然粗通骑射,但是如此强弓朕怎么能用得了。” 要知道,现如今军中锐士所用的强弓,也不过是三石弓而已,就这还只能是那些步弓手中的佼佼者,才能够熟练的驾驭。 这六石弓不说是历朝历代从未出现过,就算是曾经被制造出来过,那也是没有甲士可以用得了的。 偶尔有天生神力者可以开弓,此弓也是一把鸡肋而已,因为弓箭手并不是只射一箭的兵种。 一场战争下来,士卒们经常会因为不断的射箭,而导致手臂受伤,更有甚者落下终身残疾,此生都无法再开一弓,这也是为什么重弓,无法在军队里普及的原因。 “此弓并不同于以往的弓,陛下只管一试就知道了。” 听到陆离的解释,赵广还是一副半信半疑的模样,低头打量着这张弓。 片刻,他才对着陆离说道,“好!朕就暂且信你一回,走,陪着到靶场上一试。” …… 靶场之上,赵广掂了掂手中的分量,心里依然在打鼓,直到围观的士卒越来越多,他才不得已之下开口道,“取箭来。” 当一名士卒把一支三棱箭矢,递到他的手中时,小皇帝的心中便又是一沉。 这支看似普通的箭矢,却足足要比一般的箭矢重两倍有余,他用复杂的目光看向陆离,而陆离只是微笑着回望过来,并没有开口解释什么。 看着陆离那副似笑非笑的欠揍模样,赵广索性把心一横,就在几百双眼睛的围观下,缓缓的举弓搭箭。 直到他运足了力量准备开弓时,手臂反馈回来轻盈感,顿时让他眼前一亮,伴随着“嗖”的一声破风声,箭矢就已经飞速的射向了箭靶。 只见箭矢刚一中靶,就从箭靶没入其中,只留下几根箭羽,证明着没有脱靶。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欢呼,只有小皇帝独自看着那几根箭羽愣愣出神。 “陛下威武!” 也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句,接下来的叫好声就开始了此起彼伏,久久回荡在校场之中。 “陛下威武!” “陛下威武!” …… 赵广先是向着士卒们举了举手中的弓,待众人被各自的长官带走以后,他这才走向了陆离。 “你快告诉朕,此弓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威力?” 见状,陆离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陛下觉得此弓如何?” “好!很好!如此宝弓定能冠绝天下!” “正如臣刚才所言,此弓之所以威力巨大,是因为它确确实实是六石弓。” “你不要和朕说笑,此弓绝不可能是六石弓,朕刚才试射,这张弓绝对不会高于两石!” “陛下不愧是在军武之中历练过,您说的不错,此弓的拉力却是不足两石,只是这威力就是六石弓。” “你就不要和朕绕弯子了,快,赶紧和朕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看到小皇帝的迫切目光,陆离也不再卖关子了,他接过赵广手中的弓说道,“陛下,您看这里,此弓的关键就在于这两个小圆轮,这两个圆轮在墨家机关术上被称为滑轮,正式有了此物,再加之匠人们的智慧,我们最终才研制出了这样的一张弓。” 听到陆离解释完,赵广深深的感叹道,“当真是巧夺天工啊。” “这种制造工艺,可以将原有的弓箭拉力降低为两成,如果换做普通的弓箭,就算是一个孩童也能够轻松的开弓。” 赵广自幼就熟知军械,自然是知道这么做的意义了,当他再接过这张弓的时候,就像是如获至宝一般的小心抚摸着。 “陆离,这张弓能否赠与朕?” 闻言,陆离就是一愣,他甚至都怀疑是自己听错了,自古以来都是皇帝赏赐臣子,这给臣子要东西的事情可不多见,直到小皇帝看到陆离的诧异眼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只能讪讪一笑试图找个话题缓解尴尬。 可是还不等他开口,就听陆离说道,“陛下想要多少,改日我亲自送入宫中。” 这次是换做赵广呆住了,他本以为这种神器定然是军中至宝,他还在为自己的失言而懊悔。 而陆离想的却是,你千万不要狮子大开口啊,毕竟这弓的制造并不便宜。 就在这时,赵广突然眼泛精光,他捕捉到了一个重要的信息,陆离刚才问的居然是要多少,于是他立刻激动的开口道,“你是说这种弓居然能够量产?!” 第213章 联姻 听到赵广的疑问,陆离才意识到刚才是自己理解错了,小皇帝本来是只想要一把,这一下自己可是要放血了。 只见陆离垮着脸说道,“此弓乃是青山营中的常规武器,过些时日差不多能够人手一把。” 赵广先是一惊,随后便看到了陆离的神色不对,他瞬间就明白了刚才是怎么回事了,于是调侃道,“怎么心疼了?别拉着张苦瓜脸,不白要你的弓,朕只要一千张,你找来军需官核算出价钱,全由朕的私库出,另外朕也为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大礼?” “朕准备将皇妹平阳公主许配给你……” “陛下不可!”只是还没等赵广把话说完,陆离就连忙开口阻止道。 赵广好像早就预料到了陆离的反应,他也没生气,只是淡淡的说道,“陆离,这件事情朕不勉强你,但是你回去以后,好好考虑考虑,以你如今的处境,朕只能想出这么一个办法来帮你了,只要你入了皇家,成了驸马,那些人才会有所收敛。” 话说到这,陆离也理解了小皇帝的良苦用心,只是他早已心有所属,纵是以后无缘相见,也不想这么草草的交易了自己的婚事。 “朕知道你的顾虑,这驸马的身份对于别人而言可能是梦寐以求的,可是对于你而言,确实是委屈你了。按照祖制,被皇家招入了驸马,就不能再出仕为官,也不能再娶自己心仪的女子,这对你而言,想必是无法接受的吧。” “陛下,臣并不是因为这些,而是……” “别着急推脱,你且听朕把话说完。” 不等陆离把话说完,赵广就阻止了他的解释,能让皇帝说出这样的话来,这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陆离有这个待遇了。 “朕知道,晴雅那丫头是喜欢你的,自从中秋宴的一别,她就时常在朕的耳边提起你,这丫头的眼光甚高,京城里极少有年轻才俊,能入得了她的法眼,可是唯独你是个例外,你无论是人品还是才学,朕都是非常欣赏的,倘若你能应下这桩婚事,那么你日后的路,定然是能平稳许多。” “可是陛下……”赵广的这一番话,让陆离一时无言,只能沉默应对。 “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的,自古以来皇家的嫁娶,从来都不是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来的,与其说是嫁娶,倒不如说是联姻,朕只有这么一个皇妹,难得她能倾心于你,只要你能答应这桩婚事,正好可以一举两得,朕了了一桩心事,你也能解除现在的困境,你不妨好好的考虑考虑吧。” 听到小皇帝是铁了心要撮合,陆离只能说了实话,“陛下的美意,臣心领了,只是我早已心有所属,恐怕……” “你说的是晴鸢那个丫头吧,当初你为她来求朕一份差事之时,朕就猜到了。” 听到赵广提起李晴鸢,陆离连忙解释道“陛下,您误会了……” “咱们君臣二人,大可不必如此遮掩,这本来也是一桩不错的婚事,只是定国公早已卸任军职,纵是他门生故旧遍及天下,可是终究是人走茶凉,这个道理你应该是能明白的。” 眼见着误会越来越深,陆离索性只能将错就错道,“陛下的良苦用心,臣没齿难忘,只是这天下乱局已起,他日我必将身赴疆场,又怎么敢耽误公主殿下呢。” “呵呵,你小子又跟朕耍滑头,放不下晴鸢那个丫头你就直说,何必跟朕在这虚与委蛇,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当以建功立业为先,怎么能让儿女私情,束缚住了手脚?!” 闻言,陆离的心中早已是万马奔腾了,然而却又听小皇帝接着说道,“只要你能应下这桩婚事,你所失去的,待帝国安定以后,朕都会补给你!哪怕是违背了祖宗之法,朕也会一力担之。至于什么儿女私情,那就更容易办了,朕亲自为你去国公府保媒!” 听到赵广这样说,陆离都懵了,为一个驸马去保媒,这种话若是传到朝中那些言官的耳朵里,还指不定要出什么乱子。 陆离当即打消了赵广的这个想法道,“陛下言重了,臣何德何能,能得陛下如此垂青,此事事关国体,以后可莫要再提。” 见到陆离的反应如此之大,小皇帝只是笑道,“你既然能为帝国做到这种地步,朕为你做点事情,这又有何不可的呢。” “陛下厚爱,臣铭记在心。” 不等陆离行礼,赵广连忙上前托住了他的胳膊道,“咱们君臣一心,帝国指日可兴,陆离你记住了,只要你忠于帝国一日,朕定然不会负你。” …… 君臣二人谈话间,已经来到了中军大帐,此时帐内的众人早已等候多时,见到小皇帝归来,纷纷上前行礼。 看到小皇帝面露喜悦,刘谦则是边为其拍打雪,边询问道,“陛下如此喜悦,这是得了伯爷的什么宝物了?” “哼,就你眼尖。”说话间,赵广就把手中的弓箭抛给了杨硕。 “杨将军,你看看此物如何。” 正在杨硕满脸疑惑的打量这张弓的时候,赵广就把刚才的试射给众人讲了一遍。 若不是此言事从皇帝的嘴中说出,在场众人是无论如何也难以置信的。 “伯爷不仅治军之法大成,没想到就连军备军械也是如此精通,末将佩服之至。” 知道了此弓的威力,杨硕也毫不吝惜赞美之词,此时他再看向陆离,已经完全没有了嫉妒,只剩下了敬服。 对于杨硕的夸赞,陆离全盘笑纳后,随后他便对着赵广递去一个眼神。 小皇帝立刻领会,当即说道,“你们先下去吧,朕与陆离有点要事要谈。” 片刻之后,大帐之内就只剩下了君臣二人,直到陆离令孙虎戒严了大帐,他这才缓缓的走到了一副巨大的地图之前。 第214章 帝国南军 等到所有人都退出大帐以后,陆离将小皇帝带到了沙盘旁的一幅巨大的地图面前。 当赵广看清楚这张地图后,他的瞳孔开始了不断的放大,他虽然贵为帝王,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精细全面的地图。 小皇帝走上前,用手轻轻的抚过地图,这才喃喃道,“这就是朕的帝国吗?” 看到赵广对这幅地图爱不释手,陆离也没有着急打扰他,只是静静的站在一旁等候着。 “此图堪称华夏大地有史以来,最精最全之图,巧夺天工,巧夺天工啊,陆离,此图画师为何人?” 赵广回身看向陆离,目露精光,若不是陆离早有心理准备,恐怕又要被他看的一身鸡皮疙瘩了。 “陛下喜欢此图?” “当然!朕也不瞒你说,朕虽然坐拥天下江山,但是帝国的万里疆域,朕所亲眼看到过的,不过是辽东与京城两地而已。” 看到赵广面露无奈,陆离宽慰道,“江山如画,若不能亲眼看看,定然会遗憾终生,陛下不必伤感,待来日山河无恙,臣会倾力为您安排出巡,让陛下尽览帝国的山河风光。” “哈哈哈哈……好!那咱们可是一言为定,不过这费用得你出。” “陛下说笑了,臣之家财,皆为陛下所赐,别说出巡的费用,就算是陛下开口索要,臣也绝无怨言。” 看到陆离如此真诚的目光,赵广被感动的有些眼眶微涩道,“庙堂之臣若皆能如卿一般,北蛮人又怎么敢犯边!” …… 表过忠心以后,陆离也踱步来到了地图前说道,“陛下之忧,以臣的愚见应该是有两方面。”陆离先指着北境的并州,又指向了西北的秦、梁二州。 “你说的不错,这三州之乱,使朕日日夜不能寐,你可有什么破解之法吗?” “三州之乱首患在这里。”陆离指了指并州位置。 “不错,并州确实是这次的祸乱之源,只是如今秦、梁已然叛乱,再说这些也于事无补了。” “如果臣猜的不错,陛下是准备继续往秦、梁二州增兵?” “不错,朕正有此意,之前梁州之乱暂且还不打紧,可是秦王叛乱,致使梁州之局危矣,若无援军,西路军恐怕难以招架。” “那臣再问一句,朝廷可还有援兵,还有钱粮?” 闻言赵广摇了摇头,满脸的无奈道,“这也正是朕所忧心的地方,此番朕之所以带杨将军过来,就是想要再征发一支新军驰援梁州。” 听到小皇帝准备病急乱投医,陆离当即说道,“此事万万不可。” “此话怎讲?” “暂且不说杨将军治军如何,单说这新军能有多少战力,此事劳民伤财,恐怕只会空耗帝国粮饷。” “朕又何尝不知啊,可是帝国境内已然是无兵可用了,至于那些各州境内的地方军,朕不说,你也该知道是什么情况了吧。” 说起各州的守军,赵广就是满腔怒火,他登基提出的削减三冗问题,其中的冗兵,指的就是这些地方军。 当初高祖赵炎立国初期,为了维持地方的稳定,就定下了用地方屯兵,以拱卫京师的国策,这样既能使得帝都不用养兵,又能维持地方的安稳。 这种屯兵制度初时的效果不错,各地守军,战时为兵,闲时屯田,这样以后极大减小了国库的开支。 这项制度本身并没有什么大的毛病,只是带了后来顺元帝继位,先有妖后贾南风祸乱朝纲,后又八王之乱造成天下兵祸不断。 如此一来,就造成了每一位掌政者,都在大力的扩充帝都的禁军,来巩固自己的统治,这就导致了,地方养兵屯田的制度逐渐崩坏。 到了后来,这些地方军的将领们,逐渐的都被一些地方的门阀豪族所侵蚀,有的加入了士族势力,还有一部分就变成了军阀。 他们虽然依旧遵从着朝廷的调令,但是却早已树大根深成了帝国的毒瘤。 对于这件事情,帝国的历代掌权者都曾试图清理过,只是收效甚微,一来有士族在背后为他们撑腰,二来这些将领们拿住了帝国的七寸。 门阀士族为了在帝国中取得更大的话语权,通常会钱、权、兵三管齐下,其中的兵权,就成了士族眼中的香饽饽,他们为了能拥有自己可以完全掌控的武力,会不惜代价的拉拢这些地方将领,或联姻,或利诱,总之无所不用其极。 至于那些独立的将领,他们对抗朝堂的办法更为简单粗暴,那就是半兵半匪,只要朝堂传来什么风吹草动,各州的匪患就会大规模爆发。 为了大局着想,朝廷大部分时候都会选择妥协,就这样,朝廷和地方军之间,这些年一直维持在一个微妙的状态。 到现如今为止,朝廷真正能掌控的地方军,也只有北方区区几州而已,就这还是,归功于天武帝在位时的大力整顿。 这也是为什么鲜卑人南下时,朝廷只能抽空所有禁军的原因,因为小皇帝能调动地方兵马,只有北方的司、兖、冀三州之地。 …… 听到小皇帝深知地方军不堪大用,陆离则突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情况,他赶紧问道,“地方军不能用,陛下莫非是想……是想动用南军?……” 说到这里,陆离一脸惊愕的看着赵广,而赵广则是微微眯起了眼睛,死死的盯住了地图的一处说道,“这群乱臣贼子,若是真敢动摇朕的祖宗基业,朕就拖着他们一起为江山陪葬……” 闻言陆离瞬间就明白了小皇帝的意思,若是说起帝国的边军编制,帝国百姓首先会想起北境几支强军。 其中有山海城的辽东军、象甲城的象甲军、和龙腾城的龙腾军,以及西北莫北城的漠北军。 但是人们通常会忽略了帝国最强的一支兵马,那就是帝国南境的天武南军。 这支兵马自高祖成立以来,就一直镇守在南境的蛮荒之地,他们虽然功绩不显,却让帝国南境自立国以来,不曾受过一兵之祸。 此军之中最为世人熟知的,恐怕就只剩下帝国的两支重骑之一的天武重骑了。 第215章 定南之战 说起这帝国南境,这就要从很久之前的先秦帝国说起了,那时候,帝国的整片南疆,还是一片不毛之地。 那里不但重山沼泽环境恶劣,而且还盘踞着无数个大小部落,直到先秦帝国完成大一统,这才使这片疆域慢慢的融入了帝国的版图。 可是就像一句老话说的一样,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南疆自从纳入了帝国版图之后,就频繁的出现暴乱。 每一次叛乱都会令帝国损失极大,不止是消耗帝国的钱粮,更是会损失无数的戍边将士。 在那段时间里,甚至不断有朝中重臣建议皇帝放弃南疆的领土。 幸得先秦始皇帝乾坤独断,在陆陆续续的斩杀了一批官员后,这股放弃疆土的歪风才被彻底刹住。 始皇帝怕自己死后,后世有不孝子孙招架不住小人的谗言,为此他特意在临终之前留下遗训。 大意是南疆之土,皆为我大秦儿郎舍命所得,所谓一寸山河一寸血,绝不容有人再提舍弃之事,如有违者,九族尽诛。 自先秦帝国之后的历代王朝,为了一劳永逸的解决这个问题,也纷纷开始效仿始皇帝的做法,为了加速民族融合,他们不断的从中原迁徙百姓过去定居。 一来是为了分化当地的势力,二来是使其通婚,逐渐消除民族之间的芥蒂隔阂。 这件事情虽然见效甚慢,但还算是一切顺利,可是就在南疆之民慢慢放下仇恨之时,一场来自更南端的战乱却悄然而至。 南越,滇越,闽越,夜郎,哀牢等五国联军,趁着华夏大地内乱之际,借机攻破了南境,占领了南疆。 此一战南境将士死伤无数,百姓们更是被南蛮联军杀的十不存一,直到高祖平定了中原后,这才挥师南下击退了南蛮的诸国联军。 根据逃回中原的百姓传言,定南之战,堪称是人间炼狱,据史料记载此番战役,双方前后共投入了将近一百五十万的兵马。 战至后期,双方人马存活率甚至不足三成,其中最为骇人听闻是,南蛮联军因为是远征作战,后方粮草供给不上,最终他们选择了,用当地存活的百姓们充当口粮。 南境未能逃脱的百姓们,被南蛮联军抓住之后,圈养在一起,闲时充当劳力修筑城墙,战时则充当炮灰搬运军械。 直到战死之后,这些百姓们就会被分尸烹食充当口粮,然而战死的尸体是不能长时间保鲜储存的,为了有充足的口粮,南蛮人最终将屠刀伸向了活人。 他们把百姓们当成牲口一样圈养了起来,还为其起名为两脚羊,这也是高祖攻破南疆后,不纳降的一个重要原因。 最终被俘获的十几万南蛮军队,本以为投降之后会被放回天南,可惜他们是异想天开了。 高祖赵炎的原计划是坑杀所有的俘虏,后来觉得这样做,太便宜这群南蛮人了,便将他们全部驱赶到了辽东修建城池。 由于辽东的环境苦寒,最后这些人不是被冻死了,就是被饿死了。 定南之战结束之后,赵炎便亲自巡视了南疆各地,当看到这一片片被血水浸泡着的土地,不禁潸然泪下。 他当即就定下了一条国策,首先征发了三十万将士世代驻守南疆,其次是定期从中原迁徙百姓过来定居繁衍。 自此,南疆再也不曾受过南蛮人的一兵之祸。 从那以后,楚汉帝国的历代掌权者都默契的遵守着一条铁律,那就是无论中原之乱到了何种程度,都绝不允许调动南疆之兵北上勤王。 这也是为什么陆离得知小皇帝准备调动南军后,会如此惊恐的原因,南疆丢了,帝国的内陆就再也无险可守了。 到时候就不仅仅是改朝换代这么简单了,整个华夏族群都极有可能被亡族灭种,断了传承。 …… “陛下,高祖遗训,天南之兵永驻南疆,南境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赵广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呢,只是他如今面对着帝国的乱局,早已是无计可施了。 “呵呵……华夏的传承,帝国的兴亡,这群乱臣贼子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如此的肆无忌惮啊。” 刚刚还在暴怒的赵广,此时眼中已经泛起了一层隐隐的水雾。 就在小皇帝苦笑之时,陆离突然开口道,“帝国虽然局势动荡,但是还远未到病入膏肓之际,陛下不必过分担忧。” 听到陆离此言,赵广的眼前一亮,马上追问道,“此言何意?” “陛下你看这里。”陆离指着地图上的梁州说道。 “梁州民变,和秦王叛乱,追其溯源,都和这次鲜卑人的南下,有着脱不开的关系。臣相信,若是没有这次北蛮人犯边,秦王赵烈绝不敢在这时候举起反旗。而梁州民变,说是民变说不准也是有人在背后推动。” “有人在操纵?” “不错,就拿上次援军被袭之事来看,如此战法,和这种精妙的时机把控能力,这绝不像是一支农民叛军该有的实力。” “你说的不错,定国公也说过,此次伏击恐怕是有名将在其中指挥。” “不仅如此,臣觉得有名将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叛军是怎么获取到运粮路线的,陛下,您想过吗?” “你的意思是?” “陛下猜的不错,臣仔细的看过战报,这更像是一次里应外合的伏击战,不然以一群乌合之众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击溃一支帝国军,就算是有名将指挥,这也是天方夜谭之事。” 听到陆离的分析,赵广不自觉的皱紧了眉头,“确实,禁军就算再怎么不堪,也不至于被一群农民叛军打的毫无招架之力。” “所以依臣之见,梁州民变不足为虑,只需要陛下命蛛网查出内奸即可。 说罢,陆离又指了指地图接着说道,“臣算过,帝国军在梁州的兵力,大概有八万人左右,将士们只要据城而守就可万事大吉,纵是乱军号称二十万,但是终究是一群乌合之众,再加上梁州军械匮乏,纵是他们抢了一些府库,也绝没有足够的武器军械,就更别说是攻城器械了。” 第216章 迎难而上 听着陆离分析着梁州的局势,赵广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然后才问道,“这梁州民变虽然不足为虑,但是秦州之叛乱却是迫在眉睫啊。” “陛下,秦王赵烈虽然起兵叛乱,但是他却必须要等待一个时机。” “时机?他既然选择了此时起兵造反,还需要等待什么时机?” “臣料定,赵烈之所以选择此时起兵,不过是了与北方的鲜卑人里外呼应,他只可能固守秦州,断然不可能贸然出兵的。” “哦?此话怎讲?” “秦州临近边塞,外资匮乏,土地贫瘠,臣料想赵烈能征得这十万叛军就已经是极限了,他绝没有过多的粮饷来维持大军远征,所以他敢对朝廷出兵的唯一机会只有一次,那就是鲜卑人破城!只要太原城不失一天,他就只敢龟缩在秦州称王称霸,绝不敢轻举妄动。” “言之有理,太原城不失,并州就还在帝国的手中,如今帝国的大军已至司州对鲜卑人形成了牵制,太原城作为北境的粮仓,哪怕是此时已成孤城,也绝不会那么容易被攻破,何况并州之兵现在已尽在城内固守。” “陛下说的不错,所以帝国眼下的局势看似混乱,但是症结却只有一点,那就是这里,太原城!”说罢,陆离用手指重重的点点地图上的太原城位置。 “不错不错,只要太原城不失,那么帝国就乱不了!” 赵广细细的回想着陆离的分析,紧皱多日的眉头,也终于渐渐的舒缓开来。 片刻,小皇帝一把握住陆离的手,满含深情的说道,“陆离,你可当真是朕的福将啊!” 面对着小皇帝如此作态,陆离只能尴尬的干笑了几声。 眼前的忧虑在陆离的分析之下,暂时烟消云散了,可是赵广仍然有一些不放心的对着陆离问道,“你刚才说的确实不错,只是太原城一旦有了闪失,朕又该如何应对呢?” “这就是臣今天请陛下过来的原因。” 看到陆离满脸自信的样子,赵广也跟着心头一喜,忙说道,“快跟朕说说,你有何妙策。” “妙策谈不上。”陆离谦虚了一句后,便重新在地图上指了一处位置。 “临安?这里虽然富足,可是却并没有什么精兵可供朝廷调用啊。” 陆离看着赵广摇了摇头说道,“臣的意思是,帝国但有不测,还请陛下移居临安再做图谋。” “你是说让朕迁都?!”赵广满脸不可思议的盯着陆离,仿佛在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在看到陆离所说的并非戏言后,赵广当即说道,“这绝不可能!此事日后断然不可再提。” 这句话也就是出自陆离之口,换做别人敢这么劝皇帝迁都,轻则流放,重则就是人头落地了。 见到赵广的反应,陆离却丝毫没有慌张,就像是早已料想到小皇帝的反应。 “陛下且容臣把话说完。” “若还是迁都之事,就莫要再说了。” 陆离与赵广对视了一会,最后还是小皇帝叹了一口气先开口道,“此话只能留于这大帐之内,你且说说看吧。” 赵广知道陆离是一心为帝国谋,所以终究是不忍心伤了他的心,能让一个帝王做到这种程度的臣子,在历朝历代中也是凤毛麟角了。 陆离目光复杂的看了小皇帝一眼,这才又缓缓的走到了地图前,指着地图说道,“陛下,臣知道帝都所建不易,若是让陛下轻易放弃,是断然不可能的事情,但是你看这里。” 赵广的目光随着陆离的手指方向望去,“朝歌城位置太过危险了,与梁州之间只隔着荆州,与并州之间也仅有司州作为缓冲,若是换做往日,帝国二十万禁军尽在之时,自然是不必担忧这些。可是如今帝都之兵皆以派出,朝歌城可以说就是一座空城,一旦梁、并二州有了闪失,贼寇的兵峰将直指京城,帝都一旦有了闪失,整个天下将在顷刻之间崩塌,若是他日贼寇兵指朝歌城,为了天下黎民,臣恳请陛下能移驾临安城。” 闻言赵广的眉宇之间再次皱起,陆离却没有理会,接着说道,“臣之所以选中临安城,也是做过多次推演的,此处位于江南物产丰富,又在长江以南可以据天险以守之,临安又被荆、豫、徐三州包裹,是为迁都的不二之选,臣乃是句句肺腑之言,若是惹了陛下不快,还望赎罪。” 赵广盯着陆离看了许久,才说道,“哎~~你的忠心,朕又怎会不知呢,只是……” 不等小皇帝说完,陆离已经知道了他的意思,索性他不再劝说,话锋一转道,“陛下曾允臣年后可以外出为官,不知此事是不是……” “哦?你可挑好了地方?” 虽然赵广心中有一万个舍不得,但是为了大局为重,他也不得不把陆离外派了。 “选好了。” “那是益州,徐州还是青州呢,此三地远离战火,又比较富足,你就挑一处去向吧。” 听到小皇帝为自己挑选的州郡,陆离也不免在心中一阵感动,他听得出来,赵广是真心在为自己谋划。 “不然就去益州吧,此乃天府之国,有位于帝国腹地……” “承蒙陛下厚爱,臣想去这里。” 看到陆离所指的位置,赵广满脸惊讶,随后便不顾礼仪的大喝道,“你疯了?!不行!绝对不行!” 陆离所指的位置,正是帝都北方的兖州,兖州作为帝都的北部屏障,若是并州有变,将会直面鲜卑人的兵峰,这也是小皇帝失态的原因。 刚刚陆离还在劝说着赵广迁都,避其锋芒,这才眨眼之间,他却挑选了一个最危险的地方。 “就这里吧,还请陛下成全。” “每逢乱局,别人都会首先选择去往富足安稳的地方,你倒是好,偏偏去往兖州,朕若是真的放任你前去为官,不知道的人,还要以为是咱们君臣离心,想要害你。” 看到赵广的情绪有一些激动,陆离一直等到他稍作平缓才接着说道,“司州之北就是兖州,而兖州的后方便是帝都,既然陛下不愿意迁都,那就让臣为您守住这北方的门户吧。” 第217章 赤子之心 听到陆离这番言语,赵广呆愣住了,他虽然知道陆离忠心为国,可是却没有想到,他可以为江山社稷做到这种地步。 见到小皇帝神情严肃久久不语,陆离忍不住出言打趣了一句。 “陛下金口玉言,莫不是想要反悔不成。” 赵广目光复杂的看着陆离,许久,这才说道,“你可知道这战火一起,便是生灵涂炭,这可是性命攸关之事,你当真想好了吗?” “臣本就是出身于边军,我虽然没打过什么大仗,但是对这战场的模样,还是熟知的,今有外族蛮夷破关,总不能让帝国百姓挡在前面吧,臣的一位长辈曾经对我说过,当兵吃饷,战场杀敌,没什么道理好讲。” 看到陆离这副轻松的模样,赵广还想再劝说几句,只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一来兖州确实是帝都北方的屏障,二来他也确实需要一个能信得过的将领,镇守在那里。 他本来是想启用没有根基的杨硕,可是这还没等他作出决定,就被陆离将这一份重担揽了过去。 “你真的想好了吗?如今离着年末还有一段时间,朕还可以让你多考虑一段时间。” 纵是陆离心意已决,赵广还是忍不住规劝了一句。 看得出来,陆离在赵广心中的地位,早已超过了普通君臣之间的关系。 看到赵广这副关切的模样,陆离只能笑了笑说道,“陛下,武将死战,文臣死谏,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嘛。” 说着陆离又点了点兖州的方向,接着说道,“若是放任北蛮铁骑南下,必然是血流成河,逢此战乱,总要有人站在这里的。” “可是……” “陛下!没有谁是理所应当就该享受着荣华富贵的,哪有什么盛世繁华,不过是有人为这天下担起这份责任,臣恳请陛下允臣北上……” 说罢,陆离双手抱拳单膝跪地,向着赵广行了一礼。 赵广赶紧托住陆离的双臂,将他扶了起来,“朕受不起你这一礼。” “陛下……” 小皇帝摆了摆手后退了一步,随即一甩袖袍,对着陆离作了一揖。 “陛下不可!” “这一揖,是朕替这帝国万千百姓谢你的。” “陛下,您这是要折臣的寿啊,万万使不得。” “别人受不起,但是你受得起!朕登基初年,便逢北蛮破关,现如今帝国内又有藩王叛乱,逢此内忧外患之际,众多朝中之臣都在选择观望保身,只有卿愿举身慷慨赴国难,至此一点,你就受得起朕这一拜。” 闻言,陆离也不再多说什么,后撤一步对着赵广还了一礼道,“四方胡虏,凡有敢举兵犯我国境者,臣必当举刀杀之,臣向陛下立誓,血不流干,誓不休战!” 听到这里,赵广将之前的事情全都想通了,他终于知道陆离为什么不惜被削爵罢官也要换取兵权了。 起初赵广认为陆离用官爵换兵权,可能是为了自保,到后来他认为陆离是放不下对延氏父子的仇恨,是为了复仇,他甚至还想过,陆离会不会是想趁帝都兵力空虚之际,想要拥兵自重。 说起权利,以陆离的智谋和圣眷,本可以在官场之上平步青云,再说财富,陆离更是早就富可敌国。 直到此刻,小皇帝才觉得这是他第一次读懂了陆离,陆离想要的并非是兵权,他所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天下太平的世道,仅此而已。 面对着陆离的这份赤子之心,赵广也终于是放下了对他的最后一丝猜忌,只见他以拳击掌道,“好!这才是我楚汉儿郎该有的样子!朕今日也以祖宗社稷立誓,朕纵是亡国灭种,也誓不与贼共立!待到来日帝国无恙,朕亲自出城相迎,为你牵马解战袍。” “陛下的知遇之恩,臣没齿难忘,得遇明君,臣之幸,社稷之幸。” “哈哈哈哈……你小子就不要再吹捧朕了,来人!拿酒来!” 伴随着大帐之内,这一阵阵爽朗的笑声,刘谦将两壶烫好的热酒端了进来。 “陛下,孙将军说青山营的酒水很烈,你且慢些饮用。”说着他就要往两只酒盅里倒酒。 赵广看到这两只小小的酒盅,当即不悦道,“换大碗来!朕今日高兴,要与陆离好好痛饮几碗。” 看到赵广这副豪迈的样子,陆离想了想后,也忍不住劝说道,“此酒乃是臣的工坊所酿制的新酒,并不是什么好酒,主要是为了给将士们冬日御寒用的,您还是……” “这是什么话!将士们喝得,朕怎么就喝不得了,刘谦,换大碗来。” 看到小皇帝难得高兴,陆离索性也不再劝,两人一人端起一碗,一饮而下。 陆离倒是还好,喝完之后,只是长长呼出了一口酒气,但是赵广喝的就没那么惬意了。 烈酒刚一入嘴,一股灼烧的辛辣感觉,就在口腔之中蔓延开来,随着酒水入喉,一阵阵强烈的灼烧感,瞬间传遍全身。 这让赵广被灼烧的满脸通红,这还是他第一次喝到这么烈的酒,小皇帝自幼生活在辽东,要是真的说起来,他的酒量是很好的,因为辽东的天气酷寒,每逢冬日也需要喝酒御寒的,因此赵广也练就了一身好酒量。 但是面对着青山营的烈酒,只一口就让他喝到怀疑人生了,可是为了顾全君王的颜面,他没好意思吐出来,只能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这倒不是说他酒量不好,只是如此烈酒,换做是谁第一次喝,估计反应都差不多,更别说是这样满饮一大杯了。 赵广将酒水咽下去后,并没有说话,而是装做不经意的转了个身,负手背向了陆离和刘谦二人。 直到他确定这二人看不到自己的脸了,这才露出一个极为扭曲的表情。 陆离早就猜到了赵广的反应,只是强忍着笑,嘴里还在称赞着皇帝好酒量。 然而不明所以的刘谦,却又傻乎乎的绕道小皇帝面前,询问着他还要不要再来一杯了。 为了不丢面子,赵广又强忍着恢复了神情,他装模作样的缓了许久这才说道,“当真是好酒啊,只是朕今日还有些奏折要进行批阅,不宜多饮,只此一杯就好。” 第218章 交付新军 赵广被青山营的烈酒呛到怀疑人生,他背身深呼了好几口气,这才将胸中的酒气给吐了出来。 他转回身看到陆离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感到无比的尴尬,只能嘴硬的说道,“这烈酒不错,待到回宫时,你为朕带上一些。” “臣早已为陛下准备好了,不日之后,臣就将北上兖州,若是陛下日后想喝,尽管差人去我府中自取即可。” “你说什么?” “臣是说这酒……” “不不不,不是说的这酒,你是说你近几日便要离京?” “并州战事吃紧,臣想要尽快去到兖州,也能多一些时间布置。” “纵是前方战事吃紧,也不急在这一两天,没多少日子便到年关了,你且安心留京,陪朕过完这个年再说。” 陆离知道小皇帝这是真心话,可是他还是摇了摇头道,“陛下的圣恩,臣心领了,只是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恕臣不能……” 不等陆离把话说完,赵广便拍了拍他肩膀说道,“是朕狭隘了,朕只是舍不得你啊,本想留你在京中陪朕过个年,哎……” “陛下勿忧,待来日北方战事平定后,臣再陪着陛下彻夜畅饮。”说罢,陆离便从胸口取出了一个锦盒递给了赵广。 “这是什么?”小皇帝边向陆离询问着,边打开了锦盒。 盒子里放的一块通体呈现暗黄色,且造型古朴的配饰,如果细细看来可以发现,这方配饰是由两块精巧的组装在一起的。 “回禀陛下,此乃是臣令墨家匠人打造的青山营兵符。” 赵广将兵符放在掌心,直愣愣的看着里陆离,自古以来还只听说过君王赐武将兵符,还从来没见过有哪个臣子像陆离这样的。 “陆离你这是何意啊,青山营之兵,是朕密诏你招募的,你且把兵符收好,朕信得过你!” “不不不,陛下误会了,臣是要将这青山新军交付于陛下。” “交付于朕?!” 陆离的这番话,已经彻底把赵广给听傻了,小皇帝以为自己之前已经猜出了陆离的用意。 他觉得陆离之所以会处心积虑的布局,要的不过是兵权,为此他甚至不惜得罪了一众权贵,而自己也被削爵罢官。 但是听到陆离要把新军交出来,这就不由得赵广不吃惊了。 “是的,臣要把这支新军尽数交付于陛下,用来拱卫京师。” “胡闹!没了这支新军,你怎么在兖州立足!他日北方局势若是有变,你又拿什么来抵御外敌?” 见到陆离的神情认真不似试探,赵广忍不住又补了一句道,“你莫不是认为朕对你心存猜忌?” 闻言陆离摇了摇头诚恳的说道,“北方之事臣自有应对之策,帝都必须要有一支军队坐镇,今日之后,臣会将军中的将官全部抽走,陛下尽可以随时派人过来接手。” 赵广又凝视了陆离良久才说道,“朕且问你,没了青山军你如何自处?” “司州尚有十数万大军在与鲜卑人对峙,战火一时半会烧不到兖州境内,陛下不必为臣忧虑。” “亏得朕还以为你的智谋无双,你当真以为北方就只有鲜卑人?” “陛下想说的是幽州刺史潘鸿辉吧。” “你既然知道,为何还敢孤身北上?你以为你屠灭白虎营,斩杀了潘云章,他会和你善罢甘休吗?” “臣先谢过陛下为臣挡下此事。” 见到陆离一副轻松的样子,赵广就是一阵气闷,“你还笑!” “兖州虽然离着幽州不远,但是中间毕竟还隔着冀州,潘鸿辉不会派出大规模人手袭杀我的,除非他想谋反,可惜幽州的守军大部分都被陛下调增援并州了,想来此时潘鸿辉也是有心无力。” 听到陆离这样说,小皇帝虽然心安了不少,但是他还是没有弄明白,陆离为何要执意将新军留在帝都。 要知道陆离为了这支新军,仅是在兵甲器械的花费,都已经是一笔天文数字了,小皇帝想不通,陆离为什么会甘心交出来。 他能想到的唯一原因就是,陆离怕自己猜忌于他,可是自己刚刚已经表明态度了,但是陆离丝毫没有动摇初心。 “你当真舍得将这支新军白白交付于朕?” “陛下说笑了,哪有什么舍不舍得,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天下都是陛下的,这支新军也自然是陛下的。” 陆离越是这样说,赵广的不解越深,最后他还是没忍住问道,“朕知你的谋划向来谨慎,说说吧,到底为何要执意如此。” “陛下,帝国如今局势动荡,此时帝都万万不能再生乱子了……” 闻言,赵广正在皱眉沉思,却又听陆离缓缓说道,“年关快到了……” 只此一句,赵广犹如被人醍醐灌顶,瞬间想通了这里面的所有症结。 过年原本是一件寻常的事情,可是今年却是个例外,因为今年是开元元年,也是赵广登基的第一年,按照祖制,藩王们是要在年底全部进京面圣的。 藩王无诏不得离开封地,这是楚汉帝国的铁律,可是每逢新君登基的初年,藩王需要入京朝拜,这也是帝国的铁律。 如果换做鲜卑人破关以前,这算不得是一件大事,可是如今却不一样了。 以前帝都是有二十万禁军坐镇的,现在京城就只剩下了三个巡防营,总计也不到两万的兵马。 若是在藩王入京的时候,其中有人心存不轨,以帝都现在的战力,很难保证不出意外,这也是陆离为何要执意将新军留下的原因。 陆离虽然肉疼,可这也是无奈之举,如果此时帝都出现意外,那么之前做的一切努力,也就全部都付之东流了。 第219章 帝国军制 赵广在沉思了良久之后,才停下了踱步,他深深望着眼前的陆离,几度想要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遇见陆离之前,赵广是深知帝国这些官员的利己秉性的,可是此刻陆离的作为,却彻底颠覆了他的固有认知。 小皇帝想不通陆离的心底所求,换句话说,他从不相信这天底下真有一心为公的人存在。 陆离在此刻也洞察了赵广的心思,然而却并没有多做解释,只是说道,“陛下,请收下这支新军,要以大局为重。” “那么你呢,你此行北上,又该如何安身立命?”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何况臣还有几千原禁军旧部,足以应付了。” 听到陆离都这么说了,赵广也没有再推辞,他将兵符在手中攥了又攥,这才说道,“朕要你活,朕要你安然无恙的归来,听到了吗?” “……陛下请放心,小时候有游方道人给我看过相,说我八字硬不是早夭的命。” …… 等到了赵广带一干人离开军营以后,陆离重新返回到中军大帐。 他刚一踏进大帐,就见孙虎走过来抱怨道,“哥,咱们辛辛苦苦操练的新军,就这样全部都送给朝廷了吗?这些可都是你的心血啊,别的都不说,就单说这些兵甲器械,你就花费了无数心血,我不甘心……” 听着孙虎在一旁抱怨着,陆离只能无奈的安抚道,“好啦好啦,这些以后咱们都会再有的,国之不存毛将焉附,这点道理你还想不明白吗?帝国在眼下这个时候,不能再出事了。如今帝都兵力空虚,各方藩王必是蠢蠢欲动,在此刻若是不能对他们有所震慑,日后咱们在前方作战时,一旦后院起火,那么兖州就真成为绝地了。” “道理我都懂,我只是……我只是替你感到不值,陛下确实对咱们不错,可是朝中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员们,不配统领咱们操练的新军。” “你就放心吧,新军绝不会落到他们手中的,陛下一定会将其死死的握在手中,杨硕此人风评还不错,由他掌军,倒是还算是合适。” “你说的是跟随陛下前来的那位杨将军?” “对,他就是原定远关的副将,失城之后,他便独身前来了京城请罪,陛下念其忠勇,并没有将他治罪,而是将他留在了京城听用。” “哼,一个败军之将而已,就凭他也配统领咱们的新军吗?!” “话也不能这样说,这次鲜卑人能突袭定远关得逞,罪在主将林兴昌,若不是他玩忽职守,我帝国三万将士何至于被鲜卑人屠戮殆尽。我已经派人调查过了,定远关破城之日,杨硕身为副将,一直在收拢溃兵奋力拼杀,直到力竭,才昏死在尸体堆里,他能在此次战役里活下来,纯属是侥幸而已,不说他的统兵能力如何,只说这份忠勇,就算得上是一条边军好汉。” 听到陆离这番话,孙虎也不再嘲讽这个杨硕了,而是转而在心底盘算起了家底。 他想着既然要交付新军,那也要尽量为陆离减少损失,所以他准备将一些兵甲器械扣留出来一部分,将来以备不时之需。 看到孙虎这副思考的神情,陆离瞬间猜到的他的心思道,“别打那些士卒装备的主意,他们本就是一支没有经过战火淬炼的新军,若是再没了这身装备,他们还拿什么去威慑那群拥兵自重的藩王?” “嘿嘿,哥,我没有那个意思。”被陆离看破了心中盘算,孙虎只能尴尬的一笑。 “好了,不要去算计这点得失了,将新军交付给陛下以后,他们的军饷也不必再由咱们负责,如此算来,也差不多能填补了军械的成本。” 看到陆离这副风轻云淡的神情,孙虎还是忍不住一阵心疼,他倒不再纠结于银钱的问题,而是真的舍不得这些兵,毕竟已经操练了这么长时间,军武之人最重感情。 就在兄弟二人交谈之际,胡奎也从营帐外大马金刀的走了进来。 “伯爷!属下已经将三万青山新军清点出来了,随时可以交付于朝廷。” 陆离点了点头道,“你是不是将精兵全部都留了下来?” 胡奎闻言就是一愣,随即他的表情,也如同刚刚孙虎一般有一些尴尬。 他却是将在操练中最好的士卒,全都留了下来,看到胡奎的表情,陆离也没有责难于他,因为他知道,人嘛,有私心都是在所难免的。 至于是为什么还要挑选,那是因为小皇帝虽然密诏陆离可以招募三万私兵,但是青山营实际上是招募了五万五千余人。 这也是陆离会慷慨的交付朝廷三万兵马的一个原因,要说这件事被外人得知参奏怎么办,其实这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这就要从帝国的军制说起了,帝国军的招募是分为战兵和辅兵,战兵当然就是常规军了,而辅兵却是不算在帝国军编制之内的。 辅兵虽然也叫兵,其实更多的是一些配合军队的编外劳力,这些人由少数正规军统领,他们通常是用于运输粮草和搭营修寨的劳力,战时他们是不必冲上战场的,所以他们的待遇,也比帝国的正规军要低得多。 因此辅兵里面多是一些年纪长者,或者是一些身体条件较差的民夫。 这也是陆离敢于私自增大招募数量的原因,这项军制漏洞,起先是因为帝国的财力不足所造成的。 帝国立国初期,战乱不断,导致国库空虚,为了缓解财政压力,才由武将一系的官员,共同想出了这么一个主意,用来以解燃眉之急。 这项制度本来预想的是,在以后被尽快的废除,可是事与愿违,顺元帝的荒淫无度,导致了帝国内乱多年,因此此事也被一拖再拖的耽搁了下来。 也正是此项军制,导致了各地藩王的拥兵数量与日俱增,朝廷又对其无可奈何,等到历代掌政者想要废除的时候,藩王的势力早已经是尾大不掉了。 第220章 弘农杨氏 由于各方势力的盘根错节,朝廷对于这种辅兵的制度漏洞,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对于此事,天武帝在位时期,也曾几度预想要整顿,可是每每都会受到各方势力的层层阻挠,这里面除了牵扯到了各地藩王的利益,更是有许多掌兵将领在极力反对。 之所以会这样,究其原因,还是绕不开一个贪字! 藩王们贪恋兵权,不想放弃自己的军队,而将领们贪的却是粮饷,因为辅兵人员编制不在帝国军的编制之内,因此在数量上也就无法详细统计,这也就成了许多将领的摇钱树。 瞒报数量吃空饷的事情,在军中是屡禁不止的,朝廷派往军营巡查的官员,对此也是无可奈何,这也是多年来,国库空虚的一个重要原因。 陆离在和孙虎、胡奎商量完了一些动身事宜以后,便没再久留,优哉游哉的乘着马车离去了。 …… 这一场不同寻常的大雪,断断续续足足下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 初时人们对此还并没有很在意,只是以为今年的冬天比往年来的稍微早了一些。 待到这场大雪彻底停歇,整座帝都已经完全被冰霜所包裹了起来。 在很多人没有察觉的时候,一场席卷大半个帝国的灾难,已经悄无声息的降临了。 雪停时,整座城市已经完全陷入到了瘫痪之中,帝都几乎所有道路,都被厚厚的雪层覆盖住了,街道上再也看不到那些往日里的喧嚣了。 来京城做生意的客商,因为大雪滞留在了城中,而外地的客商,却因为驿路受阻,无法赶到城中。 这就导致了京城中的物价一路上涨,这其中上涨最为严重的便是粮食了。 起初此事并未被朝中的各位大人物们所重视,对于权贵阶层来说,这场雪非但不是什么坏事,而且还是难得的诗文素材。 这些日子,在无风湖旁的青楼里,可以说是纸醉金迷,日日爆满,其中的热闹程度,一点不亚于帝国的重大庆典。 楼中的灯火彻夜不灭,喧嚣的欢笑声,更是远在几里外都可闻。 文人士子,商贾高官,所有人都在呼朋唤友的畅饮,楼内的奢靡与楼外的萧条,仿佛判若两个不同的世界。 整整半个月的暴雪,丝毫没有对这些人造成任何影响,纵是外边的天气严寒刺骨,也都被楼内姑娘们温香软玉的身子所融化了。 …… 春香楼的一处雅间中,一桌奢靡的酒宴旁,四五个衣装华贵的年轻人,正在各自搂着自己心仪的姑娘们饮酒。 姑娘们在时不时的为身旁的公子添酒夹菜,温暖的房间,醇香的美酒,再加上姑娘们的婀娜身姿,所有人都喝的满脸红光。 “齐公子再来一杯嘛,奴家陪你一起喝,咯咯咯……”一个身穿紫衣的姑娘,声音极为妩媚的向着身边的公子劝着酒。 “哈哈哈哈……好好好,是不是本公子喝完这一杯,如萱姑娘今晚就能让我留宿你的闺房呢?哈哈哈……” “哎呀,你讨厌死了,人家不理你了……” “呦呦呦,看看,快看看,公子我还没怎么着呢,你怎么脸就红透了呢……哈哈……”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就在这位姓齐的公子,在与如萱姑娘调笑的时候,其余的几个公子,也跟着哈哈大笑了起来。 “杨兄,今天把我们都约过来,不会就只是为了喝酒吧。” 齐公子在与这位杨兄说话的时候,还不忘对着身边的姑娘们上下其手。 “是啊,杨兄,你有话就直说吧,以弘农杨氏的势力,吾等定然以你马首是瞻。” 这位被众人称为杨兄的公子,正是弘农杨氏的三公子杨岳昭。 见众人都看向了自己,杨岳昭也放下了酒杯,随即便对着房间里的姑娘们说道,“你们先下去吧。” 一听到要让这些姑娘们离开,当即就有一位公子哥连忙开口道,“别呀别呀,有什么事,杨兄但说无妨。” 说罢,他还在怀里姑娘的胸前上,使劲的捏了几把。 可惜这次杨岳昭并没有再说话,只是坐在那里端坐着,正了正衣冠。 见状,房内的几位公子们也收敛起了笑容,“你们先下去吧,过会再进来。” “哎呀~~,苏公子,你好坏,占完人家的便宜,就让人家离开啊,不行不行……” 说罢,这位姑娘还用自己柔软的身体,在这位苏公子的身上蹭了蹭。 那一声声酥到骨子里的妩媚声音,听的苏公子都想立刻将她带进闺房里了。 只是当苏公子抬起头,看到杨岳昭那凌厉的眼神后,随即就把精虫上脑的想法给暂时的压制了下去。 “乖,听话,一会我去找你。”说罢,苏公子又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了这个姑娘。 姑娘接过银票后,脸上虽然还带着一丝丝幽怨,但是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她在苏公子脸上亲了一口后,便和一群莺莺燕燕们退了出去。 “杨兄啊,不怪我说你,咱们难得出来聚一次,这多扫兴啊,有什么事情,咱们改日再说不成吗?” 见到姑娘们琴停舞罢,还是有人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闻言杨岳昭也没有跟他计较,只是用手指重重的点了点桌子道,“大丈夫钱权在手,何愁还找不到姑娘,只要此事办成,别说是这些姑娘了,就是倾城绝色,我也送你们几个!” 听到杨岳昭这么说,所有人顿时酒意全消,这倒不是说,他们对杨岳昭所说的姑娘们感兴趣,而是他们察觉到了,杨岳昭接下来所说的话,可能会为他们带来巨大的利益。 “杨兄这是有什么好事要关照我们?只要杨兄开口,吾等必然全力配合。” 杨岳昭并没有答话,而是起身走到了一处窗边,缓缓的推开了一扇窗户。 窗户刚一打开,一阵刺骨的寒风便涌入了房间,所有人不禁都打了个哆嗦。 “快关窗关窗,杨兄你这是要做什么?” 杨岳昭对着他们笑了笑,才关上窗户道,“做什么?我弘农杨氏要送诸位一场大富贵,只是不知道诸位感兴趣否?” “哦?!大富贵?” “赶紧说来听听!” 听到是一场大富贵,众人立马就兴奋了起来,虽然他们都是出身于权贵家族,但是能从这位杨三公子嘴里说出来的富贵,就算是他们也难免会不动心。 毕竟弘农杨氏的实力在这摆着,能被杨家看中的富贵,当世恐怕是没有几个人会不心动。 第221章 屯粮 见到房间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自己,杨岳昭这才重新回到座位上。 “诸位可都知道,我弘农杨氏是以做什么生意为主?” 闻言,几位公子们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道杨岳昭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件事。 “杨兄,此话何意啊?谁人不知,你们杨家主做的是粮食生意。” “不错!我们杨家涉猎的生意虽多,但是粮食生意才是杨氏的根本。” 听到杨岳昭突然提起粮食,有几个人已经猜到了一些什么,那位姓齐的公子,突然问道,“你所说的大富贵,莫非是和这粮食有关?” “这粮食生意有什么可做的,费时费力不说,我们家族可不像你们杨氏有着大片的土地。” 见到有人唱反调,杨岳昭也没有和他计较,只是对着其余的人淡淡的说道,“诸位都是聪明人,我也就不和大家绕弯子了。大家都知道,这粮食生意虽然利薄,但却是帝国内仅次于盐铁的大生意。” “此话虽然在理,可也正如方才白兄所言,我们手里可没有那么多良田啊。” “齐兄,你且听我细细说来,诸位平时可能不怎么关注粮价,我可以告诉大家,由于今年的雨水远少于往年,因此今年的粮食产量也少了很多,仅是豫州一州之地,粮食就足足减产了四成!” 听到这里,众人仿佛猜到了什么,齐公子立刻问道,“你是要我们屯粮?!” 这些人虽然都是一些家族里的纨绔子弟,但也都是聪明人,不说他们能力怎么样,至少在眼界上就是那些普通百姓们无法比拟的。 “不错!我们杨氏的粮铺遍布帝国各地,从各地掌柜反馈回来的消息来看,这粮食减产绝不只是豫州之地,若不是陛下派出蛛网在各地巡视,这粮价恐怕早就该上涨了。” “屯粮……这事倒是不难,可是杨兄你也该知道,在帝国律中哄抬粮价可是重罪啊,蛛网的眼线遍及帝国,此事一旦被人发现,我等可不是你们杨家,陛下定然不会坐视不管的。” “齐兄所虑甚是,此事风险大,收益小,我看这屯粮之事不做也罢……” 听到这位白公子又跳出来说着风凉话,杨岳昭的脸上也露出了些许不悦。 “此事我只是受族长所托来京知会大家一声,做不做全由各家定夺。” 见到大家对屯粮之事失去了兴趣,杨岳昭这才冷漠的接着说道,“帝国律针对的是囤积居奇,而我们这次屯粮却并不是为了卖钱!” “不为卖钱,那我们屯粮作甚?难道是应对粮荒,为了吃不成?哈哈……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生意了,杨三公子你这也难免太小家子气了。” 可能是酒意上头,也可能是在责怪杨岳昭赶走了姑娘,这位白公子说话,处处都在针对杨岳昭。 这次不等杨岳昭说什么,齐公子首先想通了生意的要结,屯粮不为卖,还能是为了什么?杨家总不会是赔本赚吆喝这么简单。 “白羽,你先闭嘴,先听杨兄把话说完。” “你!姓齐的我们可都是京城人,你怎么帮着一个外人说话。” “你懂个屁!整天满脑子全都是女人,先听杨兄说完再说。” “是啊,先听杨兄说完。”其余几个人也听出了杨岳昭的话外音,齐齐开口附和道。 “你们!哼……”见到自己平日里的好友,都在帮着杨岳昭说话,白公子也只能暂且压下了怒火,心里暗骂着这群趋炎附势的狗东西。 “根据我们杨氏收集到的朝廷邸报来看,帝国各地已经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粮食短缺问题,一场席卷全国的粮荒恐怕很快就该到来了。” “就算按杨兄所说的一样,这粮食虽然有利可图,但终究是风险过大。” “风险?何来的风险?囤积居奇才会被朝廷治罪,那么我们屯粮不卖,只为应付粮荒呢?” “只屯不卖?” “对,只屯不卖!确切的来说,是等朝廷来求我们卖。” 众人只是稍微一思索,便想明白了杨岳昭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先用应付粮荒的借口大肆屯粮,等到粮荒失控的时候,让朝廷来求我们卖?” “这个主意确实不错,只是这二两银子一石的粮食,我们能赚多少呢?” 众人虽然认同了杨岳昭的说法,但还是对粮食生意的利润有着疑虑。 要知道屯粮的花费可不是一笔小银子,何况这些人的家里都在经营着其他的生意,如果利润达不到预期,他们是没法拿出那么多现银参与进来的。 看到大家对利润有顾虑,杨岳昭也没说话,只是缓缓的举起了手,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两?” “今日的粮价已经接近二两,要是能维持这个价位大量买入,这将近三成半的利润,虽说算不上低,但也绝说不上高啊。” 见到大家都在各自盘算着利润,杨岳昭只是笑而不语,等到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他这才说道,“诸位都误会了。” “误会?” “杨某说的可不是三两,而是三十两!” “三十两?你开什么玩笑!” “今天我杨岳昭就把话撂在这,若是此番粮价过不了三十两,差多少都由我杨家为你们补上!” 见到杨岳昭如此信誓旦旦的模样,所有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三十两白银这是什么概念,就算三两银子进货,那也是十倍的利润啊。 “杨兄此话当真?” “是啊,你可莫要信口开河啊。” “弘农杨氏做生意,向来是童叟无欺,还烦请诸位能将此事告知族中长辈。” …… 如同春香楼的这一幕,正在帝都各处上演着,无数人都在将此事奔走相告,这并不是说这些人愿意和别人分享赚钱的生意,而是这件事只靠着几家之力是做不成的。 粮食作为百姓们日常生活中的刚需物品,一旦被权贵巨商所操控了,倒是后别说是三十两一石,就算是五十两,为了不饿死,百姓们也是不得不买的。 然而垄断粮价的利润虽然巨大,但是这些人的贪婪却不仅于此,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只有一样,那就是百姓们手里的土地! 第222章 秦相的担忧 秦府书房。 秦玄凌正在手捧着一杯热茶审批着公文,秦寒便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秦寒刚一进门,便有一位长相极美的侍女迎了上去,帮他拍打清理起了身上的雪花。 “爹!吆,大哥你也在啊。” “没有规矩!都多大的人了,还如此毛毛躁躁的,多学学你大哥。” 这位被秦寒称为大哥的人,正是秦玄凌的长子秦勋,此人长的与秦寒有八九分相似,只是年纪看上去要比秦寒更大一些。 “二弟,何事让你如此慌慌张张。” 此时秦寒已经完全褪去了在外边那副高傲的模样,他先是对着父亲和大哥行了一礼,这才笑着说道,“爹,我哪能跟大哥比啊,他将来是要接你左相之位的,我就做个逍遥纨绔就好。” 看到秦寒这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秦玄凌本想要动怒,可是转念一想,便收起了训斥的话语。 这秦寒虽然在外行事乖张跋扈,但是他有一句话说的没错,他是没有资格继承家里基业的。 秦寒、秦勋虽然是同母所生的亲兄弟,但是秦家的基业只能交给长子继承,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何况秦勋的智谋才干都远超于秦寒。 “没出息的东西,爹把你送进蛛网,就是为了让你做一个逍遥快活的纨绔吗?你大哥平时太忙,你有空就多帮帮你大哥。” “我倒是想啊,可是大哥哪里用得着我这个不成器的弟弟帮衬,咱们秦家有大哥一人足矣。” “哼!……” “爹,你莫要生二弟的气,他啊,就是玩心太重,以二弟的城府谋略,日后定能成就一番事业的。” “你就护着他吧。” 从父子三人简单的对话中就能听出,以秦勋今时今日的地位,已经可以和自己的父亲平起平坐的交谈了,而秦寒就算是凭借着自己的能力当上了蛛网千户,在他们眼中也终究是一个孩子。 “说说吧,如此匆匆忙忙到底是发生了何事?” 秦寒先是支走了书房内的侍女,这才上前一步把一份密报递给了秦玄凌。 秦玄凌先是不解的看了秦寒一眼,这才缓缓的拆开了信封。 起初这位当朝秦相还能淡定自若,只是当他翻阅到第二页信纸时,纵是他的养气功夫已经修炼至大成,终究还是露出了一些惊讶的神情。 “此事当真?!” “孩儿已经托人从蛛网内部邸报中验证过了,万不会有假。” 见到秦玄凌如此慎重的模样,秦勋也好奇的询问道,“发生了何事?” “你自己看看吧。”说罢,秦玄凌便把手中的密信递了过去。 片刻后,秦勋的脸色也出现了异样,当即对着秦玄凌询问道,“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帝国半数州郡都出现了粮价上涨的情况,如此大事,为何不见朝堂奏报?” 看到儿子不解的模样,秦玄凌轻抚着胡须说道,“奏报?何来奏报!唉……如此短的时间内,粮价就上涨五成,这可不是一族一姓可以做到的事情啊。” “那父亲的意思是?” “傻孩子,这是门阀士族之间的默契啊。” 经过秦玄凌稍微一提点,秦勋便想通了其中的关键,“父亲所言在理,朝中的关系网络错综复杂,谁又会去砸自家的锅呢。” “你知道就好,此事就连我这个当朝左相都被蒙在鼓里,更别说那些没有背景的清流言官了,就算是有人获知了内情,谁又敢拼死谏言,不过是蚍蜉撼树罢了。” 听到秦玄凌此话,书房内的两兄弟,都陷入到了沉默当中,话说的虽然有些令人难以接受,但这却是事实。 “父亲,此事可不能任由他们这样胡来啊,虽说在往年操纵粮价并不是什么稀奇事,但是此刻帝国正在对外用兵啊,一旦粮价出现问题,就会导致前方将士粮草吃紧,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啊。” “你以为满朝文武就你一个聪明人?你好好想想这份密报是从哪里来的?” “蛛网暗卫!” “算你还有几分脑子,此事既然是从暗卫的邸报里传出来的,那就是说咱们的这位皇帝陛下,早就获悉了此事了,有没有朝堂奏报又有什么关系呢?” “如此说来,此事还有挽回的余地。” “挽回?”说到这秦玄凌冷笑了一声,这才继续说道,“知道是一回事,能解决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你翻翻史书看看,历朝历代哪一次的商贾豪族屯粮,朝廷有过万全之策。” “杀一儆百,我就不信他们不怕!”就在秦玄凌和秦勋交谈之时,秦寒也忍不住插了一句。 这次秦玄凌并没有再数落秦寒,而是和颜悦色的对他解释道,“杀一批人定然是会有用的,可这也是治标不治本的笨办法,你仔细的想一下,陛下要是将此事交由你来做,你能杀多少,三十户?五十户?还是一百户?寒儿,你给为父记住了,自古以来甘愿沦为帝王手中刀的人,纵然是能得一时富贵,结局也逃不过不得善终这四个字。” 秦寒动了动嘴唇想要反驳什么,只是最后在他深思了片刻后,最终还是认同了父亲的说法。 “那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秦寒还是不甘心的问了一句。 “只能寄希望于他们这次的贪婪之心会稍轻一点了,只是屯粮之风一旦成势,那就不是他们想要停下来,就能停下来的了。” 秦玄凌对于豪族乡绅这种土地兼并的手段看的很透彻,他虽然想要干预,却是无能为力。 秦家虽然也是帝国内的大权贵,但却也是区别于那些真正的门阀士族的。 秦家还未能形成一个庞大的家族,秦玄凌一边需要和小皇帝争夺权利,另一边还需要依附于帝国的稳定局势。 可是帝国内那些传承了几百年的家族却实不同的,只要掌权者想要更好的掌控帝国,那么就需要借助于这些地方门阀的势力来稳定局势。 所以秦家贪权却有底线,而世家门阀往往会不计后果。 第223章 报喜 这一场提前到来的暴雪,给生活在底层的百姓们,造成了无法想象的灾难。 先是驿路的受阻,导致了众多商队无法赶路,因此很多城内的商铺全部挂牌歇业。 这看似和普通百姓没有太大的关系,其实不然,商铺的歇业,也就意味着用工的减少,在无地可种的季节里,这些重活杂货,是很多百姓们的生活来源。 伴随着暴雪到来的不但有着诸多不便,其中最让人难熬的当属降温。 帝国百姓们的生活本就不算富裕,由于御寒的衣物匮乏,所以想要抵御严寒,就只能依靠着烧柴了。 但是这场暴雪来的提前了一个多月,很多的人家里并没有准备好过冬的柴火。 现如今大雪封山,山路难行,根本无法去到山上砍柴,百姓们想要烧柴取暖,就只能来到街市上购买了。 可是街市上的木柴,不但数量不多,价格更是比以往贵出了几倍的价钱。 一边是断了生活收入,另一边则是开支在变多,这无异于是让那些本不富裕的百姓们雪上加霜。 就在这个百姓们异常艰难的时刻,迎来的非但不是转机,而是一道晴天霹雳——粮价暴涨。 在大雪停息后的半个月时间里,粮价几乎在用肉眼可见的方式,飞速增长着。 从初时的不到二两银子一石粮,只用了十数天的时间便涨到了十几两银子一石。 就算是这样的暴利,京城里的大小粮商们还时不时关门歇业,为了买点口粮,家中缺粮的百姓们,只能在天不亮的时候,就携家带幼的摸着黑,来到各个粮铺门口蹲守购粮。 至于为什么要携家带幼的出来买粮,那只是为了人多一点,可以多蹲几家铺子,以便于能买到粮食而已。 在近几日的京城里,到处都能看到粮铺门外,人群排起来的长龙,那一个个在寒风里瑟瑟发抖的身影,仿佛在无言的诉说着世道的艰苦。 …… 纳川楼。 陆离站在一处窗前眺望着远方的街道,他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就在这时小青竹从后面,为他披上了一件厚实的皮裘,皮裘披到陆离的身上,也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回头见到是小青竹,这才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公子,窗边风大,当心着凉。” 看到小青竹关切的目光,陆离不由得感觉心中一暖,随即才摇了摇头说道,“无妨,公子我皮糙肉厚,没有那么娇贵。” “公子现在可是大人物,不能再和以往那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你这是怕我身体有恙,就没人给你们发月钱了吗?” 听到陆离这般调侃,小青竹气的嘟了嘟嘴,但还是把一个点燃的小暖炉,递到了陆离的手上。 “公子在看什么呢?” 见到陆离目不转睛的盯着窗外的街道,小青竹也好奇的凑了过来。 听到小青竹的问话,陆离并没有正面回答她,而是叹了口气这才缓缓的开口道,“人力有时而穷,古人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啊。” 小青竹虽然没有听懂,但是还是顺着陆离的目光望去,就在纳川楼的不远处,一家门匾上写着皇家二字的粮铺,门前正整齐的排着长队,队伍之长,蔓延了整条街道看不到尽头。 这不是说购粮的百姓们都有多守规矩,而是顺天府为了不引起街道骚乱,派出了众多的衙役们在维持着秩序。 这家挂着皇家二字的粮铺,正是当初跟着陆离赈灾的二十四商号之一,当然现如今,他们已经全部都加入了纳川商会。 “公子,你既然要卖粮,为什么还要按人头限购啊,你让粮铺每天多卖一些,那些百姓们也不用天天跑来排队买粮了呀。” “我也想啊,可惜做不到啊。” 小青竹根本听不懂陆离的意思,以她的想法,完全可以放开卖粮,这样不但能帮助更多的人,而且还能让街道排队的百姓们,免受风寒之苦。 “听不懂……” “不懂就对了,因为公子我也不懂。” 小青竹说的不懂,是不理解陆离的做法,而陆离说的不懂,是不理解那些人的贪婪。 正当小青竹瞪着那双好奇澄澈的大眼睛,还想继续询问的时候,房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 陆离只是点头示意了一下,小青竹就跑去打开了房门。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高湛,他刚一进门,陆离就看到了他脸上难以掩饰的喜色。 就在这场大雪刚下的时候,陆离与齐、郑两位小公爷的合伙的八方楼也正式开业。 这八座以博彩娱乐为主业的巨大楼宇,此时已经由高湛完全接手了。 至于纳川楼的经营,由于早已走上正轨,每处酒楼都有纳川楼自己培养的掌柜接手了。 不到高湛报喜,陆离便笑着开口问道,“看你满面春风,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哈哈,什么事情都瞒不过陆哥,您看一下这个。” 说罢,高湛便从怀里取出一个账册递给了过去,陆离只是翻阅了几页,就被上面的内容震惊住了。 “怎么会有这么多?” 这账册不是别的,正是这八座娱乐场的收益,由于八方楼开业的时间并不长,所以账目不算多,只是几眼,陆离就看到了这些天的利润。 陆离之所以吃惊,还是因为账册上记载的利润,这八方楼每一座楼的平均日收入,都在三万两白银左右,其中利润最高的两家,甚至达到了五万两白银。 “哈哈,哥这次咱们真的发财了,这八方楼每日的平均净利润就在三十万两白银左右,这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我们就有足足将近四百万两的白银入账,刨除两位小公爷的四成份子,我们的净收入整整有二百四十万两!” 当听到高湛报出了的准确数字时,陆离只是震惊了片刻就缓过神来了,而跟在他身后的小青竹,整个人都傻了。 “二,二……二百四十万两白银,半,半,半个月的时间……”小青竹瞪大了眼睛,又把这个数字轻轻的念了一遍。 第224章 分别在即 听到这个惊人的数字,陆离虽然能很快的调整过心态,但是也不意味着他就不吃惊。 “哥,这次我是彻底服了你了,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只要按此经营,别说帝国里的那些商贾巨富,就算是那些底蕴深厚的世家门阀,在财力上都会远远不如我们的。” 看到高湛这副兴奋的神情,陆离先是对他的经营给予了肯定,然后才说道,“我料想到八方楼肯定会赚钱,只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虽说这是刚开业,收入还不稳定,但是就算以后收入会少,也不会少太多的。” “高湛你记住,这些利润里面,除了有咱们的项目吸引客人以外,还有很大一部分客人要归功于国公府,他们不但能为咱们带来客源,还能让我们省去很多麻烦,待我离京之后,你一定要维系好和国公府的关系,到逼不得已的时候,咱们甚至可以让出部分利益,你懂吗?” “哥,你放心吧,我记住了。” “你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了,以后京城的生意就交给你了,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就好,那就是万事小心谨慎。” 闻言,高湛点了点头,随即脸上的兴奋之色也褪去了大半。 “哥你真的要走吗?咱们现在富可敌国,你还去兖州做个甚鸟官啊,那边兵荒马乱的,你能不能不去了……” 陆离能看得出高湛是真的关心自己,只是他心中的抱负无法与他人诉说,他只能拍了拍好兄弟的肩膀安慰道,“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待帝国军打走了北蛮人,咱们兄弟再聚。” “可是……可是……” “咱们西北爷们可不兴这个。”看到高湛的眼眶有些泛红,陆离笑着说道。 “哥,你把这么大的生意交给我,我只是怕给你弄砸了。” “不要妄自菲薄,你一直做的都很好,别忘了咱们初来京城时可是什么都没有的光棍,就算是失去了今天的一切,咱们兄弟依然是兄弟,你当初既然选择跟我来京闯荡,我就认下了你这个兄弟。” 来到京城这么久,高湛还是第一次听到陆离说这些话,这种信任无法用语言描述。 “哥……” “高湛,你记住了,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他日若是京城有变,我只要你平安。” 说罢,陆离又走上前去,抱了抱这位追随自己的好兄弟。 “哥,我拼死也会守住你在京城的这份基业,你就安心的北上吧。” 陆离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句他并没有放在心上的话语,日后居然一语成谶了。 …… 陆离虽然为了应付这次粮荒,在全城增设了很多粮铺,但是对于一个人口二百万人的巨城来说,仍然只是杯水车薪罢了。 这场屯粮风波,起初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关注,大家都以为只是因为大雪封路,驿路不畅导致的。 即便是城内粮价天天上涨,多数百姓还是认为,过段时间驿道通了,粮价就能回落。 由于粮荒初期,百姓们家中都还多多少少的留有存粮,所以很多人并没有当回事。 直到粮价持续上涨了十多天,暴涨突破二十两一石,所有百姓全都开始慌了。 这种事情最怕群体性的恐慌情绪,一旦有一部分人开了头,几乎很快就会席卷全城。 再加上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只用了短短三天时间,帝都的粮价就被人抬到了二十五两白银一石的高价。 此后粮荒的情绪愈演愈烈,直到城内的所有粮铺,天天被买粮的人围的水泄不通。 在背后推动这次土地兼并的商贾门阀,为了顺利实施这次计划,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 他们为了用更小的代价堆高粮价,甚至在消息未扩散之时,就四处派人在百姓们手里高价收购余粮。 起初还有百姓以为是自己占了便宜,那些卖了更高价的百姓们,还时不时的聚在一起炫耀攀比,谁家的粮食卖的更贵。 只是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所有人就都被天价的粮食吓傻了。 …… 朝歌城虽然要比其他的州郡富裕,但是那也仅限于权贵和商贾,至于生活在底层的百姓们,他们手里同样没有多少余钱。 在买了几次高价粮之后,很多百姓的家中就开始捉襟见肘了,开始还能和亲戚邻居之间相互接济,可是没多久大家就都变的自身难保了。 等到遍地都是高价粮的时候,别说是借粮了,就连饭桌上的多添双筷子,都成了极为奢侈的事情了。 这次粮荒的事情,虽然震惊朝野,但是在朝会上却没有一个官员提及过此事。 就连那些平时里自诩清流,心怀苍生的大儒,这次也是齐齐禁了声。 最后还是小皇帝拍了桌子,所有官员这才齐齐表态,表示愿意捐粮施粥赈济灾民。 看到文武百官的这副作态,赵广将双拳握的青筋暴起,但是又无可奈何。 这也不怪小皇帝无能,此次土地兼并计划,几乎是牵扯进了帝国所有的权贵世家,以皇家一家之力,就想要对抗天下万千世家,这无异于是痴然说梦。 赵广气归气,但是事情还是要解决的,若不是他早前听取过陆离的意见,大肆屯过一次粮食,用来填补帝都粮库,这次的事态恐怕会更严重。 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小皇帝只能一边派人到临近州郡购粮,一边开仓赈灾,只是屯粮之事一旦成风,就绝不是这么容易就能解决的了。 …… “皇姐,您休息一下吧,这边由我来盯着就行。” 在京城的一处粥铺前,平阳公主赵晴雅,正在帮着长公主赵凝雪分发着米粥。 当赵晴雅从长公主手中接过粥勺的时候,赵凝雪这才后退了几步,不过她没有休息,仍然是指挥着自己带来的宫人们继续的施着粥。 看着这一个个在寒风中端着粥碗的百姓,赵凝雪心中除了悲愤于那些世家的作为,更多的还是在为小皇帝的处境担忧。 第225章 奇技淫巧 忙碌了小半天的时间,赵晴雅白皙娇嫩的脸庞,被寒风冻得有些泛红,直到身边的侍女再三劝说,她这才放下手中的粥勺,陪同着长公主回了屋内。 刚一进屋,赵晴雅就一边搓着手,一边嘴里喊着,“冷死了,冷死了。” “要你多穿一些,你偏不听,这里可不比宫里,你从小锦衣玉食的,哪里知道这民间的疾苦。” 长公主一边嘴上唠叨着,一边将手搓热为她捂了捂。 “哎呀皇姐~,人家哪里知道宫外这么冷呀,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你呀,都怪你皇兄把你宠坏了。” “嘿嘿,皇兄就我这么一个妹妹,他不疼我疼谁啊。” “哼,你皇兄是自己受过苦,所以才格外宠着你。” “他哪里会受过苦,皇兄从小就是太子,谁敢让他吃苦呀。” 就在这姐妹二人交谈之时,两个侍女抬着一个怪异的铁箱子走了进来。 看到这个东西前所未见,赵晴雅瞬间被吸引住了目光。 “这是什么?”说话间,赵晴雅就想要走上前去伸手摸一下。 还好站在一侧的小太监眼疾手快,一把挡住了平阳公主的小手。 赵晴雅被小太监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她刚想要开口质问,就听小太监委屈的说道,“公主殿下这东西是小火炉啊,可摸不得呀。” 听到是这是个小火炉,赵晴雅不但怒气顿时烟消云散,还下意识的往回缩了缩手。 “小火炉?哪有造的如此怪异的小火炉。”为了掩饰尴尬,赵晴雅兀自嘴硬的说道。 见到赵晴雅这副窘态,长公主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你虽然生于皇家,但也不是什么东西都能见到的。” “哦?那皇姐你可认识此物?” 赵凝雪对着小炉子端详了一会,这才摇了摇头说道,“我也没见过。” 听到皇姐这么说,赵晴雅心里很想说,“你没见过还笑我?!”可惜她终究是没有这个胆量。 “这小炉子是哪里来的?” “回禀公主,此物也是近几日才在市面上出现的,听说是在小川河作坊制造的。” 赵晴雅之所以会对这个小炉子如此好奇,那是因为现如今大部分人家取暖都是用的炭盆,这说的还是那种富贵人家。 若是穷苦百姓想要过冬,除了烧饭生火以外,那就只能靠一身正气了。 听到是小川河,赵晴雅顿时眼前一亮道,“那不是陆离的府邸吗?你给本公主详细说说。” “是!公主说的不错,那里确实是陆公子的府邸,此物正是出自于他的作坊。” “他还懂这些呢?” 看到妹妹这一副有一些花痴的样子,赵凝雪满脸意味深长的微笑。 赵晴雅大囧,赶忙改口道,“哼,不学无术!他本可以平步青云造福苍生的,偏偏却要自毁前程,整日钻研这些奇技淫巧之物,能有什么出息。” 赵晴雅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是表情却出卖了她,她脸上那副惋惜的神情,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够看的出来。 小太监看破不说破,一边用一个铁钩子拨弄着炉子,一边给两位公主讲起了它的妙用。 “公主殿下,您别看这小玩意不起眼,这可是普通百姓家里过冬的宝贝呀。” “一个生活取暖的小玩意,有什么宝贝的。” “您有所不知,此物不但可以生火取暖,还可以调节炉火的大小,这在一些达官显贵家里可能不值一提,可是在百姓家里则不然,您看这里。” 赵晴雅顺着小太监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在小炉子下端的一块小铁片,这个铁片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可以活动而已。 见到两位公主对这个小炉子如此感兴趣,小太监也打开了话匣子,“这个小炉子可以用这个铁片,来调节炉火的大小,只此一点,就不知道能为百姓们一冬天,省下来多少炭火木柴了。” “哦,原来如此。” “您在看这里,炉子上面的铁片是可以打开的,这里一共分为三个环状铁片。”小太监一边说,一边用手中的铁钩子为两位公主演示了一番。 “那这个又有何用?” “这个小炉子不但可以用来取暖,还可以用来烧饭,这三个铁片就是为了可以用来呈放尺寸不同的锅具的。以往百姓们家中烧饭都是用的灶台,而灶台都是在厨房里面,而这个小炉子是可以放在家里使用的,这样就能取暖烧饭两不误了,同时还能节约炭火。” “那旁边这个烟囱怎么办?这东西如果放在卧室里,那还不要呛死人啊。” “殿下英明。”小太监在不动声色的拍了一记马屁后,这才接着说道,“这也正是此物最玄妙的地方。” 随即小太监便从怀里取出了一册书籍,翻找了一番,待找到自己想要的内容,这才递给了赵晴雅。 赵晴雅惊讶于小太监为何会随身带着一本书,而长公主则是好奇于他能不能看懂。 在陆离编纂百科全书之前,读书是一件极为奢侈的事情,不只是书籍售卖的极为昂贵,就连教书的先生们,也基本被权贵阶层垄断了。 别说是一个从小就入宫的小太监了,就连一些家境比较殷实的大户们,那也不是人人都能读得起书的。 “你读过书?” 这也不怪赵晴雅有此一问,因为但凡是送入宫里做太监的人,如果不是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没有哪户人家能狠下心来走这一步。 “殿下说笑了,小人自幼丧父,家中只有一位老娘,日常能求顿温饱都已经是极为不易了,哪里还读得起书啊。” “那此书……”赵晴雅在询问小太监的时候,已经翻到了书的封面,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百科全书。 “回殿下的话,此书不同于以往的书,小人虽然识不得几个字,但是这本书却是可以看得懂一些的。” 赵晴雅只是翻阅了几页,便已经能明白小太监并没有说谎了,因为这本图文并存的书籍,不但用了最简单的文字,还在一旁配了图画,即使给一个完全不识字的人来看,也能对照着文字猜出个五六成的意思。 第226章 看不懂的操作 赵晴雅虽然早就听说过这本书了,但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这本书与她之前看过的书,可以用天差地别来形容了。 正在她把百科全书拿在手中打量时,小太监伸手为她指了指一个位置说道,“殿下您看这里。” 小太监指的地方正是一处图画,赵晴雅细细看完,这才发现这幅图画,正是这个小炉子拆解的零件。 而那几处多出来的地方,正是她最好奇的排烟问题。 “这个小炉子可以用这种铁卷的烟囱连接到窗外,这样不止是能解决排烟问题,更是能最大的利用烟的热量,小人听说,只要是安装了这个小炉子的百姓家里,就再也不用担心取暖的问题了。” 闻言两位公主,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这样,只是此物如此神奇,卖价肯定很高吧,百姓们家里用的起吗?” 问这句话的是长公主,比起赵晴雅的好奇心,她更在乎此物能使多少百姓受益。 “回禀长公主,这个小炉子卖价并不贵,小人请铁匠核算过了,他说若是按照纳川商会的卖价来说,炉子的卖价堪堪抵得上它所用的铁料钱,不瞒二位殿下,小人也正准备找人为家里安装一套呢,这样家中的老娘也不用再受着酷寒之苦了。” 听到小太监的话,赵凝雪陷入到了沉思中,许久后这才喃喃道,“他居然不是为了赚钱吗?” “皇姐你说这个陆离到底是怎么想的啊,如此好的小炉子,如果真的按照书里所言,日后定然是能卖遍全国的,这么大的利润,他居然不动心?他莫不是个傻子吧,亏他还自称为商人呢。” 见到赵凝雪没有搭理自己,赵晴雅接着说道,“你看这里,他还把这个炉子的制作方法给画了出来,他真是……” 这次还不等赵晴雅把话说完,便被赵凝雪严厉的瞪了一眼。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话说的多么大义凛然,冠冕堂皇,如今细细品来,实则还不如眼前这个小炉子!读不尽的圣贤书,通篇荒唐言,广儿,皇姐终于懂你了。” 听到赵凝雪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论,吓的满屋子的侍女太监齐齐跪倒在地。 就连赵晴雅也被自己的这位皇姐的话语给吓到了,“皇姐,你,你,你怎么……” “帝国能有陆离这般人物,才是天下之幸,百姓之幸,更是我皇家之幸!” “晴雅,你平时任性,皇姐可以不在乎,但是日后切不可再对这位陆公子无礼了,你听到了吗?” 看到皇姐严肃的表情,赵晴雅只能暂时忍住了反驳,可还是嘴里呢喃道,“你们都这么看重他,他到底有什么好的嘛。” “纵观史书,国士无双也不过如此了。” “就他?!”赵晴雅真正想说的是,就凭他也配?可是当着皇姐的面,她没敢说出来。 虽说她自中秋宴之后,对于陆离的才华有了一丝好感,但还是看不惯自己的皇姐,皇兄都对他这么推崇。 “怎么,你觉得陆公子当不起?” 赵晴雅转了转眼珠道,“就算他的才华出众,可是不在京城里辅佐皇兄,他算哪门子的国士嘛。” 听到妹妹的抱怨,赵凝雪也陷入到了沉思,她在心里反问自己,“这是不为一家一姓谋,而为天下谋吗?” 看到赵凝雪许久没有做答,赵晴雅这才撒娇的摇晃着她的胳膊说道,“他呀,说到底还就是个商人,都说无奸不商,说的就是他。” “嗯?这话从何说起。” “就算是这个小炉子他没挣钱,可是他把钱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了呀。” 见到赵凝雪一脸雾水,赵晴雅解释道,“别的暂且不说,就说这次粮荒吧,如今市面上的粮价都已经涨到了二十九两一石,他呢,还在那装作好人。” “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晴雅并没有回答,而是将赵凝雪拉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你看那里。” 赵晴雅所指的方向正是,与施粥铺子相隔的几处粮铺,几处粮铺门前,也如同施粥铺子一般再排着长龙。 “那些商贾世家卖二十九两,他卖二十七两,他卖的虽然便宜了一些,但是也是没少赚,都是在吸百姓的血,他们没有一个好东西。” 闻言赵凝雪若有所思,说实话从陆离的所作所为来看,她是不相信陆离与那些人是一丘之貉的。 但是赵晴雅说的也是在理的,二十七两虽然比二十九两便宜了一些,其实在本质上是没有什么区别的,只不过是陆离的粮铺还在卖,而其余的粮铺都是只屯不卖了。 只是赵凝雪只有一点没看懂,她觉得陆离既然想要赚钱,那为什么还要搞出来一个限购呢? 她正在这么想着,就听赵晴雅继续说道,“他不但在吸着百姓的血,而且还限购百姓们买粮食,这么冷的天还让百姓们日日上街遭罪,也不知道他是安得什么心。” “陆离应该是有着自己的打算把。” 听到皇姐还在为他辩解,赵晴雅鼓了鼓腮帮子说道,“哼,你们就都帮着他说话吧,要我说呀,他这是又想要赚钱,又想要名声!” …… 李晴鸢正在仓库带着手下清点着细盐,突然被人从身后拍了拍肩膀,待看清来人后,她严肃的小脸上这才露出一个笑容。 “二哥,你怎么来了?” 来人穿着一身雪白的貂裘,正是李晴鸢的二哥李景明。 “怎么,没事二哥我就不能来看看你了吗?”说话间李景明就在李晴鸢的小脑袋上弹了一下。 李晴鸢脑门吃疼,但是还是没有放下手里的工作,“哎呀二哥别闹,我这里正忙着呢。” “哎呦,这不是以前那个求我要银子的小丫头了?还真是翅膀硬了……” 听到李景明的打趣,李晴鸢精致的小脸顿时红透了。 换做以前倒是没什么,但是如今她已经经营细盐生意有段日子了,在自己的手下面前,她还是怕被人听到的。 第227章 悄无声息的北上 兄妹二人打闹了一会,李晴鸢也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她将手里的账本交给账房先生后,才带着二哥李景明离开了仓库。 “二哥,天气如此寒冷,你们得空过来了?” “还不是你多日没回家,父亲挂念你啊。” 自从李晴鸢接手了一部分细盐生意以后,由于这门生意越做越大,所以她的工作也变得越来越忙,若不是这次二哥过来,她还想不起自己已经多日没有回家了。 “细盐的生意关系国本,我可不敢怠慢。” “小丫头还真是长大了,如今都能独自经营起这么大的生意了,难得。” “哼,不许你笑话我。” “我这可没有笑话你的意思,你说的不错,如今帝国的开支,全都依仗着这门细盐生意,要我说啊,陆离这小子还真是不简单,如此暴利的细盐生意,他眼都不眨的就给了陛下,只此一点,他就强于那些庙堂高官太多了。” 听到陆离的名字,李晴鸢的神情突然就暗淡了下来,她之所以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细盐生意上来,这和前段时间陆离的那番话也不无关系。 李晴鸢没有接话,只是转身为二哥泡了一杯热茶。 李景明也看出了妹妹的异常,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忙转移话题道,“母亲想你了,你得空多回家陪陪她吧。” 谁料想李晴鸢放下茶杯后还是问道,“二哥这儿有他的消息吗?” “你是说陆离吗?” 李晴鸢见到二哥装傻充愣,也没有点破,只是继续说道,“他确实能力足够出众,帝国有他,是陛下之幸,也是百姓之幸,只是……” 说到这里李晴鸢并没有继续说下去,其实她想说的是,“只是我宁愿他没有那么才华横溢。” 也许只有那样,陆离才可能会接受自己吧,李晴鸢这样想着。 “那小子就是一个混蛋,什么身以许国,再难许卿,我定国公府的千金哪一点配不上上他了,自古多少经天纬地的人物,也没听说过谁还不娶亲了!” “不一样的……”说这句话的时候,李晴鸢眼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落寞。 “有什么不一样的!?” “帝国积重难返,他却想着改变这一切,这无异于是把自己置身于烈焰上炙烤,他可能……可能是不想连累我吧。” 李晴鸢的语气不算坚定,但是李景明听后,却是无言以对。 他虽然不知道陆离是否对自家妹妹有意,但是他却对陆离的做法挑不出任何的问题。 “或许他并不是你的良配,这偌大的京城里年轻才俊无数,何必非要……” “二哥,你是知道的,我之所以要经营细盐生意,就是不想那么早嫁人。” “好好好,就算不嫁人也没关系,二哥会护你一辈子!” “谢谢二哥。” “谁让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妹子呢。” …… “阿嚏!” 在北上驿路的一辆豪华的马车上,陆离揉了揉鼻子自言自语道,“谁又在骂我?” “公子,外边天寒,你是不是着凉了呀。”说着话,小青竹就想要通知车外的崔家兄弟。 可是还没等小青竹有所动作,就被陆离轻轻的扯住了手臂,“没事没事,公子我的体质好着呢。” “真的没事吗?” “我没事,放心吧。” “可是公子为何这些天里,都心事重重的样子,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要不然我们还是找个郎中看看吧。” 陆离用手掀开了车帘的一角,向外看了看这才道,“我以为这场雪只是下在京城,却没想到北方受灾的情况更为严重。” 这是陆离一行人离京的第三天了,他在安排好了京中事宜之后,便携带着一众人北上了。 此处虽然离着兖州还有着不近的距离,但是这一路上却是已经陆陆续续的看到不少难民了。 这些难民不同于青州水患的那一次,他们并不是衣衫褴褛的在赶路,其中多是一些以家庭为单位的小股百姓。 有妇女抱着孩子,也有男人背着老人,有一些比较富裕一点的百姓,他们还会有小推车拉着行礼。 经过一路上打探得知,这批南下的百姓们,多是一些由并州逃难躲避战祸的,少部分则是由兖州离家逃荒的。 …… 兖州位于济水与黄河之间,其地形多是以平原为主,是帝国北方重要的产量地之一。 此时就连兖州的百姓们,也开始因为粮荒出逃南下了,这不由得陆离不心忧起了北方个州的处境。 小皇帝本想着将兖州刺史调离,由陆离担任刺史携军驻守,可是刺史的调动终究是影响过大,在各路的官员层层施压下,赵广不得已于是只能退而求其次,将兖州别驾的位子给了陆离。 只是在陆离与赵广密谈过后,陆离连兖州别驾的位子也没有要,而是选择了离着刺史府相邻的济阴郡,做了郡守。 陆离也不是不想要更大的官职,只是他此行北上后,极有可能需要调遣青山军驻守,这就会侵害到兖州刺史的利益。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摩擦,陆离也只能自己退了一步,选择了济阴郡守。 为这事陆离还骂骂咧咧的好几天,只是他不知道的是,郡守之位在大部分人的眼中,就已经是可望不可即的封疆大吏了。 如果被人得知了官位还能向他这样挑挑拣拣的,也不知道要惊掉多少人的下巴。 济阴郡在兖州其实谈不上有多么富裕,陆离之所以挑中了这里,只有两个原因,一是济阴郡的土地够大,第二则是这里是北蛮人南下的通路。 陆离这次离京并没有带领太多人,除了一些身边人之外,便是章邯为他精心挑选的几十护卫了,至于青山军,则是依然留在了小青山操练备战。 此行北上由于大雪封路,道路异常的难走,车队每日行不了多远的路,再加上他们将大部分的食物送给了沿途的难民,从而需要不断的有人去到周围的乡县补充食物,这就导致了车队是越走越慢。 第228章 兄妹 帝国皇宫。 小皇帝御桌上的奏折堆积如山,赵广正在一本一本的做着批注,从他紧缩的眉头就能看出,此时的他,显然心情不算很好。 “公主,公主,您不能进去,您不能进去呀,陛下吩咐过了,不准任何人打扰。” 就在赵广举笔批注的时候,房门突然传来了刘谦的声音。 “哼,狗东西,我算外人吗?我算外人吗!再拦我,小心我让皇兄打你板子。” 面对着刁蛮任性的平阳公主,刘谦的脸庞已经委屈成了一个苦瓜,他虽然嘴上在极力劝阻着,但是手上却不敢有任何的阻拦动作。 “刘谦,让平阳进来吧。” 听到御书房里传出来的声音,刘谦如蒙大赦,他赶紧换上一副谄媚的表情,为赵晴雅推开了房门。 作为皇帝的身边人,在整个帝国中能让他受委屈的人并不多,恰巧眼前的这个小祖宗,正是最让他头疼的一个。 “皇兄,皇兄……”人未见,声先至。 闻声,赵广也放下了手中的奏折,他用双指揉了揉鼻梁,随后便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笑脸。 “都多大的人了,做起事来还这么任性,就该让皇姐平日里多管教管教你。” 听到赵广这不痛不痒的数落,赵晴雅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只是片刻间她就站到了赵广的身后。 “嘿嘿,皇兄最疼我了,我若是被皇姐责罚了,你也会心疼的,对不对?”赵晴雅边为赵广揉捏着肩膀,边嬉皮笑脸的说道。 见到赵晴雅这般没皮没脸的撒娇,赵广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说道,“你呀,年纪也不小了,再这般没有规矩,以后还怎么嫁人。” “谁要嫁人了?皇兄~~~你是不是嫌弃我了。”赵晴雅摇晃着赵广的手臂撒娇道。 “好啦好啦,不嫁人就不嫁人,以后嫁不出去的时候,别找皇兄哭诉就行。” “哼,本公主天生丽质,哪个年轻才俊不对我垂涎三尺呀,只有我看不上他们的份,就凭他们也想挑选本公主?” 看到赵晴雅这一脸傲娇的表情,赵广满眼都是温柔,若问他心中最在乎的人都有谁,排第一的肯定是如姐如母的长公主了,随后便是这位妹妹了。 至于那些后宫佳丽们,都要往后面使劲靠一靠,就连皇后也不行,不说霍皇后本就是天武帝为了赵广找的一门联姻,就算不是,那也比不上他们兄妹之间的血脉亲情。 “你怎么有空跑过来了?你不是陪着皇姐出宫施粥了吗?” “是呀,我们清晨就去了,这都三个时辰了,你是想冻死我呀,你知道宫外多冷吗?你看我的手。” 说罢,赵晴雅就邀功似的,把一双冻得泛红的小手,伸到了赵广的面前。 看到赵晴雅的小手,赵广还是挺心疼的,可是嘴上却说道,“这点苦就吃不了了?有机会带你回辽东看看上海城的大雪。” “听皇姐说,山海城的冬天,可以洒水成冰,是不是真的呀?” “何止啊,雪花大如手,马车冰上走……” 赵广在为赵晴雅讲述的时候,自己也陷入到了小时候的回忆中。 “那要多冷呀,刀一样的寒风,出门还不被冻掉耳朵呀,你是不是又在骗我?” “这回还真没有骗你,我小时候呐,就喜欢去军营里玩耍……” 说到这里,赵广突然想起一件好玩的事情,便说道,“平阳,你可知道在那里如厕的时候,都是需要手拿着一根小木棍的。” “那是为什么?” 话刚一问出口,赵晴雅就看到了哥哥那一脸不怀好意的微笑,只是话一出口覆水难收。 只见赵广比划了一个动作,赵晴雅的脸瞬间就红透了,她像一只小野猫一样扑向了哥哥,嘴上还在说着,“就知道你没安好心,我咬死你!让你戏弄我……” 赵广比划的动作正是一个边尿尿边敲打的动作,这在民间或许没有什么,但是对于一个未出阁的帝国公主来说就不同了。 看着赵晴雅的无理取闹,赵广满脸的无奈,他一边应付这妹妹的进攻,一边嘴里咕哝道,“我真的没有骗你,不信的话,你去问皇姐。” 兄妹俩打闹了一会,最终以赵晴雅在赵广手臂上留下一排牙印这才作罢。 虽然被妹妹在手臂上狠狠的咬了一口,但是赵广却丝毫没有在意,只是宠溺的看着赵晴雅说道,“就该给你找个夫君,好好管管你。” “你还说!”赵晴雅杏目圆睁的瞪着赵广,赵广只能讪讪的笑着投降了。 或许只有面对着自己至亲的时候,他才能露出这不为人知的另一面来,登基这一年来,他的确是太累了。 “说正经的,皇兄还真的给你物色了一门好亲事……” “哼,我不要!我……” 这次赵广没等赵晴雅把话说完,就话锋一转道,“可惜啊,可惜……” “可惜什么?” 听到妹妹的追问,赵广满脸奸计得逞的表情,他看着赵晴雅摊了摊手说道,“哎~可惜人家没看上你啊。” “瞎了他的狗眼!”一听到赵广这样说,赵晴雅瞬间就炸了毛。 “告诉我是谁,本公主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本公主高攀不起!” 此时赵晴雅如同一只被踩住尾巴的小猫,赵广则是抿了一口茶,极力的忍着笑意。 就在赵晴雅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赵广这才装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道,“这个人你是见过的。” “我见过的?”闻言赵晴雅在极力的搜索着自己的小脑袋,可是却想不起有这么一号人物。 “就是那个中秋宴,诗词技压群雄的陆离,你不记得了吗?” 赵晴雅刚想说就凭他也配,只是话到嘴边却没能说出口。 就在赵晴雅低头回忆着陆离中秋宴的表现时,却没发现赵广正在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当她抬头迎上哥哥的眼神时,瞬间闹了个大红脸。 “你干嘛这么盯着人家看,他……他有有什么好的,就是诗词作的出彩一些而已,他……他……” 看着赵晴雅这幅欲盖弥彰的神情,赵广也明白了妹妹的心意,只是陆离已经北上了,想要再次撮合二人,就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 何况此刻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陆离此行的吉凶祸福,现在赵广有一点明白陆离的那番话了,帝国不定,何以为家,说不准他是真的不想连累其他人,想到这里,赵广有一些后悔答应了陆离北上的请求了。 第229章 陆离不爱财? 为了不使自己的窘态被哥哥调笑,赵晴雅连忙转移了话题,开始数落起了陆离。 “他呀,有什么好的,纵是有几分文采,也抵不住他的那一身铜臭。” 听到平阳公主这么贬低陆离,赵广佯怒道,“切不可胡言乱语,陆离之才岂是你能够评说的。” “皇兄~~你怎么还替着一个外人说话呀,人家在你心里难道还比不上一个陆离吗?” 听到赵晴雅又开始撒娇,赵广只能无奈的解释道,“这是两码事,你知道他为帝国的稳定做了多少事吗?若是没有陆离的无私献策,北境作战的将士们恐怕都要饿肚子了。” “钱钱钱,就知道钱,说到底他也就是一个市井商人罢了,面前有着青云路他不走,偏偏跑去经商,也不知道他脑袋里是怎么想的。” 赵晴雅之所以说出这番话来,一来是有点羞恼的意思,二来还掺杂着一些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小商养家,大商富国,你还小,不懂他所做这一切的意义所在。” “以前只是皇兄夸他,现在就连皇姐也对他赞许有加,我就明白了,除了文采,他到底还有哪里好。” 看到赵广笑而不语,赵晴雅羞恼的跺了跺脚,继续说道,“皇兄还常夸他还一心为民,依我看他就是一个奸商,你们呀,都被他骗了。” “哦?何出此言?” “我听宫里人说,这次的粮荒百年不遇,现在有点良心的乡绅商贾,都在组织着熬粥布施,唯独他的纳川商会是个例外。” 听到赵晴雅提起了纳川商会,赵广正了正身子也来了兴致,就听赵晴雅继续说道,“皇兄你可知道,如今京城里的粮价都已经卖到二十九两银子一石了,这个价钱足足是往日的十数倍了,就连朝中的那些官员们,都听从皇兄的旨意施粥赈灾了,唯独这个陆离还在发着国难财。” “你这话说的就有失偏颇了吧,朕与陆离虽然相识的时日不长,但是对他的为人还是有所了解的,陆离绝不是你口中的爱财之人,若说的爱财如命,当初他也不必把细盐生意交给朝廷来做了,你可知道这细盐生意的利润几何?” 看到赵晴雅脸色茫然的摇了摇头,赵广这才抿了一口茶继续说道,“只此一门生意,就能抵得上帝国往年五六年能收上来的赋税总额,你自己想想,这粮食就算再赚钱,能抵得上细盐一年这千万两白银的收入吗?” 赵晴雅是很少听赵广说起这些国事的,但是此刻就算她不甚了解,也被哥哥的这一番话给震惊住了。 一门生意的利润,居然能够超过帝国好几年的税赋,若不是从自己皇兄的嘴里说出来的,这听上去有点像是天方夜谭。 当然这里说的帝国税赋,仅仅是指帝国能收上来送到国库的数目,至于那些被地方官员乡绅暗扣下的,这个就不好统计了。 “这么大的一笔财富,他……他真的就这么交给了朝廷吗?” 虽然赵晴雅已经再三向赵广确认过自己没听错了,但她还是有一些无法相信。 “他就没给皇兄提出一些要求?” 以赵晴雅接受的皇家教育看来,是没有人会将自己的利益平白无故的拿出来的,除非是等价交换。 可是这次她再次的失望了,只见赵广摇了摇头道,“没有,他没有向朕索要任何东西,包括官职。” 听到赵广所说的真相后,赵晴雅的脸色突然变的极为精彩,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她多次欲要开口,最后却是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许久,赵晴雅才消化完这番事实,可是她还是满心的疑惑道,“既然他并不爱财,那他为什么还要在粮荒这种时候,来搜刮百姓们的钱财呢?” “搜刮百姓们的钱财?”这还是赵广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对啊,就是搜刮百姓钱财,我听闻纳川商会也屯了一大批粮食,皇兄可知京城粮价已经被炒到了二十九两一石,纳川商会虽然卖二十七两一石,比市场价略低了一些,但同样是暴利啊,这种时候,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做呢?” 闻言,赵广瞬间明白了赵晴雅的意思,却并没有做过多的解释,只是让妹妹不必再去理会这件事情。 赵晴雅原以为赵广知晓此事后,会勃然大怒,再不济也要责怪陆离一番,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自己的哥哥云淡风轻全然没有当做一回事。 “皇兄你这是何意呀,他这不是在等同于搜刮民脂民膏吗?” 赵广本不想在这件事情上过多的解释,可是耐不住平阳公主的刨根问底。 “平阳,你自小锦衣玉食生活在宫里,你接受的教育也仅限于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再加之你对这商道从来都是视为小道的,所以你只能看到事情的表象。” 赵广的这番话,就令得心高气傲的平阳公主很不服气了,于是她当即反驳道,“士农工商的排序自古有之,从商之道能有什么大学问呢,这从商贾排在末流就能看得出来。” “朕不怪你,你也是受那些腐化思想毒害的太深,那你可知道帝国无耕不稳,无商不富的道理吗?” “这是哪门子的歪理,不会是陆离说的吧?”赵晴雅有一些狐疑的看着自己的哥哥道。 “不错,此话不是先贤所言,正是陆离所说的,但是朕深以为然。” 一听到这是陆离自吹自擂的话术,赵晴雅立马撇了撇嘴表示着不屑。 “你不认同?” “当然不认同,他才读过几本书。” “既然这样,朕就拿此次事件为你讲解一下。” “洗耳恭听。” “朕先问你,此次粮荒因何而起?” 这个倒是不难,赵晴雅久居宫中耳濡目染,对于这件事情,看的还是很透彻的,于是她立刻说道,“这次粮荒是因豪门大族屯粮而起,此次雪灾只是诱因。” 见到赵广笑着点了点头,赵晴雅心中不免还有一点小得意。 第230章 陆离的应对 听到平阳公主对这时局还有几分了解的模样,赵广便将她拉到一侧的坐榻上,准备认真的和她讲讲这件事情了。 “你所言不错,此次粮荒却因一些豪门大族的贪婪而起,只是你可知道他们意欲何为?” 这个问题问的赵晴雅有点懵,都说了是因贪婪而起了,那么不为钱还能是为了什么。 于是她不假思索道,“当然是压榨百姓们的钱财了。” “如果仅是这样,粮荒何至于此。他们表面是在求财,实则是在图谋百姓们赖以生存的土地!” “图谋钱财和图谋土地,这有什么不同吗?” “这当然不同,钱财虽然可以买到土地,但是绝大多数的土地都是百姓们的根基,那不是有钱就能买的,除非是高价,可是那些豪门大族里的人,也不是傻子,他们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的让百姓们得了便宜呢。” “那么依照皇兄的意思是?” “他们既垂涎百姓们手里的耕地,又不想花太过高昂的价钱,于是便有了这场粮荒!” 说到这里的时候,赵广重重的将手里茶杯按在了桌子上,随后深呼吸了几口气,这才继续说道,“这群乱臣贼子是把朕当成傻子了,他们个个都号称着自己饱读圣贤书,却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推动了一场骇人听闻的土地兼并啊。” “土地兼并?” “是啊,就是利用粮荒来榨干百姓们手里的余粮,待到百姓们没钱没粮之际,就只能出售自己手里的土地了,到那时,他们会用打发叫花子的价格,大肆的吞并着百姓们手里的土地,而在另一边,他们还会熬粥布施,来把自己粉饰成一个大善人。” “啊?怎么会这样呢,可是他们如果这样做,就算皇兄拿他们没办法,他们就不怕百姓们得知后,激起民怨吗?”赵晴雅初闻朝堂里这些腌臜事,一时间有点难以接受。 “民怨谁不怕呢,可是他们却有高招。” “什么高招?” “你要知道这些豪门大族里的都是一些什么人,他们是文人!是文人!文人手里是掌握着笔杆子的,这天下的言论可以说尽在他们之手,他们说墨是白的,那便不会是黑的,就连朕若是忤逆了他们的意志,将来在史书上也逃不过他们手中的刀笔。” “刀笔吏吗?”赵晴雅嘴里呢喃着,这一刻她才切身的体会到了皇兄的不易,原来贵为一国之君,也不是事事都能掌控的,她这样想着。 “嘴上满口的仁义道德,手里却在干着最肮脏的事情,这就是他们所说的圣人门徒啊。” “皇兄,我错了,以后我都不跟你任性了。” 赵广轻抚了一下她的脑袋道,“朕既然坐上了那张椅子,这一切便是朕该承受的,欲戴王冠,必受其重,自古皆是如此。” “哼,恨不得杀光他们。” 御书房里安静了片刻后,赵广才重新开口道,“平阳啊,应付那些老狐狸们没有那么简单的,自古皇权不下乡,这天下暂时还需要他们替朕维持着稳定。你刚才说起陆离高价卖粮之事,其实他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 “他既然不为赚钱,为什么不把粮食卖的便宜一些呢,就连那些衣冠禽兽都在熬粥布施,他为什么就不能捐出一些粮食?” “平阳,朕且问你,若是陆离此时将粮食卖到二两银子会怎么样?” 赵晴雅不假思索的就开口道,“当然是会有更多的百姓能买得起粮食呀。” “你只是想到了百姓们会买粮,其他人就不会买吗?” 听到这赵晴雅恍然大悟,睁大了眼睛问道,“那皇兄的意思是……” “不错,如果陆离真的敢那样做,朕敢笃定不出一天,他手里的粮食就会被豪门大族抢购一空,市面上就再也见不到一粒可卖的粮食了,你刚才还说他不体恤寒风中的百姓,卖粮食的时候搞限购,此法同样是为了针对那些人的无奈之举,现在你可明白了吗?” “这就是他的从商之道吗?” “远不止如此,他临行前已经与朕商议过了,他愿意拿出五百万两白银,投入到这场粮荒之中来平息粮价,至于卖粮所得之钱,陆离也说了他分文不要,而且会拿着这笔钱继续派人南下购粮来填补京城的粮荒。” 听到这里时,陆离的形象突然就在赵晴雅的心中变的伟岸了起来。 …… “公子,咱们既然要帮助百姓渡过这次粮荒,为什么还要把粮食卖到这么贵呀。” 马车内,小青竹跪坐在陆离的身后为他揉捏着肩膀,嘴里问出了一个她一直都不理解的问题。 闻言,陆离揉了揉鼻梁,顺势放下了章邯搜集来的密报。 “别捏了,过来坐。你呀,人不大,关心的事情还不少,小孩子想的事情太多了,是容易长不高的,知道吗?” “啊?”小青竹刚要说点什么,却看到了陆离那副似笑非笑表情,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被公子骗了。 她气的鼓着腮帮子道,“公子就会骗人,还说自己是什么天下第一老实人,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被你骗了。” “你可不要败坏我的名声啊,公子我向来童叟无欺,我做生意那可是有口皆碑的。” 小青竹眼见自己完全招架不住自家公子的厚脸皮,索性又将问题绕了回来,“公子是怕那些粮食卖的便宜了,被那些坏人买走吗?” “哎呦,你知道的还真不少,这是一方面罢了。” “那还有其他的原因吗?” “这一路北上的灾情你也看到了,雪灾所波及的地方,并不只是帝都这一城之地,如果我预计的差不多,京城缺粮,别的州郡也应该会出现不同程度的粮荒,只是帝都的情况会更严重一些。至于我为什么不降低售粮价格,那也是没有办法啊。” “啊?可是公子不是说纳川商会囤了一大批粮食吗?” “是囤了不少,但是这些粮食面向一座二百万人口的巨城来说,那只是杯水车薪,想要从根上缓解粮荒问题,只靠我们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我们要做的是要稳定住粮价,不让粮价继续上涨。” “可是僧多肉少,粮价怎么可能不上涨呢?” “所以啊,我们只有让那些屯粮的狗大户觉得再也无利可图,他们才会抛售出手里所屯的粮食。” “那些吸血鬼不榨干百姓们手里的最后一分土地,怎么可能会罢手。” “你倒是看的挺透彻,只是他们也并非铁板一块!我之所以要以高价卖粮,就是为了分化他们。” “分化他们?那些人都是一些成了精的老狐狸,岂是公子三言两语就能分化的。”小青竹瞪着大眼睛,明显是不太相信陆离所说的话。 “不信?那我且问你,如果你是一个没受过雪灾的南方粮商,当地的粮食二三两一石,当他听闻了京城里的粮价翻了十几倍,你会不会在当地收购粮食转卖来帝都?” 小青竹有一些听明白了,只是他还是疑惑的说道,“公子也说了这次屯粮风波,是由门阀世家在背后操纵的,那些南方的粮商们,敢在此时私自卖粮吗?” “你说的不错,只是你还是太低估那些商人们的贪婪了。你知道吗?一门生意有五成的利润,他们就愿意去冒险一试,有十成利润他们就敢罔顾王法,像现在这样有十几倍的利润,别说门阀世家说话不管用,就算是株连九族的风险他们一会义无反顾的。” “原来是这样啊。” “这次屯粮的人里,不只是只有大族,同样也有着庞大的乡绅群体,他们虽然被百姓们视为腰缠万贯,其实手中的现钱并不算太多,我们只要将粮价打压到这些人撑不住了,粮荒自然也就平息了。” 第231章 前路难行 随着车队离开京城越来越远,帝国引以为豪的驿路网也开始崩坏。 车队行至第五天的时候,众人就已经分辨不出驿路了,前方有的只剩下了年久失修的轮廓。 在通往兖州的道路上,陆离一行人顶着风雪终于寻到了一处驿站。 这处驿站位于一座山脚下,屋舍极为简陋,唯一与其他驿站相同的是,它同样留有一处给官员们歇脚的小院。 当陆离带人踏入驿站后,这次不等他将上任的文书递出,驿丞就屁颠屁颠的将他们一行人引入了小院。 这个驿丞长相干瘦黝黑,若不是他自报名号,众人只会以为他是一个村中的老农。 瘦黑驿丞虽然身居偏远,但是眼力劲还是有的,在看到陆离一行人的豪华车队时,他就认定了这一行人非富即贵。 刚进入后院,陆离便吩咐着驿丞去准备饭菜了,当然了,陆离也没忘记向他抛出了一锭分量不轻的银子,这乐的驿丞眉眼都挤到了一起。 刚一进屋内,小青竹就为陆离拍打起皮裘上的雪花,“我自己来就好,你去把火盆点燃吧。” 小青竹乖巧的点了点头,随即便走到火盆边蹲下来摆弄木炭了。 “公子,我们为何不直接赶去济阴郡上任,反倒是要绕行至济阳呢?” “济阳乃是兖州刺史府所在,我们远道而来,礼数还是不能少的,总归是要去打个招呼的。” “可是公子不是说,你的济阴郡守之位,是不受兖州刺史节制的吗?既然这样,我们还去刺史府自讨没趣干嘛。” “这是两码事,虽说我们不指望兖州刺史,能够为我们治理济阴郡提供帮助,但是至少不能让他给我们使绊子,以后共处一州之地,这面子还是要给的。” “以前总听别人说当官的肠子百转千回,看来还真没有说错……” 还不等小青竹嘴里咕哝完,脑门上就狠狠的挨了陆离一个脑瓜崩。 “哎呦……” “看来是我平日太娇纵你们了,现在连公子都敢数落了。” “没有没有,公子和其余当官的不一样,公子是个好人。”看得出来小青竹的求生欲还是极强的,几句话就把陆离哄的十分舒服。 “这还差不多,算你会说话。” …… 就在主仆二人闲谈之际,驿丞已经把热腾腾的饭菜端了进来,饭菜并不丰盛,除了一些不知名的野菜团子外,就剩下一盆热汤了。 “大人您凑合着吃点吧,如今大雪封路,小人实在是找不到其余的吃食了,还请您能见谅。”说话间驿丞还时不时的偷眼观察着陆离的反应。 其实驿丞说这话就有一些违心了,这处驿站里的吃食和这场大雪并没有太大的关系,就算放在平日里,驿站也没有太多其他的吃食,要是问起原由,这里单纯就是穷罢了。 陆离只是瞟了几眼驿丞的神情,便已经猜到了他的心思,想必他是在担心自己刚刚收下的银子,毕竟那么大的一锭银子,只弄来这么点吃食凑数,实在是有一些说不过去。 不过陆离并没有点破他,不说那点小钱他并不在意,只说驿丞能鞍前马后招待下这么多人,这钱花的就不亏,何况他们已经风餐露宿多日了。 “驿丞怎么称呼?” “回大人的话,小人姓贾,叫贾旺财,祖上三代人都是此地的驿丞。” 听到这个名字,陆离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反而是在为他盛汤的小青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陆离瞪了一眼小青竹,这才继续对着驿丞询问道,“此处到了什么地界了?” “大人这是要去哪里,此地乃是豫、兖两州的交接之地,向北再行几里便进入兖州管辖了。” “我们要到兖州刺史府,不知离这儿还有几日的行程?” “这可不好说啊,换做以往最多三五日的路程,只是听北边过路的客商说起,兖州遭受雪灾更为严重,如今大雪封路,道路难行,小人估摸着至少也需要七八日吧。大人若是没有要事,小人觉得您大可先在这里安顿几日,待到雪融冰消再走不迟。” 对于驿丞的建议,陆离不置可否,道谢之后便让他离开了。 “我觉得驿丞说的不无道理,再急我们也不急在这一两天时间。” 陆离大口的嚼着野菜团子,抬头看了小青竹一眼,他不急不慢的喝了一口汤,这才说道,“怎么,前几天风餐露宿的日子受不了了?” 这也不怪小青竹受不了,换做其他人也是很难适应的,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陆离这般,常年混迹于戈壁黄沙之中。 这种酷寒的风雪天露宿荒野,还真不是每个人都能抗得住的,随行的人里嘴上不说,其实很多人都已经扛不住了。 这些人里除了一部分是陆离的心腹之外,多数都是他向小皇帝要来的百家学子。 此行陆离几乎挖空了帝国学宫里的佼佼者,这些人都是他准备带往济阴郡里任职的。 他们虽说都是一些苦出身,但终究还是一些读书人,就算他们的体质强于那些儒生,那也强不出太多,他们能咬牙坚持走到现在还没有怨言,陆离都已经感到很惊奇了。 “时间不等人啊,我们需要尽快的前往济阴郡中看看,我们能早到一日,那里或许就能少死很多人。” “公子的意思是济阴郡的灾情也不容乐观?” “或许吧,只是就算没有这场雪灾,这次的土地兼并也定然会波及到兖州,对于百姓而言,饿死和冻死没有区别,赶紧吃饭吧,啃了这么多天的干粮,终于能吃上点热乎的了。” 饭菜虽然不怎么好吃,但是陆离还是吃的很香,可能是他多日以来啃干粮啃的,也可能是他想起了这一路上看到的那些食不果腹的灾民。 第232章 钱是英雄胆 用过饭菜后,陆离便带着小青竹巡视了一遍随行人员,在确定了大家都没有任何问题以后,他才放心的离开了。 在离开驿站的客房后,二人并没有回到小院,而是溜达进了驿站前堂。 离京之后车队就一直在赶路,除去章邯派人时不时送来的前方战报外,陆离几乎对外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而驿站除了是官员、客商的歇脚地之外,同时也是一处消息集散地,陆离之所以要来到前堂,便是想要碰碰运气,听取一些北方的传闻。 二人走到门外还未进门,便听到了前堂内传出的喧闹声。 驿丞贾旺财看见陆离走了进来,连忙满脸堆笑的迎了上去。 “大人何故亲自来到前堂,有事您吩咐婢女支应我一声就行,这前堂里都是一些南来北往的客商,都是一些糙人,您还是回后院里休息吧,如果让他们冲撞了您,那可就是小人的罪过了。” 看到驿丞如此殷勤,陆离只是冲他笑着说了一句,“无妨,我喜欢热闹。” 驿丞听到陆离执意要进入前堂,也不再劝阻,手脚麻利的为他收拾出了一张干净一点的桌子。 “大人这边请,驿站里陈设简陋,您多担待一些。” “有劳了。” “瞧您这话说的,这都小人应该做的。”为了对得起那锭银子,驿丞在极力的讨好着陆离。 陆离落座没一会,驿丞就吩咐着跑堂,送上来一壶热酒。 在小青竹为陆离斟酒时,驿丞又亲自端来一些下酒菜,说是下酒菜其实只有一碟花生米和几个小咸菜。 将小碟放到桌子上后,贾旺财有一些不好意思的搓着手说道,“大人对不住了,店里只有这些吃食,您看……” 看到驿丞的窘态,陆离不等他说完便打断道,“驿丞有心了,这已经很好了。” “那大人且慢饮,有事您招呼。”说罢,贾旺财就退了下去。 酒不是好酒,菜也不是好菜,好在酒够烈,店里也够热闹。 “这些日子风餐露宿的你也累了,回房里休息吧,我自己在这里坐一会就好。” 小青竹又为陆离斟满一碗酒,才摇了摇头道,“公子我不累,一个人喝酒不就成了喝闷酒了吗,我陪公子。” 闻言,陆离宠溺的揉了揉小青竹的脑袋,“好了,别倒酒,过来坐着休息一会吧。” 小青竹刚想要拒绝,便看到了陆离那不容置疑的眼神,随即只能乖乖的坐到了他的对面。 主仆二人的到来,吸引到了不少旅客的目光,这些人里面虽然也有几个小有身家的客商,但是比起陆离这身行头,那就是天差地别了。 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陆离非富即贵,可是现在大家既然都被困在这处偏远的驿站中,这难免就有人想着趁机上前来攀谈交情了。 起初只是邻桌的几个客商,隔桌遥敬了陆离几杯,众人看到陆离待人随和,便借着酒意围了上来。 陆离本就是生长于西北的荒苦之地,对于这种的事情,他并不排斥,只是几杯酒下肚,就和这群豪爽的汉子打成了一片。 “陆公子当真是好酒量啊,我贺老西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在酒量上,能让我自愧不如的人。” “是啊是啊,陆公子小小年纪,酒量居然如此了得,当真是令我等佩服。” 推杯换盏之间,陆离是来者不拒,只要有人敬酒,他几乎都是一杯饮尽,这看得众人不住的啧啧称奇。 他们不知道的是,陆离自小有一个嗜酒如命的爷爷,受到爷爷的影响,他从记事起就开始偷酒喝,为了这事小时候可没少挨揍。 关键是陆离爷爷喝的酒,并不是市面买来的那种酒,老爷子每次买酒回家之后,都会亲自用一种秘法重新酿制一下。 这就导致经过老爷子亲手改酿的美酒,在烈度上通常比那些市面上所谓的烈酒,要更烈几倍不止。 众人喝的酒酣耳热之际,陆离豪爽的为所有人又添加了一些吃食,这让这群豪爽的汉子们对他的好感倍增。 “陆公子真性情,今日能在此地相遇,是我张五的福分,我敬您一杯。” …… 就在这时,驿站角落里一只酒碗被人狠狠的摔在了地上,只见跑堂小厮被人揪着衣领提到了半空中,这顿时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的,是老子喝酒不给钱了还是咋地?居然敢拿这种狗都不喝破酒来糊弄老子,真当老子喝醉了吗?!” 说话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听口音像是辽东人,他这一声暴吼,使得整个驿站都安静了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的驿丞连忙赶过去拱手道歉。 “哎呦,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客官有什么话好好说,好好说,如果小店有哪里有做的不对的地方,我先在这里给您赔个不是。”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再怎么说,这驿丞也是一个帝国官员,即便他是一个连芝麻绿豆都不如的小官,那也还是有三分薄面的。 “哼!让他自己说!”见到驿丞赶了过来,大汉便松手将小厮推了出去。 跑堂小厮连退了好几步这才稳住了身形,不待驿丞上前责问,就见小厮满脸后怕的指着大汉说道,“这厮好生无礼,我在为客人们送酒,他突然就对我发难,莫不是出门时银钱没带够,想要赖账不成?” 一听到这话,围观的众人全都看向了大汉,就连驿丞也觉得小厮说的很有道理,毕竟大雪封路有一些时日了,很多人已经在驿站住了不短的时间了,身上没有钱了,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大汉见众人都在看着自己,脸上顿时挂不住了,江湖人最重一个脸面,如今被人如此围观着,瞬间涨红了脸。 “放……放屁!老子吴海山在辽东那也是有名有号的人物,我会差你这点酒钱!” 说罢,他便将一个有一些破旧的钱袋子拍在了桌子上,钱袋子虽然有一些瘪,但是从里面传出来的铜钱碰撞声,证明着里面确实是有钱的。 看到这个钱袋子的模样,有几个商贾打扮的人,没忍住笑出了声,这让大汉的脸色顿时青一块紫一块的,就连说话的嗓门也降低了一些。 这也正应了那句话,钱是英雄胆,也是男人的底气,此时大汉把这句话表现的淋漓尽致。 第233章 怨气 大汉看到自己在被众人围观嘲笑,心里的火气顿时又升了起来,只是这次不等他继续发作,就听到一个淡淡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如今大雪封路,道路难行,大家能在此偏远之地,寻得这处遮风避雨的驿站,已经是极为不易,相逢即是有缘,这位大哥消消气,有什么话你且说来,大家为你评评理。” 说话的人正是陆离,他本不想多管闲事的,可是任由此人这么闹下去,这酒也就没法继续喝了。 见到有人给台阶了,大汉也是就坡下驴道,“还是这位公子说话中听,我老吴也不是那些不讲理,胡搅蛮缠的地痞,只是这酒确实有问题!不信的话,大家尽可以自己尝尝。”说罢,吴海山便拿了一只干净的酒碗倒了一碗。 他将酒碗往前一推,那意思是大家尽可以尝尝。 见到围观众人皆没有反应,陆离走上前一步端起来了酒碗,他先是将酒碗端在鼻尖嗅了嗅,这才小抿了一口,顿时一股酸涩的味道充满了口腔。 驿丞看到陆离喝的皱眉,自己也接过酒碗喝了一口,他瞬间知道了发生了什么事。 随即贾旺财也不等众人再说什么,便自顾自的走上前去对着大汉深深一揖。 “这位客官对不住了,是小店问题,这样吧,我把您这几日的饭钱都免了,您看行不行?” 吴海山听到驿丞都把话说到这个程度,也顺势点了点头,表示答应了。 “别打哑谜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对啊对啊,是不是驿站想趁我们喝多了以次充好啊。” “驿丞大人,您这可就不厚道了,我可是南北走货第三次来到这处驿站了,您这是做的……” “是啊,一壶酒才几个铜板啊,您看您至于吗?” 听到众人七嘴八舌的嘲讽指责着贾旺财,陆离也将目光投了过去,他也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面对着大家的质问,贾旺财满脸无奈的全场作揖,等到众人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这才说道,“大伙听我说一句,听我说一句。” “以贾大人的为人,想必是做不出这种事情来的,我想这其中定是有着其他的隐情,大家暂且听听他怎么说。” 说话的人也是一位客商,可能是做生意经常途经这处驿站,与贾旺财也算是半个相识,所以就站出来为他说一句公道话。 “诸位,诸位!对不住,实在是对不住了大家!大伙都是走过南闯过北的豪杰人物,若不是第一次落脚我靠山村驿站,就当知道我贾旺财的为人,我们这里确实是穷,但是我们穷的有骨气,我们就算是再穷,也不至于拿假酒蒙大家啊,这位客官刚才说的不错,一壶酒才几个铜板啊,这次的事是真的事出有因。” 听完贾旺财这一番话,围观众人的情绪也被安抚了下来,随即便有人接话道,“我刚也尝了一口,这酒确实是酸涩难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说到这里,贾旺财无奈的叹一口气,才接着说道,“诸位有所不知啊,今年粮食欠收,又逢这么一场怪雪,店里是实在无粮酿酒了,刚才这位好汉喝的这一碗酒,其实是我们自己平日里喝的,这酒不是用粮食酿造的,而是用山上的采来的野果酿造的。由于这场怪雪封路,驿站里留宿的食客太多,我们储存的酒水已经被大伙喝完了,这小厮兴许是在地窖里打酒的时候没有注意,将这野果就给打了出来,对不住,实在是对不住诸位,我在这里先行给大家赔礼了。”说罢,贾旺财又对着众人一作揖。 众人一听店里没有酒了,有几个人顿时就急了,要知道被困驿站的日子本身就很难熬,再没有酒水打发时间,这让这些人可怎么熬啊。 “那还不赶紧派人去村子里买去,如今赶不了路,再断了酒,这不是如同坐牢嘛。” “就是就是,赶紧派人去找酒啊。” “都在说什么胡话呢!你们自己看看外边的风雪,怎么出门?人心都是肉长的,你们这不是在难为驿丞吗?” 就在众人催促驿丞出门找酒时,还是有那么几个有良心的人站出来为贾旺财说了句话。 “诸位,并非是我不想给大家找酒,要说外边的风雪,我忍忍也能走到酒铺,只是这周围确实是没有酒了,大家应该知道,今年的粮荒尤胜从前,百姓们连饭都吃不饱了,谁家还有余粮酿酒啊。” 听到了这里,所有人都沉默了,虽然大家心中还有一些不甘心,但是他们也承认贾旺财说的就是事实,一时间驿站内陷入进了安静之中。 “日他娘的!都怪那个那个狗皇帝!百姓们种地养活着那群官老爷,狗皇帝还要如此盘剥我们,若是日子真的过不下去,我们就反他娘的。”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听得众人心肝一颤,寻声望去,说话正是那名叫做吴海山的辽东大汉。 这些话换做是平时,他肯定是万万不敢说的,可是今天却是不一样,一来这处驿站位于穷乡僻壤间,天高皇帝远,二来就是借着一肚子怒气和酒意了。 所有人虽然在初听时吓了一跳,可是没一会就都回过神来了,不但没有人劝说他不可乱语,反倒是几个人一起跟着附和了起来。 “谁说不是呢!这狗皇帝整天在皇宫里吃香的,喝辣的,他几时关心过百姓们的死活。” “那可不,我听说皇帝可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妃,这么多女人一天换一个,几年都睡不完。” “你说的这些才哪到哪,我听京里的亲戚说,够皇帝每顿饭可是不下于一百多个菜肴,就连宫里养的畜生都比我们吃的好。” “这么冷的天,就是不知道宫里养的狗,是不是也能穿上皮裘?”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贾旺财本来是想要出言阻止,只是又想一下,眼前的人都是一群满肚子怨气的醉鬼。 他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独自去关紧了门栓,心里想着,就任由他们去吧,反正这里天高皇帝远的,声音传不到京城,何况此时外边风雪遮天,谁会吃饱了撑的跑去官府告密。 第234章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当众人重新落座的时候,本来不相识的几个人,也坐到一起畅聊了起来,只是聊天的内容从吹牛打屁,变成了帝国当下的民生时政。 “谢老弟说的对,那群当官的除了会搜刮百姓以外,哪个会在乎百姓们的死活,就说今年的粮荒,说是天灾,可谁又敢说不是**呢?” “哎……谁说不是呢,咱们走南闯北的倒卖点货物,走到哪里不是被人层层盘剥,就说上次我们贩布去往冀城,居然被当地的衙门收里一个什么安境保民税,几车布匹本身就赚不了几个铜板,最后白白给衙门打工了,狗娘养的玩意。” 就在这位贩布的孙掌柜,和别人抱怨的时候,有一位走货的客商靠了过来对着他拱了拱手说道,“孙掌柜可否细说一下这个安境保民税啊。” “哦?这位老弟对此事感兴趣?” “不瞒您说,我们这次走货恰巧正是冀城,如若真如孙掌柜所言,那么我们宁肯改道去往更远一点的郡县了。” “哎……此事绝非我酒后胡言的,当地官府已经贴出告示了,说是新帝登基颁发新政,正是帝国用钱之际,特此添加了这么一项商税,这年头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哦……” “多谢多谢,若没有孙掌柜的提醒,我们此行恐怕是要吃大亏了。”说罢,客商连连拱手对着孙掌柜道谢。 “这操蛋的世道,是一丁点都不给普通百姓们活路啊,这新皇帝登基才不到一年的时间,就折腾的整个天下哀声哉道,依我看呐,乱世不远喽。” “你们说这皇帝小儿,住在宫里锦衣玉食的不好吗?为什么就非要颁发新政弄得民不聊生,他就不怕把这江山基业断送在自己手里吗?” “谁说不是呢,我们老家那里读书人们,就没有一个人夸过这新帝的,要我说啊,在这样天怒人怨下去,用不了多久,这江山就要改名易姓喽。” …… 驿站内,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发泄着心中的不满,唯独陆离端着酒杯若有所思。 “公子,那些人为什么都在骂皇帝陛下呀,我上次见他,觉得他挺和善的,公子也说过,陛下自登基以来就勤政爱民,是一位难得的好皇帝啊。” 小青竹的问话,打断了陆离的思绪,回神后,陆离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这才回答道,“想不通?” “想不通。” “事情很简单,陛下只是一位政令的制定者,却不是实施者。” “什么意思呢?” “你想啊,如果说哪个州府河道决堤造成水患,朝廷收到奏报之后会怎样?” “当然是下拨钱粮赈灾啊。” “你说的不错,可是你仔细想想,陛下下旨赈灾规定每户十两的银钱,然后让每家每户出一名劳力修堤筑坝。” “这是一件好事啊。” “这件事情真到了地方上的时候,事情就变了。” “公子的意思是?” “在救灾银下放的过程中,不仅每层的官员会克扣下一部分银钱,就连发钱的小吏同样会截留一部分,银子真到了百姓们的手里的时候,可以说是十不存一,若是哪些地方官吏的心肠再狠一些,这件朝廷赈灾的事情,恐怕就会变成了地方强征徭役,说不准还要让百姓们自己带上家中的农具前往堤坝干活。” “啊?他们怎么敢这样,那可是……那可是……” “呵呵,可是什么?”看到小青竹听的满脸吃惊,陆离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他们……他们就不怕事情败露吗?这种贪腐案若是被人捅到朝廷里,难道就没人会管吗?” “你啊,还是太天真了,不说那群朝中的大人们,有没有从中收取过好处,就说想要告状的当地百姓们,你信不信,不等他们走出县城,就会被人扔进乱坟岗。” “这不是不无法无天了吗?那可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啊。” 小青竹虽然是鬼城那种尔虞我诈的地方长大,但是她难得的保留下了一份纯真的心,听到这些官吏们的所作所为,气得她紧咬着牙关。 “你若是那些百姓,你会不会恨皇帝?” “我好想懂了一些了。” “你要知道,每个官员对下发号施令的时候,打着的都是皇帝的旗号。百姓们虽然恨官员,但是也会更恨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 “那……那陛下,陛下他岂不是很委屈……”说到这里,小青竹都有一点可怜那么英俊的小皇帝了。 闻言陆离只是淡淡一笑,“委屈?何来的委屈,欲戴王冠,必受其重,谁让他坐上那的位子呢,所有人都梦寐以求坐上那种椅子,可是有几个人知道坐在上面的不容易。” “可是那些人明明是以客商居多,为什么连他们也对陛下有如此大的怨气?”说罢小青竹用下巴点了点,那群酒客们的方向。 “其实道理都是一样的,他们虽然是商贾,但是能出来跑货的,也多是一些小商人而已,说到底他们也只是一些普通百姓。” 看到小青竹还是一脸不解,陆离又说道,“比如帝国抽取赋税,陛下定下的是十抽一,但是到了地方上就又变了。” “他们居然连帝国赋税的主意都敢打?” “当然,只不过是不能做在明面上而已。” “公子快给我讲讲。”小青竹嫣然把这当成了一个故事在听,此时好奇心驱使着她,不停的追问下去。 “咱们就拿最简单的农税来说,帝国规定的是十抽一,起初征收的是粮食,后来由于粮食的运输不便,便换成了铜钱。” “收取与粮食等价的铜钱,这有什么不好吗?” “陛下的本意当然是好的,可是此事到了地方上,就被那些生财有道的官吏们想出了新花样。” “他们莫非还敢私自加收不成?就不怕被百姓们知道了酿成民变吗?” “当然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了,你以为这些成了精的官场狐狸们,想的会和你这般肤浅?”说罢,陆离就用手指轻轻敲了小青竹脑袋一下。 “疼疼疼……” 看着小丫头这副可爱的模样,陆离大笑着举起了酒碗。 第235章 敛财是门学问 小青竹的脑袋被敲的有一些疼,她气鼓鼓的瞪着陆离,不待她发作,就听陆离放下酒碗调侃道,“怎么,不想听了吗?” 小青竹的大眼睛在眼眶里滴溜溜的乱转,在权衡了一番后,小姑娘选择了压下怒气,重新用双手托起了腮帮,等待着陆离讲述下文。 “这才对嘛,请教就该有请教的态度,尊师重道,礼也。” “公子的脸皮真厚,我说不过你,公子就不要王婆卖瓜了,赶快说说这些官吏们是怎么敛财的。” 看到了陆离又拿出那副准备吹嘘自己的表情,小青竹也早有了经验,不待自家公子继续说下去,便催促了起来。 闻言陆离干咳了一声,才继续说道,“其实他们的手段也很简单,我们就拿刚才说到的粮税来说,从前朝廷里是收取粮食的,陛下继位以后,为了减少粮食运输的损耗,便改成了从百姓们手中直接收钱,如果按市价等值的铜钱纳税,其实对于百姓们来说是一件好事。” “这是为什么呢?” “你要知道很多的地方官吏,为了搜刮民脂民膏,那是无所不用其极的,他们所用的纳税量器,通常是会比市面上的大很多的,这就意味着百姓们纳税是需要多交粮的,懂了吗?” “那依照公子这么说,陛下改纳粮为收钱,这对于百姓们来说确实是一件好事了,既然是这样,为什么还会有很多百姓会对陛下的新政如此抗拒?” “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以为凭借着那些帝国蛀虫的贪婪,会轻易舍弃掉这么一大块到嘴的肥肉吗?” “除非他们敢私自加税,可我听说这是要株连九族的大罪,那些官吏们真的敢吗?” “暂且不说自古皇权不下乡,你真以为能当上官吏的人物都是傻子吗?” “可是除了欺上瞒下,我想不出他们还能有什么办法。” “其实也很简单的,官吏们只需要把赋税收取的铜钱变成银子即可。” 看到小青竹那副茫然的模样,陆离索性竹筒倒豆子一般,为她讲解了这其中的操作。 “帝国中的百姓们多数都不算富裕,你想啊,一个普通百姓的家里又哪里用得起银子,官吏们指定赋税只收取银子,那么百姓们就只能先把家中的粮食卖成铜钱,再拿铜钱去换成银子交税。” “可是这也没有什么不妥呀。” “天真!这里面的操作空间就大了,各州郡的粮食生意多数垄断在这些士族巨商们的手中,他们只需要刻意压低粮价,就能使得百姓们手里的粮食贬值,然而为了交税,百姓们又不得不卖,所以就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了。” “原来如此。” “这还只是其一,官吏剥削百姓们的手段何止这点啊,接下来百姓们还需要拿着铜钱,去往钱庄里兑换成银子,众所周知帝国是十分缺银子的,铜贱银贵这是共识,朝廷里虽然规定一两银子兑换一贯铜钱,可是真到了钱庄黑市就变成了,一两银子兑换一千铜钱了,这无异于让百姓们手里的铜钱,直接缩水了近三成!” “可是这对于这些官吏们有什么好处呢?” “这还想不明白吗?帝国里的八大钱庄,可是都掌握在五姓七望这些大族的手里的,这些从百姓们手里刮下的民脂民膏等于直接流入了他们的口袋,然后他们会把所有的利润按照比例分配给那些官吏,这样一来,官吏们都得了好处,因此就会更加卖力的为他们盘剥百姓,懂了吗?” “原来是这样啊。”小青竹听的眼睛睁的大大的,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说这些门阀的操作。 看到小青竹这副惊讶的模样,陆离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才接着说道,“事情还远不止如此。” “还有什么?”这次小青竹是真的有点佩服那些门阀士族的敛财手段了。 “他们还会把兑换来的铜钱熔铸成铜器,来卖去更大的价钱。” “这样做了只是他们自己赚钱了,对于百姓们好像没有什么影响吧。” “你想啊,八大钱庄几乎掌控了帝国里大部分的铜钱,一旦他们把百姓们手里的铜钱熔炼成铜器,那么市面上流通的铜钱是不是会减少?” “是呀。” “症结就在这里,一旦市面上流通的铜钱减少了,那么铜钱的购买力自然是提升了,同等的铜钱能购买更多的粮食了,那是不是就意味着百姓们缴税需要交出更多的粮食了,这等于在无形之中又在百姓们身上刮了一刀,长此以往,百姓们的负担会越来越大,他们怎么可能不骂朝廷,不骂皇帝?” 听完陆离讲述的这一切,小青竹已经瞠目结舌了,她原以为这些权贵阶级,只是比较幸运的继承了祖上的功劳,才能传承数百年形成门阀世家的。 “怪不得公子一直把他们称作狐狸,就单说这敛财的手段,都已经不是普通百姓们能想明白的了。” “窥一斑而知全豹,我跟你讲的也只是冰山一角罢了。” …… “公子对时政见解,令在下钦佩不已。” 就在主仆二人交谈之际,突然一个突兀的声音,自他们的桌后传来。 闻言陆离放下酒碗侧头看去,说话的是一名中年人,长相普通,穿着一般,却是一身读书人打扮。 “这位公子是在下唐突了,刚才听闻公子的见解十分独到,当真是闻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还望公子莫怪。” 陆离上下打量了这个人一会,这才不急不慢的开口道,“都是酒后戏言,先生全当听个乐就好。” 说罢,他便起身对着中年人回了一礼。 “哎~~这岂能是戏言,公子之言在下细想之后,觉得十分有道理,正可谓是一针见血。” 听到此人的吹捧,陆离只是莞尔一笑,索性也不再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转而询问起了对方的身份。 第236章 法家寒士 中年人见自己的吹捧,陆离不为所动,不禁脸色有一些诧异。 按照他的想法,以陆离的年纪是不该有这么淡定的表现的,可惜这次他想错了。 “在下王炳文,幽州人士。” 听闻中年人的自我介绍后,陆离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一拱手道,“陆离,相遇即是有缘,若不嫌弃,坐下来一起喝一杯?” 听到陆离的邀请,中年人也不客气,径自搬来一把长椅就坐了下来,“多谢陆公子的盛情,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他虽然嘴上说的很客套,但是丝毫没有见外的意思。 见到中年人落座,小青竹便起身重新站到了陆离的身侧。 这一幕让中年人有一些愣神,因为他能从陆离的穿着上看出,陆离定然是非富即贵的,但是反观小青竹的举动,一眼便能看出她是个侍女。 在这方被儒家礼教禁锢几百年的土地上,别说主仆二人不能同桌,就算是那些身份地位不相仿的人,也是极少有机会坐到一起的。 王炳文起初猜测这主仆二人是那种关系,是因为主人的娇宠,但是再细想,以小青竹的年纪看起来又不太像。 就在王炳文在观察陆离二人的时候,陆离也在暗自猜测中年人的意图。 “看先生打扮也不似走货的商贾,为何也被困在这偏远驿站?” “陆公子好眼力,不错,在下并不是商贾,我此行南下是为了进京赶考的,眼下风雪阻路,这才在此地耽搁了行程。” “哦?先生这是要出仕为官啊,失敬失敬。” “陆公子谬赞了,新帝登基后就大力推行科举,我不过是想去京城碰碰运气罢了。” 中年人嘴上说的谦虚,但是陆离观他神色,却是一副成竹在胸的表情。 “不知先生所学的是何家何派?” “各家各派虽然都略有涉猎,但是我主修的乃是法家法治派。” 闻言陆离不免多看了王炳文几眼,要知道如今整个天下的旧时法家,早就名存实亡了。 说起法家的兴盛时期,那要追溯到几百年前了,那个时期正是中原大地群雄逐鹿的时代,自商君变法一举为先秦帝国的横扫**奠定了根基,从此百家学派便是以法家一家独大的局面了。 直到后来的先汉帝国,为了加强中央集权独尊儒学一派,这才使得法家学派逐渐走向了衰败,不过这也只是法家衰败的一部分原因而已。 真正使得法家彻底衰败的主因,还是要归功于儒家的宣传和打压。 其中最为世人熟知的便是秦法猛于虎的宣传了,自此人们逐渐形成了谈秦法而色变的共识。 儒家先是将秦帝国的灭亡全部归罪于了秦法的严苛,随后便以满口的仁义道德,开始了全方位的否定了法家的理念,自此法家一派便分裂成了两派。 一派改换门庭投入了儒家的一方,成了儒家排除异己的工具,而另一派只能沦落在市井坊间苟延残喘。 要说诸子百家之中,儒家为何单单对法家煞费苦心的打压,这里面的原因有很多。 有焚书坑儒的世仇,也有对法家曾经辉煌的畏惧,不过这都不是主要原因。 最后归其原因只有一点,那便是儒家势力成为了这个天下的掌权人,旧时法家的理念已经严重的侵害到了他们的利益。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说,其实也不难理解,儒家掌权以后一跃成为了新的权贵阶级,而法家的法治思想讲的是,下可以管束黎民,上可以刑至王公,当法不避权贵的时候,必然触犯到了儒家的利益。 试问儒家作为帝国的既得利益者,又怎么会傻到在自己头顶上,悬挂一把随时能要自己命的利剑呢? 这群儒家的掌权人,为了能方便自己在帝国中上下其手,最终搬出了儒家的仁和礼,为这个天下重新制定了规矩,其中最有名的就是刑不上大夫了。 自此以后帝国律法只是约束百姓们的律法,而制定律法的人,却是那群可以站在律法之上的读书人了。 在现在天下学子的眼中,研习律法已然成了已经一件令人不耻的事情了,他们更推崇的是以礼法,以道德去教化世人,而不是动不动就刑狱加身的法治。 “法家?先生是想考取刑部,将来掌管刑狱?” 闻言王炳文摇了摇头道,“陆公子误会了,刑狱之学虽然也是法家的精髓,但是终究只是小道而已,王某研习的法学是传承于商君一脉的法家法治派,他日我若能有幸出仕为官,王某必当将此生致力于整肃吏治,富国强兵,还天下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说这话的时候,王炳文满脸潮红,看上去像是酒意上涌,但是他的目光却是坚定无比。 “先生果真有此志向?” “事在人为。” 王炳文说出自己的所学以后,他本以为会迎来陆离的不屑与嘲笑,因为这种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他年轻时但凡与人说起自己的理想,都会迎来别人的嘲笑。 一来这个天下已经被那些所谓的儒学腐化已久,二来他一个寒门学子却逢人就妄谈鸿鹄之志。 要知道商君的法治派可不只是用刑狱约束世人这么简单,那可是实打实的强兵富国之道,换言之,这是一种经世济民之道。 “如此浑浊的世道,先生还能有此志向,实乃令人钦佩。”说罢,陆离拿起酒碗敬了王炳文一碗。 王炳文有一些受宠若惊,赶忙拿起酒碗迎了上去,酒碗相碰,两人都是一饮而尽。 “陆公子不笑我井蛙语海,夏虫语冰,我已经很感激了。” “先生这是什么话,这天下若是再没有像先生这般,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读书人,百姓们还能有什么指望,你说呢?” 王炳文在借着酒意说出自己的志向以后,此刻却是有点后悔了,他虽然不曾混迹于官场,但也是知道交浅言深是取祸之道。 他刚才之所以走上前来搭讪,只是因为胸中郁气无人诉说,恰逢又听到了陆离的那番言论,这才没忍住走上来想要攀谈几句。 陆离看到王炳文端着酒碗有些踟蹰的模样,也猜到了他心里的想法,于是说道,“先生勿要深思,你我萍水相逢,咱们只是志同道合的喝酒闲聊罢了。” 好在王炳文也是一个豁达的人,只是愣神片刻便释怀了,他抱着就算考不中科举,最多回家种地的想法重新拿起了酒碗。 “陆公子,我敬你一碗。” 第237章 不速之客 就在陆离与王炳文喝酒闲聊之时,一阵阵马匹的嘶鸣声自驿站外响了起来。 随后驿站的大门就被人从外面拍的砰砰作响,伴随着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驿丞立刻吩咐小厮跑过去开门。 只是还不等小厮将门栓彻底抽出,只听咣当一声,一扇破旧的木门就被人从外面给踹开了。 小厮在猝不及防之下,连连后退,险些被木门给砸到,见状,驿站众人也纷纷放下了酒杯,将目光投了过去。 木门刚被踹开,一阵呼啸的寒风裹着飞雪就吹了进来,这一幕看的陆离也跟着皱了皱眉头。 “他妈的,怎么开门这么慢,你小子是想冻死哥几个吗?” 伴随着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众人才看清状况,来者原来是七八个军武打扮的壮汉。 这一伙当兵的刚一走进门,就对着跌倒在地的小厮破口大骂,小厮则是一脸委屈的不敢言语。 这些人走进驿站后,完全是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样,他们也不管屋内众人的反应,径自脱下蓑衣拍打起了风雪。 一时间驿站内寒风阵阵,雪花乱飞,顿时惹起了屋内众人的不满,有几个人想要和这伙人理论,可是最后都被身旁的同伴给劝住了。 驿丞贾旺财本来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但是在看到驿站大门被人踹开后,也难得的拉下了脸来。 “诸位军爷,这是作甚?若是有公务换马歇脚,还请出示公函。” “你是何人啊?还不快快给我们弄些酒肉来暖暖身子。” 见到有人上前答话,一个为首的军官挑了挑眉毛,满脸不屑的问道。 “吾乃此地驿丞,不知道诸位有何贵干?” 听到眼前这个粗布烂衫的小老头就是驿丞,为首军官脸上的不屑又加重了几分。 “奥,你就是驿丞啊,哥几个有公务在身,那你赶紧吩咐人去备马,再弄些可口的酒菜来,别耽误了我们的要事,不然你这个小小的驿站可担待不起!” 军官对待驿丞的态度,就像是对待那些茶铺老板一般,完全是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按照官场的规矩,这几个当兵的只是最低级的士卒,他们本应该对着驿丞行礼的,要知道驿丞的官职虽小,但是终究还是官员,而兵就是兵,就连这个为首士官的穿着,最多也不过是个什长而已。 但是帝国的驿丞早已名存实亡,就连驿站的日常维护,都是靠着驿站自给自足,这也难怪这伙当兵的,不把贾旺财放在眼里了。 “饭菜和马匹都有,但是还请诸位出示一下公函,你们就是再着急,可是朝廷的规矩还是不能坏的。” 贾旺财的话音刚落,就引起了这伙士卒的一阵哄然大笑。 “哎呦,没看出来嘛,你个小小的驿丞官职不大,官威还不小啊,想看我们的公函?你也不撒泼尿照照镜子,就凭你也配?!” “哈哈哈哈哈……” 听到手下对着驿丞的嘲讽,什长并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妥,反而是跟着一起在笑。 “好了好了,别拿着鸡毛当令箭了,钱少不了你的,赶紧去弄点酒菜来,吃饱了我们还要赶路。” 说罢,什长从胸前摸了摸,掏出一吊铜钱扔到了桌子上,随后便不再理会驿丞。 谁知一向好说话的驿丞,在看到那一吊铜钱后,完全没有让路的意思,只见他不为所动,又重复了一遍道,“诸位,规矩就是规矩,想要在驿站换马,还请出示一下公文。” 闻言,什长顿时收起了笑容,转头瞪向了驿丞,“怎么,驿丞大人这是要和我们哥几个过不去了?饭菜钱也给你了,你这是非要和我们为难喽?” 什长的话音刚落,他的手下也表现出了不满,“一口一个朝廷的规矩,老东西,你还真拿自己当盘菜了?真当自己是帝国官员了?” “哈哈哈哈哈……” 众人又是一阵讥笑。 “是啊,驿丞大人,我们头儿给你脸,你得兜着,晓得不?你可不要不识抬举。” 什长双手抱着膀子,任由着手下讥讽着贾旺财,直到贾旺财那张黝黑的老脸涨的通红,他才朝后摆了摆手。 “我只问驿丞大人一句,今天要是没有公函,这马你是给我们换,还是不换?” 看到对方这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贾旺财心里也没有了底,他自父亲手中接过驿丞之后,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若是其余一些大一点的驿站,还会招募几个差人维持秩序,但是他这个偏远到不能再偏的小破驿站,哪里有闲钱养人。 如今驿站里只有一个厨子和一个跑堂的小厮,贾旺财还真怕这伙当兵的来硬的。 就在贾旺财在心中权衡利弊之际,突然一个突兀的声音自场中响起。 “国有国法,驿站也有驿站的规矩,驿丞的官职虽小,那也是朝廷封赏的,你们几个如此作为,将帝国律法置于何地?!” 一句句掷地有声的话语,听的为首什长皱起了眉头,他本以为是遇到了什么大人物,只是当他寻声望去,看到的却是一个穷酸书生打扮的读书人,这使得他顿时放下了心来。 “你他娘的是个什么东西,哪个狗日的裤裆没关好,把你给露出来了。” 这次不等什长开口,他手下的士卒便已经开始破口大骂了。 替驿丞说话的人,正是与陆离喝酒的王炳文,在他刚一开口时,小青竹怕他吃亏,就想上去劝阻,只是被陆离给拦住了。 说话间,王炳文就已经走到了这伙士卒的身前,他并没有理会那些士卒的污言秽语,而是对着驿丞一作揖,随后便转身不卑不亢的看向了那名军官。 “驿站乃是联通帝国的经脉,若是来人皆向将军一般不守规矩,他日若是边关报急,信使无马可换,这份责任,您担当的起吗?” 什长先是上下打量了王炳文一番,随即冷哼一声略带不屑的说道,“怪事年年有,今天还就特别多了,怎么,你又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跳出来管老子的闲事了?!” 第238章 王炳文的坚持 为首的军官在听到王炳文自报家门以后,脸上的表情先是一松,随后便是一脸不满的瞪向了王炳文。 面对着一脸凶相的什长,王炳文则是毫不退让,只见他又挺身走上前一步,挡在了这群士卒与驿丞的中间才朗声道。 “帝国律法乃是整个天下的规矩,凡是帝国军民皆应遵守,汝等身为军武更应该以身作则,不知将军以为然否?” 可是令他没想到的是,对方根本就不跟他讲道理。 “滚你娘的帝国律法,左一句帝国律,右一句帝国律,真当自己是那些在朝堂上指点江山的大人物了?我呸!你他妈的是个什么东西,也敢与吾等讲述这帝国律?” “哈哈哈哈……” “他娘的一个没有功名的穷酸书生,也敢跑这里来大言不惭,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狗屁的帝国律法,老子告诉你,帝国律是管束那些贱民的,那玩意儿可管不到老子的头上,就算老子今天砍了你,也有我们自己的军法来定夺,还轮不到你嘴里狗屁的帝国律!” “滚一边去,再他妈的废话,兄弟们先给你松松筋骨,我倒是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哥几个的拳脚硬。” 这次面对着众人的出言讥讽,任王炳文的涵养再好,也被气的嘴唇哆嗦了起来,他伸手指着这群士卒几欲开口,嘴里却没有吐出半个字来。 士卒们见到王炳文的这副神情,不由变的更加得意了起来。 “滚滚滚,赶紧滚,军爷们一路风雪,多日没有吃一口热乎饭了,你他妈的再跟老子废话,就让你试一试这战刀锋利不锋利。” 说话间,叫嚣的士卒已经将手中的战刀抽离的刀鞘,伴随着一阵金属的摩擦声,整个驿站寂静无声。 众人被这伙士卒的凶悍给看呆住了,当然了,不是所有人都会相信他们敢提刀砍人,只是没有人愿意拿自己的性命去试一试。 拔刀的士卒见众人都被自己震慑住了,这才收刀归鞘,随即便传来了同伴的哄然大笑声。 “好了好了,临行前将军可是吩咐过,出门在外要低调,低调懂吗?别吓坏了这些客人们。” 带头士官见手下的举动甚是有效,心里也难免得意了起来,嘴上很大度的安抚起了众人。 “驿丞大人,对不住,实在是对不住,你瞧瞧我们就是一伙粗人,手下的人没有规矩不知轻重,还望您能多担待。” 听到这些虚伪至极的言语,贾旺财也只能跟着赔笑道,“诸位军爷先找张桌子坐下,别的事情咱们先填饱肚子再说,您看可好?” “这才对嘛,咱们都是为朝廷办事的人,伤了和气多不好啊。” 就在众人以为这出闹剧即将尘埃落定之际,只见王炳文高声励喝道,“身为帝国军人,不思怎么报效朝廷,却在这驿站之中,对着吾等百姓提刀恐吓,不知这是哪里的军法?!” 王炳文此言一出彻底的惹恼了这群士卒,还不等这个为首军官有所动作,一柄长刀就架到了他的脖子上,钢刀上传来的冰冷寒意,瞬间就传遍了王炳文的全身。 “怎么,哥几个和驿丞大人说话,管你个穷酸书生鸟事?真以为自己读了两本破书,就敢对着老子指手画脚?!” 王炳文被长刀架住脖颈丝毫不敢动弹,他虽然是满心浩然正气,但也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形。 “这荒郊野岭的,你是想让老子把你找个山沟里埋了,还是砍断手脚扔在大雪里,说话啊!” 什长打扮的军官,一边用他粗糙的大手拍打着王炳文的脸庞,一边出言恐吓着。 他本以为在自己如此一番作态之下,王炳文就算不跪地求饶,也要乖乖的闭嘴让道。 可是令他没想到的是,王炳文只是僵立了片刻,便迎上了自己那凶狠的目光。 “帝国律令乃是天下人的律法,我身为法家学子自当扞卫之,将军要杀便只管杀我即可,如今国法崩坏,自当有人以血补之。” 说罢,王炳文将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长刀,又向自己的脖颈处贴靠过来几分。 这一幕直接看呆了驿站之中的所有人,就连这伙士卒也被王炳文的举动,弄得有一些不知所措了起来。 他们本想着在这穷乡僻壤的驿站,吓唬众人一番就了事的,怎料想碰到了这么一个愣头青。 要说杀人,他们也不是不敢,只是他们此行南下是有要事在身的,此时并不想惹出祸端来。 “你!……” 此时为首的军官已经被气得面红耳赤,一个手下见状也不等他吩咐,一脚就踹向了王炳文的小腹。 他们虽然不能轻易杀人,但是把眼前这个穷酸书生打一顿还是可以的。 可惜就在这凶狠的一脚即将命中之时,一条破旧的长凳突然滑行着穿人而过,率先撞到出脚之人的另一条腿上。 士卒被长凳一撞之下,瞬间失去了平衡,随即还不等他有所反应,整个人便已经侧翻在地。 “他妈的是谁干的!” “哪个狗日的不要命了!” 就在这伙士卒四下寻找出手之人时,一个淡淡的声音自人群后方响了起来。 “这位王先生说的对,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当然了,军中也有军中的规矩,我虽然不知道你们是哪支军队,但是持刀恐吓帝国驿丞,并且随意出手伤人,只此两点,放在哪支军队里也是要杀头的死罪,你们可晓得?” 说话的人正是一直在静观其变的陆离,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字字清晰,看热闹的人群也循着声音闪出了一条道路。 “你又是个什么东西?!你他娘也想……也想……” 这群士卒先是习惯性的准备破口大骂,但是当他们看到陆离的衣着打扮以后,剩下的话语就被咽回了口中。 他们虽然是群从军的粗人,但还是懂的审时度势的,只看到陆离这一身雪白的锦帽貂裘,就断定了来人非富即贵,在没弄清楚对方的身份之前,他们果断的选择了闭嘴。 第239章 以身护法 这伙士卒在扶起倒地的同伴后,纷纷目光凶狠的合围向了陆离,陆离见到如此情形没有做任何反应,只是云淡风轻的站在原地。 “你又是什么人?为何出手伤我部下!” 为首军官一直在观察着陆离的表情,见到陆离这副淡定的模样,一时间有一点摸不清陆离的来路,因此没敢令手下们冒然出手。 “我啊,我只是帝都里一个小小商贾,与这位王先生也仅仅是萍水相逢,只是看不惯汝等的作态,这才出手阻止,怎么,你不服气?” 听闻陆离只是一个京城商贾后,为首军官也暗自松了一口气,在他心中商人赚的钱再多,那也终究是只是百姓而已,就算是那些富甲一方的乡绅,在他眼中也比不过一个庙堂末流的县令。 “哦?公子这是要替此人强行出头喽?” “天下之事都逃不出一个理字,我觉得这位王先生说的对,自然是要为他鸣几句不平的。” “这南来北往的富商,我们兄弟们也见过不少,我奉劝公子还是少管闲事为好,要知道在帝国行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公子觉得呢?” 他之所以还这么有耐心的与陆离交谈,全凭陆离刚才那句来自于京师。 要知道宰相门房七品官,放在这里也同样适用,能在京城里做生意的商贾,指不定背后就会攀附着哪棵大树。 他们此行正是要前往京城,因此这才不想给自己招惹麻烦,若是换做小地方的商人,说不定此时他已经命手下们动手教训了。 “你们与驿站的破事我不想管,但是这位王先生你们动不得。” 面对着陆离这副淡定从容的模样,军官已经料定了陆离必定是有所依仗,他在心中权衡了一番后才说道,“好!我就给你这个面子。” “算你狗日的运气好,若是没有这位公子为你求情,今日我定然先打断你两根肋骨,滚吧……别耽误哥几个吃饭。” 说罢,军官就对着王炳文一脸嫌弃的摆了摆手。 在这伙士卒放完狠话后,事情到这里本该结束了,只是还未等陆离转身,就听到王炳文回头对着驿丞问道,“驿丞大人当真要为了这伙人坏了朝廷法纪吗?” 闻言,贾旺财已是满脸尴尬,他倒是想要硬气一次,奈何实力不允许啊。 别的不说,单说这十几名士卒在这驿站之中动完手,到时候人家拍马就离去,吃亏是小,万一伤了人,这都没地方说理去。 “王……王先生对吧,不是……不是我不想按朝廷章程办事啊,你也看到了,我这也是无奈啊。” 谁料想王炳文与驿丞交谈的这番话语,彻底惹毛了这伙士卒,不等众人有所反应,一柄厚重的刀鞘,便呼啸着拍向了王炳文的侧脸。 只听一声闷响过后,王炳文便被刀鞘砸翻在地,瞬间口鼻中的鲜血就沿着嘴角流了下来。 “我他妈的是给你脸了是吧!不知好歹东西,真当老子是没有脾气的泥人?!” 一时间驿站众人,都被这伙士卒身上散发出来的杀伐之气,吓的心惊胆战。 看到这一幕,陆离也微微的一愣神,这一瞬间他也从这伙兵痞的身上捕捉到了一些杀气,这股杀气虽然不重,但是陆离依然感觉到,他们手上是染过血的悍卒。 这不免就让陆离有了一丝惊讶,要知道在帝国之内除了几支边军以外,天下四海升平已近二十余年了,各州郡的地方军别说是上过战场了,就连闻过血腥味的恐怕也不多了。 “你们……你们尽可以将我斩杀于此,但是今天的事情既然被我撞见了,我就不能坐视不管!” 倒地的王炳文一边疼的嘴角抽动,一边梗起了脖子,完全就是一副甘愿为法献身的姿态。 这看的陆离有一些哭笑不得,他有一些为王炳文的不识时务感到好笑,但是内心深处更多的却是一分敬意。 “我**的,还敢嘴硬,来,哥儿几个,让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再尝尝厉害。” 说罢几个大汉就准备对着地上的王炳文展开拳打脚踢,见到这一幕,驿站里众人终于有人看不过眼了。 “诸位军爷,得饶人处且饶人,此人也不过是为了维护帝国法令,不如就此放过他吧。” “是啊是啊,你们看看他这副读书人的小身板,哪里能经受得住诸位军爷的拳脚。” “不如大家坐下了喝一杯,这件事就算作罢,怎么样?” 然而王炳文最后的这番话,已经完全挑起了这伙士卒的怒气,任众人如何求情,他们都不打算轻易的放过王炳文了。 “都他妈的坐回自己的位置去!再劝连你们一起打!滚!” 看着手下对着场中厉喝,为首军官只是抱着膀子冷笑,自始至终都不发一语。 “要你他妈的多管闲事!” “狗娘养的真拿自己当盘菜了。” “干你娘的,你不是喜欢讲道理吗,你说话呀,你倒是说话呀!” 不多会儿王炳文就被人打的蜷缩在地上,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了,此时的他只能用双臂紧紧的护住脑袋咬住牙齿硬扛着。 陆离本来是没打算继续插手的,因为做任何事都需要承担对应的代价,王炳文既然在他第一次出手相助的时候,坚持了自己的信念,那么陆离是不会过多干涉的。 只是就在陆离将要转身的瞬间,一名士卒嫌打的不过瘾,提起王炳文的头发,他先是扇了王炳文两巴掌,随后便将他的脑袋直接撞向了桌角。 单纯的拳打脚踢,陆离是可以坐视不管的,但是这一撞下去,恐怕是要真的出人命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所有人都在心里,为王炳文捏着一把汗的时候,一只如同铁钳一般的大手,毫无征兆的就抓在了士卒的手腕处。 只见来人未曾怎么发力,那名士卒的手臂就已经被死死的定在了半空中,任其怎么挣脱,却始终不能再移动分毫。 这次出手的人并不是陆离,而是他从顺天府中挖来的捕头铁鹰张二河。 第240章 心生歹意 张二河在控制住那名士卒后,并没有接下来的动作,而是侧头看向了陆离。 那名领头的什长在看到张二河的举动后,也意识到了他是陆离的人。 “公子这是何意?面子刚才鲁某人已经给过你了,你也看到了,是此人不识好歹在先,你的人再插手,这是不是有点不合规矩了?” 此时这名什长的说话已经不再客气了,就连他望向陆离的眼神也开始逐渐充满了凶光。 什长的话音刚落,他的手下也全都默契的握住了刀柄。 见到如此情形,陆离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神情道,“是他不识时务在先,你们打他一顿这本来无可厚非,但是何必因为一点小事去伤及他的性命呢,这事儿是不是做的有点太过了?” “做的太过?哈哈哈哈哈……” 听闻陆离这番话,什长先是眉头一皱,随后就是一阵哈哈大笑。 “我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身份,但是在这荒郊野岭的偏远驿站,如同公子这般的富贵人物,若是在这里发生点意外的话……” 什长的话虽然没有说完, 但是里面的恐吓之意,只要不是傻子,任谁也都能听得出来了。 “我若是今日非要保下他呢?” “你就当真不怕给自己招惹麻烦吗?我奉劝公子一句,出门在外还是少管闲事的为好。” 闻言陆离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那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他决定保下王炳文了。 “桀桀桀桀,好好好!鲁某早就听闻这中原之地多豪杰,我本来只以为是一句戏言,没想到今天倒是让我遇到了,哥儿几个原想着息事宁人,只是别人不让啊!” 什长在一阵怪笑之后,后面的话陡然的加大了音量,就在驿站众人被这声暴喝震慑之时,这群士卒已经抽出了长刀。 只在喘息之间,这几名士卒就形成了一个简单的军中围杀阵型,更是有两名士卒退守到了大门处,封锁住了众人的逃离路线。 “在北边老子要受那些鲜卑人的鸟气,如今南下中原还要受你们这群贱民的鸟气,他妈的,你们今天一个人都别想从此地踏出去了!” 说罢,这名姓鲁的军官也将腰间的佩刀拔了出来。 面对着这群凶狠的士卒,陆离只是用下巴点了点对方的手腕处说道,“有点意思,你这佩刀可不是一名小小的什长可以佩戴的,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顿时惊呆了驿站中的所有人,就在所有人还没有回过神来之时,士卒们已经提着战刀将人群驱赶到了一处角落。 见状张二河一把甩开了手中的士卒,第一时间便护到了陆离的身前。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投,死人是不需要知道太多的。” 什长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是心底却涌来一丝丝不安的感觉。 仅凭陆离一眼便识出了自己的佩刀,他就知道陆离的身份,恐怕不仅仅是一个京城小商人这么简单了。 “现在命你的手下们收起刀,今天的事情全当没发生过,你看怎么样?” “我鲁某人虽然只是一个粗人,但是也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的道理,我观公子也非凡人吧,今日如果就让您这么走了,他日您若是想起此事找后账,吾等恐怕担待不起啊。” 他的这番话既是说给陆离听的,也是说给自己手下这帮士卒听的,因为他知道只有让手下的弟兄们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们才能毫不犹豫的下死手。 “兄弟们听好了,这驿站地处偏远,动手的时候都做的干净一点,这些人多是一些客商,他们身上肯定携带了不少财物,一会儿搜的干净点。” 没人能想通为什么一场不大不小的冲突,怎么突然就变成了杀人越货。 闻言所有人都懵了,有几个胆小的商人甚至被吓的瘫软在地。 “军爷军爷,您这是要做什么啊,我们……我们只是一些行脚客商,我们可没有招惹你们啊。” “是啊是啊,您若是想要钱,我们给你就是了,何必要伤吾等性命啊。” 一时间哭嚎之声响彻整个驿站,唯独陆离站在原地盯着面前的军官。 “军爷,给,给您,都给您,我上有老下有小,还望您能给我留一条生路啊……” 说话的是一名三十多岁的行商,他将怀里的钱袋掏出以后,就想哀求对方饶自己一命,只是没等他把话说完,便被一名士卒一脚给踹开了。 “滚你娘的,怕了?现在知道怕了?哈哈哈哈……我告诉你,晚了!钱,我们要,命,我们也要!” 说罢,这名士卒就将战刀提到嘴边,随即便在上面舔舐而过。 “兄弟们,动手!” 谁知什长的命令刚一出口,便被一个更大的声音给盖了下去。 “住手!都住手!都住手……” 什长寻声望去顿时被气乐了,说话的人居然是刚刚被打倒在地的王炳文。 只见王炳文吼出这一句话之后,身形便开始了摇晃,直到他扶住一处桌子,这才稳住了身形。 “此事皆因我而起,还请……还请将军能放过店内之人,我愿……愿意以一命抵之。” 听闻此话,陆离也被王炳文给气乐了,他的这番话虽然有担当,但是为时已晚。 “那就是没得谈喽?”陆离盯着对方问道。 “公子到了下面也别怪我们,我们缺钱又不想给自己留麻烦,您担待则个,您放心天寒刀快,我不会让公子吃痛的……” 话说到最后,这里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 见到什长提刀走了过来,张二河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挡在了陆离的身前。 只是这次还未等他一展身手,驿站内的局势再一次的发生了反转。 感觉到店内气氛变化的什长,刚一回头就看到了令他震惊的一幕。 他带来的所有士卒,早已不知何时被人全部割颈到地,地上只剩下了大滩大滩的鲜血,不断的从尸体上向外涌出。 第241章 意外收获 此时每一名士卒尸体前,都站着一名手持短匕的护卫,就在驿站内刚起冲突之时,人群中早已不知从何时起,混入了一些冷漠的面孔,这些人全都是章邯为陆离秘密培养的卫队。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这名什长惊得张大了嘴巴,震惊过后,一股浓浓的血腥之气伴随着恐惧,顿时占据了他的所有思绪。 “你……你们……” 看到为首军官这副模样,陆离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淡然的转身走向了后院。 “拿命来!” 陆离刚一转身,那名什长便一声暴喝,随即就挥舞着长刀冲向了陆离。 可惜没等他向前冲出几步,陆离身后就传来一声骨骼的碎裂声,随后一声更大的惨叫声充斥了驿站。 “啊……” 原来就在什长打定主意擒下陆离保命的时候,张二河便趁其不备擒住了他的手腕,伴随着铁手发力,张二河将他的手臂硬生生的给折断了。 “收拾干净,把他带过来。”陆离头也没回的说道。 …… 后院屋内,驿丞贾旺财端着一杯新沏好的茶盏,哆哆嗦嗦的放在桌子上,从茶杯与托盘的碰撞声中就能听得出,他这是被吓得不轻。 “驿丞大人勿慌,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 “大……大人,请恕……恕小人无礼,能否告知小人,您到底是什么身份?” 见到驿丞这副畏惧的表情,陆离只能在心中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为了安抚住贾旺财的情绪,他只能从怀里掏出了金牌。 看到陆离手中那块金灿灿的牌子,贾旺财瞬间僵住了,他愣了许久才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嘴唇呢喃道,“金……金牌?大……大……大人是……是……” 刚才那场杀戮本就让贾旺财吓得不轻,现在又看到这块金牌,顿时吓得他舌头都开始打结了。 “驿丞大人还请把心放到肚子里,我保证此事绝不会牵扯到驿站,你出去安抚一下那些商客吧。” 看到金牌后,贾旺财也不敢再打听陆离的身份了,他从出生以来见到最大的官员,也不过是自己属地的县令,面对金牌所代表的分量,他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继续追问了。 …… 驿丞离开以后,张二河就把那名为首的军官,给提进了屋子,至于为什么要说提着,只因为此时那人的手脚关节,已经全被张二河给捏碎了。 见到此时已经如同一滩烂泥的什长,陆离并没有着急发问,而是先端起了茶盏轻轻的抿了一口。 “大人,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还请您能给我留一条活路。” 看得出这名什长的求生欲还是极强的,纵是被张二河摘下了关节,仍然在忍着剧痛试图求生。 闻言陆离抬头瞟了他一眼说道,“哦?活路?你刚才可有想过给驿站众人留一条活路吗?今日若不是我恰巧途经此地,恐怕此时这里已经是一处死地了吧,想要做那剪径的山匪,就应当豁得出性命去,你说是不是?” 听到陆离这番冷漠的话语,什长顿时慌了神,因为刚才已经见识过陆离的手段了,他不认为陆离会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小人刚才不过是想吓唬吓唬那些客商……” 这次没等他把话说完,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陆离已经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尔等身为帝国甲士,不思如何保家卫国,却对着百姓们拔刀相向,饶你性命?!你怎么有脸说出口,你自己说你该不该死?该不该死!!啊?!”说罢,陆离便不耐烦的朝着张二河摆了摆手。 这是陆离自离开大雪山以后罕见的动怒,他之所以这么生气,那是因为此时的帝国正在烽烟四起,这些士卒却在这里欺负自己人。 看到陆离的动作后,什长瞬间猜出了这是什么意思,他知道自己只要被带出这间屋子,必定是十死无生了。 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力气,纵是手脚此时不能用了,依然强力的扭动着身体,试图从张二河手里挣脱。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张二河就是靠着手上功夫吃饭的,哪里会让他这么轻易的脱手。 眼见着挣脱无望,就在他即将被带离房间的时候,终于开口喊道,“大人!大人!我有话说,有话说!” 此时每一名士卒尸体前,都站着一名手持短匕的护卫,就在驿站内刚起冲突之时,人群中早已不知从何时起,混入了一些冷漠的面孔,这些人全都是章邯为陆离秘密培养的卫队。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这名什长惊得张大了嘴巴,震惊过后,一股浓浓的血腥之气伴随着恐惧,顿时占据了他的所有思绪。 “你……你们……” 看到为首军官这副模样,陆离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淡然的转身走向了后院。 “拿命来!” 陆离刚一转身,那名什长便一声暴喝,随即就挥舞着长刀冲向了陆离。 可惜没等他向前冲出几步,陆离身后就传来一声骨骼的碎裂声,随后一声更大的惨叫声充斥了驿站。 “啊……” 原来就在什长打定主意擒下陆离保命的时候,张二河便趁其不备擒住了他的手腕,伴随着铁手发力,张二河将他的手臂硬生生的给折断了。 “收拾干净,把他带过来。”陆离头也没回的说道。 …… 后院屋内,驿丞贾旺财端着一杯新沏好的茶盏,哆哆嗦嗦的放在桌子上,从茶杯与托盘的碰撞声中就能听得出,他这是被吓得不轻。 “驿丞大人勿慌,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 “大……大人,请恕……恕小人无礼,能否告知小人,您到底是什么身份?” 见到驿丞这副畏惧的表情,陆离只能在心中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为了安抚住贾旺财的情绪,他只能从怀里掏出了金牌。 看到陆离手中那块金灿灿的牌子,贾旺财瞬间僵住了,他愣了许久才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嘴唇呢喃道,“金……金牌?大……大……大人是……是……” 刚才那场杀戮本就让贾旺财吓得不轻,现在又看到这块金牌,顿时吓得他舌头都开始打结了。 “驿丞大人还请把心放到肚子里,我保证此事绝不会牵扯到驿站,你出去安抚一下那些商客吧。” 看到金牌后,贾旺财也不敢再打听陆离的身份了,他从出生以来见到最大的官员,也不过是自己属地的县令,面对金牌所代表的分量,他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继续追问了。 第242章 并州水深 听到鲁元良的讲述,陆离只感觉到胸口一阵气闷,乐平城虽然不是什么大郡,但也绝不是靠两三千鲜卑先锋。就能轻易拿下的。 即使当时城内的守军不多,至少也能守到乐平军的回援,如此一座大城,却被区区三千鲜卑先锋军吓的献城投降,这怎么能令陆离不气。 “我们在得到乐平城失陷以后,无奈之下只能退回山里匪寨之中再做图谋。” “这几个月你们一直都躲在匪寨?” “我们也曾派出多股斥候外出查探,可惜回来的只有寥寥几人,从探马带回的消息我们才得知,鲜卑人已经大举南下了,好在匪寨里粮食还算充足,我们才得以保全住性命。” “你们在山中藏有多少人马?” “初时我们带了五千兵马剿匪,后来伴随着被围困在山中的时日越来越久,很多士卒们都开始担心起了家中的父母亲眷,便偷偷跑下山了,到我离开的时候,只有两千六百人上下了。” “你们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 伴随着陆离的发问,鲁元良嘴中支支吾吾的,仿佛想试图编纂一个理由蒙混过去,可惜当他迎上陆离那双冷漠的眼神后,顿时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我是奉主将之命前去京城的。” “前往京城?失城辱国可是不赦的死罪,你长了几个脑袋还敢去往京城?” 听到鲁元良的回答,陆离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只是这一眼,便吓的鲁元良急忙的解释道,“这位贵人,在下绝不敢欺瞒于您,我们此行确实是要前往京城的,我这一趟带了五十个兄弟出来,待逃出并州以后,就只剩下我们十几人了。” “说说吧,你们去京城到底是要做什么?莫不是还想负荆请罪不成?” 听到陆离的调侃,鲁元良只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道,“事已至此,我也就不瞒贵人了,我们乐平郡主将唤作梁书成,他乃是当朝兵部尚书项大人的远房侄子,贵人也说过失城辱国乃是不赦的死罪,庙堂里那些大人物是不会接纳我们这伙失城之军的。此行去往京城,我们就是想去求项大人帮忙向陛下求求情,山中的弟兄们已经被围困了数月有余,如今已早是身陷绝境,随着匪寨里的粮草越来越少,我们只能冒险一试。” 听完鲁元良的解释,陆离先是点了点头,随后才说道,“按说你们这次失城乃是情有可原,罪在郡守,你们纵是会受到一些牵连,也不至于被全部问罪,你们为何不先率领士卒杀出山中撤往幽州?” 听到陆离的疑问,鲁元良沉默了片刻才说道,“贵人有所不知,并州作为与草原人的贸易出口,早已是无数势力眼中的肥肉,那些大人物每年能从并州获利何止千万两,这里面……里面……” 说到这里鲁元良仿佛在畏惧着什么,始终不肯再继续说下去了。 “怎么,莫非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陆离看到鲁元良这副为难的神情,心中也猜到了一个大概,“是此事牵扯到的大人物太多了,你不敢说?还有什么事情比你命还重要?” 闻言鲁元良沉默了许久才喃喃道,“我鲁某虽然怕死,但是我还有妻儿老小在中原,我如果说了,他们……他们恐怕性命不保啊,贵人,小人求求您了,您就不要再为难我了。” 看到鲁元良此时的表现,陆离的心中也是跟着一凉,他不明白到底是一股怎样的势力,才能让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郡城副将吓成这个样子。 “你以为你不说,那些人就会放过你的妻儿老小?古话说斩草必除根,这点道理你该不会不懂吧?” “可是……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说出来,然后告诉我你家里人的位置,说不准我能保下他们。” “您……您让我怎么相信您……” 见鲁元良还在讨价还价,陆离也没有生气,只是耸动了一下肩膀道,“你没得选,你只能信我,你信不信,只要你今天死在这里,过不了多久,你的家人也会悄无声息的惨死。” 陆离的这句话就像击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鲁元良当即就放下了所有的顾虑。 “还望贵人能信守承诺……”随后鲁元良便把事情的原委详细的告诉了陆离。 原来并州的水之深,远远超乎了陆离的想象。 陆离本以为并州最大的利益在于商货,其实这么说也不算错,但是只对了一半。 他认为的商货无非是一些茶叶布匹之类的,最多再加上一些走私的盐铁。 可是实际情况是,上述的这些只是表面上的东西,这里真正与草原人交易的大头是军械,没错,就是军械。 这一点陆离其实早就有所耳闻,但是他一直觉得即便是有军械走私,也不过是一些夹带而已,至于数目肯定不会太多,然而实际上却是军械装备才是这里走私的大头。 “因为草原人愿意出高价,所以走私军械装备的利润,让无数门阀世家心动不已,在下听说早在先帝未登大宝之前,并州的利益就被无数的势力瓜分完了,先帝初登基之时也曾大力的整顿过这里,据说那时候杀的人头滚滚,可惜因为走私军械的利益实在是太大,没多久就又开始有人跳出来铤而走险了。” 说到这里鲁元良抬头看了看陆离,而陆离只是面无表情的说道,“你接着说。” “其实以贵人的智谋也不难猜到,瓜分并州这块肥肉的势力,每一家都不是善类,他们平时虽然可以装作表面上的和气,但是这么多年以来又怎么会没有摩擦,这里的每一方势力都视其他势力为死敌,平日大家还能维持一个微妙的平衡,可是一旦一方有难,其余势力必当落井下石。” 听到这里陆离彻底明白了事情的始末,“也就是说,兵部尚书项充那个侄子,就是你们这一方势力在并州的武力喽?” 闻言鲁元良没有作答,只是无力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