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成书记》 引子 崇祯朝 夜空中,西北天空出现一颗巨大的光球,慢慢向东南方向坠落,摩擦大气产生的光照亮了大半的天空。 朱三子从天而降,他,穿越了,成了崇祯皇帝的三皇子,朱慈炯。 先回到天启七年,皇帝朱由校病危,急招信王朱由检入宫。 朱由检便安排一番,出信王府来,早有皇宫来的大轿久候了。 最近局势不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又是去皇宫,所以他步步留心,时时在意,不肯轻易多说一句话,多行一步路。 自上了轿,便从纱窗向外瞧了一瞧,京城街市之繁华,人烟之阜盛,自然与别处不同。 行了半日,已到皇城大门,只见三间兽头大门,门前列坐着十来个身穿补服的官员,正门却不开,只有东西两角门有人出入。 正门上有一大匾,匾上由上往下书“承天门”三个大字。进门走了不多远,照样也是三间兽头大门。依然不进正门,只进了西边角门。那轿夫抬进去,走了一射之地,将转弯时,便歇下退出去了。 后面一大批文官也下轿步行跟了上来,希望入宫查看皇帝消息却被拦在皇宫之外。 他看见换了四个十七八岁衣帽周全的小太监,复抬起轿子。经过三大殿,至一垂花门前落下。几个老太监上来打起轿帘。争着扶朱由检下轿,走过三宫,又到一垂花门。 朱由检方进入房时,只见进了门,入眼一排五间上房,皆雕梁画栋,看见两边是抄手游廊,当中是穿堂,当地放著一个紫檀架子大理石的大插屏。里面有太监说道:信王到! 由于朱由校的儿子都夭折了,所以现在欲传皇位给弟弟朱由检。朱由检一听,连忙推辞道:“臣死罪,陛下为此言,臣应万死。” 朱由校拉着他的手道:“吾弟当为尧舜。” 朱由检不敢接受,于是不肯,朱由校却是真心,正当推辞之时,张皇后从屋内出来道:“现在不是推辞的时候。” 朱由检这才勉为接受,皇帝这时对他弟弟提了要求:善待张皇后,还有就是希望你继续重用魏忠贤。 说道这魏忠贤,自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他的大名早就如雷贯耳了。可以说,如今的朝廷上,除了皇帝,最有权势的就是他了。 朱由检只暂时答应了,于是,在几个太监的拥簇下,来到祖宗画像前,祭拜大明列祖列宗。 第一个自然是大明太祖朱元璋的画像,拜过之后,他才得以稍事休息。 一夜之后,忽听哭声一片,他听了,自是也伤心难过,跟着哭了起来。 接下来继承皇位的程序进行,见到魏忠贤时,这位大太监行了礼,口中说道:“我来迟了,不曾迎接信王殿下。” 朱由检只见他打扮与众不同,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鬓,身披缕金穿花大红的蟒袍。心中纳罕:这些个人个个敛声屏气!恭敬严整如此,这厮却这样放诞无礼。 心中这么想,行动却是连忙起身接见,称呼魏太监。 魏太监极会说话,对着朱由检称赞了一番,又免不得哀悼朱由校。 随后才是重点,他向朱由检表示:既然来了,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有什么事,要吃什么,需要做什么,只管告诉他,这里一直都是由他负责。 又对下面吩咐:信王的行礼东西可曾搬进来了?带了几个人来?快些准备住处。要隆重准备新皇登基仪式,不得有半点差池。 第1章 要做些有意义的事 崇祯十七年,李自成攻破北京,准备建立大顺政权。 但是世事无常,北方勋贵、宗族、宦官、辽西军阀不愿利益受损,联系清军入关,联合绞杀了新兴的大顺政权。 此后,由于大炮几乎全部损失在山海关等原因,大顺政权决定放弃北京,李自成命令斩杀吴三桂全家,部队依次撤离北京。 原计划是在山西河南布置防线,准备给清军来个诱敌深入,另外命人带上从京城得来的财物,还有崇祯皇帝的三个儿子。 四月三十日,定王朱慈炯与永王朱慈焕被带出京城,分别由刘姓与毛姓将领带队护送。 由于西进的主力被吴三桂与清军重点追击,二人决定转向河南,再寻求找回部队。谁知兵荒马乱,到处皆有战事,山西的闯军在原明军的叛变之下,受到清军与原明降军的两面夹击,很快又遭失败。 二人被带到河南之后,为了躲避追杀,决定分头行动。后毛将军决定放弃朱慈焕,从此以后,朱慈焕颠沛流离,改名换姓,流落南北,最终于178年,75岁时,不幸暴露身份,被康熙下令满门抄斩。 而朱慈炯,则下落不明。 二王失踪多年以后,江南苏州府一座庭院内,一名跛足的僧人和一名文士正在高谈阔论。旁边坐了一个年轻小僧,远处还站了一个侍女。 僧人道:“当年明明是那三桂先反,害死了全家老幼,老兄好手段,一句冲冠一怒为红颜,他倒成了为家报仇的好汉了。” 文士惭愧,连连摆手,“莫要取笑,莫要取笑!” 僧人继续:“他们如此这般,让你们为他修伪史,将我们堂堂炎黄正裔,倒写成了愚顽无知之辈了。” “唉!此为欲亡其族,先亡其史也。” “算你与虞山等人还有些廉耻,没有继续为那龌龊事。” 文士拿下帽子,头上只留一撮小辫,其余剃的光光的。叹口气道:“唉!苟活而已,虞山自嘲癞头、皮痒,剃了倒好,其实他也时时处于痛苦之中。” 僧人前倾身体,小声问道:“听说虞山暗修国史?” 文士一惊,四处看看,戴上帽子道:“不可高声!不可高声,私自修史,乃是灭门之罪也。” “那他是否还心向南方?” “是也!是也!归庄私底下曰:虞山不死,国史不灭。” 僧人又问:“你写的史书,满纸胡言乱语,真假同录,意欲何为啊?” “唉!余修野史,乃不得已,将真事与假事同录一本,让后人分辨去吧。” 这时,旁边小和尚出声道:“先生,绥寇纪略记载,张献忠破襄阳,嗣昌惭,乃缢。同样绥寇纪略又曰:嗣昌闻襄阳破,不复食,又闻李自成破洛阳,无面见上乃服毒死也。请问先生,杨嗣昌是如何死的?为何一本书里一人有两种死法?” 这文士听这小僧说话,对自己无应有之尊重,略有不快,但碍于老友情面,不好说什么。他可不像自己,面对闯贼,脚踝被拷打出骨头来都不曾投降,面对清廷亦是誓死不降。这等人,自己不由得不尊重。 作疑惑状道:“弘智,这位小师傅为何如此在意啊?那不过是胡乱应付些,后人见我之乱语,自然不信,也就不会信我这部野史了。” 弘智法师微笑:“呵呵呵!大云道长,你且仔细看看,此乃何人?” 别号大云道人者,起身仔细看这小和尚,一时也没认出来。小和尚起身走了两步,深深一作揖。 “多谢先生,曾为我授课。” 大云道人大吃一惊,指着道:“你!你是?”说完,他连忙跑到侍女面前,细细交代一下,又跑回来道:“你是定王殿下?” 朱慈炯再次作揖,“学生见过老师。” 大云道人便要下跪,朱慈炯一把扶住,“老师不可如此,我如今只是个出家人罢了。” 他一时情急,问道:“密之,今日安敢带殿下至此啊?” 朱慈炯抢着答道:“老师,我们今日来此,是有一事相求。” “何事?” “老师且看。”说着,他从包袱内拿出大叠大叠的纸稿来。 大云道人接过纸稿,一口气看了一个多时辰,也只看了二成,有时看了惊艳处,才抬头看看二人。 终于不再继续,他放下纸稿,回味道:“这是?” 僧人呵呵笑着:“难道大云道人看不出?” “我自然是看得出,只是不曾想,竟能如此修史乎!” “老师觉得,修此等史书,是否比那稗官野史强上一些?” 大云道人盯着朱慈炯问:“此书何名?” “请问我师,历来史书,哪本为最?” “自是太史公之史记耳。” “那便学史记之名,为石记,我与方先生觉得,可以直名称作《石头记》。” “好!”大云道人听了,连声称好,“石,谐音史,石记,便是史记。”他回味一番,一边想,一边问:“这贾家又是如何构思?” 朱慈炯解释道:“先生且看。”说着,他拿笔在一张纸上,开始画图。 “开国老祖宗,为贾母,文官建政,生下贾政。” 大云道人不住点头。 朱慈炯继续解释:“文左武右,贾政与王夫人结合,文武相和,才有国朝,生下贾宝玉。” 大云看着他画的贾母连下贾政,再看贾政与王夫人连下贾宝玉,不住捋须赞道:“绝妙,绝妙!我朝必由老祖所创,江山则必由武人打下。武将打江山,文官建政,缺一不可,必此二人结合,方才有我大明,那宝玉便是大明。” “正是,不过我们所修,乃是晚期,武勋已不管事,所以王夫人占戏不多。” “嗯!实有其事,公侯伯,后来是一个也不顶用呀!但是要如实所叙,又要让人看明白,又不能让别人看明白,岂不左右为难。” 僧人道:“这倒难不倒他,我们曾经教过的这位皇子,实乃是天纵奇才,所思所想,基本已经全面,待他细细说与你听,你便明白了。” 大云与朱慈炯对视,然后道:“时辰不早,我等且吃了饭,再继续细说。” 第2章 人物关系 三人吃过饭,大云迫不及待,请二人到书房,吩咐下人,任何人不得靠近。 将纸笔放于桌上,随后问道:“定王殿下,请将此书,如何构思,细细说来,又需我如何帮忙?” 朱慈炯道:“如今我已不再是什么王爷殿下了,先生称我石头即可。” 大云看看弘智和尚,弘智点点头,大云便作揖称呼:“石头,此名必有深意。” 石头微笑,“以后再说,先生,古云以史为鉴,我常思我朝亡国之事,如此血淋淋的教训,却被鞑虏禁毁。对我崇祯朝之后的事,也是一概不认,严禁私自书写、议论,对闯西二部之档案,也是全部销毁而后极尽污蔑。我不忍眼看这些泯灭于世,将来后世子孙提起先祖,也随鞑虏一起侮辱,那样我华夏历代先祖所创之伟大文明,将不复存在,如果任由他们随意销毁修改,后人将如何面对自己列祖列宗?” 大云站起身,“好!京师原先所存数千部档案书册,已经在逐步销毁,我与虞山等人,正是不愿为此等事,才托病还乡。虞山入京本欲主修明史,没想到……如今他所主修部分明史,也已经销毁重修了。” 弘智和尚一拍桌子,怒道:“果然如此!” 三人陷入一阵痛苦之中,沉默一阵,石头依然拿出人物关系图,指着贾宝玉道:“这宝玉既是大明,自是全书主旨所在,很多事都安在他身上,将国朝拟成一个人,那国朝所做之事,自然就可以看成宝玉所为。” 大云听了,走出思绪,想象一番,提出了疑问:“还有呢?如此多事,不可能让他一人所做,那岂不是成了一个疯人了。” “所以我等又再为其设兄弟姐妹,先生且看,贾政再出一兄为贾赦,为宗社之意,贾赦出一子为贾琏,为虚假之脸,第二张脸之意。” “琏字用的妙!”大云赞道:“瑚链之器,祭祀祖宗、沟通天地之容器也,符合其父贾赦宗庙、社稷之隐射。” 石头微笑点头,继续解释:“贾政再出一女,为探春,隐喻隆武朝廷,贾赦再出一女,为迎春,隐喻弘光朝廷,如今的永历朝,我欲再出一惜春,惜春之事,以后再补录其中便可。” 大云思索道:“嗯,以家族比喻国朝,确实可以,那这王熙凤是为何指?此人已多次见到了”说着,他又指着贾琏旁边的名字王熙凤。 石头回说:“这王熙凤与王夫人同出王家,自是主武,为实掌武权阶层。” 大云也是写史作书之人,只一点就通。“原来如此,将不同时期掌权之人,所做之事,全部统归一个阶层,融为一个角色,写于书中。” “正是。” “那我所看初见王熙凤,是何人?” “魏忠贤。” “果然!”大云已经看出,又接着说道:“让我来猜猜,这协理宁国府一段,为李如松领兵征战?” 石头称赞:“先生慧眼。” “这教刘姥姥吃茄鲞,是熊文灿教张献忠窃取军饷?” “是也,茄鲞,自然就是窃饷耳。” 大云想想道:“这史书虽说构思巧妙,却还是容易看出,必得写得更为隐秘才好,否则被人一眼看穿,必然招来横祸,此书怕是也要不保!” “所以学生才来请先生帮忙,以先生之才,定能做成此事。” 沉默良久,大云道人才开口道:“以我之才,恐怕也不能做成此事,我思虑良久,石头所谋之事,怕不是要十全十美之大学大才方可为也。” 弘智和尚点头:“正是。” 大云笑看弘智:“以你弘智大师儒释道全才都不可为,我又何德何能,敢做此事啊?” “正是如此,我等才要通力协作,为此我苦心钻研儒释道法医,只为保留火种,只为后人莫忘前人之得失啊。” “话既至此,我还有何推辞,将真事编述,融进一家一族之中,好!我愿为此事。” 说完,大云道人又将图细细看了一遍,再发问道:“我朝之政构复杂,人物如此之多,该如何安排呢?” 石头指着图上道:“我朝田亩,分民户与军户,民由布政司主之,军户由五军都督府主之,此为养军而不废民财也。可后期军户制崩坏,只能勉强收些粮食充数,此处必设一角,为王夫人陪房。” “嗯!想必这人也不甚管用了。” 石头在王夫人旁边写上“周瑞家的”几个字,说道:“她也只能管些小事了。” 又画上几条线,解释道:“迎春、探春、惜春,皆为南方立国,我朝立国之初,也是在南京建都,所以将此段也设一名,是为元春,为宝玉之姐。” “嗯。”二人看了,点头称是。 “其余藩王,当做宝玉弟弟,取名贾环。” 弘智和尚听了,说道:“贾环此人,徒费钱粮,也是国朝无钱可用之一大原因。” 另二人听了,心中明白,也不说话,过后大云拿眼只盯着图画细看。 石头继续道:“既然是史书,就不得不说这后金与流寇之乱。” 说着,他在图之一角画上一名,“东北角的后金,以及荣国府里的流民。” 说到这里,二人都来了精神,坐直身体,伸头看瞧。 “为了说明,我废了一番功夫,将父皇拟为林黛玉,后金之类另设一家族为薛家,薛家女薛宝钗,与林黛玉争夺贾宝玉。” “果然如此。”大云道人一副早已看明之表情。问道:“这流寇如何解?” “流寇本是流民,流民大多为吃不饱饭的农民和军户,且叫他刘姥姥吧。” 说着,他又写下刘姥姥三个字,然后又在贾琏与王熙凤下面,写下贾巧二字。 “说来也巧,我兄弟三人,本已成了亡国皇子,不料吾兄被那吴三桂之流欺骗,又被他外公舅舅出卖,竟被无情杀害了。” “太子之事,我已经有所耳闻,还请节哀吧!” 大云道人心中感慨,想起崇祯皇帝的太子朱慈烺,当初已经逃出京城,没想到吴三桂与多尔衮发告示称,他们是为明朝崇祯皇帝报仇,攻入京城打败李自成是为了迎回太子朱慈烺,重建大明江山。 可怜朱慈烺逃回京城,找到外公周奎家,不想竟然被他的舅舅出卖给了清庭,多尔衮污蔑他冒充太子,将他杀害了。 石头说道:“幸得我与慈焕被刘姥姥一路保护,逃到河南,改名换姓,才逃过一劫。” “原来如此!”大云道人恍然大悟,“要说这刘姥姥,还有些人性。这贾巧就是你们兄弟姐妹们了?” “正是。” 三人一直说到天黑,古人没有熬夜的习惯,因为中医讲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样才是天人合一,阴阳协调。 所以石头提议道:“二位老师,,时辰不早了,我们明日再慢慢细说。” “也好!”几人便休息躺下了,静待下回再细细研究。 第3章 宝玉的丫鬟小厮 第二日一早,大云道人早早起了床,询问下人,问两位有没有起床。得知两人已经起床后,迫不及待来到客房会见二人。 石头已经来到弘智和尚的房间,在那学习经文呢。 大云呵呵笑着招呼,两人停止打坐,与大云见礼。随后大云安排下人又为二人洗漱一番,便说正事。 “烦请二位再与我说明,这石头记之构架。” 于是石头再次取出图纸,再磨墨取笔,在贾宝玉民下写出四个名字,说道:“我朝比作贾宝玉,那为国效力的各级官员可以比作宝玉的丫鬟小厮。” “嗯,必有!”大云赞同。 石头继续:“我朝政权中,我大致可以分为几类,清流文官,司礼监内庭宦官,御史言官,边军将领,还有其他各级,可以再一一对照设置。” 大云点头,示意他继续说,石头说道:“清流文官,取其性格特征,设一丫鬟名叫晴雯,司礼监宦官取其性格特征,设一丫鬟取名袭人。” 大云看他写的名字,赞道:“名字取得妙!每人必有其性格!” 石头继续道:“御史言官人称骂官,必设一名能言善骂之角,取名麝月!” 大云与弘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其余经常被革职回家的,也取一名为茜雪,爱争斗的大员,暂取名秋纹,其余以后可以依据所需,再行添加。” “不错,不错!” “少爷身边,少不得小厮,取一名为茗烟,边军暂取这几个,锄药,扫红,墨雨。” “这几人果真,一看名字就像个打仗的,还有呢?这林黛玉既是思宗烈皇帝,身边也应有丫鬟照应。” “嗯,父皇初回皇宫时,身边贴身老太监王承恩,就让他做个王老嬷嬷吧!其余宦官亦是阉人,为了暗示其身份,我起名为血阉。” “哦?额!哈哈哈哈!”大云听了,哈哈大笑起来,弘智和尚也不禁笑了。 “血阉太过明显,不如改为雪雁!”大云道人笑着建议。 “好!此名雅致。” “如此我便大致明白了,那具体到事又如何把他们改成家族中琐事,我等来商议一下。”大云道人很快提出了下一个问题。 石头从纸稿中翻找一番,找出两张来,递与大云,“我师且看。” 大云接过看了起来,石头则在一旁说道:“当年,我朝建州左卫都指挥努尔哈赤。以我大明将军的名义对建州女真各部展开了兼并,统一了建州各部,万历十七年,受封为都督佥事、龙虎将军,还多次到京城跪见神宗爷。 其后,经过二十余年征伐,统一了松花江流域和长白山以北的女真诸部。 此后他又建立八旗,随着力量的日益壮大,万历四十四年于赫图阿拉自立为汗,后起兵谋反。在萨尔浒之战中,杨镐以七万多兵力加朝鲜及女真兵力各一万,竟敢兵分四路进攻努尔哈赤六万精兵。” 说到这里,大云与弘智皆是惋惜不已。 石头继续道:“其实每一路战事都是六万打两万,朝鲜军还是一触即降,实际激烈战事只打了两路,李如柏一路并未参战。现在他们却敢吹嘘以少胜多,说是击败我二十万大军,更有吹成击败四十七万大军的。” 弘智说道:“我们经过多方打探,才大体搞明白辽东这几十年,都是一笔糊涂账。 朝廷每年在辽东耗费数百万两,可是我们后来从辽东回来的人那里才得知,那些军士常年欠粮欠饷,吃不饱饭,兵器铠甲,一样不全。 倒是那些藩镇军阀,个个都吃的脑满肠肥,偶尔有几个愿意为国而战的,都被他们坑害而死了。” 大云也是知道其中奥秘的,“真真是如此,浙军能征善战,每征辽东,必然是有去无回。余亦是后来才明白,浙军每战,必是以寡敌众,辽军即使近在咫尺,也不会去帮忙的。” 石头说道:“川军亦是如此,就像浑河之战,川浙军为救沈阳,以万人对抗后金四万多人一昼夜。北军最近时相距不足三里,就是不敢拼死一战,袁应泰面对求援使者,竟然也不派兵援助,眼睁睁看着他们被东虏消耗殆尽。要不是他们突围出一部分,我等至今还不明真相。” 大云看了手中纸稿,说道:“这宝玉和一班顽童闹学堂,就是辽东战事?” 石头答道:“正是,就是还需再修改修改,润色一二。” 大云读道:“袭人早把书笔文物包好,又交代宝玉,功课要紧,身子更要紧,东北学里冷,把大毛衣披上。” 念到此处,他点评道:“嗯,这里是在说辽东寒冷。” “是。” “说着,袭人帮他穿戴整齐,又陪他去见贾母,贾政,王夫人。嗯,必是应有之事,出征之前,祖宗还是要拜的。” 大云沉吟一阵,又读道:“薛蟠来到王夫人处住下之后,偶然也来上学,不过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这薛蟠姓薛,必是薛宝钗一族人?” 石头解释:“以薛蟠隐喻后金之武力,或可直接把他看成努尔哈赤,阿济格,多尔衮,多铎等人也可。” “嗯,对!对。白送些礼物与贾代儒,这是指那些起初收老奴钱财的官员?” “是。” 大云再读:“这贾代儒最是个图便宜,没羞耻的人,为了图些钱财,任由薛蟠横行霸道,也不曾约束管教。这段是说咱们早些时候错过了制约老奴的时机呀!代儒,果真是个呆儒!” 二人听到此处,也不再应答,只是默不作声。 大云继续读:“金荣,这名字再明显不过,秦钟,这秦钟又是何意?” “老师只继续往下看,学生此处先卖个关子,看看老师能不能猜出来。” 大云看看石头,只好再读:“贾蔷,贾蔷,是他唤来了宝玉的小厮,茗烟。这是叶赫部请咱们帮忙打努尔哈赤呐!茗烟听说金荣如此欺负秦钟,连宝玉也受牵连了,便一头扎进去,直指金荣骂道:‘姓金的,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动一动你茗大爷?’嗯,骂的好!” “宝玉的三个小厮,一名锄药,一名扫红,一名墨雨,一起骂道:‘小俾养的’,墨雨端起一根竹筒,扫红、锄药手中拿着马鞭子,冲入了战斗。” 读完这里,大云又不免点评一番:“这便是萨尔浒之战了,墨雨是火铳兵,扫红锄药乃骑兵也。这李贵也不是个尽心尽力之人,主子同僚都打起来了,他却在一边作好人。” 感叹完毕,又听他读出 “贾菌看见,金荣的朋友暗助金荣,扔出飞砚来打茗烟,便骂道:‘好球攮的们,这不都动了重器了吗!’骂着,也飞出一块砚台打出去。”读到这里,大云点评道:“这是打起炮战了!” “不过贾菌力小,哪里飞得到,只落到了宝玉、秦钟的身边。我明白了,这是浑河之战,秦钟乃白杆兵也,贾菌是炮兵,此处当是浙兵无疑了。” 石头说道:“正是,当年白杆兵与浙兵在浑河南北立两座营寨,等待援军,后金红标、黄标、白标营轮番冲阵,损失数千甲兵,都不能破阵。 最后还是原守沈阳投降的炮兵,以炮车轰开了白杆兵大阵,浙军炮营以炮还击,可惜射程有限,够不到对面的炮兵。” 第4章 南望孝陵兵缟素 正在几人研读纸稿之时,突然有下人来叫:“老爷,老爷,不好了,有官兵朝这边来了。” 大云蹭的一下站起身,将纸稿递给石头,“二位快快收拾,我命人送二位出去,待我查明事由,再联系二位。” 弘智与石头起身告辞,大云便安排心腹下人送二人出城而去了。大云却将纸笔摆好,作诗画画,等待官兵到来,刚写下一句,便有一队官兵进来。 领头之人与管家一同走近一看,见大云执笔看着他问:“不知这位,发生何事,突然闯入我家院中?” 那人抱拳道:“吴乡官,今日出了大事,我等奉命严密盘查可疑人物,还请见谅!” “哦?那将军请便吧!”说完,大云坐下,继续写诗,心中却是吃了一惊,这人身穿锁子甲,级别不低,难道走漏了消息? 那些人搜了一阵,纷纷回报,皆说没有发现,将领这才抱拳道:“吴乡官,打搅了,军务在身,不得已而为之。” 大云毫不在意的笑道:“无妨,无妨。”说着,他又对下人交代:“取二十两银子,与诸位军友,买些酒吃。” 将领听了,立即笑脸以待,与大云随便说些没用的话。 大云问道:“敢问将军,可否方便告知,发生的是何大事?” 将领四周看看,缩头缩脑的说道:“今日天不亮,大江里杀回来一大股明军,那战船,足有好几百艘,已经过了吴淞口,往江宁杀奔去了!” 大云听了,也是吃了一惊,不禁问道:“他们还敢杀回来?那可曾看见,打的是何旗号?” “明字,张字大旗。” 且说这弘智与石头跟随吴家管事,到了一条河边,弘智一瘸一拐走到码头。石头扶着他道:“师傅,小心。” “无碍!” 待他们二人进了乌篷船,管事立于船头注视着来路,嘴里说道:“二位师傅,我家老爷交代了,我等在此等候,若有异常,我便驾船而去,若无异常,他便会再来接我等回去。” 石头回说:“好,我等就在此安心等待。” 几人在船上坐等,一直等了半日,也不见有动静。弘智与石头都闭目打坐,忽听有来人动静,一齐睁开眼来。 管事道:“是老爷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还未到河边,大云的笑声便传来了,二人对视一眼,都伸出头看外面。 大云见到他们,手舞足蹈着叫道:“喜事!大喜事啊!” “是何喜事?”弘智问他。 大云一脚跨上船,“明军杀回来了,从大江进来的,几百条船呢!” “何人领军?”弘智问他,倒没有和他一般兴奋。 “只知道是张字大旗,不是张苍水,便是定西侯张明振,又或者是他们二人,嗯,一定是,他们二人一般不分离的。” 弘智听了,问石头:“你看好吗?” 石头闭眼一会,摇头回道:“不看好。” 如同兴头上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大云坐下道:“二位好扫兴。” “消息准吗?实数多少?我二人非是要泼凉水,而是这两年潜心研究这些年来朝中得失,看透了其中弊端,明白已经大势已去了,所以才决定写下这一本书,希望后人从中吸取教训,找到新的出路。” 几人沉默一阵之后,石头说道:“无论如何,他们都是英雄,我等要为他们著书立传,不能任由别人书写伪史。” “对!”大云起身道:“走,去常熟,虞山与舟山有联系,他应当更清楚。” 说着,他就让管事开船,走运河往常熟去了,弘智与石头相视一笑。 天方黑时,几人已到了常熟境内,大云说道:“再有一个时辰,便能到了,天黑不便,我等下船走路。前方有一车行,待我去安排一辆马车来。” 弘智道:“你太急了,应该明日再来。” “一样,吾难得能回苏州,以前与虞山也时长往来,几时不能来得?” 几人又换一辆马车,点灯夜行,一个时辰之后,果真便到了。 “这便是虞山所盖的绛云楼了。” “绛云楼!”石头重复道,“绛云楼!” 管事早已去叫门了,只说大云道人来见,守门自然知道。 领着三人到了厢房,等不多时,一名七十岁的老者便来了。 “虞山,你看我领谁来了!”大云先与虞山玩笑。 弘智行礼道:“虞山公,晚来打搅了。” 虞山扶了扶叆叇:“大云,你从京城回来了?这位是?” “哈哈哈!桐城方密之啊,如今在金陵天界寺出家,法号弘智,这位乃是他的小徒弟。” “晚辈见过虞山公。”两人再次行礼,虞山这才认出来,不免一段寒暄,问些近年之事,后来才问道:“大云,所来何事啊?” “今日听说,鲁王旗下二张领军进入大江,往南京城杀去了,你一定已经知道了。” 虞山一脸坏笑,甚是得意,只等道大云有些急了,才说出实情来。 “此乃东西明军,二面夹攻、会师长江之战略也,今日也就是你们,换了别人,打死我也不说的。” “二面夹攻,如何会师?” “呵呵呵呵!”虞山笑呵呵的,用手点指,走到桌前,手指蘸水画出一条蜿蜒曲折的长线。 “此乃大江,将江南江北分开,之前朝廷偏居西南,东南由国姓朱成功与鲁王支撑,若两方沿江向内进攻,会师金陵,必能将清庭在南方的统治切断。” 三人听了,都是睁大了眼睛,大云忍不住道:“好大谋划!” 虞山道:“将大江南北,一分为二,控制金陵,则北方失去江南财富来源,江南失去北方兵力后盾,大事可期也。” 弘智问他:“那此次入江是鲁王的人马?” “吾早在几年前便写信给永历朝中瞿式耜和东南国姓朱成功,二人都曾是我学生,向他们提出此战略,他们都是以恢复大明江山为己任,自然愿意一试。” 他说的瞿式耜,乃是西南永历朝中大学士,朱成功,就是东南福建的郑成功。说完这些,他才稍微恢复激动的心情。 “今早过江的乃是定西侯张明振所领舟山水军,张苍水张兵部监军,他们与西南秦藩孙可望约定,进攻金陵,以策应他们从西南进攻,等待会师。” 永历八年,秦王孙可望命刘文秀督大军东征,入湖广,沿常德攻岳州、武昌,欲恢复中原。且说张明振与张煌言二人,率大小战船六百余艘,由崇明出发,一路所向披靡,攻占瓜州与金陵隔江相望。 时值清明,张明振领军登金山,全军缟素,遥拜朱元璋孝陵,写下: 予以接济秦藩,师泊金山,遥拜孝陵有感而赋。 十年横海一孤臣,佳气钟山望里真。 鹑首义旗方出楚,燕云羽檄已通闽。 王师桴鼓心肝噎,父老壶浆涕泪亲。 南望孝陵兵缟素,会看大纛祃龙津。 第5章 卫若兰射圃 只可惜,蜀王刘文秀经过这些年的明争暗斗,看透了明朝官场腐朽,又无法冲破内心枷锁,全力辅佐孙可望,导致他斗志丧失心灰意冷,恰逢水师经历一场败仗,便收兵罢战了。 远在长江下游的张明振等人,却是还不知情,在粮草消耗之后,众人商议军情。 张煌言等人齐聚张明振的旗舰之上,一名将军问张煌言道:“监军大人,如今粮草不多,我军该打的也打了,声势也做足了,作为朝廷东征的策应,也算是不辱使命了。西边的战况不知如何了,我等如今又该何往啊?” 张煌言整整衣袖:“如今国事垂危,衣冠不存,百姓生灵涂炭。我等今奉朝廷之命,率舟师远征,家乡父老见我朝廷王师,无不涕泪感动,抗清信心倍增,我等在此多呆一日,便多一日之用。” 张明振见他说完,拿出孙可望以永历朝廷名义赐赠的宝剑,坚定的说道:“我等既是为了接应秦藩之东征大军而来,自然是要等到会师之日,大军从贵州出发入湖广,再有江西南直,一路攻城拔寨,必然艰难险阻。有我军在此牵制,鞑虏南直之兵,必然不敢前去增援,所以他西路大军一日不来,我必在此坚守一日。” 主帅既然下令,大家也不再好说什么了,只是主管军需的军官问道:“那待粮草耗尽,又当如何,我军军纪严明,与民秋毫无犯,不像虏兵,所过之处,屠城劫掠,可以补充给养。” 面对现实难题,主帅不能不拿出解决办法,便说道:“派人回崇明,再筹集粮草,到时再回去取粮,另外去找写乡绅大户,看能不能捐些钱粮。” 再回到石头等人到常熟绛云楼时,大云道人问虞山:“快快说来,你是如何暗中联络东西的?竟然真的不曾暴露!” 钱虞山坐下抬头,深吸一口气,“早在几年前,我便写信给瞿式耜,以棋局喻全局。在今日之急着,即要着,今日之要着,即全着也。夫天下要害必争之地,不过有四,即荆襄,长,淮,卞州。中原根本自在江南,若以西南之重兵全力以恢复荆州、襄阳,再下撼武昌,则江南在吾指顾之间。 江南即定,财赋渐充,然后移荆襄,卞淮之兵,大兵北指,则大事可成也!” 几人听了,都觉此战略颇为有理,心中难免有些期待。 钱虞山继续道:“至于如何传信,赖有鲁监国所封仁武伯姚志卓、鲁监国政权都察院左都御史李之椿、兵部侍郎张仲符等人暗中相助。 若有极危险之信件,则用暗语诗词隐晦曲折表意,满洲旗人不通文墨,只懂满语,即使看到,也不懂其中意思。” 听到这话,大云道人与弘智对视,都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直笑得钱虞山莫名其妙。 虞山问他们:“二位何故这般发笑?” 大云走过两步,曰:“石头,拿一稿来,我与虞山照看,看他是否精通此道。” 石头听了,看看弘智,弘智点头,他便翻开包袱,选出几张交给大云、虞山照看。 钱虞山奇怪,拿纸在手,挑灯照看,嘴里还念:“卫若兰射圃!” 读完,他看了看几人,见他们都看着自己,知道是在等待自己读出其中的奥秘,他便仔细看了起来,只见后面写到是: 史湘云得了消息,听说宝玉的小厮茗烟,掌管着一处山庄猎场,名为燕东滩。欲招其为别处听用,并为其改名为蓓茗,安排卫若兰前去掌管这燕东滩 茗烟心想宝玉在史湘云面前,都不敢说一个不愿意,便也答应了去,接受了蓓茗这个新名字。 谁知冯紫英得知了这个消息,不愿卫若兰得了这个便宜,前日里卫若兰与他打赌,他还输了一把上好的扇子与那卫若兰。 便想了一计,原来紫香院里有一个妓女,名教圆儿,前日里他答应将她说与茗烟。茗烟欢喜得紧,想要又不敢答应,还欲推辞又怕真的推出去了。 今日刚好,让圆儿带话去给茗烟,给茗烟教了一计,让他带话给那薛蟠,请薛蟠来帮忙,自然能治住这卫若兰,到时二人若来个两败俱伤,自己也好从中得利。 哪知这事让卫若兰得知,气的不过,告诉湘云,湘云便与卫若兰前去找茗烟算账。 卫若兰站在燕东滩门口,说的是:“茗烟,你若有种,便把好了门,看爷们今个射圃,不连你一块儿围了。” 看了不多,虞山便是惊奇,心中已经有了断定,又看了一阵,便开了口:“如此明显之喻史文章,还不能骗过我眼。” 弘智赞道:“先生巨眼,自古文史一家,官修则为正史,其余则为野史,野史不入流,常被嗤之以鼻,归为小说。” 虞山也说了自己之见:“历来正史,力求严谨,出处严明,其中也不乏编纂之戏言,如太史公之史记,有些事其已过多时,却是如亲眼所见一般。野史则为小说编纂,讲求身临其境,其中也不乏真人真事,否则便无法令人代入其中。” 大云却不管他正史小说,只问:“你看明白此一段文,所写何事否?” 虞山严肃起来,解道:“茗烟此名,暗含一明字,又要改名为蓓茗,谐音为背叛大明。此处有一妓女名为圆儿,老夫一看,便想到大云之圆圆曲也。” 说道此处,几人都笑了,大云道:“哈哈哈,果真,果真!再解!” 虞山收住笑容,回忆道:“当年田弘遇重金买了秦淮八绝之一,陈圆圆,收为女儿,本欲送入宫中,只为讨好烈皇,哪知烈皇志不在此。” 说着,他叹了一口气,不知是哀叹崇祯皇帝,还是陈圆圆。 “后他又应允将她赠与吴三桂为妾,意为两家结好,互为照应。吴三桂心动答应,谁知还未完婚,京城便破,吴三桂远在山海关外,并未应召回京勤王。 后闯军筹饷,打击宦官,宗族,武勋,外戚,追赃助饷,这本是应有之事。” 大云接话道:“是也,这些人依附与我大明皇室恩养,他闯军自然不会再花钱养着他们了。” 虞山继续道:“这些人不愿利益失去,暗中结盟,让陈圆圆送信吴三桂,说可以暗中帮助,让吴三桂借满洲兵入京攻打闯军。事成之后,他们再辅佐太子登基,重建大明,那样他们就可以继续荣华富贵,而吴三桂则一举成为从龙首功,必定有封王之赏。” 石头在一边听了,心中痛苦,也插话道:“打的好算盘。” 虞山看了一眼:“是啊!世事无常,谁知此事暴露,李自成亲自领军前去围剿,将吴三桂包围在了燕山以冬的山海关内,这便是卫若兰射圃是也!” 第6章 薛蟠生日 且说三人在绛云楼歇息一夜,第二日早起之后,虞山又请三人来到庭院之中喝茶品尝点心。 虞山先说道:“昨夜我夜读弘智之石头记,大觉惊奇,回味悠长,甚是喜欢。” 弘智摇手道:“虞山公谬赞了,此书主要是石头所写。” 虞山看了石头,略微吃惊,只见他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纪,面貌英俊的小和尚。 “吾不曾想,竟有如此年轻之人,文章便达到如此境界,石头小师傅与弘智,也算是名师出高徒了!” 石头之前没见过钱虞山,只知道他在南京带头降清,后又听说柳如是劝他以身殉国,他却不愿,还借口水太凉,因此对他印象不好。只昨天听说他暗中帮助反清活动,才稍微能接受一点。 只淡淡回答:“虞山公过奖。” 说着,虞山还拿出昨晚锁阅之稿,教导起这个少年才子,“不过我阅此文,发现还是太过平铺直叙,这样容易被人一一对照,简单破解了。不如老夫教你一招,将时间前后顺序打乱重编,这样一来,他人就不容易看懂你所写之事了。” 石头几人听了,都觉得有道理,他不忘感谢:“对,谢虞山公指点。” 弘智说道:“我这徒弟天资聪慧,思路非同常人,虞山公何不趁此机会,多指点指点。” “好,好!那老夫便把这几年玩文章字眼之经验,传授一二。” “那便有劳虞山公了。”弘智欢喜的笑了,大云也露出笑容。 虞山整理思绪,说道: “崇祯十七年三月,吴三桂接到以陈圆圆名义发出的书信,权衡再三,决定与李自成的大顺军决裂,率军反攻占据山海关。并写信往辽东与多尔衮,以割地赔款作承诺,请借满洲兵入关助战。 满洲之兵想要入关夺取天下,唯山海关一条路耳,只因其余道路皆山高路窄,无法大量携带攻城火炮及粮草辎重。只要我关门不开,他们即使入关,也不过劫掠一翻,时日久了还是返回辽东。 此次满洲得吴三桂借兵书信,得知京城被破,在洪承畴的建议之下,已知得到了大好时机,全力举兵南下,准备乘机而入。多尔衮率精兵六万,号称甲兵十三万,依洪承畴所提出的路线西进,准备由密云入关。 谁知吴三桂不堪一击,他本邀约清军由密云入关,他再领兵由山海关出发,双方夹击李自成部。 李自成以攻为守,亦领六万精兵,携带京城之红夷大炮猛攻山海关城。在李自成部猛攻之下,吴三桂自觉抵抗不住,又急忙派人前去向清军求援,表示愿献关门与清军入关。 这才在城破之前,放清军从海边老龙头进入关内,向闯军发突然之击,恰恰此时海风大起,吹起一阵飞沙,遮蔽视线又大大帮助了清军的突击。 到了这里,才有了闯军山海关之败。四月二十六,李自成回北京,二十九登基称帝并退出京城。 然后吴三桂广发告示,曰已经击败了闯军,并将迎太子即位,告知官民准备迎接新皇。 五月初二,百官聚集东郊迎接,纷纷跪于地上。哪知等来的却是胡服辫子军,发现受骗上当者,有人溜之大吉,有人则将错就错,将多尔衮迎进了皇宫。 多尔衮侥幸捡了个大便宜,发现大明江山如此之大,自知仅靠几万满洲兵无法统治全天下,便听从洪承畴等人建议,对原来大明大顺官员许以重利。 言说只要归附清朝,全部官复原职,失去的财产田地,一概如数归还……” 虞山慢慢细说,三人闭口而听,一直说到后来陈圆圆知道了事情前因后果,而深感后悔。 此时,一个三十左右女子,莲步翩跹,缓缓而来,清脆的吴侬软语笑道:“我听说远方有客,带奇文而来,虞山爱不释手,也与我看上一看。” 大云与弘智起身微笑见礼,“柳先生!” “石头,快见过柳先生。” 石头起身,与柳先生作礼道:“久闻柳先生大名。” “小师傅见笑了,不过虚名耳,小师傅之才,虞山早上一直赞不绝口呢。二位先生快请坐。”说着,她掩嘴而笑,又行几步,到了虞山旁边,看了纸稿。 “快与我说来,这文奇在何处?” 虞山笑呵呵的,拿起纸稿,开始解说,几人仔细倾听:“他将吴三桂欺骗京中官僚之事,改成这样,说的是蓓茗突然来叫宝玉,老爷叫你呢,快去了吧。” 柳先生坐下,与大家一起听。 “宝玉问他,是何事?蓓茗回道,去了便知道了。宝玉便出来,到了墙角等待,谁知薛蟠突然跳出,哈哈笑道,要不是骗你说姨夫叫的,你哪里如此容易开门。” 柳先生问他:“宝玉是谁?薛蟠又是谁?” “宝玉是我大明,薛蟠乃是多尔衮,他骗开了北京城门。” “原来如此,那蓓茗便是背叛大明了?” “是。话说这蓓茗居然还朝薛蟠跪着呢!宝玉见他帮着薛蟠,骂道,反叛的东西,还跪着做什么!” “该骂。”柳先生点评一句。 蓓茗连忙磕头起来,薛蟠解释道:“今是五月初二,原是我过生日,有人给我送了一样大礼,我一人吃不下,所以请你们一同分享。” 听到这里,到了众人心中痛处,石头心中一阵难受,连刚来的柳先生都沉默了。 虞山道:“石头,此处日期五月初二太过显眼,宜稍加改动,你只需说,明个是五月初三,那今个还是五月初二,日子并未变动,却避开了关键字眼,人家便看不出来了。” “有道理。”弘智赞同,石头也点头同意。 “薛蟠问宝玉,你送我什么礼物,我生日可是请你了。宝玉道,我哪备了什么礼物,要不我写一副对子,或画一幅画,送你得了。 薛蟠道,你说画我才想起来,前日里我得了一幅画,落款是个叫庚黄的,画的真的叫好。” 虞山不由又小声念了一遍,“庚黄?宝玉听了,疑惑不解,想了半天,才在纸笔上写下两个字,问道,你看看,是不是这两个字?薛蟠见了,就是这个,不是庚黄,又是什么?宝玉将字摊开放于桌上,这不是唐寅嘛!” “噗!”大云不住一笑,其余人也都笑了,这是在讽刺满人全没文化。 虞山解道:“庚黄,庚黄,更换皇帝。重点在此呐!果然好想法! 薛蟠却觉得没意思,只说道,谁知道他唐寅、果银的!” 第7章 女儿酒令 几人谈到巳时,一个下人来与柳先生说了几句话,柳先生便道:“诸位先生,我家饭菜已经备好,且让虞山拿出珍藏的好酒,来好生招待贵客,我等且边吃酒菜边谈。” “好!”大云率先叫好,弘智与石头也起身说好。 几人随着主人走到一亭子,随便坐了,柳先生见弘智一瘸一拐,心生怜惜,想不到曾经风流倜傥的江南四公子之一,如今成了一个跛足老僧了。 “弘智请坐此位。”她将弘智让到主位,虞山与大云笑云:“正当如此,弘智与石头自南京远道而来,也是难得稀客。” 弘智推脱一番,推脱不过,也便坐了,仆人端上酒菜,为各人斟了酒。 主人虞山主持道:“三位客从远方而来,我们自当先饮酒三杯,然后再将此石头记之事慢慢来说。” 几人举杯畅饮,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虞山再次提议道:“只有饮酒,却无乐趣,不如行了酒令如何?” 大云笑答:“好!吾正有此意。” 虞山放下杯子,“不过我又有一思,不如照石头记的法子,将刚才山海关与京城之事,暗藏其中,以为此石头记作点缀。我先作一曲,你们四人再行。” “好!”大云自然愿意,弘智也是求之不得,石头听说可以添加酒令于书中,自是认真起来。 柳先生道:“拿文房四宝。” 下人又拿了文房四宝,虞山说道:“如今以女儿为主说出悲愁喜乐来,说完了,再作一段曲子对应其事为酒面,酒底则要用到古诗、旧对、《四书》、五经、成语为典故。” 众人都称妙极,虞山道:我先作一曲,你等且听来。 两个冤家,都难丢下,想着你来又记挂着他。两个人形容俊俏,都难描画。想昨宵幽期私定在荼靡架,一个偷情,一个寻拿,拿住了三曹对案,我也无回话。” 大云解道:“这曲中之‘我’,便是我朝那些人一总包含了的,本已经随了李闯,偏又心念大明,以为吴三桂可以借满洲之力恢复大明,谁知他发现了前去寻拿,三方山海关一战,岂不正是三曹对案嘛!” 虞山笑答:“正是。我酒令已经想好,我先来了。” 几人听着,说的是: “女儿悲,将来终身指靠谁? 女儿愁,妈妈打骂何时休! 女儿喜,情郎不舍还家里。 女儿乐,住了箫管弄弦索。” 行完便唱道:“荳蔻开花三月三,一个虫儿往里钻。钻了半日不得进去,爬到花儿上打秋千。肉儿小心肝,我不开了你怎么钻?” 唱完了,虞山饮了门杯,又说道:“桃之夭夭。” 几人都听明白了,这薛蟠是个虫字旁,一个虫儿往里钻,说的便是薛蟠往关内钻。我不开来你怎么钻,不正是吴三桂打开了关门嘛! 于是都说妙!虞山又对右手边的柳先生道,下该到你,且看你作来。 柳先生说的是: “女儿悲,青春已大守空闺。 女儿愁,悔教夫婿觅封侯。 女儿喜,对镜晨妆颜色美。 女儿乐,秋千架上春衫薄。” 正待要唱时,一名仆人又来禀报,柳先生听了,笑着告辞,言说有些小事要办,由虞山陪酒众人。 大云与弘智连说且去,继续行酒令,虞山笑问:“石头,不如你把刚才柳先生之令,解上一解。” “好。”石头说道,“柳先生悔教夫婿觅封侯一句,出自王昌龄的《闺怨》,闺中少妇不知愁,春日凝妆上翠楼。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 以闺中夫人为主角说的是为了功名让夫婿征战沙场,见到青绿杨柳,随之触景生情,而感到后悔的典故。” “不错!哈哈哈,此妇正是写信给吴三桂的陈圆圆是也。”大云迫不及待赞道,又转过头,对着弘智。 “如何,弘智现在看我的圆圆曲,还会误解我的意思否?” 弘智恍然大悟:“原来恸哭六军俱缟素,冲冠一怒为红颜。是这个意思!” 虞山与大云哈哈笑着。弘智说道:“石头,下轮该你了。” 众人听石头说的是: “女儿悲,儿夫染病在垂危。 女儿愁,大风吹倒梳妆楼。 女儿喜,头胎养了双生子。 女儿乐,私向花园掏蟋蟀。 你是个可人,你是个多情,你是个刁钻古怪鬼灵精,你是个神仙也不灵。我说的话儿你全不信,只叫你背地里去细打听,才知道我疼你不疼!” 大云和虞山没想到石头站在李闯的立场,为他说话,只道:“李闯王口气,自是如此。” 石头,饮了门杯,说道:“鸡生茅店月。”令完,大云笑道:“该我了。” 只听说道是: “女儿辈,嫁个男人是乌龟。 女儿愁,绣房蹿出个大马猴。 女儿喜,洞房花烛朝慵起。 女儿乐,一个虫儿往里塞。” 此时,柳先生回来,大云打住了,石头听了大云的酒令,不觉奇怪,怎么如此行令。不过他听出来了,嫁个男人是乌龟,是指那些人找了个吴三桂是个乌龟,绣房蹿出个大马猴,是指那些人本来欢天喜地迎接太子,没想到窜出来的是野人般的猴子。 “哈哈!此不雅之令,自是与那薛蟠兄一用,石头,届时在书中将这酒令让薛蟠说出,倒是符合其性也!”虞山笑着说道。 柳先生缓缓走回,说道:“失陪了一时,事情便也了了。” 虞山问道:“如何了?” 柳先生回:“我写了一张条子,回了舟上来的二位姐妹,告诉了他们近日周边新闻,并让人给他们带了两把上好的折扇,算作回礼。” 虞山道:“在做都是信得过只之人,不用说的如此隐晦。石头,你听刚才柳先生之言,能听出他所了何事吗?” 石头一时没有在意,还在想那些酒令之事,准备将它们改编与石头记之中。便回到:“好像是说柳先生来了两个姐妹,还送了两把折扇!” “哈哈哈哈哈!”虞山开心的缓缓发笑。 见他与柳先生发笑,石头便知说错了,看着二人,等待解答。 虞山道:“这舟上来的,便是从舟山来的,这二位姐妹其实乃是张侯服与张苍水二位,新闻是军情,上好的折扇正是取折色之意。” 没想到这个钱虞山还在资助明军,石头顿时起身作揖,“谢虞山公。” “哎!吾观石头之石头记,断定若无心向大明之心,绝无可能写出此等真情实感来,所以今日将此方法,传授于你,不必感谢!” 弘智道:“此等暗文,即使在鞑虏之当面说出,他们也只能被蒙在鼓里。”说完,在坐的都笑了。 弘智道:“下该轮我行令, 女儿悲,丈夫一去不回归。 女儿愁,无钱去打桂花油。 女儿喜,灯花并头结双蕊。 女儿乐,夫唱妇随真和合。” 随后唱的是:“可喜你天生成百媚娇,恰便似活神仙离碧霄。度青春,年正小;配鸾凤,真也着。呀!看天河正高,听谯楼鼓敲,剔银灯同入鸳帏悄。 花气袭人知昼暖。”说完,将门酒一饮而尽。 第8章 用中医理论来说明冷香丸的秘密 饭后,钱虞山又与他们在园里散步喝茶,高谈快论。弘智和大云捐了银子,也送往张明振的军中。 虞山又带他们参观绛云楼藏书,石头跟着去看,没想到,整个绛云楼原来是一个藏书楼。整个楼内巨大的书櫃竟有七八十座,据虞山说他藏书种类繁多,各类古籍真本数量巨大。 弘智与大云、石头都觉得,要将石头记此书完成,非钱虞山不可,当今天下,论文章诗词,论史学造诣当属钱虞山为泰斗。 弘智赞道:“人道乱世黄金盛世书,虞山公倒是反过来了。” 他与石头交流一番,石头赞同,便对虞山开口:“虞山公,晚辈自恨才疏学浅,恳请一事。先生乃文坛领袖,文章盖世,如念及心中一份慈悲之心,将此石头记一部史书,编述一记,使之能够告白天下,传于后世,晚辈自当永感先生大恩。” 钱虞山听了,有些许错愕,善笑道:“石头此书,有弘智指点,已经可算千古小说中之一绝了,为何还要我这无德之老朽染指,若让人知道了去,岂不玷污了如此一本好书。” 石头见他不肯,只再三恳求,虞山只道:“今我之名声在外,若人听说了此书与我有关,只怕先要骂上三句,此万不可为也!” 弘智见此,出声道:“虞山公,你可知石头是何人?” 虞山听了,看着弘智:“哦?何人?” “他是我与大云当年在宫中所教之烈皇三子呀!” 虞山与柳先生听了,顿时呆在当场,七十老人见这年轻的皇子,沦落至此,不知是何心情,嘴唇都懂,竟流出眼泪来。 良久之后,虞山才道:“殿下还有复国之心否?” “无!” 石头回答的十分坚定,虞山接着道:“既然如此,大云弘智你们以后再不可暴露石头身份。” “是!” “好!我等既要修此史书,就要如历来修正史一般,秉史笔照实记述,待将来我华夏再兴,世人便可凭此一部石头记,推翻胡虏所修明史中之虚假妄言!” 几人听了,纷纷道好,虞山再次提议:“历来修史,非一人之力可为,吾必当全力以赴,诸位亦可全力为之。” “自然!”众人纷纷答应,大云说完,想起自己还有一事未了,说道:“吾需当尽快辞去京中之职,好回乡专心此事。” 弘智道:“我五人现今就是为我朝修史之人。” 几人便商量一番,将此书如何修,谁主修,遵循何原则一一说了,因石头已经将崇祯朝一直到隆武朝的事基本都编修过了,大家一致决定以此为基础,再行增加修改。 目前以虞山为主修,先将石头所写之石头记原稿审阅修改。其余人不必呆在一起,各自将史实部分,按同理改编成石头记中的故事,到时再由主编选择增删。 虞山道:“吾既主修,敢问石头,涉嫌对我大明皇族不敬之事,是否接受。” 石头答曰:“我听闻古人修史,皇帝尚不可观看,请先生秉史笔直言。” “好!” 虞山又拿纸稿,开始正题:“你将国家拟成一个人,这可难为读者了,如何告诉他们呢?人们看书,可不会往此处想啊!” “这确实难,难在人心。” “对了!”虞山赞同,“最难之处,不过人心,人之所想,跳不出常理,打破这道墙,让人觉得有奇怪之处,引着他去想,去猜你的真正意图,才是最好的。” “如何让人主动去猜呢?” “直说我已将真事隐去,假语存留,他必要猜上一猜,探究隐去的是何真事。” 石头听了,觉得这虞山已将人心琢磨透了,说道:“那如何让人猜对而不至于猜错呢?” “没有与你相同的心,决不能感受到你之情,不通文墨,不知你所用之典故者,看不懂你之用意,不知史实者,无法将书中之事与历史相照应。 你只有将我华夏之文化精髓写出,令其感受其中之美,引导他学习之,运用之,他再来看此书,自然便有所感悟了。若是那平凡之辈,便无法看懂了,这也是无法了。” “我明白了,若要让人看懂,我必想法与之各种暗示,就比如这冷香丸。我师用医学之识暗示,我能看懂是因我跟师傅学了医,若那读者不懂医,便无论如何也看不懂的。” “哦?何为冷香丸?” “师傅为了暗示那薛宝钗后金的身份,为他配了一丸药,名为冷香丸。” “药方为何?” 石头翻了书稿,找出来递给虞山,“先生请看。” 虞山拿了,看写的是: 宝钗听说,便笑道:“再不要提吃药。为这病请大夫、吃药,也不知白花了多少银子钱呢。凭你什么名医仙药,从不见一点儿效。 后来还亏了一个秃头和尚,说专治无名之症,因请他看了。他说我这是从胎里带来的一股热毒,幸而我先天壮,还不相干;若吃寻常药,是不中用的。他就说了一个海上方,又给了一包末药作引,异香异气的,不知是那里弄了来的。他说发了时吃一丸就好。倒也奇怪,这倒效验些。” 周瑞家的因问道:“不知是个什么海上方儿?姑娘说了,我们也记着,说与人知道,倘遇见这样的病,也是行好的事。”宝钗见问,乃笑道:“不用这方儿还好,若用起这方儿,真真把人琐碎死了。东西药料一概都有,现易得的,只难得‘可巧’二字。 要春天开的白牡丹花蕊十二两,夏天开的白荷花蕊十二两,秋天的白芙蓉花蕊十二两,冬天开的白梅花蕊十二两。将这四样花蕊,于次年春分这日晒干,和在末药一处,一齐研好。 又要雨水这日的雨水十二钱,”周瑞家的忙道:“嗳哟!这样说来,这就得一二年的工夫。倘或这日雨水竟不下雨水,又怎处呢?”宝钗笑道:“所以了,那里有这样可巧的雨,便没雨也只好再等罢了。白露这日的露水十二钱,霜降这日的霜十二钱,小雪这日的雪十二钱。把这四样水调匀,和了药,再加蜂蜜十二钱,白糖十二钱,丸了龙眼大的丸子,盛在旧磁罐内,埋在花根底下。若发了病时,拿出来吃一丸,用十二分黄柏煎汤送下。” 虞山看后,哈哈大笑,直道:“弘智如何想来!” 弘智也笑了,解道:“书中之药,皆为辩证治疗,辩证者,以五行分之,这后金五行属金,治他的毒症,自然要对着金下药。五脏者,肺属金也,下药必须要那入肺的药,学过医药之五色药理的,都知道这白色入肺,这药方,自然就都是白色的花蕊了。” 第9章 添加柳湘莲 且说几人将修石头记之事商量好之后,各自分开,往自己的住处去了,弘智与石头一路间行,回到了金陵天界寺。 他们先见了天界寺的师傅觉浪道盛法师,与之告别。弘智以“闭关”为由到了金陵高座寺的看竹轩,潜心写作,自称极丸老人。作为他的小徒弟,石头与他一同随行,法号慧明。 师徒二人将一切打点妥当之后,开始继续修撰石头记。 弘智问:“慧明,前个所写之事,已交与他们审阅,你打算下来从何写起啊?” 慧明打坐于侧,心中主意已定,便回道:“张献忠余部在其死后,与我联合,共击清军,在西南闯出一番事业,更有晋藩李定国两蹶名王之功,应当重笔墨描绘一番。” 弘智听了,点头回忆,“该当如此。” 当年张献忠战死于川北,旗下余部南下云贵,以帮助沐天波的名义平定沙定洲叛乱,与我联合抗清。 经过一年多的东征西讨,他们平定了云南各部,在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四人的领导下,在云南经营一番,颇有成效。 后来兄弟几个尊永历朝廷为正朔,稳定后方之后,于永历五年出滇抗清。 孙可望领军占据贵州之后,对滇黔进行了有效的治理,修桥补路,积蓄粮草。随后刘文秀率军平定了川南与川东,派李定国率军东征。 永历六年初,李定国在经过充分准备之后,出兵八万攻湖南。以大将冯双礼为前锋,领马兵一万,步兵二万余,战象十多头。 大军先取沅州、靖州,继攻广西桂林,大败清军,逼得清军主帅、定南王孔有德自杀。 李定国七月初占领桂林,随后,直下柳州、衡州等四州,兵锋指向长沙。清廷闻讯大惊,立即增派大军驰援。 为避清军锐气,李定国暂时撤离长沙外围,退守衡州。清军主帅、亲王尼堪率军尾追,李定国命郝摇旗接战,只许败,不许胜,清军中计追击。 李定国早已设伏将清军团团包围,四面猛攻,清军大溃,清朝的亲王尼堪被阵斩,追击的清军全军覆没。 李定国取得桂林、衡阳两大战役的胜利,使南方震动,人们抗清信心大增,这便是有名的两蹶名王。 弘智问道:“如何安排,作贾府小厮或下人似乎不妥。” 慧明说:“需重新描画一角,这人得素性爽侠,不拘细事的性格。他也有过赌博吃酒,眠花卧柳的前科,父母也是早亡的。 他纵有几个钱来,随手就能花光的,他喜欢云游,天天萍踪浪迹,先为他痛打薛蟠之后出走设伏,再将他痛打薛蟠一事,着重描写一番,之后的事,待以后再作计较。” 弘智会心一笑:“这便成了。”完了还不忘交代:“别忘了秦钟,他们之前可是交手的。” “知道了。” 说完,慧明便想了一下,这秦良玉之前在川东剿匪,与张献忠有多次交手,其中就有这孙可望,刘文秀等人。早期都是秦良玉大胜而归,有一次还差点灭了刘文秀,幸亏张献忠投降的快,不过是投降的是熊文灿,这一下刘文秀也成了明军了,这才捡回一条命。 后来张献忠在外发展壮大,再入四川的时候,才打败了秦良玉,不过也没有敢对秦良玉的老巢石柱等地下手。 没想到现在双方再次都成为明军,孙可望还派人祭拜了秦良玉的坟墓,可见心中是有一份敬重的。 想到这,提笔写来: 这柳湘莲原也是世家子弟,因其父意外早亡,也不读书了,酷爱耍枪使棒,好为侠义,所以游览天下,居无定所。 因他生的年轻,生得又美,又因小时最爱听那三国,如今也极爱那戏曲。不知他身份的,却把他误认作优伶一类了。 那赖大之子赖尚荣与他交好,故今日请他吃酒,不想酒后别人犹可,薛蟠却又犯了旧病。 柳湘莲虽心中不快,也想着先走开便完了,谁知赖尚荣却不放他。对他说道:“方才宝二爷吩咐我,进门时虽见了你,只是人多不好说话,叫我嘱咐你散时别走,他找你还有话要说呢!” 说着,便命小厮到里面悄悄告诉了宝玉,没一盏茶的功夫,果见宝玉出来了。 宝玉拉着柳湘莲到小书房中坐下,想起这柳湘莲与秦钟也是好友,双方算是不打不相识。便问:“近日可到秦钟的坟上去看看了?” 柳湘莲回道:“怎么不去,前日我们几个放鹰去,还去瞧了一瞧呢,我已雇人替他扫了墓了。” 宝玉道:“我前还打发茗烟找你呢,你又不大在家。我知道你天天踪迹难寻的,没个一定去处。” “这也不用找我们几个,我们不过是凭心中道义,各为其事罢了,今个我要先走了。” 宝玉听了,忙问:“这是为何?” 湘莲冷笑道:“你那姨表兄还说着,为免生事,倒回避了他倒好。” 宝玉道:“既是这样,倒回避了也好,只是你再要走,可千万别象以前那样,让我如何也寻不着你。” 湘莲道:“自然,以前是以前,如今是如今。”说着,便站起来要走,又回头道:“你进去吧!不必送了。” 湘莲刚只出去,薛蟠便追了上去,大声嚷嚷:“谁放了小柳儿走了,让薛大爷的脸往哪搁?” 柳湘莲听了,恨不得一把打死,但碍于情面,暂时不好动手,心下便生了一计。只见他要走,薛蟠上来一把拉着,满嘴胡说道:“我的好兄弟,你往哪里去?” 湘莲回道:“去前边走走。” 薛蟠笑着说:“等你去了,我上哪寻你去?凭你有什么要紧事,哥哥都不能再让你走了。你只管留下来,让哥哥好好疼你。” 湘莲见他如此不堪,只一阵恨,憋着一口气将他拉到一边,问:“你真和我好?” 薛蟠一听这话,心中喜不自胜,心里想着:终于要抓住你了。嘴上道:“怎么还问起这话来?我要是有一句假话,立刻死在眼前。” 弘智走到一边,看慧明写到这句,不免一笑,可不是死在眼前嘛!再看他后面写的是: 湘莲骗道:“我到前面寻一僻静处,在那儿等你,你且随后来。” 薛蟠听了,喜的早已心痒难耐,忙道:“好!好!” 薛蟠待见湘莲去了,忙寻了一匹马,按湘莲指的路寻了过去,出了城,一直到了人烟稀少之处,薛蟠只张着嘴等着眼来回寻找,也不见那柳湘莲。 薛蟠正找时,只听镗地一声,颈后好似铁锤一般砸下来,只觉眼前一黑,满眼金星乱转,身不由己,便跪了下来。 湘莲走近瞧瞧,知道他本是笨得狠,在他脸上抽了几下,登时便开了果子铺。 薛蟠还待爬起,湘莲只用脚一点,便又跪了下去。薛蟠只剩下嘴硬,“原是两家说好的,你不依便罢了,因何使计诈我?” 湘莲怒喝:“睁开眼好好瞧瞧,你柳大爷是谁!让你瞧瞧厉害!” 说着,抽出马鞭子,又来回抽了三四十下,直将那薛蟠打了个臭死。 弘智在一边看着,心里想着:好苦心思,连战况如何都一丝不乱,先以炮轰,再居高临下一阵进攻,最后骑兵来回冲杀,又有几人能看懂此书呐? 第10章 揉碎桃花红满地 踏破清风故地来, 你随明月却徘徊。 遍红满地桃花日, 再望金陵花正开。 “此诗不错,一语三关,舟上的姐妹转眼已于一年之内,来了三趟了,西边的柳湘莲,却还徘徊不前。何日能再登金陵望花台,看那繁花盛开?” “师傅说过,花,即華,荣也,華美繁荣谓之華,夏,大也,博大包容谓之夏。因此才给贾府起名叫了荣国府,如今华夏大地,何日才能重见花开?” “会有那一日的。” 一转眼一年多过去了,张明振率军三入长江,一次比一次打的远,却苦等刘文秀的大军不来。弘智于看竹轩石台之上,眺望远方,似是盼望有故人到来。 慧明道:“不知南边如何了?” 在刘文秀与张明振两军会师金陵战略同时,南边还有同时进行的,李定国与朱成功会师广州的战略,如果这二路同时打通,将一举收复江南大半土地,复兴汉室也就有望了。 弘智道:“不若书信一封,问问。” 慧明点头,弘智便写密语书信一封,遣人送往姑苏,等待消息。 且说二张多次回闽浙沿海购买军粮补给,再从朱成功那里添了些军需船只,三次攻入长江,最后无功而返,又回到海上。 二僧于看竹轩等待回信,弘智继续著书立说,慧明则每日痴等,顺便练习作诗,这日他又写下一首,道是: 情僧试笔缘, 对坐看竹轩。 明月清风过, 繁花落眼前。 正琢磨如何炼字才好,忽来了一个道士,慧明收起诗稿,起身问道:“道长何事?” 那道士过来,端起桌上茶杯一口喝干,抹嘴问道:“弘智大师在否?” “师傅正在厅内研究物理,待我去告知。” 不一会儿,慧明与师傅一道出来,弘智见了那道士,认了出来,原来是鲁监国所封之兵部侍郎张仲符。 “张道长快快请进。” 三人入内,张道长张嘴欲说,又看了慧明,闭口不言,弘智说:“这是我的心腹徒弟。” 他这才拿出一封书信,“这是虞山托我所带书信一封,另有几样事叫我一并告诉与你。” “好,道长慢慢说。” “将军张侯服自刎去了。” 二人听了这消息,如同五雷轰顶,一下呆住了,二人本不报希望了,但这次东西二面明军联合会攻南京,让他们又燃起了一丝希望,如今听闻张明振自刎而死,顿时心又都凉了。 “如何会到这般地步?”弘智心痛问道。 张仲符叹气道:“唉!一言难尽。将军性格刚烈,复国无望,不愿再活于世。此事只有我几个知道,本不欲外传,但虞山言说一定要将实情告知于你。” 原来这张明振在崇祯朝覆亡之后,先是随弘光朝抗清,后随鲁王于浙江抗清,辗转舟山,福建沿海,一心恢复中原。后来清军势大,又率军依附于朱成功,他曾希望朱成功辅佐鲁王,朱成功又不愿,后尊奉永历朝廷。 张明振认为,只要抗清,辅佐谁都可以,可是他又嫌朱成功对永历朝廷不够全力支持,也不愿全心投效郑成功。 前两年他们与鲁王听说永历所封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兄弟几人连连大胜,击败清军,一心认为他们才是复明的希望,便派张仲符扮作茅山道士,暗中联系,其中就有钱谦益等人参与。 这就有了之前的南北两条战线,东西两向夹攻,会师金陵的战略。 张道士说:“前日得了消息,刘文秀对我明朝官员不报信任,因为朝廷内明争暗斗,利用他与李定国,牵制秦藩孙可望,他已灰了心,吃了一场败仗引兵回去了。他还曾向我打听张老将军的过往,我还纳闷呢,也不曾在意,没想到。” “命也!”弘智也只能归于命运了。 “我坐了便要走,张兵部一心辅佐鲁王,命我去川东,联络督师文安之,川东各部明军尚有一战之力。对了,南边李定国攻广州也败了,唉!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送走张仲符之后,弘智不由敬佩,到如此地步,还不言弃,真好汉子。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慧明,读一读经吧。”看着呆坐的弟子,弘智只能如此劝导。 慧明哪里读得进去,只翻了翻南华经,便丢在一旁了,看着远处发呆。 又过了一日,他想着将这些如何记入石头记,在纸上写写画画。心道这舟上的二位姐妹,刚好同姓,只要交代一下,他们不同父,也不同母就可以不至于读者误会。 又与之前新加的柳湘莲联系到一起,只各安排一个身份,怎么合适呢。 便问师傅,弘智道:“张将军性格鲜明,前又把他们比作二位姐妹了,只要这其中鲁王与国姓几人安排合适就好,与那柳湘莲必又是一番孽缘。” 只思虑一番,他便有了,将鲁王之事附在贾琏身上,便有了一段痴情故事,写的初稿是: 贾府里自从凤姐患病,无力管事,尤氏便把继母和两个妹妹接来,帮忙照料家中事物。 慧明心里想:先把二人入长江打那戎狄写了,便写道: 贾蓉回来之后,来找二姨娘说笑,尤二姐便骂道:“蓉小子,我过两日不打你不骂你,你就过不得了,就你还是大家公子呢?学人家读书,连人家小家子户的都跟不上了。” 说着拿起一个来打,写到这里,慧明想着,用什么来打他合适呢,想了好一会,有了,灵光一闪,他想二位姐妹乃是乘战船来打那贾蓉的,便想到一物。 熨斗,不正好象船一样嘛,继续写: 二姐拿了熨斗便来打,吓得贾蓉屁滚尿流,跪地求饶,三姐上去两步,便来撕嘴。打的贾蓉连连告饶,二姐妹都笑了。 慧明又回忆,张明振初次见朱成功时,成功问:“汝为定西侯数年,所做何事?” 明振答:“忠心大业。” 又问:“大业安在?” “在方寸之间。” “方寸何惧?” 明振曰:“在背上。”说完解衣示之,只见背上刺着“赤心报国”四个大字。 成功见之愕然,悔曰:“久仰将军声望。”于是待明振以上宾。 慧明又将这段改编:这尤三姐挽着头发,将大红袄子解开,露出后背,一痕血字。 又将柳湘莲一段写出:贾琏道:此段成了,必是一门好亲事,且瞒住薛蟠,去告诉了湘莲。 湘莲道:“我本愿意,定要一个绝色女子。” 贾琏笑道:“如今口说无凭,等柳兄见了,便知我这内娣的品貌。” “等弟探过姑娘,便上京去,如何?” 贾琏心喜:“一言为定,不过请你留一定礼。” 湘莲从囊中取出一把宝剑,说:“此乃可传家之宝,弟也不敢擅用,请贾兄拿去为定。” 三姐得了定情宝剑,喜出望外,挂在自己床上,每日望看。 柳湘莲也是感激不尽,便亲自来看望宝玉,见了面,他便将这喜事一一告知了宝玉。 宝玉笑道:“大喜,大喜,难得有这么标志的一个人,他前还来向我打听你呢!只问你何时过来。” 湘莲疑惑,问:“既然这样,他哪里少得夫婿,如何只想着我?况我又素日与他不熟,哪有这等道理。” 宝玉道:“你原是个精细人,既许了定礼,如何又疑惑起来。” 湘莲道:“你如何知他是个绝色的。” “他原是我府里大嫂子继母带来的两位小姨,在府里混过一阵。” 湘莲听了,跌足道:“这事好不了,我原见你们府里的人多了,只怕是没一个干净的。”想到这里,他主意已定,便寻人告诉了贾琏。 贾琏听了,还想再说,谁知三姐听见,便知事情决成不了,想素日与这些下流人物白混了半生。 如今贾琏还要再说、贾珍之处也是去不得的,湘莲也走了,自己活着还有何脸去见祖宗。 说着他取下宝剑,挥泪拔出,右手往脖子上只一横,献血红了满地。 写到此处,慧明擎着泪,又划了最后一句,改成: 揉碎桃花红满地,玉山倾倒再难扶! 第11章 黛玉初入实登基 苏州绛云楼,钱虞山将此石头记初稿审阅之后,首次尝试将其分出章回。 他先看了开头,此石头记从黛玉进京开始,她作为此书主角,放在开头,自是不能变的。 因此将第一回林黛玉进京又看了,从黛玉进贾府,到王熙凤出场,这些都不需多说。是依据崇祯皇帝在天启帝病危时刚进宫开始,将入皇宫的那段事一一细写了。 柳先生来到一边,看他批阅,问道:“想好回目大致如何安排了吗?” 虞山拿着纸稿,“先从烈皇登基开始。” 柳先生看了一段,问:“他如何想来,这些连我也看不明白。” “你不知当时之事,当然看不明白。那时天启皇帝病危时,却无子嗣,才急招当时的信王,传位与他。” “要说这还是临危受命呢!” “正是,我朝藩王其实是不授帝王之术的,当时信王确是孤家寡人,独自接手这个行将就木的王朝,他身边连一个出主意的幕僚也没有啊!” “现在看来,确实难!” “但烈皇应当还是有抱负的,从他上位不久,便踢开魏忠贤的阉党和力争平辽就能看出来,可惜他十七年忙于政事,最终还是事与愿违啊。” “确实可惜,若他是那种荒淫无道的历代亡国之君一般,也不这般可惜了,可他偏偏是一个还有些才能,偏偏又勤政节俭的皇帝。” 虞山有不同观点,说道:“也许他做一个无为之君,国还不会亡得如此之快呢!” “为何?难道他踢除阉党不对?还是希望平定辽东不对?亦或者是平定流寇之乱不对?购买红夷大炮编练新军不对?修新历法不对?” “好好好!也不可以对错定论,我等修史不可以一家之立场而论之,当以史家之立场以史实论述之。在此事之上,石头做的比我亦有过之,吾不及也。” “果真如此?” “待我将这石头记,从头到尾一一细细说与你听,你便知道了。” “甚好,你快说。” “你看他写这朝廷构成、礼乐制度,新皇登基,凡三次劝进,新皇才会接受。当日实情乃是魏阉一党把持朝政,国又不可一日无君,幸赖张皇后与英国公张维贤顶力支持,烈皇才得以顺利登基。” 柳先生问:“难道还有谁能阻碍此事?” “是时阉党威权过重,就怕他们另作他想,当时的信王入内庭时,诸文官大臣也感不妙,便要一起进入,谁知都被厂卫拦住,借口曰需换丧服,众人便回去准备丧服。待众官换得丧服来时,又曰皇帝并未薨逝,需换朝服。” “这是故意不让他们进去。” “是也!若一直被魏阉的人控制局势,恐怕久则生变。幸赖老国公张维贤执掌京营兵权,他们拦不住,老国公与张皇后言说,有先皇遗命为信王即位,安敢不从?” “原来这样,倒是有些艰险。” “这样魏忠贤才同意了信王登基,一番劝让之后,信王才坐了那龙椅,你看他如何写此一段。” 柳先生随他指向看去,写是: 王夫人说道:“该随手拿出一些来,给你这妹妹裁剪衣裳的。” 王熙凤道:“我先已料着了,知道该给妹妹做的。” 看完这里,她问:“这衣裳是让给新皇帝准备龙袍吗?” “是也!” 邢夫人带他至东府里见大舅贾赦,早有众小厮们拉过一辆翠幄青绸车来,二人上了车,出了西角门,往东过了荣府正门,至仪门前方停下来。 一时进了正门,邢夫人命人到外面书房请贾赦,贾赦却命人回话,说连日身上不好,见了姑娘,倒彼此伤心。 黛玉又去拜见二舅贾政,向南大厅之后,仪门内五间大正房,黛玉便知这方是正经内室。 柳如是看了这些,不明所以,问:“为何这样安排贾府?” “看这里贾赦乃长子,贾政乃次子,贾政却住了正房,这是为何啊?原来东府是是宗庙,西府是社稷坛。取自《周礼》中左宗右社之意,与紫禁城东宗庙、西社稷坛布局一致。 东府宁国府,宁,南京也,乃南京供奉了祖宗宗庙,西府荣国府,乃社稷权政之意,东南西北中,以中为尊,所以我中原大国自称中华,華,即荣也,荣国府即是华国府。” “真花了大心思了。”感叹完,她又看: 进入堂屋,抬头迎面先看见一个赤金九龙青地大匾。匾上写着斗大的三个大字,是荣喜堂。这荣喜堂不正是奉天殿嘛,举行登基大典正在奉天殿。 “对。” 原来王夫人时长居坐宴息,亦不在这正室,只在正室东边三间耳房内。 读了这一段,虞山问:“能看出此处何意吗?” 柳先生得意道:“这下明白了,说的是这武勋不在这奉天殿里,宴会休息只在东边三间耳房内!” “那为何贾政不在呢?” “你才说了的,文官都被厂卫拦在外面了。” “哈哈!所以说,未亲自经过此事者,难看懂全部细节。” 到这里,柳先生觉得有趣,坐在虞山怀里,拿纸稿念道:“黛玉一面吃茶,一面打量那些丫鬟,忽见一个红绫袄青锻掐牙背心的丫鬟走来,笑说道:太太说,请姑娘到那边坐吧。 老嬷嬷听了,于是又引黛玉出来,到了东廊三间正房内。正面炕上横着一张炕棹,棹上磊着书籍,茶具。靠东壁面设着半旧青锻靠背引枕,王夫人却坐在西边下首。” 读到这里,柳先生笑道:“这下全明白了,这正面是龙椅,东边没人的是文官位置,西边下首位的是王夫人,英国公他是武勋之首,自然是西边首位了。常听你说文左武右嘛!是也不是?” 虞山搂着她笑道:“哈哈!如今你也能看明白了。” 黛玉只不肯坐,王夫人道:“老祖宗同意的,那位置该你坐的。” 黛玉便向椅上坐了,王夫人因说:“你舅舅今日斋戒去了,下再见吧!” 读了“斋戒去了”,柳如是一笑,“把丧事写个斋戒去了。” 王夫人再交代:“只是有一句话嘱咐你,你三个姊妹倒都还好,以后一处念书玩耍,或一处玩。但是我不放心的只有一件事:我有一个孽根祸胎,是这家的混世魔王,今日因庙里还愿去了。晚会你看见他便知,你以后只不用踩他,你这些姊妹都不敢沾惹他的。” “宝玉要出场了。此处补的对,此时迎春等姐妹还是藩王,哪敢染指大明王朝。” 第12章 拟把故国化作人 “且不急看宝玉,待我将修改之后的抄写下来,再增补上几句。”虞山提笔,研墨,抄写。 “何处?” “细微之处需润色一二。” 说着,虞山将黛玉在府中各个细节,谁如何说话,从何视角看,府中如何摆设,按表面故事又修改一遍,重新抄写下来。 抄完之后,放笔道:“好了。” “为何还空了一处?”柳如是指着一处空白问道。 虞山回她:“还未想好,此书每字每句都需反复琢磨,未确定处,遂空白以待修改。” 说完之后,又将原稿整理,拿出写宝玉出场的部分。 柳如是道:“真是如何才能想到,将我大明拟成一个会说话的人,若我去想,该如何写呢?容貌如何?简直愁煞我也。” “呵呵呵呵!的确是奇想妙思,你看他如何轻松化解的,因你不曾想到,那传国玉玺便是皇权象征,一直有得玉玺者便是得天下之说。你看那玉玺是何样式?” “我如何见过?” 虞山回忆道:“相传秦始皇命人将和氏璧雕琢为传国玉玺,替代遗失的九鼎作为天子掌国的象征。又命李斯刻上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从此以后,历朝历代,谁传国于人,便以将玉玺传给他人为标志。 后唐朝覆灭,传国玉玺不知所踪,宋太祖又刻了一枚大宋受命之宝,宋太宗又加刻一枚承天受命之宝。宋真宗之后,每位皇帝都会刻一枚受命宝。 我朝太祖开国之后,对传国玉玺不再如此看重,共制作二十四方玉玺,称二十四方御宝,主要用白玉和青玉制成。” 说完他拿了张空白纸,画上一个玉玺样子,指着道:“你看,这玉玺一般是一块玉石上镶着金龙雕刻而合成,下方是印章,上面这是二龙抢珠的黄金雕刻,这龙眼栩栩如生,再用红绳编的穗绦系着,方便提拿。” “就照这玉玺的样子,也能写出一个翩翩公子来?” “这不是写了嘛!” 说着,柳如是接过纸,念道是:“只听外面一阵脚步响。丫鬟叫道:宝玉来了。 黛玉心想:这个宝玉,倒不见了也罢!正想时,进来了一位年轻公子,只见: 头上带着束发嵌宝紫金冠,齐眉勒着二龙戏珠金抹额,穿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剑袖,束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登着青缎粉底小朝靴。面色白润,鬓若刀裁,眉如墨画,目若秋波,虽怒时而若笑,即嗔视而有情。 这龙眼睛,是不是如庙里的菩萨雕像一般?” 虞山笑道:“正是呀!” 柳如是喜道:“怪道小名称作宝玉呢?古来玉玺,不是称玉,便是称宝,到我大明朝,更是有二十四方御宝,倒过来便是宝玉了。小名宝玉,那大名呢?” “大明没了!” 柳如是一愣,“大明没了。” 想了一下,又重复道:“是啊,大明没了。” 虞山又问:“如由你执笔来写,新皇与大明初见,应当先做什么呢?” “我前儿看过了的,宝玉问了妹妹何名,是何表字!” “唉!吾非问你表面故事,是问你真事当中,新皇登基,先做何事啊?” 柳如是纤指拖腮,歪头想着,猜了一阵,口中自语道:“大赦天下?祭祀?已经拜过了,改元?我知道了,选新年号!” 虞山笑了,道:“对了,若说这黛玉不过一幼童,见面问何表字,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你我皆知女子十五方可表字,唯长辈或平辈可直呼表字,书中黛玉比她小之妹妹,也直呼其表字,哪里还有一个诗书礼仪大家的体统?所以这表字其实是年号耳!” 她听了,撅嘴道:“我只看了故事,谁知她年纪还未到十五。”完了又去看,这一看,果真,宝黛初见写的是: 黛玉一见,便大吃一惊,心下想道:好似在哪里见过一般。 宝玉早已看见多了一个妹妹,便猜定是林姑妈之女,上前作揖,细一看去,奇道:“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看到这,她一笑:“可不是见过吗!大明见过每一个人,每一个人又都见过大明,可是,又似是不曾见过,因为这种见过,看不清,也道不明的。” “只听你这一段话,便知这一段情,必是今古不二的了。” 她听了,又念道: 宝玉便来妹妹跟前坐下,又细细打量一番,因问:“妹妹可曾读书?” 黛玉道:“不曾读,只上了一年学,些许认得几个字。” 宝玉又问:“妹妹尊名是什么?” 黛玉便说了,宝玉有问是何表字?黛玉说:“无字。” 她读完这段,自嘲道:“是了,是了,哪有问几岁孩童表字的,我真是昏了头了,前回看时竟没发现!” “此书可以说是两面故事都可算古今之最,看此书,最易被那表面风月故事骗过,乃至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所以还是要多多提醒,好让读者不至于只沉迷正面,忘了探究背面的真事。” “那这真事其实是何?” 只要一个动作,一句话,虞山便懂得他的意思,说道:“当年新皇初登大位,内阁拟了四个年号以供挑选,一曰乾圣,二曰绍庆,三曰咸嘉,四曰崇贞。烈皇觉得才能不足以支撑前面这几个年号,自谦选择了崇贞二字,并将贞字改为祯。便有了崇祯这个年号,寓意尊崇吉祥,寄语改运。 宝玉问黛玉读书,实为解释黛玉未曾学习为帝为王之术,问表字其实是为请选年号之意。” 这后面:宝玉笑道,我送妹妹一妙字,莫若颦颦二字极妙。 探春便问何出,宝玉道:《古今人物通考》上说,西方有石名黛,可代画眉之墨。又是何意? 此名我曾问弘智与石头,石头当年逃出京城,流落河南,遇到东林党人邹元标之子邹之麟,随其迁入贵州遵义避难。 在那呆了几年,后随其返回江西,石头以那时读唐朝,李群玉的唐诗《黄陵庙》,取其中: 犹如含颦望巡狩,九疑如黛隔湘川。一句。 其中黛为名,颦为字,以表其思念之情,同时暗示黛玉身份。 且在此以古今人物通考,暗示让后人去古人中考证,只要人们查颦字,就不难查到这首诗。” 听了这解释,柳如是感叹:“他们二人真是花了多少心思在此一字一句之间啊!” “还有你看这。”虞山指道,她随指看去:“西方有石名黛,可代画眉之墨。” 她抢答道:“这个我知道,西山,便是煤山,煤山上有石名黛,岂不正是那黑色煤石吗?烈皇正是在那煤山自缢身亡的。可代画眉之墨,只有你们男人才想得出,哪有用煤矿画眉的?” 小姑洲北浦云边,二女啼妆自俨然。野庙向江春寂寂,古碑无字草芊芊。风回日暮吹芳芷,月落山深哭杜鹃。犹似含颦望巡狩,九疑如黛隔湘川。 第13章 顽石所化通灵玉 虞山叹道:“不能明说者,又处处暗示,提醒人往那上面想,不放过一处笔墨,此正是无一处闲笔也!” “如今这形式,也别无他法了,不然让人轻易看出来,此书定然无法流传下去。既已登基了,接下来该到哪了,我已等不及了。” “不急,待我慢慢说来,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皇帝也一样的。烈皇登基后,要面对的也是有诸多难题呀!面对这些,先他选了一件大事去做,这一件便是倒阉,只因当时看来,这头等大事便是要平定辽东。” “有何困难呢?” “在这朝中,想要办事,先得掌权者才可做,手中无权,哪怕是皇帝,也是办不成事的。前回说了,这魏忠贤的阉党掌握着朝中大权,外人对他们皆不满意,烈皇想要平定辽东,需自己掌权才可。” “魏阉在辽东办的事不可?” “现在看,无可无不可,但在当时看,那是一无是处。” “那烈皇是如何铲除魏阉的?” “其初始之时,烈皇对阉党还是担待的,大家也看不出风向来,烈皇也是隐忍几月之后,才发力铲除了魏忠贤和他的党羽。其中之难,在于其党羽太多,遍布朝野各部要位。” “这节我看了,是不是宝玉踹人?袭人也是太监。袭人、袭人,龙衣人,大太监穿的蟒袍与龙衣相似,她还是宝玉的屋里人。” “对也!若论前理写之,下来岂不是黛玉扳倒王熙凤,那成何文章哉!妙就妙在,他把此事,编作宝玉因为急于回屋,却不得进去,踹了袭人,从此以后,袭人便伤了,身子也大不如前了。” 柳如是寻思道:“这么说,那是因为烈皇急于回到皇帝应有的位置上,却为那魏阉掌权所碍,所以才踹了他?” “确是!宝玉踹时,嘴里说的是,平日我担待你们,你们越发得了意!可见,他不是无意的,但现在看此回对宦官势力,打得太狠了,皇帝少了一方势力,来牵制其他各方。” “原是这样!史上各事,常常只有过后才知,为何会做过。” 虞山却道:“此段事放于此处不合适,待我将之移到后文中,择一合适处夹写其中便可。” “嗯!不应让宝玉一出来便做出这事来。那平定辽东呢?” 虞山想了一下,道:“此段事不好安排,另还少些史料,待大云他们收集齐全之后,再照实写之。” “那现在该安排何文字了?” “一段大关节处,藏此书之大秘密,待我修好,看你能否解之。” “你快写来。”说着,她翻过一张,去看后文了。 等了一时,待虞山写好,伸了个懒腰,交与她,她看是: 宝玉又问黛玉:“可也有玉没有?” 众人不解其语,黛玉便忖度着:因他有玉,便问我也有无。因答道:“我没有那个,想来那玉是件罕物,岂是人人有的!” 宝玉听了,登时发起痴狂病来,摘下那玉,就狠命摔去。骂道:“什么罕物,连人之高低不择,还说通灵不通灵呢!我也不要这劳什子!” 贾母急的搂了宝玉道:“孽障!你生气时,要打骂人容易,何苦摔那命根子。” 宝玉满面泪痕泣道:“家里姐姐妹妹都没有,单我有,我说没趣,如今来了这们一个神仙似的妹妹也没有,可知这不是个好东西。” 贾母忙哄他道:“你这妹妹原有这个来的,因你姑妈去世时,舍不得你妹妹,无法处,遂将他的玉带了去了。一则全殉葬之礼,尽你妹妹之孝心,二则你姑妈之灵,亦可权作见了女儿之意。因此他只说没有这个,不便自己夸张之意。你如今怎比得他?还不好生慎重带上,仔细你娘知道了。” 说着,便向丫鬟手中接来,亲与他带上。宝玉听如此说,想一想大有情理,也就不生别论了。 看完此段,她想了一时,觉出奇怪来,问道:“不说宝玉是大明,小名才叫宝玉,因传国玉玺名为宝玉,那他戴的这玉又是何意?” 虞山满意的笑了:“连你也看不明白,已经足够隐密了,老夫无忧矣!” “快快说来!” “此事不可说,绝不可说。” “哼!不说,我自己瞧。” 说着,她又读了一遍: “连人之高低不择。家里姐姐妹妹都没有,单我有。摔了这劳什子?他为何要摔了这玉呢?” “你果然在关心这摔玉的事,想我在此大事旁边隐藏这天大的秘密,必是高枕无忧了。” “还有秘密?”她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看虞山,又去看文,嘴里念道:“将林妹妹的玉带了去,全殉葬之礼?这玉是何物?我前听你们说话,也没听说另外还有一个宝玉啊?” “那时你不在,我先告诉了你,宝玉所戴之玉乃通灵宝玉,是一块顽石,随宝玉一齐出生。与宝玉一同经历一生之后,记下宝玉所经历之全部事情,所以为通灵宝玉。” “顽石,随宝玉一齐出生,不离不弃?那石头记不就是它所记吗,前回说了石头记就是史记,那此通灵宝玉便是大明的史书咯?” “柳儒士聪慧过人,在下佩服。” “原来说姐姐妹妹都没有,是指迎春、探春、惜春等人,没有史书,是因为满清不承认我崇祯朝之后的皇帝,称我们为伪朝,并销毁史料,并禁止人们为之修史。” 想到这,她又奇怪问道:“那为何要砸玉呢?如何砸了历史?” “要砸的并非历史,而是借宝玉之口说出,要打破满清所修的假史。连人之高低不择,正是说他们修史,故意颠倒黑白,污名我皇明列为祖宗先贤。” “那黛玉因何没有?” “你忘了黛玉之母是何名字了吗?” “贾敏?” “避讳时念作密。” “贾密?” “对!加密。” “原来贾密是说贾家的秘密?” “贾密殉葬的时候带着玉?你是说十三陵里面有秘密?” “秘密正在此处,此事关系重大,就算是死,也不可告诉别人!” “你还不信我?让我现在去死我也做得!” “信!信你!” “快说,有何秘密?” “满清以为销毁了史籍,档案,便能自在修那伪史,殊不知那皇陵之中,还埋着永乐大典和诸多史籍实录。” “对了,只有史书是伴随宝玉的,同时生,同时去。” 第14章 薛家来历自东北 崇祯皇爷搬倒阉党之后,认为当前最重要是事还是辽东的后金之乱,所以他开始着手选择平定人选之事。 选了一圈之后,最终人选锁定为袁崇焕,只因放眼望去,整个朝野也只有袁崇焕还有些政绩。他曾在宁远守住过城池,曰“宁远大捷!”在那时一败再败的众人之中,他这一胜自然脱颖而出了。 要说这辽东之乱,还是要从女真人说起。 自明初明军收复辽东以后,东北各部蒙古,女真及其余部落便开始南下归附明朝。明军收留部分于军中,也参与作战,养马等事,并将他们安置于辽东各地,设立卫所,设州恩养。 从洪武年间,到永乐年设立奴儿干都司,明军招抚了东北包括库页岛在内全部各地,归于明朝管辖。 永乐七年,我明军于开元设安乐、自在两州,用于安置自愿归附的女真阿里帖木、兀兰亦儿、阿升哥等部,后改州成卫。以后海西、建州、野人等部各酋悉数来归,自此女真各部往来辽东与京城之间,朝贡行商,受封卫所为明朝守边。 他们见过京城之繁华富庶之后,便对中原大地渐渐起了觊觎之心,只是碍于大明强盛,只偶尔做些鸡鸣狗盗之事。也有些受了教化的,便南迁入了内地定居。 到万历年时,努尔哈赤依然效力于辽东总兵李成梁军中,朝鲜倭乱时,努尔哈赤还曾上书请战。 至万历四十四年老奴以七大恨为借口起兵时,正是定姓为爱新觉罗,意为金,并对外称以“金“”为国号。 又一年过去了,此时苏州府虞山的红豆馆内,从京城回来的大云和从南京一同来的慧明,正在与虞山说那女真来历之事。自绛云楼于大火中被毁之后,他们便居住在这红豆馆内。 大云此行在北京收集了不少历史信息,记在心里,带回来正与几人说出。 慧明听完后,说道:“二位老师,石头记既是史书,这一段女真来历之事,也当写入书中,加以说明。” 大云听了,说道:“正当如此。” “还是由我来加写吧,待我写成初稿,再交由二位老师审阅修改。” 虞山道:“慧明只管写,剩下的交与我二人便可。” 大云接着道:“这女真部落便是这薛家,正好说明了薛家来历,那这属军户卫所一系,是不是还属于王家?还要从太祖时期接受他们说起,便是贾母同意了的。” 慧明回道:“这我前想好了的,那薛家只有武,却并无文治教化,因此只有薛姨妈王氏,为贾府王夫人之妹,却并无丈夫。” 虞山对着大云笑说:“待你将全部初稿看过之后,便清楚了,交由他写吧!你我继续商讨这薛家与袁崇焕之事,该如何写清楚明白。” “也好!” 二人继续谈论后金与袁崇焕之事,慧明提笔在一边写女真之事,看他写到是: 过了几日,有家人传报:“姨太太带了哥儿姐儿,合家进京,正在门外下车。” 喜的王夫人忙带了女媳人等,出大厅迎接,将薛姨妈等接了进去。 姊妹们暮年相会,自不必说悲喜交集,泣笑叙阔一番。忙又引了拜见贾母,将人情土物各种酬献了,合家俱厮见过,忙又治席接风。 薛蟠便拜见过贾政,贾琏又引着拜见了贾赦。贾政便使人上来对王夫人说:“姨太太已有了春秋,外甥年轻不知世路,在外住着恐有人生事,咱们东北角上梨香院一所十来间房,白空闲着,打扫了,请姨太太和姐儿哥儿住了甚好。” 王夫人听了,觉着甚好,人未及留,报了贾母,贾母也就遣人来说:“请姨太太就在这里住下,大家亲密些”等语。 薛姨妈正想要同居一处,方可拘紧些儿子,与贾府学些礼数规矩,若另住在外,又恐他纵性惹祸,遂忙道谢应允。 又私与王夫人说明:“一应日费供给,都可免去,方是处常之法。”王夫人知他家不难于此,遂亦从其愿。从此后,薛家母子就在梨香院住了。 原来这梨香院即当日荣公暮年养静之所,小小巧巧,约有十余间房屋,前厅后舍俱全。另有一门通街,薛蟠家人就走此门出入。西南有一角门,通一夹道,出夹道便是王夫人正房的东边了。 自此以后,每日或饭后,或晚间,薛姨妈便过来,或与贾母闲谈,或与王夫人相叙。 宝钗日常与黛玉迎春姊妹等一处,或看书下棋,或作针黹,倒也十分乐业。 只是薛蟠起初之心,原不欲在贾宅居住者,但恐姨父管约拘禁,料必不自在的,无奈母亲执意在此,且宅中又十分殷勤苦留,只得暂且住下,一面使人打扫出自己的房屋,再移居过去的。 谁知自从在此住了不上一月的光景,贾宅族中凡有的子侄,俱已认熟了一半,凡是那些纨绔气习者,莫不喜与他来往,今日会酒,明日观花,甚至聚赌嫖娼,渐渐无所不至,薛蟠也渐渐的比当日更坏了十倍。 写完之后,他将初稿递与二师,二人忙茭头一同看过。 不一会儿,大云便道:“好!连东北角的位置都写的清楚明白,还交代了辽西走廊通街,另有燕山里的密云小道进入关内。妙哉!妙哉!” 虞山叹道:“只可惜,事情到此地步,实乃贾府管教无方。” 大云想了,道:“早时谁能想到,事情能到此等地步,此事也要写明。”说着,他拿起笔,递给慧明。 还未递出,又收回道:“我来执笔一样。” 虞山看见他如此,也笑了。与慧明一同看他写的是: 虽说贾政训子有方,治家有法,但是一则贾府族大人多,照管不到这些;二则现任族长,乃是贾珍,凡族中事物,自由他去掌管。三则贾政素性潇洒,不以俗物为要,每到公暇之时,不过也是看书下棋而已。所以这些弟子们,竟可以放意畅怀的闹了。 待他写完掷笔,虞山看了,笑道:“贾政确实如此,不过也还是有责任的。” 大云道:“我也非是为他开脱,不过实录其事而已。” 虞山点头,“说道此,余想起那冷香丸来,想那弘智也是早想到此处了。” 说着,他又翻稿子,找到冷香丸一段,说道:“此处应加写一笔。” 这时,柳先生忙完,来了与他二人一起看,看他在周瑞家的也忙陪笑问:“姑娘好?”后面,加上了: 一面炕沿上坐了,因说:“这有两三天也没见姑娘到那边逛逛去,只怕是你宝兄弟冲撞了你不成?” 宝钗笑道:“那里的话。只因我那种病又发了,所以这两天没出屋子。” 周瑞家的道:“正是呢,姑娘到底有什么病根儿,也该趁早儿请个大夫来,好生开个方子,认真吃几剂,一势儿除了根才是。小小的年纪倒作下个病根儿,也不是顽的。” 宝钗听了便笑道:“再不要提吃药,为这病请大夫吃药,也不知白花了多少银子钱呢。凭你什么名医仙药,从不见一点儿效。 后来还亏了一个秃头和尚,说专治无名之症,因请他看了,他说我这是从胎里带来的一股热毒。 柳先生笑道:“你太坏了,把弘智说成秃头和尚!” “这周瑞家的说的才是正事,早该瞧准了病症,好好吃几剂药,一早去了根。” 第15章 辽东未平流民起 如是问道:“上回你们说那冷香丸之事,我还不甚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理?” 虞山笑答:“只因你不懂那医理,你看这弘智说了,她这病是从胎里带来的一股热度,何为胎里带来的热毒啊?” 虞山稍稍卖了个关子,便继续道:“这胎儿刚落草时,稳婆会将他倒提过来,让其啼哭,这一啼哭,肺便打开了。 只因胎儿在腹中之时,口鼻并无呼吸,但是其中会进入一些羊水,这些羊水,若进肺中,便会留下肺病之根,人必得肺病,所以那些称为胎毒。 稳婆倒提胎儿啼哭之时,这胎毒便排出体外了,再将口、鼻、耳清理干净便可。” “那与这后金有何关系呢?” “女真诸部,以游牧或渔猎为生,收成不稳,一遇天灾,便是饥荒,所以便会对外劫掠维持生活,这便是他们天生的胎毒了。” “原来如此,所以这药方除了四种白色的花蕊入肺治金,还要春分、雨水这些风调雨顺,保证不饿着肚子,他们才不会外出劫掠!” “正解!” “我前个看这医理,说是肺属金,主肃杀,这冷香丸便是治这后金的肃杀之气的。” 虞山呵呵笑答:“是了。话说这辽东还未平息,流民问题却已爆发,崇祯一朝真是流年不利也! 天启七年时,陕西澄城县爆发的流民之乱,便算是拉开了流民之乱的序幕。 隆庆、万历年时,还有来自朝邑、郃阳、蒲坂等邻近县份的农民开荒佃种。天启以后,由于各级的压榨愈发重了,又加上天灾,户口凋敝更甚。“四远之民,望澄以为苦海。” 大云道:“经我等查证,事情是这样,时为天启七年,二月十五黄昏时,知县张斗耀正坐堂比粮,怒火填膺的农民们各持利器,从西门拥进公堂。张斗耀见势头不好,吓得躲进私宅,被郑彦夫等人追上乱刀砍死。澄城农民抗粮杀官的消息迅速传布开来,各地的流民、饥军纷纷响应,燎原之火就此点燃。 亦有说是崇祯改元之岁,秦中大饥,赤地千里,有白水名曰王二者,鸠众墨其面,闯入澄城。 王二高喝曰:‘谁敢杀张知县?’众齐声应曰:‘我敢杀!’如是者三,遂闯入城。守门者不敢御,直入县杀耀采,众遂团聚山中。” 当流民初乱之时,三陕西的地方官员和卫所,唯恐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耽心朝廷追查责任,会受到严厉制裁。同时又幻想来年夏收之后,为饥寒所迫的饥民将会自动解散回乡,于是,他们便洋装不见,禁止各府县上报“变乱”的消息。 崇祯初年任陕西巡抚的胡廷宴,每逢州县以“盗贼”事上报,就不问情由地把来人打一顿板子,说道:“此饥氓也,掠至明春后自定耳。”然而,纸是包不住火的,流民声势一天比一天高涨,还是各地兵备再也无法掩盖,便也硬着头皮向朝廷以军情相告。 烈皇任命左副都御史杨鹤任陕甘宁三边总督。杨鹤抵任以后,看到陕西各地的灾荒十分严重,饥民无衣无食,便奏请主抚。 崇祯四年正月的一次廷对当中,烈皇明示陕西参政刘嘉遇说:“寇亦我赤子,宜抚之。”刘嘉遇连忙答应道:“今正用抚。” 同月,朝廷拨银十万,烈皇又拿出帑金十万,”。另有各级勋臣捐银四五万,携赈灾粮二十万石,派御史吴甡赍往陕西放赈,为此发布诏书说: “陕西屡报饥荒,小民失业,甚至迫而从贼,自罹锋刃。谁非赤子,颠连若斯,谊切痌瘝,可胜悯恻。今特发十万金,命御史前去,酌被灾之处,次第赈给。仍晓谕愚民,即已被胁从,误入贼党,若肯归正,即为良民,嘉与维新,一体收恤。” 慧明听到此处,道:“那时押送我之李闯的刘将军,正在此次受抚的流民军中。” “哦?原来还有此事,这真是应了因果不空啊!” 慧明回忆道:“那时我们遇到邹之麟的车队时,我请他放我去了。他说,旧年杨鹤赴陕西放赈时,他便在其中吃了数月赈灾粮,才得以活命。如今他护送我一段路,也算报了当年朱家对他的恩情,后又送了我一段路,才引兵离去。” 众人听了,皆是唏嘘不已,虞山道,这刘姥姥进贾府一段,我已大致想明白了,待我修改之后,再呈你们过目。 说着,他便开始抄写刘姥姥进贾府,一边抄,一边赠删,口中还解释道:“要将他们的来龙去脉一并介绍了,这些流民大多是军户逃逸,当初也算是王家有亲的,如今他们反明,取个小名就叫板儿,板可拆为反木,即是反朱。” 几人点头,说着他又想想,道:“后来他们中有人投了清,取个青儿,有人称王称霸了,叫个王成,反读便是成王,有的却自甘堕落,起个叫狗儿吧。” 刘姥姥初时带着反木进了贾府,需得找周瑞家的,报王熙凤,毕竟都是军情,还有那些隐瞒不报的,都要一并交代了的。 他一边说,一边抄,终于抄好,柳如是拿起读道是: 按荣府中一宅人合算起来,人口虽不多,从上至下也有三四百丁,虽事不多,一天也有一二十件,竟如乱麻一般,并无个头绪可作纲领。 正寻思从那一件事自那一个人写起方妙,恰好忽从千里之外,芥豆之微,小小一个人家,因与荣府略有些瓜葛。 这日正往荣府中来,因此便就此一家说来,倒还是头绪。你道这一家姓甚名谁,又与荣府有甚瓜葛? 方才所说的这小小之家,乃本地人氏,姓王,祖上曾作过小小的一个京官,昔年与凤姐之祖王夫人之父认识。因贪王家的势利,便连了宗认作侄儿。 那时只有王夫人之大兄凤姐之父,与王夫人随在京中的,知有此一门连宗之族,余者皆不认识。目今其祖已故,只有一个儿子,名唤王成,因家业萧条,仍搬出城外原乡中住去了。 王成新近亦因病故,只有其子,小名狗儿。狗儿亦生一子,小名板儿,嫡妻刘氏,又生一女,名唤青儿。 一家四口,仍以务农为业,因狗儿白日间又作些生计,刘氏又操井臼等事,青板姊妹两个无人看管,狗儿遂将岳母刘姥姥接来一处过活。 这刘姥姥乃是个积年的老寡妇,膝下又无儿女,只靠两亩薄田度日。今者女婿接来养活,岂不愿意,遂一心一计,帮趁着女儿女婿过活起来。 因这年秋尽冬初,天气冷将上来,家中冬事未办,狗儿未免心中烦虑,吃了几杯闷酒,在家闲寻气恼,刘氏也不敢顶撞。 刘姥姥看不过,乃劝道:“姑爷,你别嗔着我多嘴。咱们村庄人,那一个不是老老诚诚的,守多大碗儿吃多大的饭。 你皆因年小的时候,托着你那老的福,吃喝惯了,如今所以把持不住。有了钱就顾头不顾尾,没了钱就瞎生气,成个什么男子汉大丈夫呢! 如今咱们虽离城住着,终是天子脚下。这长安城中,遍地都是钱,只可惜没人会去拿去罢了。在家跳蹋会子也不中用。” 狗儿听说,便急道:“你老只会炕头儿上混说,难道叫我打劫偷去不成?”刘姥姥道:“谁叫你偷去呢。也到底想法儿大家裁度,不然那银子钱自己跑到咱家来不成?” 狗儿冷笑道:“有法儿还等到这会子呢。我又没有收税的亲戚,做官的朋友。有什么法子可想的?便有,也只怕他们未必来理我们呢!” 刘姥姥道:“这倒不然。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咱们谋到了,看菩萨的保佑,有些机会,也未可知。我倒替你们想出一个机会来。 第16章 流民一进荣国府 “刘姥姥当日你们原是和金陵王家,连过宗的,二十年前,他们看承你们还好,如今自然是你们拉硬屎,不肯去亲近他,故疏远起来。” 读到这,柳如是解道:“这是二百年前吧,也只能写成二十年前了。” 虞山点点头。 “想当初我和女儿还去过一遭。他们家的二小姐着实响快,会待人,倒不拿大。 如今现是荣国府贾二老爷的夫人,听得说,如今上了年纪,越发怜贫恤老,最爱斋僧敬道,舍米舍钱的。” 如是又解道:“这里还交代了王夫人如今不大管事了。” 如今王府虽升了边任,只怕这二姑太太还认得咱们。 如是解道:“此处提示王家九边武权的背景。” 你何不去走动走动,或者他念旧,有些好处,也未可知。要是他发一点好心,拔一根寒毛比咱们的腰还粗呢。” 刘氏一旁接口道:“你老虽说的是,但只你我这样个嘴脸,怎样好到他门上去的。先不先,他们那些门上的人也未必肯去通信,没的去打嘴现世。” “你摹一老太太说话,还颇象。”众人都笑。 谁知狗儿利名心最重,听如此一说,心下便有些活动起来。又听他妻子这话,便笑接道:“姥姥既如此说,况且当年你又见过这姑太太一次,何不你老人家明日就走一趟,先试试风头再说。” 刘姥姥道:“嗳呦呦!可是说的,‘侯门深似海’,我是个什么东西,他家人又不认得我,我去了也是白去的。” 狗儿笑道:“不妨,我教你老人家一个法子:你竟带了外孙子板儿,先去找陪房周瑞,若见了他,就有些意思了,这周瑞先时曾和我父亲交过一件事,我们极好的。” “这便是那杀人放火受招安。” 大云接话道:“不错,流寇号称十三家七十二营,确是大多都受过招安。” 又道:“崇祯四年二月二十四日,神一魁统众六、七万人,杨鹤委派宁州知州周日强等人前往招安。神一魁同意。三月初九日孙继业、茹成名等大小头目六十余人受招安。 同时上天龙、王老虎、独行狼、郝临庵、刘六等部,也一度受抚。 就连闯王李自成、匪号八大王张献忠,过天星、混天星、闯塌天,曹操、老回回等部都接受过招安。” 柳如是等他说完,继续读道: 刘姥姥道:“我也知道他的。只是许多时不走动,知道他如今是怎样。这也说不得了,你又是个男人,又这样个嘴脸,自然去不得,我们姑娘年轻媳妇子,也难卖头卖脚的,倒还是舍着我这付老脸去碰一碰。 果然有些好处,大家都有益,便是没银子来,我也到那公府侯门见一见世面,也不枉我一生。” 说毕,大家笑了一回。当晚计议已定。 次日天未明,刘姥姥便起来梳洗了,又将板儿教训了几句。那板儿才五六岁的孩子,一无所知,听见刘姥姥带他进城逛去,便喜的无不应承。 于是刘姥姥带他进城,找至宁荣街。来至荣府大门石狮子前,只见簇轿马,刘姥姥便不敢过去,且掸了掸衣服,又教了板儿几句话,然后蹭到角门前。 慧明心细,出声说道:“这千里之外的刘姥姥,带着板儿这就到了荣国府了,老师真缩地成寸也!” 虞山笑道:“只有如此细心之人,才能看到此等细微之处,唉!无法也!” 其他人听了,也是赞叹二人之心细。 继续读: 只见几个挺胸叠肚指手画脚的人,坐在大板凳上,说东谈西呢。 刘姥姥只得蹭上来问:“太爷们纳福。”众人打量了他一会,便问“那里来的?” 刘姥姥陪笑道:“我找太太的陪房周大爷的,烦那位太爷替我请他老出来。” 那些人听了,都不瞅睬,半日方说道:“你远远的在那墙角下等着,一会子他们家有人就出来的。” “这便是那些隐瞒不报的人了。”如是点评了一句。 内中有一老年人说道:“不要误他的事,何苦耍他。” 因向刘姥姥道:“那周大爷已往南边去了。他在后一带住着,他娘子却在家。你要找时,从这边绕到后街上后门上去问就是了。” 刘姥姥听了谢过,遂携了板儿,绕到后门上。只见门前歇着些生意担子,也有卖吃的,也有卖顽耍物件的,闹吵吵三二十个小孩子在那里厮闹。 刘姥姥便拉住一个道:“我问哥儿一声,有个周大娘可在家么?”孩子们道:“那个周大娘?我们这里周大娘有三个呢,还有两个周奶奶,不知是那一行当的?” 刘姥姥道:“是太太的陪房周瑞。”孩子道:“这个容易,你跟我来。”说着,跳跳蹿蹿的引着刘姥姥进了后门, 至一院墙边,指与刘姥姥道:“这就是他家。”又叫道:“周大娘,有个老奶奶来找你呢,我带了来了。” 周瑞家的在内听说,忙迎了出来,问:“是那位?”刘姥姥忙迎上来问道:“好呀,周嫂子!” 周瑞家的认了半日,方笑道:“刘姥姥,你好呀!你说说,能几年,我就忘了,请家里来坐罢。” 刘姥姥一壁里走着,一壁笑说道:“你老是贵人多忘事,那里还记得我们呢。”说着,来至房中。周瑞家的命雇的小丫头倒上茶来吃着, 周瑞家的又问板儿道:“你都长这们大了!”又问些别后闲话。 又问刘姥姥:“今日还是路过,还是特来的?”刘姥姥便说:“原是特来瞧瞧嫂子你,二则也请请姑太太的安。若可以领我见一见更好,若不能,便借重嫂子转致意罢了。” 周瑞家的听了,便已猜着几分来意。只因昔年他丈夫周瑞争买田地一事,其中多得狗儿之力,今见刘姥姥如此而来,心中难却其意,二则也要显弄自己的体面。 听如此说,便笑说道:“姥姥你放心,大远的诚心诚意来了,岂有个不教你见个真佛去的呢?论理,人来客至回话,却不与我相干。 我们这里都是各占一样儿,我们男的只管春秋两季地租子,闲时只带着小爷们出门子就完了,我只管跟太太奶奶们出门的事。 皆因你原是太太的亲戚,又拿我当个人,投奔了我来,我就破个例,给你通个信去。 但只一件,姥姥有所不知,我们这里又不比五年前了。如今太太竟不大管事,都是琏二奶奶管家了。你道这琏二奶奶是谁?就是太太的内侄女,当日大舅老爷的女儿,小名凤哥的。” 刘姥姥听了,罕问道:“原来是他!怪道呢,我当日就说他不错呢。这等说来,我今儿还得见他了。” 周瑞家的道:“这自然的。如今太太事多心烦,有客来了,略可推得去的就推过去了,都是凤姑娘周旋迎待。今儿宁可不会太太,倒要见他一面,才不枉这里来一遭。” 刘姥姥道:“阿弥陀佛!全仗嫂子方便了。” 周瑞家的道:“说那里话。俗语说的:‘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不过用我说一句话罢了,害着我什么。”说着,便叫小丫头到倒厅上,悄悄的打听打听,老太太屋里摆了饭了没有。小丫头去了。这里二人又说些闲话。 第17章 亡国非比亡天下 刘姥姥因说:“这凤姑娘今年大还不过二十岁罢了,就这等有本事,当这样的家,可是难得的。” 周瑞家的听了道:“我的姥姥,告诉不得你呢,这位凤姑娘年纪虽小,行事却比世人都大呢。 如今出挑的美人一样的模样儿,少说些有一万个心眼子。再要赌口齿,十个会说话的男人也说他不过。回来你见了就信了,就只一件,待下人未免太严些个。” “此处是黄宗羲等人,寻访前各处边军查明之后,与我等说明一致认为的,我大明军中,对下太过苛刻了。他还要再次寻访各处,寻找我朝亡天下之根由,慧明他们也早有此看法。”虞山在此解释道。 停顿一下,他犹豫过后,还是说道:“去岁顾炎武回昆山,秘密处决了卖主求荣的家奴陆恩,而叶方恒又与陆之婿勾结,私下将炎武绑架关押,并迫胁顾炎武,令其自裁。 所幸炎武挚友路泽博与松江兵备使者有旧,代为说项,炎武一案才得以移交松江府审理,最后,以“杀有罪奴”的罪名结案。 当是危急之际,归庄计无所出,只好向我求援。吾言说:‘如果宁人是我门生,方可替他说话。”归庄便代炎武拜我为师。 可惜炎武知道后,急忙叫人来索回归庄代书的门生帖,便自写告白一纸,声明自己从未列于钱氏门墙,托人在通衢大道上四处张贴。 唉!可惜,他所提之亡国与亡天下之论,以及对我朝亡国得失研究颇深,若有他相助,定对我等修石头记另找将来之路有所帮助。” 大云道:“炎武性急,待将来他知道你之用意,也许改变主意也未可知。” 柳如是等人知道顾炎武看不上钱谦益这个臭名在外的贰臣,说:“还是读石头记吧。” 说着,她便读道: 只听小丫头回来说:“老太太屋里已摆完了饭了,二奶奶在太太屋里呢。” 周瑞家的听了,连忙起身,催着刘姥姥说:“快走,快走。 这一下来他吃饭是个空子,咱们先赶着去,若迟一步,回事的人也多了,难说话。再歇了中觉,越发没了时候了。” “此处是写崇祯一朝军务繁杂且多,连年征战,辽东战事未平,流寇却起,流寇稍平,辽东又其,虞山后文定是写了的。”大云听到此处,不住点评一番。 虞山听了,道:“是也,自烈皇登基,真是一年也不曾停歇啊!” 柳如是端起茶杯,遮住轻茗了一口,又继续读: 说着一齐下了炕,打扫打扫衣服,又教了板儿几句话,随着周瑞家的,逶迤往贾琏的住处来。 先到了倒厅,周瑞家的将刘姥姥安插在那里略等一等。自己先过了影壁,进了院门,知凤姐未下来,先找着凤姐的一个心腹通房大丫头,名唤平儿的。 虞山解道:“兵部,盖因兵事上报,先到兵部,兵部不过是为武权所忙的一部衙门耳!” 众人听了,都点头称是。 周瑞家的先将刘姥姥起初来历说明,又说:“今日大远的特来请安。当日太太是常会的,今日不可不见,所以我带了他进来了。等奶奶下来,我细细回明,奶奶想也不责备我莽撞的。” 平儿听了,便作了主意:“叫他们进来,先在这里坐着就是了。” 大云道:“平儿虽为丫头,却并非做不得主。” 周瑞家的听了,方出去引他两个进入院来。上了正房台矶,小丫头打起猩红毡帘,才入堂屋,只闻一阵香扑了脸来,竟不辨是何气味,身子如在云端里一般。满屋中之物都耀眼争光的,使人头悬目眩。 于是来至东边这间屋内,乃是贾琏的女儿大姐儿睡觉之所。 读完此句,几人都看向慧明,慧明道:“巧姐有五,大姐即是吾大哥,东宫太子是也,住东边正是不错。” 说完,他又起身朝虞山作揖道:“我师细心了,细微之处还不忘我等。” 虞山道:“无可奈何耳,满清文祸太过,确不敢写那杀伐政治,只能于细微处起惊雷,唯盼有高人巨眼识珠了!” 柳如是想到太子的遭遇,心情略微沉重,平复一下心情,才继续读道: 平儿站在炕沿边,打量了刘姥姥两眼,只得问个好,让坐。 刘姥姥见平儿遍身绫罗,插金带银,花容玉貌的,便当是凤姐儿了。 才要称姑奶奶,忽见周瑞家的称他是平姑娘,又见平儿赶着周瑞家的称周大娘,方知不过是个有些体面的丫头了。 读完此处,如是又停下,虞山解道:“刘姥姥以为兵部管着军事,就是最大的管事了,殊不知,兵部还是要上报的。此等军国大事,还需凤姐出马才行啊。” 于是让刘姥姥和板儿上了炕,平儿和周瑞家的对面坐在炕沿上,小丫头子斟了茶来吃茶。 刘姥姥只听见“咯当”“咯当”的响声,大有似乎打柜筛面的一般,不免东瞧西望的。 忽见堂屋中柱子上挂着一个匣子。 刘姥姥心中想着:“这是什么爱物儿?有甚用呢?” 只听得“当”的一声,又若金钟铜磬一般,不防倒唬的一展眼,接着又是一连八九下。 方欲问时,只见小丫头子们齐乱跑,说:“奶奶下来了。” 周瑞家的与平儿忙起身,命刘姥姥:“只管等着,是时候我们来请你。”说着,都迎出去了。 刘姥姥屏声侧耳默候。只听远远有人笑声,约有一二十妇人,衣垢窣,渐入堂屋,往那边屋内去了。又见两三个妇人,都捧着大漆捧盒,进这边来等候。 听得那边说了声“摆饭”,渐渐的人才散出,只有伺候端菜的几个人。半日鸦雀不闻之后,忽见二人抬了一张炕桌来,放在这边炕上,桌上碗盘森列,仍是满满的鱼肉在内,不过略动了几样。 板儿一见了,便吵着要肉吃,刘姥姥一巴掌打了他去。忽见周瑞家的笑嘻嘻走过来,招手儿叫他。 刘姥姥会意,于是带了板儿下炕,至堂屋中,周瑞家的又和他唧咕了一会,方过这边屋里来。 只见门外錾铜钩上悬着大红撒花软帘,南窗下是炕,炕上大红毡条,靠东边板壁立着一个锁子锦靠背与一个引枕,铺着金心绿闪缎大坐褥,旁边有雕漆痰盒。 那凤姐儿家常带着秋板貂鼠昭君套,围着攒珠勒子,穿着桃红撒花袄,石青刻丝灰鼠披风,大红洋绉银鼠皮裙,粉光脂艳,端端正正坐在那里,内拿着小铜火箸儿拨手炉内的灰。 平儿站在炕沿边,捧着小小的一个填漆茶盘,盘内一个小盖钟。凤姐也不接茶,也不抬头,只管拨手炉内的灰,慢慢的问道:“怎么还不请进来?” 一面说,一面抬身要茶时,只见周瑞家的已带了两个人在地下站着呢。这才忙欲起身,犹未起身,满面春风的问好,又嗔周瑞家的不早说。 刘姥姥在地下已是拜了数拜,“问姑奶奶安。” 凤姐忙说:“周姐姐,快搀住不拜罢。请坐。我年轻,不大认得,可也不知是什么辈数,不敢称呼。” 周瑞家的忙回道:“这就是我才回的那姥姥了。” 凤姐点头。刘姥姥已在炕沿上坐了,板儿便躲在背后,百般的哄他出来作揖,他死也不肯。 凤姐儿笑道:“亲戚们不大走动,都疏远了,知道的呢,说你们弃厌我们,不肯常来,不知道的那起小人,还只当我们眼里没人似的。” 刘姥姥忙念佛道:“我们家道艰难,走不起,来了这里,没的给姑奶奶打嘴,就是管家爷们看着也不象。” 凤姐儿笑道:“这话没的叫人恶心,不过借赖着祖父虚名,作个穷官儿,谁家有什么,不过是个旧日的空架子。 俗语说,‘朝廷还有三门子穷亲戚’呢,何况你我。” 第18章 你方唱罢我登场 “此段多处写板儿贪吃,是无时无刻不在暗示,流寇初期,是只为一口吃的,正符合这无知孩童形象。”柳如是解释道。 虞山说:“初期之流寇,确如板儿属幼年期,待其成长,便也不可同日而语了。” 大云问道:“这咯当、咯当的应当是这自鸣钟了,此处这样写一自鸣钟是何用意呀?” 虞山笑着解答:“这刘姥姥来报军情,自然是警钟敲响了。 我大明城中一般都有钟楼,在城的中间,多为最高建筑。当有军情告急或重大事件时,便可以撞响大钟通知全城,有通知议事的,有通知时辰的,祭祀类的等各种这,军情敲的自然是警钟。” 虞山说完,又对慧明道:“慧明,你们想出来的,给吴师解上一解吧。” 慧明起身作揖,又拿纸笔,边画边说:“我师且看,弘智师傅精通各种西夷之学,西夷的钟将一白天分为十二个小时,一夜同样十二个小时,与我们分十二个时辰为一天相似。” 说着,他画好了一个钟刻图,分十二点,“以十二时辰表看方位,西夷地图与我们相反,为上北下南左西右东,西夷之九点方向,便是正西方向。而这刘姥姥之警钟,源自陕西,正是那西方。” 听了这个,大云登时呆住了,“这……呵呵呵呵!九点方向,这如何想得出,他人又如何能看明白呢?” “弘智师傅说,西夷之自鸣钟,乃记时良器,将来必会普及天下,人们都懂了其中道理,必会有人能看懂的。” 众人都笑了一阵,笃定将来必定有人能看明白,虞山又继续解读下文: “此时,凤姐应问周瑞家的,应该将军情报与王夫人,她虽不爱管事了,但明面上她还是最高管家人。如是从此先读一段吧。” 柳如是便读: 说着,又问周瑞家的回了太太了没有。 周瑞家的道:“如今等奶奶的示下。” 凤姐道:“你去瞧瞧,要是有人有事就罢,得闲儿呢就回,看怎么说。”周瑞家的答应着去了。 这里凤姐叫人抓些果子与板儿吃,刚问些闲话时,就有家下许多媳妇管事的来回话。 平儿回了,凤姐道:“我这里陪客呢,晚上再来回。若有很要紧的,你就带进来现办。” 平儿出去了,一会进来说:“我都问了,没什么紧事,我就叫他们散了。” 凤姐点头。只见周瑞家的回来,向凤姐道:“太太说了,今日不得闲,二奶奶陪着便是一样,多谢费心想着。白来逛逛呢便罢,若有甚说的,只管告诉二奶奶,都是一样。” 刘姥姥道:“也没甚说的,不过是来瞧瞧姑太太,姑奶奶,也是亲戚们的情分。” 周瑞家的道:“没甚说的便罢,若有话,只管回二奶奶,是和太太一样的。”一面说,一面递眼色与刘姥姥。 刘姥姥会意,未语先飞红的脸,欲待不说,今日又所为何来?只得忍耻说道:“论理今儿初次见姑奶奶,却不该说,只是大远的奔了你老这里来,也少不的说了。” 刚说到这里,只听二门上小厮们回说:“东府里的小大爷进来了。” 凤姐忙止刘姥姥:“不必说了。” 柳如是读到此处,忍不住停下来说:“现在我知道了这些隐写的事,满心想的都是流民啊,军情啊,凤姐,平儿这些在朝中忙碌军情大事,正感叹凤姐之繁忙呢!你又写出一贾蓉来!” 虞山道:“现实如此!朝中军情十万火急,王夫人却不尽心尽力,我等现在回看,心中无不苦涩。然流寇之军情未完,东虏又来叩关,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一年三百六十日,更无一日罢刀兵啊!” 大云道:“慧明如此想法,确是恰当之至,那戎狄之辈,在贾府只能算个孙子辈,最小辈的,这贾字更是妙不可言呐!贾蓉,假的戎狄,一切皆是假的。” 慧明说:“有贾必有真,书中是贾,书外却有真。” 柳如是接着道:“东虏贾蓉来了,仔细听好了,若是再无修改,便可以将之前的初稿都焚毁了。”说着,便继续读: 一面便问:“你蓉大爷在那里呢?”只听一路靴子脚响,进来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面目清秀,身目俏,轻裘宝带,美服华冠。 刘姥姥此时坐不是,立不是,藏没处藏。 凤姐笑道:“你只管坐着,这是我侄儿。”刘姥姥方扭扭捏捏在炕沿上坐了。 贾蓉笑道:“我父亲打发我来求婶子,说上回老舅太太给婶子的那架玻璃炕屏,明日请一个要紧的客,借了略摆一摆就送过来的。” 凤姐道:“说迟了一日,昨儿已经给了人了。”贾蓉听着,嘻嘻的笑着,在炕沿上半跪道:“婶子若不借,又说我不会说话了,又挨一顿好打呢。 婶子只当可怜侄儿罢。”凤姐笑道:“也没见我们王家的东西都是好的不成?一般你们那里放着那些东西,只是看不见我的才罢。” 贾蓉笑道:“那里有这个好呢!只求开恩罢。”凤姐道:“若碰一点儿,你可仔细你的皮!”因命平儿拿了楼房的钥匙,传几个妥当人抬去。 贾蓉喜的眉开眼笑,说:“我亲自带了人拿去,别由他们乱碰。”说着便起身出去了。 这里凤姐忽又想起一事来,便向窗外叫:“蓉哥回来。”外面几个人接声说:“蓉大爷快回来。” 贾蓉忙复身转来,垂手侍立,听何指示。那凤姐只管慢慢的吃茶,出了半日的神,又笑道:“罢了,你且去罢。 晚饭后你来再说罢。这会子有人,我也没精神了。”贾蓉应了一声,方慢慢的退去。 读完了贾蓉这段,柳如是不解发问:“这段只是说贾蓉来抢劫一番,得了东西便退去了吗?” 虞山看看慧明,叹口气道:“此事一言难尽,待我等彻底理清头绪,再专写一篇说明。此等事可概括为养寇自重四字,贾蓉来抢了一些东西,凤姐可多报些损失,明明失了五百件财物,可报丢失一千件财物。” 慧明补充解释:“这便是他们得了朝廷的拨银,可花费以百万两计的银子修城池,一座又一座,自己可从中得一半。待东虏来叩关,便可弃城而逃,这样东虏得了财货,他们也得了财货。” “如此可恶!”柳如是气道。 慧明继续解释:“这也是他们死活不发军饷的原因,因为军饷发下去了,军士得了,便是回不来了,他们就得不到好处了,不如拿一部分去修城。” 一阵沉默。 柳如是见此,继续读道: 这里刘姥姥心神方定,才又说道:“今日我带了你侄儿来,也不为别的,只因他老子娘在家里,连吃的都没有。 如今天又冷了,越想没个派头儿,只得带了你侄儿奔了你老来。”说着又推板儿道:“你那爹在家怎么教你来?打发咱们作煞事来?只顾吃果子咧。” 这段一读完,虞山抬手示意停下,解释一下:“如今天冷了,月饷没个派头,此处也是一大关键处。据查明,崇祯初年,天气极冷,颗粒无收,导致西北军户失去收入,月饷无着。” 凤姐早已明白了,听他不会说话,因笑止道:“不必说了,我知道了。” 因问周瑞家的:“这姥姥不知可用了早饭没有?”刘姥姥忙说道:“一早就往这里赶咧,那里还有吃饭的工夫咧。” 凤姐听说,忙命快传饭来。一时周瑞家的传了一桌客饭来,摆在东边屋内,过来带了刘姥姥和板儿过去吃饭。 凤姐说道:“周姐姐,好生让着些儿,我不能陪了。”于是过东边房里来。又叫过周瑞家的去,问他才回了太太,说了些什么? 周瑞家的道:“太太说,他们家原不是一家子,不过因出一姓,当年又与太老爷在一处作官,偶然连了宗的。 这几年来也不大走动。当时他们来一遭,却也没空了他们。今儿既来了瞧瞧我们,是他的好意,也不可简慢了他。便是有什么说的,叫奶奶裁度着就是了。” 凤姐听了说道:“我说呢,既是一家子,我如何连影儿也不知道。” 第19章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众人一起于红豆馆,花了几日,读完虞山所修之初版有前后顺序的《石头记》,又研究了慧明带来增补的稿子。 虞山道:“这柳湘莲与尤氏姐妹的事都还未完,待事完,方可录入书中。其余的稿子,我再细细研究。” 大云道:“如此妥当,我等先各自依史料撰写初稿,再送虞山你这主修处分回总修。至于是需增需删,你再依据需要裁定。” 虞山收好一版《石头记》,将其余之前写的各种初稿,递给柳如是,“这些,都焚毁了吧。” 如是接过一大捧纸稿,放在园内,用铜盆取火悉数焚烧,化作阵阵烟灰。 虞山又转身道:“慧明,你不要再写那些清风明月之类的诗了,如此隐喻可能招来文祸,薛家如今大权在握,以文字行大狱,稍有不慎,祸事烧身。” 慧明眉间微皱,回道:“弟子明白了,回去之后,我便将那些也烧了。” 虞山又拿出慧明此次带来的新稿,指道:“你这首写探春的怀古七律一首,不见得好处,取其中绿旗四起鼓声震,朱楼半塌掩泪流,和东西自此隔江望,各自平安两地休这二联,再作一曲也可。” 慧明受教,虞山提点道:“绿旗四起鼓声震太过显眼,宜改之,使其更符合书中探春之性格命运。” 正改时,忽听下人来报:“秉老爷,你前回提的顾炎武顾老爷出狱了。” “哦!知道了。”下人听了,便退出园子了。 大云道:“宁人既已经出狱,便可以写帖子托人代为引荐,此事你我皆不合适,还是慧明亲自出马不可,他是弘智的高徒,身份正随炎武之意。” 虞山道:“此事不难,待我手书一封,你到归庄住地请他一说便可。” 慧明行礼,便准备去找顾炎武,虞山派人送他往昆山去了。 到了昆山归庄的住地己斋,递了帖子,归庄与弘智,顾炎武等人关系极好,听说弘智的徒弟来拜,心中开心,蹦蹦跳跳的出来。 慧明只见一个微胖秃头和尚蹦跳着出来迎他,忙上去行礼道:“己斋公,小侄前来拜访,代师傅弘智问你好。” “贤侄,我看虞山公的帖子,说弘智的徒弟来看,心下喜不自禁。走!里面去坐。” 归庄将慧明引到里面,又问:“弘智近来可好?” “师傅现在金陵高座寺著书立说,研究儒、释、道、法、医,还有物理等学。” “弘智真乃全才也!特别是那个什么物理,十分的有趣啊!不过我不善此道,真是一大撼事。来,坐此处,与我说说,弘智何时回南京的,这些年都去哪了?” 慧明坐下后,被这归庄的行为搞的心中奇特,面上却不变,“师傅当年南下两广,在永历朝中做了官,后来觉着朝中奸臣当道,纷争太多,辞官出家了。” “哦?还做了官,几品官?” “礼部侍郎,东阁大学士。” “官还做的不小呐!不过我早就说过吧,这官,不做也罢。” “后来师傅回了家乡,永历年到金陵天界寺皈依的觉浪道盛法师。” “原来如此,不过虞山说你此来还要找顾亭林?” “是,有些事情,要请亭林先生帮忙。” “来晚了!他已经走了,还是去金陵了。” 得知顾炎武已经走了,慧明坐了一时,便要告辞,归庄却是不肯,如何也要他留宿一晚。慧明抵不过,便也歇一晚,第二日告辞离去。 慧明回到红豆馆,虞山听说顾炎武去了金陵,便安排人送了慧明一程。又送了路费,带上石头记手抄本一部,拿着木杖背着布袋,便回南京去了。 一路自不必说,终于到了南京城外,途径太平门时,慧明正看城门呢,忽见一人持刀欲当街行凶,砍杀另一人。 只见被砍之人,虽是文人打扮,披着头巾,却拔剑抵挡。 有人看热闹,大声议论,砍人者大呼:“顾炎武,受死吧!” 慧明听见,心下一惊,立即跨步上去,手拖肩上木杖,发力一击,便击中那人后腰。 那人突遭一击,差点翻倒,转过身来,慧明又一捅,喉咙上正中。那人见对方人多,自己又受了伤,忙连滚带爬的逃了。 顾炎武见是一个小僧,连连作揖感谢,慧明却道:“亭林先生,吾乃是弘智师傅的徒弟,方才听说那人呼你姓名,这才忙出手帮忙。” 顾炎武听是弘智徒弟,连连感叹,二人便一同去了高座寺,往弘智处来。 弘智见到二人,心下甚喜,又听说炎武遇刺一事,十分后怕。炎武只说那是私怨,不必担心,他们便将此事便揭过不提了。 他们又免不得寒暄叙旧一番,互相得知双方都在暗中组织反清复明活动,都知对方近年来的不易。 谈到最近的情势,二人又不免感叹,如今明朝在南方一败再败,已经只剩云贵等地和东南沿海的朱成功了。 说道此处,慧明问他:“亭林先生,弟子想问,如今时事已明,我朝内斗严重,是否我科举制所选之才,不足以救国,救天下?” 顾炎武道:“君子为学,以明道也,以救世也,徒以诗文而已,所谓文人高才,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所谓雕虫篆刻,亦何益哉! 夫所谓之文人高才,不过只知文死谏,武死战而已。” 弘智问:“何解?” 炎武道:“吾观忠于大明之文臣武将,不过只知道这二句,到了一死保名节。熟不知人谁不死,竟何如不死的好,必定有昏君,才需他死谏,他却只顾死谏,不过也是邀名而已。他猛拼一死,弃君于何地! 那领军将领,亦猛拼一气,事败一死了之,只顾自己悍勇之名,将来弃国于何地?所以这皆非正死耳!” 顾炎武此番见解,正是对明末文臣武将的所谓,‘文死谏,武死战’的针对性批判,别具一格的角度使二人心中大撼! 弘智赞道:“高见!” “保国者,其君其臣肉食者谋之,保天下者,匹夫之贱与有责焉!盖因有亡国,有亡天下也,亡国与亡天下有何辨? 易姓改号,谓之亡国,仁义不存,而至披发左衽,率兽食人,人人相食,谓之亡天下。” 谈论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之后,慧明又将石头记与顾炎武看了,他看过之后,十分惊讶!知道了二人在暗修明史。 二人又请顾炎武出手相助,为天下兴亡总结经验教训,寻找出路,顾炎武答应。 后慧明又陪同顾炎武拜谒了明孝陵,那里葬着明太祖朱元璋。 拜谒过后,顾炎武写下了一首诗: 寥落存王事,依稀奉月游。 尚馀歌颂在,长此侑春秋。 第20章 才高志远是探春 顾炎武与慧明拜谒过明孝陵之后,返回神烈山,即是后来的钟山。二人坐在钟山南麓,谈论未来。 慧明问:“先生此后欲与何往?” “吾本打算往南去联络明军,为恢复汉家江山出一份绵薄之力,如今与你师徒总论时事,已明白我大明实是气数已尽。” 远望一会儿,他继续道:“不过明虽去,中华却不能亡。当年太祖驱逐胡虏,恢复中华,建不世之基业,方有我中华东西南北万里之疆域,四海之内,无不臣服。” “今天我只看看绍宗隆武皇帝,你是如何写来。” 慧明为他翻找,一边解说:“先生稍等片刻,这绍宗是我大明后三位皇帝中,最有才干,也最有抱负的。” 说着,他指着探春的出场描写道:“书中写他是宝玉之妹,形容是削肩细腰,长挑身材,鸭蛋脸面,俊眼修眉,顾盼神飞,文彩精华。” 顾炎武赞同道:“确实,实写相貌!” “弘光帝去后,郑芝龙、黄道周等人扶唐王于福州登基称帝,改元为隆武,他虽是一位英明之主,却一直为郑氏家族所架空,无力改变局势。” 慧明一边介绍,一边翻找探春所在的回目,“郑芝龙是福建南安人,所以书中虚设了一个南安太妃,以和亲之名接探春远嫁。” “南安!当年绍宗招我入朝为官,我方到南安时,便闻噩耗传来,闻之悲乎!” 慧明看了看他,沉声道:“是悲,石头记中,千红一哭,万艳同悲!” 接着他又道:“当年在河南还未袭唐王时,便已是历经磨难。” 当年朱聿键还小时,他的祖父老唐王朱硕熿惑在嬖妾,心里一直爱惜小妾生的儿子,憎嫌朱聿键之父,当时的唐王世子朱器墭。于是,他暗中把朱聿键父子囚禁在承奉司内,想活活饿死他们,当时朱聿键才十二岁。 幸亏暗中有个小官张书堂帮忙送些糙米饭,在囚房中,朱聿键父子苟活了十六年。身处牢笼,朱聿键埋头苦读,钻研儒学典籍,没有浪费光阴。 朱聿键的父亲气息奄奄,在快要熬出头时,却被急切想袭唐王王位的弟弟在崇祯二年毒死。 老唐王准备封爱妾的儿子为世子,还想取消了朱聿键的世子地位。 结果,地方官员陈奇瑜吊唁唐世子时,警告老唐王说,世子死因不明,贸然改变世袭人选,说不定朝廷日后会怪罪。 老唐王害怕日法追究,赶忙立朱聿键为“世孙”。同年老唐王也去世。 崇祯五年,朱聿键继为唐王,封地南阳。崇祯帝赐其皇明祖训、大明会典、五经四书、二十一史、通鉴纲目、忠孝经等书。 朱聿键在王府内起高明楼,延请四方名士。 简略说明了唐王的出生,慧明便解说道:“唐翻即位时,因依据伦序,并非到他,而是远在桂林的桂王,所以书中他是庶出。唐王受到祖父的伤害,所以书中把他的生母设定的不堪了些,他也不亲生母。” 顾炎武道:“确实隆武帝虽为英明之主,却一直为郑氏家族集团所架空。以郑芝龙、郑鸿逵、郑芝豹、郑影为首的郑氏家族,才是隆武朝廷的掌权者。” “正是,前日已经说过的王熙凤才是真的管家人,弘光朝廷覆亡之后贾府其实已经没多少武力了,所以书中设定的是王熙凤病了,才有探春来管家。” 在唐王登位之时,原本降清的明朝浙江防倭总兵王之仁重新举起义旗,与张国维等人在绍兴推举鲁王朱以海为“监国”。 鲁王政权仍旧沿用“弘光”年号,此时,他们并不知道隆武政权在福建成立的消息。两个朱明同姓政权产生龌龊,最后竟闹出互杀来使的事情。自此唐鲁之争,一直不断,直到如今还有影响。 “此段事情原不好隐喻,后几位师傅寻思了几日,才想到二人放风筝的方法。原想的是探春放的是一只凤凰风筝,不曾想天上又出现了一只凤凰风筝,两只风筝搅在了一起。 最后又来了一个大风筝,也绞了过来,最后三只风筝的线,都被绞断了,两只风筝不知飞去了哪里。” 顾炎武听了,摇头叹息:“用这种隐喻,真是哀哉,连个史书都不能修了,我华夏竟沦落至此。” 隆武二年八月二十一日,隆武帝因清军已攻入仙霞关,闻讯,出延平,又想取道汀州去江西。 如此危难紧急关头,酷嗜读书的隆武帝仍然“载书十车以行”,这更拖慢了诸人的西行的速度。 “因此,书中探春的丫鬟名为侍书,以此提醒人们联想到隆武皇帝嗜书如命的性子。” 顾炎武听了,沉默不语。 “隆武二年八月二十八日,隆武帝行到汀州,在汀州城外关帝庙时曾被清军追上,周之藩谎称自己是隆武帝,掩护皇帝皇后逃走,自己则舍身战斗。 其手杀数十人,最后脑后中箭,坠马被杀。清军继续追杀隆武帝,将军熊纬督二十余人格斗,最后喉咙中箭而死。隆武帝后则在逃入汀州府堂后被俘,他立志不食清军一粒粟,绝食而死。” 说完,二人都心情沉重,慧明刚找到一处写探春的,双手递给炎武道:“此处有一段,请先生阅读。” 炎武接过,看写的是: 贾母闻知宝玉被吓,细问原由,不敢再隐,只得回明。 贾母道:“我必料到有此事。如今各处上夜都不小心,还是小事,只怕他们就是贼也未可知。” 当下邢夫人并尤氏等都过来请安,凤姐及李纨姊妹等皆陪侍,听贾母如此说,都默无所答。 独探春出位笑道:“近因凤姐姐身子不好,几日园内的人比先放肆了许多。 先前不过是大家偷着一时半刻,或夜里坐更时,三四个人聚在一处,或厉换蚨牌,小小的顽意,不过为熬困。近来渐次放诞,竟开了赌局,甚至有头家局主,或三十吊五十吊三百吊的大输赢。 半月前竟有争斗相打之事。”贾母听了,忙说:“你既知道,为何不早回我们来?” 探春道:“我因想着太太事多,且连日不自在,所以没回。只告诉了大嫂子和管事的人们,戒饬过几次,近日好些。” 贾母忙道:“你姑娘家,如何知道这里头的利害。你自为耍钱常事,不过怕起争端。殊不知夜间既耍钱,保不住不吃酒,既吃酒,就免不得门户任意开锁。 或买东西,寻张觅李,其中夜静人稀,趋便藏贼引奸引盗,何等事作不出来。况且园内的姊妹们起居所伴者皆系丫头媳妇们,贤愚混杂,贼盗事小,再有别事,倘略沾带些,关系不小。这事岂可轻恕。” 探春听说,便默然归坐。凤姐虽未大愈,精神因此比常稍减。 今见贾母如此说,便忙道:“偏生我又病了。”遂回头命人速传林之孝家的等总理家事四个媳妇到来,当着贾母申饬了一顿。贾母命即刻查了头家赌家来,有人出首者赏,隐情不告者罚。 顾炎武看了此一段,说:“此处是有当年唐王起兵勤王的事吧? 崇祯九年七月初一,杖杀两位叔父福山王朱器塽、安阳王朱器埈。 当年八月,清虏阿济格率兵攻打北直隶等地,清兵入塞连克宝坻,直逼北京,京师戒严。各路人马皆胆怯心虚,观望避战。 只有唐藩心切,上疏请勤王,思宗不许,他竟不顾“藩王不掌兵”的国规,招兵买马,自率护军千人从南阳北上勤王。 行至裕州,巡抚杨绳武上奏,崇祯帝勒令其返回,后朱聿键没有遇到清军,却中途和农民军交手,乱打几阵,互有胜负。 此处贾母所说‘寻张觅李的’这句,说的便是那张献忠与李自成等人了。” 第21章 十面张网画囚牢 顾炎武看到流寇肆虐中原这段,说道:“当年面对流寇之策,从杨鹤的主抚,到杨嗣昌的主剿,现在看,都是治不了根的。” 慧明则说:“张李等部,横行中原,还是朝廷里有人养寇自重,朝廷无论主何策,他们都能把它变成捞银钱的手段。” “你师徒二人这些年修史,挖出多少史料?如何养寇?” 慧明为了说明根由,又整理了些头绪,原是那杨鹤主抚时,朝廷调了些银钱和赈灾粮。 他们从那些受过招安的人那里得知,这些粮饷,本就不够那么多流民吃的。原来的官军自己还欠着饷呢,所以有些粮就发不到最下面,发粮的人说,“我自己还没吃的呢,能发到你手里吗?” 因此本就不多的粮食,就被扣了一部分,让乡绅发给流民的粮食,同样也发不到流民手里,因为流民都在外面流动呢,这些赈灾粮,便成了一些人中饱私囊的来源。 再加上一些贪官污吏,一层一层每人伸手捞一把,这粮饷便没了。 不多几个月,招抚的数以十万计的流寇没了吃的,又成了饥民,加上他们已经干过打家劫舍的勾当,只能抄起刀枪,又干回老本行了。 因此看,招抚之策是行不通的,那杨嗣昌亦认为招抚行不通,他眼看自己的老父因此获罪,便上书主剿,为自己的父亲鸣冤开脱,表示愿意替父受罚。 先皇帝觉得杨嗣昌是个实在人,后又决心重用杨嗣昌,议定国家的大政策略。 先皇对杨嗣昌的建议十分入耳,每次接见都谈得很久,甚至可以说是对嗣昌的建议言听计从,十分礼遇,常说:“恨用卿晚。” 杨嗣昌提出了有名的欲攘外,必先安内之策,认为流寇之乱不平,国家便无法专心对外。 他对平定流寇提出的方针是:四正六隅,十面张网之策,很多人都听过这个策略,却并不清楚,到底怎么样个十面张网法。 具体说来,就是以陕西,河南、湖广、凤阳这四个流寇活动的主要地区为四正,责成这四个地方的巡抚“分任剿而专任防”,即以剿为主,防为辅。 以延绥、山西、山东、应天、江西、四川这六地为六隅,责成这些地方的六个巡抚“时分防而时协剿”,即以堵击起义军进入自己管辖地区为主,必要时也参加协剿。 另以陕西三边总督统率西北边兵,同中原地区的五省军务总理直辖的兵力作为主力,“随贼所向,专任剿杀。” 又在每个府州县增加乡勇团练,死守地方,封锁流寇流动,增兵数为府一千,州七百,县五百。 这样四正六隅,全部连为一体,象一张大网一样,网住流寇,是为四正六隅,十面张网。 从表面上看,杨嗣昌“张十面之网”的部署似乎非常严密,大有“滴水不漏”之势。但是这张网,它缺银子,没银子,一切无从谈起。 流民军经过十年的艰苦奋战,实力和作战经验都已大大提高,杨嗣昌规划的“十面张网”根本就没有成型过,就是个样子罢了。 杨嗣昌为了实现一举荡平流寇,建议增兵十二万,具体方案是: 凤阳和泗州祖陵官兵五千,承天祖陵官兵五千,各坚守不动;陕西三边总督官兵三万,总理军门官兵三万,作为追剿起义军之用;凤阳、陕西二巡抚官兵各一万,湖广、河南二巡抚官兵各一万五千。 兵增加了,饷自然也得随着增加。按杨嗣昌计算,十二万官兵中,步兵七万四千名,每名每天发给饷银五分,一年共需银一百三十三万二千两;马兵三万六千名,每名每天支饷银、草料银一钱,一年共需银一百二十九万六千两,两项合计共需银二百六十二万八千两。 后来经过户部尚书程国祥计算,这个饷额只够供十一万名兵员之用,还需增加一万名官兵的饷银十八万两,总计筹饷二百八十万八千两。 在当时民间困难重重时,要筹集这样一笔庞大的军饷,办法只有让皇帝、亲王、勋戚和大官地主拿出银子来。 然而此路不通,先皇帝在崇祯十年四月二十七日召对大臣时说道:“去岁谕令勋威之家捐助,至今抗拒,全无急公体国之心。 就是省直乡绅也不捐助。及至贼来,都为他所有了,怎么这等愚?” 他说:“贼定要大剿,定要用大兵,只是钱粮若不出于民间,就该发帑藏了。目今帑藏空虚。因粮与加派无异,前查约数若干限二日内奏夺,如何不见奏来?” 皇帝叫穷,勋戚和乡绅也抗拒不捐,增加的兵饷就只有全部压到髓乾血尽的贫苦农民和军户身上了。杨嗣昌的建议,这二百八十万两银子的主要来源是按田亩加派。 在这以前加派的方法是根据卢象升的建议,凡缴纳地亩粮税在五两以上的加征若干。这种方法称之为因粮,其特点是由纳税粮多的地主承担加派。 卢象升的建议多少考虑到了当时的实际状况。他明白,农民们之所以纷纷起义是因为无以为生,再要从他们身上榨取更多的银钱,势必驱使更多的人参加起义。 杨嗣昌作为官僚地主的代言人,坚决反对这种“分别贫富”的“因粮输饷”,主张不再区分税粮多少,按田亩一体加征。 他说:“因粮输饷,前此卢象升奏行一年,不能应手。良由宦室富民从来飞洒、诡寄,以避大户差徭,如今欲分贫富,其事甚难,只分得个巧拙而已。” 先皇帝急于把流民起义镇压下去,能拿到养兵的银子就不计后果,立即同意杨嗣昌的建议,一律按亩均输,这便是改因粮为均输。 顾炎武听了此处,闭眼、摇头、叹息道:“饮鸩止渴!此行无异于在一个病危体弱的人身上下了一计猛药。” “先生说的有理,是时也有人反对,不过他们只会反对,亦拿不出更为行之有效的策略来,当时还是按杨嗣昌之计执行了。” “那这一段又该如何录入书中呢?” 慧明解道:“先生请看,这十面张网,其实就是一个囚牢战法,各地之间,死死锁住通道,形成一个大大的囚笼。宝玉即为大明,这十面张网,便象一张裘衣批在身上。” 顾炎武若有所思,把这大明朝拟为一个人,这种想法真是千古未闻。 “可这张裘皮却终究是缺少银钱,所以它还是个缺金裘。” 说着,他用笔写了“缺金裘”三个字,炎武看了,正奇怪时,慧明又说:“这三个字自然太过明显,为不让人轻易看出,在书中起了个好名字。” 说着,他又写了三个大字,炎武看他写的是: 雀金裘。 “这雀金裘自然是来历不凡,十分华丽,后来此雀金裘破裂,宝玉的丫鬟婆子皆不能补,所以还有勇晴雯病补雀金裘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