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有佳期》 1. 缪斯 岁月洪流奔腾的最初点 2023.12.01.正版在晋江 十一月的京城,国贸。 手指露在袖外是冰凉的。 苏曼捋了捋薄青旗袍的半截袖子,打定主意要风度不要温度,只因她今天的采访对象是一位重磅级人物,一位新晋HauteCouture服装设计师,以古典低调耐看的基础款衣物见长。 在这两三年间,这位设计师在四九城中声名鹊起。 用如今网络热门的词汇,这位设计师走“老钱风”路线。 前不久的亚洲互联网论坛峰会,一位独角兽公司老总上身了一套平驳领双排扣西装,将那四十来岁大腹便便的肚子收束在两排扣子下,配合着一丝不苟的大背头和闪闪发亮的丝绸领带,本来还被嘲“又油又土”的暴发户老总,成了那几日网友们心中的“智性恋crush”。 当网友们都在尖叫着将其奉为crush之时,一位对服装颇有研究的博主一针见血。 “我不得不说,虽说老总成了西装暴徒亮瞎我的钛合金狗眼,这固然有老总自身拼命呼吸收肚的缘故,但最大的功臣一定是这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西装!” “这套西装的剪裁太完美了,完美到给业界演绎了什么叫‘扬长避短’。这设计师也太牛了!” 网友们火眼金睛,很快扒出这位设计师,就是如今在国贸四层拥有独立制衣办公室的孟佳期。 也就是苏曼今日的采访人。 脚踩八厘米的高跟鞋迈出电梯门,苏曼内心隐约有不安。这是她第一个上手的重点版面,爆料要足,要吸睛。 前期的采访准备她足足做了两个星期,光周边采访就做了两位,对孟佳期的印象只有: 专业、霸道、蛮横。 孟佳期专注基础款的衬衫和西装,作品没有刺绣和钉珠,全靠材质和剪裁取胜。 剪裁的好坏最见服装设计师的功力。 此外,她对作品有绝对操作权。这为她惹来了不少争议。 “做个衣服而已,还绝对操作权,真没必要。她是在给皇帝缝制新装吗(狗头)” “就是,我觉得还是营销的成分大于实力。” “据说,那位老总曾提出想更换西装的袖扣和领带款式,被这位设计师一口拒绝了,理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苏曼得了主编的授意,购买boundge本期杂志的读者绝不是想看一位设计师谈论领域心得,而是想看关于孟佳期的一切。 说白了,就是看八卦。 她26岁就才华横溢。她的成名路径是怎样的?在尚未成名之前,她经历了多少沉淀?她师从谁,继承了谁的风格? 据说,这位孟设计师还很漂亮,从脸蛋到身段都是顶级,爱慕者和追求者众多,但仍保持单身,前不久刚拒绝了一位互联网新贵的追求。 她住在西城区一所公寓中,据说那所公寓楼下,经常有豪车彻夜停留。 传言真真假假,采访提纲上,都是很冒犯的问题,采访是一门冒犯的艺术。苏曼需要从她那里挖掘出独家的“料”来。 年轻的女记者翻看采访提纲,隐有不安。 但出乎意料的是,苏曼对孟佳期的第一印象和网友的印象截然相反,是美丽、温柔、疲倦。 孟佳期烫着油画卷,黑发像瀑布一样披垂脑后,两道远山眉在她脸上显得协调舒适,紧紧地括住她那张鹅蛋脸。她头发乌黑,唇红齿白,当真是被造物主偏爱的存在。 十一月中旬的寒冷天气,她穿浅米色的大衣配阔腿裤,垂坠感极好。她裹在大衣里,神情慵懒如猫咪,一只细白的手撑在下巴处,眼底的青晕透露出她工作的繁复辛劳。 她听着记者的提问时,眼神会注视着人,十分认真,这让苏曼觉得很受重视。 她的嗓音也很特别,有一种沙样的质感,却不是金石的铿锵,在沙哑中透着两分女性特有的甜感。 她还抽烟。苏曼在她那张摆着白色马蹄莲的斗橱上看到一个瓷釉的烟灰缸。 “思路是扬长避短,适合客户。” “开工作室的部分原因是早年时期熬得太狠,身体受损,想多休息,况且我有合伙人能处理好大部分问题。深层的原因是想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不完全受到公司规章制度的束缚。” “我并非要求有百分之百的操作权,但我希望客户提出的要求,满足‘扬长避短’和‘适合自己’的前提。不符合这两个前提的,那还是听我的吧,我改出来的,绝对让客户穿上去好看。” 她说到这里时歪一歪头,有种小猫样的灵动俏皮感。 苏曼被她逗得露出上排牙齿。 整个采访过程推动得犹如水流露石一般顺畅。和孟佳期的谈话是有来有回的,她会抛梗,会接梗,偶尔插一句小小的反差,让人看到她精致外表下也有俏皮、活泼的一面。 但是,苏曼也渐渐发现,不知孟佳期是有意还是无意,她一直在引导着整个采访的进程,她刻意模糊那些和经历有关的问题,似乎有不想被挖掘的经历。 苏曼从一位周边采访对象那儿得知,孟佳期曾在SavileRow当过学徒——伦敦萨维尔街,男装高级定制的代名词。 要知道,在萨维尔街当学徒,门槛极高,学制衣就要五年。 孟佳期如何得到了刻板古典的老英伦裁缝青眼,又从哪里来的五年去学制衣? 但是苏曼试图将话题转到这段学徒时期时,却被孟佳期一一巧妙地避过,将话题引到别处。 “单身只是因为想单身,对婚姻和爱情没有迫切的需求。” “那我再问您一个问题,很多设计师都有自己的灵感缪斯,众所周知,尚美巴黎的灵感缪斯是约瑟芬皇后,老佛爷卡尔·拉格斐的灵感缪斯是雅克·德·巴谢尔...” “网友从您的西装里看到了集贵气、绮靡、刚强和阴柔,所有矛盾于一身的气质,您做出的西装,似乎和别人有不一样的味道。请问,孟小姐您心中有灵感缪斯吗?” 问出这个问题时,苏曼注视着孟佳期。 “没有。”孟佳期沙哑又轻佻的否认。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滑轮打火机,橘色火苗蒸腾起丝丝缕缕气幕,模糊了她此刻的神情。 然后是久久的沉默。苏曼发现,她脸上的表情起了一些变化,眼中雾气朦胧,像是有两尾金鱼游过之后荡起的波纹。 这样的沉默,本就让人生疑。 就在这时,一个急促的电话打破了片刻宁静。孟佳期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低声说一句“抱歉”,便走入被原木栅栏格格开的休息室内。 苏曼等在原地,不知所措,脑中冒出一个念头,不知她方才的问题是否冒犯了孟佳期。 两分钟后,孟佳期从休息室内走出,浅色大衣的下摆翻飞。 “抱歉苏曼,采访未完成的部分我让助理代答。我这边有点事要处理。 她匆匆和苏曼道歉,那张脸上,忽然有了可以称得上是摇摇欲坠的神情。 * 孟佳期的接到的电话是一个境外号码。 电话那头,是一个律师专业又彬彬有礼的口吻。 律师说要找她谈论财产赠予的合同,他的委托人决意将旗下一半的遗产赠予孟佳期女士,并为此缴纳了数额夸张的产权变更税。 而今天,是产权变更即将启动的日子。 孟佳期似有所感,手指颤抖。律师列出一长串名单,委托人在苏黎世银行的账号,巴黎法兰克福大道的联排公寓,比利弗山庄的豪宅,坦桑尼亚的红宝石矿藏,澳城的赌场。 孟佳期一项项听过去,咬住嘴唇,心里有某个角落很疼很疼。 她脸色苍白,唇角扬起的微笑堪称讥讽。 “你的委托人是谁?”她打断律师的话。 “抱歉,无可奉告。” “如果无可奉告,那也不必将这些遗产转赠予我。”孟佳握着手机,美丽的脸庞上现出一丝哀伤。“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 初见 被她咬过的铅笔靠在他的虎口…… 六年前孟佳期才20岁,素面朝天的一张脸,只用清水洗都很靓。 她是西城人,收到了港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附有勉强能覆盖生活开支的奖学金。 录取她的专业是Illustration时装插画,虽说这专业和她的Dreamoffer有一臂之差,但这已经是多方努力之下,收获的最好结果。 独自坐轮渡到港城,提着行李箱在几尺见方的宿舍里安顿好,一切都很顺利。只是填写入学表,看到“父母信息”一栏时,孟佳期想起站在码头上殷殷哭泣、有如丧偶的莫柳女士,笔尖流畅的墨水忽然一顿,将这一栏打了两个斜杠。 入学的第一、第二年算得上顺利。前两年她每个学期都是满学分,成功选修FashionDesign服装设计专业。即将毕业的前一年,秋冬季节,她向学院提交了时苑奖的参赛作品,正要在宿舍好好练习速画、为实习做准备时,同专业的叶酩打开门叫她。 “Kris,你这今晚不会要和缝纫机一起过吧?” Kristin是孟佳期的英文名,同学一般称呼她为Kris。 潮湿阴冷的冬天,叶酩穿一件缎面挖腰的深蓝色晚礼服,露着两条光溜溜的胳膊,全然不觉得冷。 孟佳期抬眼,看到的就是叶酩抱腰而站的睥睨姿态。 “不和缝纫机过,我还能和谁过?” “和我过啊。有个联谊舞会,你去不去?”叶酩笑笑。 楼外阴雨连天,天色是涂抹的灰雾,只有书台前一豆灯光,映出少女的脸颊,有瓷釉一样的质感,又像上等的白玉,一丝瑕疵也无。 叶酩撇了撇嘴,莫名觉得孟佳期这张脸成天对着画稿,真是一种暴殄天物。 “学妹,你就来吧,设计界很多大人物都在。在这个行业,交情也很要紧,你不想有一点人脉和资源?” “我去。”孟佳期想了想,合上针管笔,背上黑色双肩包。 她身上还穿着一件长风衣,里头是米白女式衬衫和宽松的阔腿长裤。 “你不换一套衣服再出门?”叶酩打量着孟佳期,叹气。 “不换了,就这套吧。” 孟佳期这是仗着脸和身材,肆意妄为。 说起来,叶酩知道学院里很多女生,都在私底下偷偷求孟佳期的衣服链接。 她穿的大衣总有很多人询问在哪里购买。问了之后才得知,那就是一个快时尚品牌烂大街的畅销货,可她长腿纤腰,随身一裹就有种不经意的法式情调,穿出来永远和别人不一样。 到了舞厅,叶酩也无暇顾及孟佳期,她新攀上的富家公子哥揽着她的腰滑入舞池,叶酩一边随着款款音乐扭动腰肢,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孟佳期的一举一动。 凭着孟佳期那张脸,叶酩觉得她早晚要攀好孟佳期这只鸟儿。 指不定孟佳期哪天就会飞上高枝。 叶酩莫名觉得,孟佳期这人非池中之物,她和孟佳期走得近一些,也不会错的。 舞厅中回荡着经典的意大利咏叹调,舞步节奏舒缓,挑高的中廊之上,巴卡拉水晶灯射出朦胧柔和的光线,将衣香鬓影的男女笼罩其中。 孟佳期不会跳舞,她径直在绒皮沙发上坐下,从肩包里掏出黑皮软封的MOLESKINE插画本,将红环自动铅笔的笔身放在嘴里咬一咬,翻开一页全新的白纸。 舞会的角落有些阴暗,好在有一盏巴洛克风格的瓷胎小天使丝罩台灯。就着灯光,孟佳期目光在舞池里扫了又扫,开始寻找一个绘制的对象。 她在锻炼自己插画速写的能力。这也是她答应叶酩来参加舞会的原因。 舞池里的男人们也是帅的,只是西装穿起来,饶是在风度翩翩,也有不尽人意之处。骨架不够高大,肩膀不够宽,手臂长度不合适,腰太粗,抑或是抬起手时,西装并不合帖,在胸前隆起一团。 总有一种粗蠢在里头。 孟佳期将目光从舞池中收回。 也是这个时候,她看见了沈宗庭。 绒皮沙发是典型的L式结构,俗称贵妃款。L形的两横都紧贴着墙壁,若说孟佳期在L结构的末尾,那沈宗庭就恰好在L起笔时的开头。 看见沈宗庭的第一反应是,怎么会有人把大衣穿得那么好看。 后来她对沈宗庭由爱生恨,又爱又恨,反复地爱反复地恨,都说“人生若只如初见”,因为对他的第一印象太完美,完美到可以忽略此后的种种瑕疵。 沈宗庭姿态闲闲,慵懒地靠在沙发上。他的坐姿很有些大马金刀,又透着足够的随意,右腿抬起,脚踝往上五寸处架在左腿上,鞋是方头三接头的牛津鞋。 孟佳期低头,甚至能看到他干干净净的鞋底,鞋底上有一个老人头的标志,未被磨损过,像崭新的古罗马钱币上的头像。 双排扣的柴斯特廓形外套,一直垂到他的膝盖。这样长、这样宽松挺括的版型,其实是最难驾驭的,对男士身高和体格要求尤其高。这样挑剔的衣服,被他驾驭得刚刚好。 孟佳期完全被他穿大衣的气势所击中。 只是这时,她还不知道他叫沈宗庭。 沈宗庭的脸隐在光线照不到的黑暗里,一束光线打向他的手部,手骨修长,骨节清棱。灯光下,袖口处的羊绒布料泛着上好的光泽。 他夹着一根烟,指尖有火星在闪。当他将烟凑向唇部时,像极了油画电影的截图,贵气,轻盈,傲慢。 就在这一瞬,孟佳期脑中画面忽然定格,她将咬在双唇中的红环铅笔取下,铅笔的笔尖摩挲在速写纸上,发出细微的“唰唰声”。 直到黑色的阴影落在雪白的画纸上,也落在她身上,她像猎物,落入他阴影的网中。 光线被全然挡住,孟佳期下意识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你在画我?”眉目英俊的男人定定看向她,唇角微挑,修长手指抵住速写本边缘。 光是这一眼,就让她耳朵发热。 “抱歉,我这就——”她道歉,正想将这张画撕掉,男人手指抵住了速写本的上缘,她根本翻不开这一页。 他们就在这微小的、薄薄的一张纸中较劲,她要翻开撕下,而他手指抵着这页纸,任由纸被他抵出折痕。 他倾下身,光线挪移,速写本被暴露在亮处,她的速画稿暴露无遗。画稿依稀是一个男人持烟的姿态,那种懒散又吊儿郎当的气质,也被她勾勒得入木三分。 沈宗庭轻笑起来。他的笑声微微地发哑,像被轻轻摩挲过的、揉皱的羊皮纸,很有些好听。 “没事,画吧。” “噢。”她低头拽回那本素描本,不知道男人在笑什么,还以为是自己一念之间的crush*被正主抓到了,脸上微微发窘。 这一发窘,手下就慢了,红环铅笔靠在虎口处,停顿了。但是男人却没走开,低头看着她的画稿,很有些兴致的样子。 孟佳期被陌生人对画稿的注视弄得越发地窘,腹诽此人是不是太没边界。她想将那张画稿撕掉,手指刚将页面翻起,又被男人洞悉了意图。 “别撕,”他手指按住她的画稿。“画得不错,为什么要撕。” 他们距离很近,近到她鼻尖都是他浅淡的气息,像清晨的露水,冷而凉。 后来孟佳期真正跟了沈宗庭,有问过他,为什么我第一次见你,你就对我如此...热络?难道你对别的女孩也是这样的吗?沈宗庭揽住她纤腰,手指悬停在她肋骨尖处,又露出她最喜欢的、闲闲的笑。 他说,当然不是。你那时在画画,画得形神兼备,我喜欢。 一切皆由于此。 “我画得差不多了。”孟佳期说。其实想画还是能画下去的。 “我可不可以添几笔?”男人问她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3. 叶酩这句话要是隐在此起彼伏的交谈声、汽笛声、喇叭声和大厅远远送来的音乐声里,其实并不显眼。 但是那一刻,好像上天特意为这句话开了一个口子,嘈杂的门汀静寂了三秒,叶酩这句话被远远地送出去。 孟佳期还诧异于叶酩带来的巨大信息量,忽然在人群中对上一个人似笑非笑的眼睛。 那人身高在人群中异常显眼,鹤立鸡群,服帖的柴斯特大衣服下隐隐可见极为优越的身型,不是方才她画稿下的男人,还是谁? 沈宗庭大概是听到了这句话,唇角勾起笑了笑,那笑是很无所谓的一种。 这使得她双颊发热,似乎又回到方才在L形沙发上,他倾下身和她说话,气息浅浅摩挲她脸颊的质感。 她垂着眼睛,只看到沈宗庭胸前大衣的翻领。来往的人群隔绝他们视线的交汇。 沈宗庭的目光在她脸上一转,没什么印象也没什么温度,又转开。反倒是沈宗庭身边一位打着温莎结领带的男子,看到孟佳期的脸,惊鸿一瞥。 孟佳期没注意到这人的目光,只是默默看着沈宗庭上了一辆双R锃黑轿车,车牌是“港3”。 侍从费了老半天劲,终于叫来一辆计程车,叶酩和孟佳期依次坐进去。 叶酩一上车先捧着手机,和公子哥甜蜜地发了几条微信。她跟的这位公子哥叫商墨成,据说是瑞士某个名表品牌在港城的独家代理。 孟佳期方才着意看了两眼,商墨成属于男性中五官和身材并不出众的类型,只是有金钱作为底气,那股范儿着实突出,也舍得给女人花钱。 “...你看,商公子算厉害了吧?我当初是费了好大劲才搭上他的。”叶酩涂完口红对孟佳期说。 “就连商公子这么厉害的,在沈宗庭面前还不是毕恭毕敬,把姓沈的当一尊佛供着。我有时候看了都替我家商公子委屈。” 叶酩一口一个“商公子”的叫,叫得坦诚,丝毫不掩饰她和商墨成之间“一个为财一个为色”的赤.裸关系。 孟佳期默默听着,摸了摸怀中的速写本,想起那人无意中划拉的几笔,磊落又好看。 既是这么有权势的人,还有这样一手好画功,真是不可思议。 恰好此时车开到市中心。这是港城最繁华的商业街,沿街商铺鳞次栉比,一眼望不到头。 广告牌林立,LED大屏上,全球知名的西方女星正手持口红,在红唇上涂抹烈焰一样的色彩,睥睨着来往的路人。电车在狭窄繁华的街道里跋涉,叮叮声络绎不绝。 要等到后来,孟佳期才知道,她每天在街上见到的,品牌广告商铺地皮道路交通,都和沈宗庭有关。 - “刚才那妹妹仔你注意到没有?还挺靓。” 双R黑色轿车,宽大的车后座上,沈宗庭坐在车门把手靠左,陆彬靠右。 陆彬将烟按灭在车门处,脑中画面仍是女孩美丽清纯的脸蛋。她穿得保守,身材裹在风衣下不显山不露水的,反而让人越发想脱下她的衣服。 “哪个?”沈宗庭修长手指间,一点烟火明灭。 “你这,你不是上去和她搭讪了吗?”陆彬反问。 “...只是看看她的画。” “那正好,让给我了。我还以为你终于有一个看上眼的,合着还是看不上——三分钟,我要知道她所有的信息。” 陆二这人酷爱在情场中猎艳,周围人知晓他的性子。横竖那些年轻的女孩们愿打愿挨。 沈宗庭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那个,有件事和你说下。”陆彬忽然挠了挠头。“你上次不是拒绝了轮辉家那位大小姐?这下可好了,她天天缠着我,问我你喜欢什么。我烦了,才那样和她说。” 陆彬掏出烟盒,陡然想起最近圈子里疯传的那句“沈三喜欢黑丝靓妹”,有心想解释两句。 “哪样说?”沈宗庭语气透着几分漫不经心,修长手臂架在车后座的上缘,手腕垂下。 “靠,你真不知道啊。就是你喜欢黑丝靓妹那句。”陆彬头疼。 “说就说了,没什么。”沈宗庭语气淡淡。 “哈哈,我就知道,你没把它放心上。到底有几样东西能让你放心上?”陆彬笑了。这的确就是沈宗庭本人啊。 * 港大,宿舍。 一下子从金碧辉煌的舞会大厅,回到狭窄遮蔽的宿舍,孟佳期走到阳台收起晾晒衣物,有一种恍惚感。 正好昨天换洗的衣物里有一条黑丝。 这是她在薄冬时节,拿来搭配包臀裙的。她将黑丝取下来,阴雨天气里,衣物晾晒不干,握在手里凉丝丝的。 她揉着这团黑丝,好一会儿才将它晾到椅背上,用取暖器烘干。超时天气里,衣服不烘干会带着霉味。孟佳期一向讲究,自然不会遗漏这些细节。 取暖器映出幽幽橙光,她便在这暖而燥的橙光里站了好一会,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沈宗庭看起来权势这样大的人,怎么会有画画的功底呢。于他这样可以随意调动万千劳力的上层人士而言,单一的某个技能就是鸡肋。 或许,这是他的爱好? 还有,叶酩说的那句,他喜欢女人穿黑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黑丝是性感的单品,也是女人味的代名词。以设计师的眼光去看,它能极好地勾勒女性双腿的曲线,薄薄的丝状物,让人有想要抚摸的冲动... 瞧他那副懒倦的痞样,喜欢黑丝似乎也在情理之中。一瞬间,孟佳期似乎能脑补到他修长手指握住女人脚踝的画面。 宿舍门打开,送来一阵阴冷的风,老化的门轴发出不情愿的吱呀细响。 舍友陈湘湘和上门,走到书台旁将帆布包放下。 陈湘湘和她一样来自内地,同一级,但学的是新闻,毕业后的理想工作是成为一名社会新闻记者。 “佳期,你刚刚去哪里了?我想找你一起去图书馆,没找到。” 陈湘湘将背包丢在桌上。 “我和叶酩去参加舞会了。” “叶酩。”陈湘湘嘀咕了一遍叶酩的名字,看向孟佳期的眼神中欲言又止。 叶酩在学校的口碑算不上好。作为学生会主席,她不好好上专业课,到处拉人脉找关系,据说,叶酩最初来港城时还有男朋友,后来她把那人踹了,火速攀上了商墨成。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陈湘湘有心想劝孟佳期离叶酩远一点儿,但转圜一想,这话题未免太突兀。 陈湘湘便住了嘴,换了话题。 “你不是说要找实习?简历投得怎么样。” “Tera杂志,一面过了,正在等二面。” Tera杂志,港城第一大时尚媒体。在纸媒式微的时代,它迅速跟上风潮,在各大社交平台都有自己的官方账号,源源不断地散发影响力。 “真不错,我觉得以你的实力没问题,就是第一份实习不好找,大多要求有实习经验。” “嗯。找第一份实习要求有实习经验,就跟要求处女有性经验一样,不是么。”孟佳期轻声。 她说这句话时,黑水银一样的眼珠灵动,雾蒙蒙的。 她人看着内敛,却常常语出惊人。 陈湘湘被她逗笑了,露出颊边两个酒窝。 两人聊了一会最近的日常,从企业对实习生的苛刻要求吐槽到学校食堂每日一成不变的饭菜。 聊着聊着,搭在椅子上的黑丝被取暖器一点点烘干,孟佳期将它卷好收进衣柜里。 回程路上,叶酩一直鼓动她“抓住机会”,借机跟了沈宗庭。但孟佳期自己的考虑要现实得多。跟,她拿什么跟?就拿自己正逼人的青春、正年轻的美貌和肉.体? 这样的男人是跟不牢的。 但是,如果他没这么有钱就好了。孟佳期不由得想。这也是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对一个男人产生感觉,想要靠近他,了解他。 也仅仅是了解和靠近而已。 第二天,学业和实习像两座大山,让她将沈宗庭抛在了脑后,就连那张画了他的纸稿也被她撕下来,夹进一本不常看的书里。 孟佳期很快迎来Tera的第二个面试。 二面是mentor面。每年这时,想要找工作的实习生就多得像雨后的春笋。负责面试的主管为了节省精力,干脆实习群面,一堆求职者坐在会议室里,对着画人体模特上的过季高级成衣。 孟佳期伏在桌上勾线,女主管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高高跷起尖头细跟高跟鞋,既百无聊赖又高深莫测。 人才和劳力资源在这里堪称廉价,是最不缺的。来面试的实习生像罐头里的沙丁鱼一个挤着一个,不到最后都不知道谁中了青眼。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4. 目睹 “她么,你最好别想。” 直到宾利欧陆开出校门口,孟佳期才静下心来,复盘方才发生的一切。如果不是陆彬上来拉着她手的动作暴露太过明显,她还真不一定能识破陆彬的企图。 她又那样迫切想获得实习岗位,若不是沈宗庭及时打断,恐怕她已经答应陆彬,同他吃晚饭。 回头想想,成年男女之间,哪里有吃晚饭这么简单?有了吃晚饭,就有下一次约会,有了下一次约会,迟早就有上床的时候。到时候主动权哪里还由得她? 光是这般想想,就足够让她打寒噤。 好就好在,沈宗庭及时地阻止了。他还肯定她的实力,告诉她,她“一定进得去。” 她真能像沈宗庭说的那样,凭借实力进去吗?沈宗庭的语气缘何那般笃定?总不可能,他要把她“放进去”? 而且,他为何这样好心地拦下陆彬? 要等到很久以后,久到他们身心交缠,她可以用手指摩挲过沈宗庭挺拔的鼻和薄唇,她才开口问他,为什么第二次见面,你要拦住陆彬? 沈宗庭伸出修长的、骨筋分明的手,将她一缕长发绕在指尖把玩,唇角扯出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容,低沉的嗓音像摩挲过的羊皮纸。 “因为不想让你误入歧途。” “那我跟你呢,是入歧途了呢?还是没入?”她手指游移攀上他脖颈,用一双雾气朦胧的眼睛去睇他。 “入了。”他笑,一下子反客为主,手指抵到她肩膀,单手将她制在沙发上。 20岁的孟佳期不能预测此后人生的轨迹,也无法想象,她20岁后的人生,会和这个人几度纠缠。此时此刻,她抱着杂志,在冷风里走过天桥,脚趾湿冷,心里想的却是, 这个沈宗庭,看着吊儿郎当,人还挺好。 * 宾利欧陆上。 陆彬将一支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心里越想越气。陆彬是陆家继室所生的儿子,上头有同父异母的哥哥压着,除开每月能在家族基金里领出数百万港币的零花,有一辆车装装面子,旁的权势是没有的。 正因如此,陆彬才费劲地想要攀沈宗庭,想从沈宗庭手里沾点好处。 但陆彬看来,沈宗庭这人也奇怪,有时他觉得他离沈宗庭很近,有时又离沈宗庭很远。 离得近是因为,沈宗庭是个没架子的人,对谁都温和有礼,平易近人。陆彬狐朋狗友多,经常凑个牌局、舞会,除开那些特别情.色的场合,别的场合沈宗庭都来,哪怕只是来了当个背景板,找个热闹的地方坐在角落里。 离得远又是因为,沈宗庭心思太难琢磨,想要再进一步,推心置腹,绝无可能。私下里陆彬觉得,其实沈是个非常凉薄淡漠的人,温和不过是他用来包裹真实自我的一层纱。 哪怕他巴结上沈宗庭有一段时日了,沈宗庭在他心中依旧神秘。 他裤.裆子里那点儿烂事,沈宗庭多少也知道一些,从来不管。 今天,是破天荒头一遭,沈宗庭在一个女学生面前亲自下了他的面子。 这不免让陆彬看到了自己巴结人的那副嘴脸,像膨胀的气球,又像寓言故事里“狐假虎威”的那只狐,这些折射让陆彬恼羞成怒。 “沈三,你真没看上她?没看上她你为什么打断我?”陆彬难得敢发落沈宗庭一句。 “就是要打断你。她不会和你出来玩,你别祸害她了。” 沈宗庭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很凉。像瓦上凝结的秋霜,这种凉意已经让陆彬发怵,气焰一下子矮了下去,半晌才弱声。 “我这不算祸害。哪一个跟我出来的,不是愿打愿挨?”陆彬想起自己过往的猎艳经历,得意洋洋。 “我愿打,她要是愿挨,沈三你也不能拦着,是不是?” 沈宗庭抽出雪茄盒,将一只烟叼在两片薄唇之中,习惯性地眯起眼睛。 “你猎艳别的,我管不着,但她么,你最好别想了。” “为什么?”陆彬狐疑起来。 沈宗庭摇摇头,没有再接话。烟雾迷蒙中,他想起那天看到的女孩的速写。 她似乎有着极好的审美天赋,捕捉画面的能力。以及,独特的个人特色。 或许他是惜才。 * 有一个富二代太子爷在猛猛追孟佳期。这条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飞遍校园每一个角落。 人们在背后议论纷纷,猜想她是不是要一朝飞上高枝。孟佳期却平静得好像全部没听到,提了桶在走廊里晒衣服。 今天格外潮湿,衣服全靠阴干,孟佳期晒干衣服后,少不得要用电暖器烘一烘,不想让衣服充满霉味。 叶酩也不顾走廊里晾衣服的水会滴到身上,拨开头上湿淋淋的衣物,来找她。 叶酩:“学妹,你对陆彬没意思?” “没有。”孟佳期从桶里捡起一件胸罩,黑色钢圈带蕾丝的图案,用夹子夹好,仔细地抻平。 “那他的钱呢?也没有意思?”叶酩凑过去,说得直白。“上一个被陆二甩了的,得了沙咀的一套房当分手费呢。” “...没有。” “这都没有。我去,你是天生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吗?”叶酩叫了起来。 “也不是完全没有,还是看人。”孟佳期想了想,说。 男人固然是有钱的好,但最最重要的是,要合眼缘。像陆彬那种浅薄的、把“色”字写在脸上头的男人,她怎么可能看得上?就算陆彬比现在有钱得多,她都不想看一眼。 “那什么样的人你看得上?你难道没有看得上的人?”叶酩柔柔的声音响起。 孟佳期脑中倏忽闪过一个人影。 叶酩看着孟佳期,她瞳仁很黑,沉思的时候,粼粼的眼中好像有金鱼游上来,一个暧昧的、不可置否的表情。 这一刻叶酩知道,有戏。 叶酩很确定,孟佳期有自己的想法。 “商少爷明晚有个牌局,我带你去。”末了,叶酩轻轻撂下一句话,穿过廊下的湿衣服,扭胯走了。 * 那天孟佳期和叶酩到的时候,场子里云缭雾绕,牌桌上有人在推牌九。 骨牌磕上木桌,质感清脆。 玩到酣处,唧唧呱呱,笑笑闹闹。 “今天沈三又散福气——” “财神日嘛,财神下凡。” 孟佳期不觉朝着人声最鼎沸处望去。 “赏你们了。”沈宗庭懒懒地衔着一根烟,将牌推倒,挥手叫来荷官。荷官从一只檀木箱子里取出钞票,分给牌桌上其余三人。 他挥手的气势,像是大人给小孩赏赐糖果。 那些钞票是晃眼的暗橘色,橘黄色的一盒,其上盘踞着金龙。纸醉金迷到了极致。孟佳期没见过这样多的钱,但牌桌上的太子爷们,每天过手的流水都比这多。 能坐上这牌桌的,谁兜里没钱呢。非要装成一副欢欢喜喜的样子,其实还是捧沈宗庭的场。 孟佳期看荷官分钞票,一个眼错不见,叶酩就已经坐进了商墨成怀里,将外头的大衣去了,只穿一件贴身吊带,仰起脖颈对商墨成笑得妩媚。 这时场上已经开始新一轮牌局,只有孟佳期还在会所里站着,也有男的女的在看她,她倒是不急不慢不局促,只是周身柔和安静的光芒,和会场格格不入。 沈宗庭瞥见她站在那里像一株竹,亭亭玉立而自在,朝荷官扬扬下巴。 荷官会意,上前招呼孟佳期。 “小姐要不要来打牌九?” 这荷官是沈宗庭用惯了的。荷官的意思就是沈宗庭的意思。 牌局就是生意场,好几个人都迅速反应过来,忙不迭站起给孟佳期让座。 “那今天就让新来的妹妹仔玩玩,杀杀我们几条老狗——” “就是,妹妹仔你坐这儿,坐这。” 孟佳期顿时从无人关注的边缘,成了众人礼让的中心。她轻声道谢,承了一个女孩让的座,在牌桌上坐下来,正好在沈宗庭下首。 荷官耐心又敬业地教孟佳期认牌、记牌。这还是孟佳期第一次摸到牌九,入手一摸,骨牌的质感沉甸甸的,像是某种动物的牙齿。 荷官教完一遍后。 “会了没有?”沈宗庭懒倦的声音响起。 “会了,谢谢沈先生。”孟佳期自然感觉到了他对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5. 窗边 她的青丝拂过他 “卜野”的意思,孟佳期上一次听到,还是幼时。 那时家里的大脑壳电视机放着一对纠缠的男女,男人穿白色的线褂,女人穿松垮的白衬衫扭着身体。女人挑起男人下巴,问“你最后一次的卜野系几时?” 那时她才是小学二年级的幼童,对和性相关的事情很懵懂。不知道为什么电视上的男女抱在一起,然后,她就被大人从电视机旁赶走了。 第二次听到“卜野”这词,早就丢失在童年长河里的记忆又回来了,孟佳期耳心发烫,只觉得沈宗庭像是附在她耳边说的一样。 让她耳心发麻。 又羞又耻,又祈祷这一对可千万别在沙发上现场就...那样她可就要找条地缝钻进去。 沈宗庭勾着唇角笑的时候,脸是很有些邪性的,顶着这样一张脸说“卜野”,没人顶得住。 搂着他脖子的女孩很明显误会了他的意思,没察觉到他眼角眉梢的冷意。她又羞又喜,穿着丝袜的脚尖慢慢摩挲到了男人的膝盖内侧,勾着他的脖子就要去亲他。 在女孩红唇送上来的一刻,男人偏了偏,正正好格开这枚吻,眼神里已经是赤.裸.裸的拒绝之意。 女孩满腔的心意犹如被冷水浇了个透,又是羞愤又是气急败坏又是委屈。 “沈宗庭!你没有心。”女孩哀哀地哭了起来。 “我以为,谭小姐你早就知道。”沈宗庭语气平静,甚至对女孩的这句控诉充满肯定。 孟佳期看了眼沙发——沈宗庭依旧坐在沙发上,一副冷冷地、无动于衷的样子。手架开在沙发上,大衣松松地敞开。他坐得大马金刀,紧实的双.腿.间,黑色裤缝齐整。 “砰”地一声,却是女孩恼羞成怒,摔门自己跑了出去。 孟佳期松了一口气,轻轻放平呼吸,暗想会不会有男人追出去这一戏码。这时,沈宗庭站了起来,径直穿过隔间的门,到她面前。 “听墙角很好玩?”他的声音依旧有些冷,眉头紧绷,和往常随意温和的样子有些不同。 “不是,”孟佳期摇头,察觉到他的步步逼近,她后脊贴在窗前,冰凉的窗棂抵着她的脊骨。她脸上发烫。 沈宗庭不说话,一双眼睛在她脸上逡巡着,审视着。这使得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威压——上位者和位高权重人士,对普通人的威压。 “真的不是。”她无措,视线慌乱,不知道往哪里放。 “那你在这里干什么?”沈宗庭声线依旧很冷,好像能把空气凝结起来。似乎他身上某种分明的界限被破坏掉了,这使得他不爽,也无意中小小地迁怒了她。 “我在这里吹风...”孟佳期终于找回一点言语能力,情急之下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她将手摸索到身后,“啪”地一下解了窗栓,推开窗,倒放进来一窗的风。 那风清凉湿冷,“忽”地吹乱她一头青丝,将它们远远地朝屋内吹去,成了一匹流动的,有着上好质地的绸缎。 沈宗庭一怔。她的长发迎面拂来,有一缕浅浅地摩挲过他鼻端,发间带着淡淡的幽香,似乎是玫瑰精油的气味。 让人想到挂着冰霜的清冷玫瑰。 “对不起...”眼前的女孩还在道歉,她的惊慌显而易见,伸手去拢住自己长发,因为小臂抬起的缘故,大衣袖口滑下,露出一截细长青白的骨腕,好像轻轻一折就会断掉。 窗外的风很大,一阵阵地倒灌进来,清风的爽意和她舒缓的玫瑰气息夹杂在一起。她的发尾很柔,像绸缎,又像海藻。 沈宗庭停顿了三秒,看她手忙脚乱地又要去关窗,淡淡丢下一句“信你了”,转身要走。 他走到门边, “啪”地,身后传来沉闷的一声响,似乎有重物落地。沈宗庭不耐。 “又怎么了?” 他回头,只见女孩坐在地板上,两只手向后撑着,原本被拢好的头发又乱了,胡乱地垂下来,蓬松而柔软。 黑发衬得她的小脸越发的莹润,脸上的表情有些懵懵的。 察觉到沈宗庭扫过来的目光,孟佳期解释:“不碍事,只是我自己摔了一跤。” 不只是摔了,脚踝也扭了,有些疼。她刚刚是想小小地往后挪一挪,不曾想高跟鞋如针锥般的鞋跟,紧紧地陷进了木地板的缝隙里 偏偏她穿了八cm的黑色尖头高跟鞋,这个姿势使得她膝盖高高地翘了起来。 这场子有些年头,常年有雨水从窗灌进来,地板变形、胀缩,缝隙大大小小,像纵横的皱纹。好巧不巧,其中一处缝隙和她的跟尖完美地契合。 她想拔又拔不出来,偏偏今天大衣里头的搭配是极显身材的衬衫和包臀裙,那裙子要越滑越下——她正想要不要把脚从鞋里拿出来,却见沈宗庭已经去而复返,在她身前半蹲了下来。 气氛有种诡异的沉默。 沈宗庭的手握住了她的脚背。他的手掌很暖,掌心好像有热源。女孩一愣,才发现是自己穿得太单薄,接近5摄氏度的阴冷天,腿上只套了一条薄薄的黑丝。 发现这点后,她更窘迫了。黑丝成了某种欲盖弥彰的单品。为什么今天她要穿这身搭配? 无意识中,她是否有在迎合沈宗庭的“喜好”?尽管那喜好是真是假都不知。 好在面前的男人表情淡淡,看不出他神色如何。孟佳期安慰自己,好歹黑丝配包臀裙不是什么罕见的穿搭。 隔着薄薄的黑丝,她感知到他手指粗糙温润的肌理。 他手上发力,整个鞋跟被他生生从卡住的缝隙中拔出来,避免了她在他面前脱鞋的尴尬。 “好了。”沈宗庭说。 他站起身,正要走开,却发现她还坐在原地,不由得皱眉。 “怎么还不起来?”他冷冷地说。 难道要让所有路过的人都看到她这样子?她向后坐在地上,由于鞋跟过高的缘故,双腿不由得微微叉开—— 几乎要走光。 但不得不承认,她身材确实好,气质也佳,黑丝不是件容易驾驭的单品,穿不好容易有风尘气。而她长相是清冷和妩媚的综合,那一丝清冷,很好地将黑丝那缕风尘气涤荡掉。 “...我腿麻了。”孟佳期窘迫地说。 本来这双鞋她买时就是打折的,断码,要挤一挤才能穿进去。而且她还在窗边站了这样久,吹了这样久的冷风,下肢的血液循环不畅。她摔到屁股墩儿,就连臀部都麻。 “...” 沈宗庭脸上难得现出一缕微妙的表情。孟佳期捕捉到这个表情,心想,他是不是觉得很无语? 他再度回身,伸一只手给她。 他手掌宽大,有力。手指筋脉贲突,力量感十足。她垂了垂眸才将手递过去,被他攥着稍稍用力一拉。 她的手很细,很修长,指肚上有常年往立裁人台上扎针留下的痕迹。 她的手很凉。这时她第一次同他手部碰触,给他留下的触感。借他的力量,她从地上站了起来。 把她拉起来后,沈宗庭就走了。转身时,他大衣的衣角甩得利落。 - 回程路上,依旧是叶酩和孟佳期同一车。车在浓重的黑夜里冲下山去。 “你听说了吗?今天有人向沈宗庭表白了,还被拒绝了,场面那叫一个难堪,啧啧。那女孩还不是我们这种女大学生,是轮辉家的大小姐。” Elisa,中文名谭诗韵,轮辉百货的大小姐,长着一张金娇玉贵的脸,行事乖张,但十分有乖张的资本,和他们这些浮萍一样的女大学生不一样。 “你说说,沈宗庭真不是一个懂怜香惜玉的,人家女孩子哭着跑出去,哭得梨花带雨的,他连安慰一声都没有。” 叶酩所说的一幕,已经被孟佳期反复地揣摩了。沈宗庭似乎起了情绪上的变化。到底是什么引起了他这种变化?孟佳期暗暗猜测,可能正是Elisa千娇百媚、不管不顾的动作,让沈宗庭觉得不爽。 “我猜,是这位大小姐冒犯了沈宗庭的某个界限。”孟佳期说。 “哎。沈宗庭也不好跟啊。”叶酩忽然叹了一口气。她算有自知之明,知道凭借自己的努力,能跟住商墨成已算很不错,至于沈宗庭,想都不敢想。 “之前,有人跟过沈宗庭吗?”孟佳期蓦地发问。 问出来,她脸都有些发红。可是今晚,她对他的印象更深了。原来他冷脸时是这样子。原来他的手掌握上去是这样的感觉,有力的,筋骨脉络清晰。 “据我所知,没有。”叶酩仔细想想,摇头。 “但谁说得定呢?指不定是有在跟着的,只是没带出来。毕竟,他这种人总是要低调些,爱玩金屋藏娇那一套。今儿我还听到一个传闻说,他家里已经富了21代,他的一个远房侄子是如今政财司的司长,另一个表弟,如今在警务司任职——这些你信不信?”叶酩笑。 “信还是信的,他看起来,和旁人不大一样。”孟佳期轻笑一声,把话题揭过去了。 她望着窗外车水马龙,觉得自己好像站在深渊边。 而沈宗庭就是那深渊,有一种吸引她的魔力,要她心甘情愿地一头栽进去,堕落,沉沦。 被他金屋藏娇。 或许从一开始她答应叶酩的邀请去舞会时,她就不是单纯的——至少不像陈湘湘那样单纯。 她始终藏了一些隐晦的心思。 回到宿舍时已经很晚,孟佳期站在门口,伸手在提包里掏了半天钥匙,愣是没在夹层深处摸到那枚硬硬的小东西。 找不到钥匙,她在门口踟蹰半天,不知是叫醒陈湘湘给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6. 名字 “孟佳期,我记住了。”…… 帮助孟佳期获得时苑奖-正装组金奖的,是一件经典的关门领大衣。 人字斜纹卡其色,大衣后中开衩,长度及膝,使用保暖的羊绒织物,在暖色灯下散发出面料的高级光泽。 时苑奖对参赛者要求较高,不仅需要提交设计图,还要将服装实际制作出来。这个奖项很有含金量,所以孟佳期下了百分之百的功夫,花了一个月生活费,托一位学姐从英国邮寄了一份参数合适的布料。 然后是无数个日日夜夜的画图纸、打板、剪裁。 最终才呈现了这样一件作品。 如今,这件作品被摆在透明的玻璃柜里,静待各界人士参观。 颁奖这天,孟佳期罕见地感到开心,出门时看见天,都要感叹一句“天好蓝”。 在港城时装界,时苑奖是一个重磅奖项,被成为时装设计师们的“鱼跃龙门之赛”。金奖的获得,也标志着她这几年的努力,终于有了小小的收获。 “恭喜你啊,佳期。” “人长得好看,又那么厉害——” “谢谢。谢谢。”孟佳期笑眼弯弯,真诚地和恭贺她的人同学道谢。 最让她感到安慰的,是来自院长陈千枝的评价。 “佳期,不光你需要时苑奖证明自己,时苑奖,也需要你来证明它还没有变水。” 陈千枝是一位严师,在课堂上时,对学生们说的最多的话,就是“你们要夯实基础,再谋求从基础之上个人的创新。” 能得到陈千枝如此高的评价,非常难得。 “谢谢陈老师教导。”孟佳期对陈千枝深深鞠躬,心中万千感慨。 谁不希望努力会有收获呢? 努力就有收获,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简直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这世上,多的是无用的努力,和想努力,却无从努力起的人们。 “颁奖嘉宾很快到了,今天还有个奖学基金的剪彩仪式,到时候你就做一回礼仪小姐,也算我们服装学院的门面。”陈千枝看着自己学生,面上带着淡淡的骄傲。 “是。” 孟佳期应下时,心中有小小的雀跃之感,又好像兜了一只乱撞的小鹿。陈湘湘说,基金的捐赠者名字叫“Joseph.Sim”,她期盼这位“Joseph.Sim”,就是沈宗庭。 这是她当前阶段少有的、熠熠生辉的阶段。她希望那人是他,她想让他看到她的优秀,学业上的骄傲,是她目前为数不多能拿出手的东西。 还好,真的是他。 这也是孟佳期第一次在白天看见沈宗庭,也第一次意识到,他其实很年轻。他穿着正统的黑色西装,打折饱满的温莎领结,头发用发油抹了抹,定型,配上他深邃流畅的眉眼,很有种意气风发、风流倜傥感。 “好帅啊你看——” 身边,有女同学扯了扯另一个女同学的衣角,低声。 “又帅又有钱。” 沈宗庭是那种被人一眼瞩目的男人。无论是外表,还是身份地位上。很快,有校长、院长、主任上去和他攀谈。他似乎不大喜欢应付这种场面,唇角一直勾着一抹笑。 孟佳期敏锐地注意到,自他进来后,摄像机的闪光灯全都熄了,记者们,也早已将摄影机放下,套回袋子。 最后,似乎是沈宗庭挥了挥手,请各领导随意,他自请便,领导们才离开了。孟佳期察觉到,那些领导离开时,似乎都如释重负。 孟佳期唇角弯弯,笑了笑——能让八面玲珑的领导们都觉得难对付,沈宗庭是该有多难攀谈? 明明,他在她面前,一点架子都没有的。 只不过,她现在心里还有些尴尬。上次见到沈宗庭的场面,实在是太失礼了,她不仅“被迫”看到了一场他拒绝别的女孩的戏码,还在他逼问她时,倒放进来一室的风,将她的发吹向他。 而且,她还摔跤了,鞋跟卡进木地板的缝隙里,还是他帮忙拔出来的。 想到这里,孟佳期缩了缩脚背。似乎仍能感觉到,他按上她脚背时温热的触感。 还有他最后伸出的那只手,有力的,将她拉起来。 如果待会要同他说话,希望他不要记得这些尴尬的场面才好。 孟佳期一边想着,一边远远地看着沈宗庭。 副校和院长离开后,沈宗庭一只手插在衣兜中,随意地四处看看。 现在展厅里,最热闹的除了时苑奖-时尚前卫组,就是正装组。 其中,正装组又以孟佳期的获奖作品获得了最多人的讨论。 今天这场服装展是面对港大所有学院开放的,是以礼堂里,有不少别院的同学。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现下,不少人就围着孟佳期的作品在看“热闹”。 “不得不说,正装组的作品都有点太普通了,我以为起码要整个毛领子。” “你觉得夸张?那岂不是要在衣服背后粘蝴蝶结才合适。” “没说要粘蝴蝶结,只是想说,这件作品,和我平时在中环金领们身上穿的没什么一样。” “我也这么觉得。” 两个明显来自别院的学生在嘀咕。 这时,沈宗庭站到了这群人的边缘。或许是他身上的气势让人难以忽略,身边人自动给他让开了道。沈宗庭走到展台面前,看看隔在玻璃罩中的大衣,又看看热切讨论的学生们,唇角勾起,笑容随意又性感。 “你们觉得它很普通?”他指骨修长的手指,在玻璃上轻轻扣了扣,小臂上贲张的脉络、很有些性感。 “是。它不普通在哪?”一位明显是理工直男的男生挠了挠头,发问。沈宗庭身上那种高位者的气息,让他想后退,又及时忍住了。 “你们或许觉得这件的肩不够宽,衣长不够长,”沈宗庭扫了一眼男孩们,耐心解释。 “但这才是适合普罗大众的大衣。因为适合东亚人的身材。” 大衣本质上是舶来品,欧美人比东亚人骨架高大许多,太多人穿着舶来品,却没有“舶来的身材”,没有九头身、立体头型和宽肩,穿风衣就跟陈列柜里的娃娃一样滑稽。 这也是孟佳期设计本件大衣的落点所在,不为哗众取宠、也不想要多新颖的款式。 她设计的大衣,一米七左右的普通人穿来当通勤装正合适。 “你看,它通过剪裁来创造轮廓与造型,衣长适合大众,还呈现了面料本身的光泽质感。这大概是设计师获奖的原因。”沈宗庭露出一个懒淡的笑容,将话题收尾。 围观的学生们诺诺点头,恍悟一般。有些人觉得尴尬,又或许是在沈宗庭面前自惭形秽,扯扯同伴的衣袖走了。 现在她的展品前,只有沈宗庭一人。 沈宗庭颀长的身躯倾下,去看展柜右下角的作者铭牌。 孟佳期心一跳,喜悦的心泉涌起。那铭牌上是她的名字,他在看她的名字。 “佳期,去招待下沈先生。”陈千枝拍拍孟佳期的胳膊。 她于是走上去。沈宗庭直起身,少女陡然出现在眼前。 这也是沈宗庭第一次在非夜晚的场合看到孟佳期。 一身墨色连衣裙,得体而典雅,清冷而大气。她的眉长得极好,弯弯的括住那张巴掌大的脸,淡淡的妆容下,瞳仁黑而亮,像是白水银里养着的两丸黑水银。 她眼角的弧度尖翘,明明是妩媚至极的一张脸,却因为两丸黑水银珠似的眼珠,灵气十足,有天真气。 那天晚上她摔跌在地上时,眼珠乌黑水润,神色委屈,好像要哭出来似的。 沈宗庭想到她那晚的表情,忽然又想到她拂到他鼻尖的一缕发丝,心上有一丝痒意,好像那缕发丝也拂到了他心尖。 “沈先生。”女孩规规矩矩地同他打招呼。 “这是你的作品?”沈宗庭用下巴指了指展台。 “是。” “很有你的个人特点。说说灵感来源?”沈宗庭抬手,看了看腕上的陀飞轮。 “其实,没什么灵感来源...就是想设计一件普通人通勤都能穿的衣服。所以去搜集了港城男性的中位数、众数身高、体重,再据此推算了三围、臂长和腿长。” 不知为何,“三围”对于学服装的人而言,应当是个很寻常的词汇,但在他面前说出来,孟佳期有种羞赧感。 似乎他垂眸看向她的目光也有了实质。 “是么。”沈宗庭挑了挑眉,似乎没作他想。“出发点不错,你这件衣服可以作为样衣,直接投入生产了。” 而且,他的确将那晚的尴尬抛在脑后,不再提起了。 “不过,像沈先生这样身材的人,就...穿什么都好看。”孟佳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忽然脱口而出。 说完,脸上又是一层热烧。 “我的身材,我是什么身材?”沈宗庭顿了顿,随即扯出一个笑容,为她此刻突然的大胆。 目光落到她盈盈的脸上,注意到那其上一层薄薄的红,像玫瑰的色泽。 之前怎么没发现她如此容易脸红? 他不是没见过她在陆彬面前的样子。递给她玫瑰她都不接,清冷得像带了冰霜的玫瑰。纤细、瘦长的身躯,在灯光下又像一株自由生长的植物。 “你...” 他是最优越、最得天独厚的那类身材,也有着与身材相匹配的相貌。轮廓分明的硬朗五官,颀长的身躯,宽肩窄腰长腿,不是衣服修饰了他,而是他靠自身倜傥的气质把衣服穿得更有型了。 孟佳期到底说不出口,局促地摇了两下头。 沈宗庭轻笑一声,目光浅扫过她泛起红晕的脸,放过了她。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她印在铭牌上的名字。 “孟佳期,我记住了。” 他朝其他展台走去,只留她一个人站在那里。孟佳期咬了咬唇,反复回味他方才念她名字时,声音的质感。低沉清冽的声线,磊落又好听。 奖学金剪彩仪式即将开始,孟佳期放在大衣兜里的手机突兀地响起。 铃声急促。她掏出手机一看,屏幕里赫然写着莫女士的名字“莫柳”。莫女士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她犹豫了下,还是决意接起。 这时,人潮已经从展厅涌向了礼堂。在穿着正装、衣香鬓影的人潮里,她像逆流朝外的一尾鱼。 “喂,妈。”她走进厕所,压低声音,抬头看着墙上的壁挂钟。 还有五分钟,剪彩正式开始,她还要赶去做礼仪小姐。这是陈千枝院长为她争取的崭露脸面的机会。 “期期,是妈妈。”莫柳女士柔婉的声音响起。“最近你该期末了吧?对了,你有个小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7. 意外 她是被雨淋湿的猫咪 短短两句话,沈宗庭结束了发言,从主席台边让开。礼堂里掌声经久不息,为他们敬爱的陈老师,也为眼前这位慷慨的慈善家。 这位慈善家,话少,捐钱爽快,谁不喜欢? 孟佳期站在台侧,她罕见沈宗庭这份正形的模样,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原来他认真起来,是这个样子。 发言结束后,进入剪彩环节。清泉似的音乐从讲台两端溢出,沈宗庭站在花团锦簇中,越发显得眉目俊美。他本人就是有这种魔力,明明只是往那儿一站,闲谈散漫的底色里稍微露出两分正形,就让人心旌摇曳。 孟佳期深吸一口气,提步走到预先彩排时的位置,垂目低眸,视线寻找着沈宗庭的手。 她转身,将剪子从托盘中取出,正要侧着递给沈宗庭,就在这时,放在衣兜里的手机剧烈地响起。 原本就有些被莫柳女士影响心绪的她,越发有些心神不宁。好像她在卫生间里窘迫、无奈、艰涩的模样,就这么赤.裸.裸地暴露于人前。 这一瞬间,她好像被打回原形,不再是承受着万千夸奖的天之骄女,而重新回到了幼年时期,她头上带着白色小花的发卡,哭得声嘶力竭,求妈妈把爸爸一半的抚恤金留给她。 就这般走神的一瞬,她心神恍惚,剪子递过去的角度稍稍偏斜,那把金色的、盘踞着龙纹的剪彩剪刀,刀尖扎进了沈宗庭手掌的大鱼际肌处。 意外来得猝不及防。 鲜红涌出时,孟佳期被吓得有些懵,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连嘴唇都在颤抖,不受控制地颤抖。饶是她为自己穿上一层又一层厚厚的铠甲,但脱去铠甲,她也只是个20岁的女孩,未出象牙塔,容易被慌乱影响情绪。 她脑中最后只剩一个念头,她搞砸了。她搞砸了。沈宗庭会怎么想?她要怎么对得起对她寄予厚望的陈老师? 这时,反倒是沈宗庭揽起了一切。 他也不顾手上流血,接过那把剪刀,干脆利落地将剪彩进行下去。 然后,用西装口袋里的方巾,擦了擦沾血的剪刀。 再度递回给她时,剪刀刀尖已经干干净净。 就连递回来时的角度都十分完美,剪刀把手的一侧对着她,不让她有被刺到的风险。 “别怕,小事。”两人相错而过的一瞬间,孟佳期听到他低沉的声线,显得很可靠。 她鼻子一酸。她知道他替她遮掩下了这一切。他遮掩了她的过错,她的冒失,他处变不惊,让整个典礼继续完美地进行下去。 受伤的右手被他插进西装口袋,握住那团淡青色的西装方巾。 一切只发生在一瞬之间,沈宗庭微微侧着身,巧妙地利用台上台下的高度差和光线,挡住了一切。 孟佳期听着台下如潮的掌声,努力稳住发软的脚,跟着礼仪小姐一并退回台后。 退回去之后才发现,自己腿都是软的,而她衣侧的手机,不知何时停了。 “佳期,你脸色好白。是低血糖了吗?”叶酩关切地问她。 “不是。”孟佳期摇摇头,白着一张小脸跑出了后台。 她再度回到礼堂正厅台下,只见沈宗庭右手闲闲地插在裤兜中,正在和陈千枝说话。 他低笑着,眼底敬意不减,似乎和陈说了什么,陈千枝停住脚步,目送他朝礼堂大门走去。 孟佳期咬住唇,匆匆忙忙在人海里翻出陈湘湘,让陈湘湘待会帮她领获奖证书,随后也匆匆跑出礼堂。 早上还是晴天万里,这下又是天色阴沉,小雨淅沥。孟佳期在雨里张望了一会。 不过才耽搁了两分钟,沈宗庭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淅沥的小雨很快将她的额发打湿。孟佳期撩了撩湿润的额发,抓住在礼堂门口巡逻的保安。她对保安描述了一番沈宗庭的长相和身材,保安立刻说,这位先生打开车门,上了车。 至于车有没有开走,他就不知道了。 礼堂的露天停车场上,泊着许多车。孟佳期下意识去搜寻她第一次见他时,从舞厅出来看到的双R车标。 她从停车场这头走到那头,没有看到熟悉的双R车标。 失落之余,她看到一辆特殊的车牌,那车的款式她甚至认不出,只是车牌上刻着“港1”。 这辆“港1”的车窗是单向可视玻璃,还贴了全黑的防窥膜。孟佳期犹豫了会,“港1”车牌在港城意义特殊,通常是警务处长的座驾。 就在这时,她忽然想起,叶酩曾和她闲聊似地说过,沈宗庭的某个亲戚是警务处长。 她鼓起勇气,几步走过去,在“港1”的的后窗旁站定。 她站在雨中,淅沥的雨珠打湿她的头发。她的大衣是毛呢的质地,沾水即湿,很快,她身上大衣的颜色就更深了一层。 沈宗庭就那么坐在车里,看了她一会。 她是被雨淋湿的猫咪。 身型高挑纤瘦,皮肤是病态一样的苍白,像一株细长的、纤弱的植物,给人一种茕茕孑立之感。那张脸,更是彷徨无助得好像哭出来。 哭什么?这就哭了。还真是...娇弱。 沈宗庭不屑地挑眉,打开车门。 “有事吗?有事就进来。” 孟佳期弯腰钻进车里,顾不得身上湿漉漉的,急忙去看沈宗庭的手。他右手放在中岛台上,随意地握着那团西装方巾,方巾上血迹更多了。 “对不起,是我不小心...你要止血。”孟佳期的声音也湿湿的,心中的余悸尚未过去。 沈宗庭是那么尊贵的一个客人,她不小心扎到了他的手,已经是大大的冒犯。大多数港城人都很迷信,在剪彩仪式上见红,会不会被认为是一个不好的兆头? “一点小伤,是我自己拿剪刀的时候没注意。” “你别哭啊。别哭。”他看着她脸上湿漉漉的表情,陡然升起一股奇异的感受。那种感觉,像是很愉悦于把她弄哭,但是又怜惜于她的哭。 “我带你去校医院。”她果真听话,小小地深呼吸了下,努力忍住哭意。 “真不用。” “那你的手...” 男人用左手扯了扯袖口,修长而骨节分明的右手空握了握,牵扯到血管,流血的速度加快,覆盖着伤口的方巾迅速被染红。 “那你、你止血吧。你别握成拳头了好不好?”她的语气里带着祈求。 沈宗庭挑了挑眉。她也太将这伤口放在心上。 没必要,真没必要。可他垂眸望进她眼中时,只见她小脸苍白,头发沾湿在脸侧,那双原本妩媚又天真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正在一片片碎掉。 她脸上似乎有什么在一片片破碎。她脸上的表情,透露着和年龄不相符的沉重和哀伤。这让沈宗庭,罕见地起了一丝探究心。 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被针扎了一下。 “医院不去了,我这里有应急药箱,包扎下就好。”他声音平平地说。 “你愿意包扎就好。”他好不容易松口,孟佳期只觉得如释重负。 眼见沈宗庭按了个按钮,中岛台落下,露出一个小药箱。她这会却很乖觉,打开药箱,在“消毒”一栏中取出双氧水。 她拧开瓶盖,倾斜瓶身,沈宗庭便随意地将手伸了过来。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的掌腹,冷白中透着健康的粉,掌腹的凹陷都显得性感,其上掌纹交错,拇指延伸而下的大鱼际肌处,破损的伤口处,血迹隐隐凝固了。 其实只是一个小伤口。孟佳期常年和立裁人台、和剪刀打交道,不知多少次扎破手指,流出鲜血,她就随意贴个创可贴了事。 但也许因为眼前的人是沈宗庭,哪怕不知道他具体背景,也知他权势滔天。 人性生来就有这样的贱处,总是不自觉地认为,有权有势者的命、他的身体,就是比普通人更金贵。 双氧水倾出,淋到伤口上,清洗。孟佳期抬眸,小心翼翼地看了沈宗庭一眼。他眉头微皱,眼中没什么表情。 双氧水淋在伤口上挺疼。以前她剪刀扎得深时,也淋过,像是把辣汁淋进伤口。 因为她的失误要让沈宗庭这般权势的人物忍痛,她很有些心疼,开始没话找话。 “疼吗?疼你就叫出来,我慢一点,轻一点...” 这句话顿时将狭仄车厢中的气息拉升至更为暧昧,也更为奇怪的方向。 老天爷。她究竟在说什么??孟佳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恨不得咬住自己舌头。总不会是在描述某种男女初次过夜时常见的情景。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就连沈宗庭眸中的雾气都更重了些。他眼中有重重迷雾森林,似乎要将人永远地陷进去,出不来。 他喉结滚了滚,唇角挑出一个玩笑似的笑容。“小姐,你唔用抢我台词。” “我一大男人,有什么好疼的。”低沉的语气里带着笑音,像羽毛轻轻拂在人身上,让人心底发痒。 被他这么一调侃,她脸色更加红透了,只恨自己今天撞鬼,手不利索就算了,嘴巴也不利索。 淋完双氧水后,她从药箱里翻翻捡捡找出一枚创可贴,拆开封胶,想把它贴在他伤口。肤色的创可贴,她交错着贴了两枚,形成一个“X”。 贴的时候,她腰弯下去,微湿的头发也随之倾斜而下,露出颈后雪白纤细的粉颈,肌肤是别样的细腻。这个姿势,倒像是她乖巧地伏在他膝头。 ... 是他瞎想。在心底,他万般不屑地对自己“切”了一声。 明明她这样认真,别无二心。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8. 纨绔 “他是个纨绔,可他会尊重人。”…… 这声音漫不经心,就连傲慢都显得理所应当。 孟佳期耳心微颤。这声音,除了沈宗庭,不会再有别人。果真,她扭头过去,看到沈宗庭立在最靠近礼堂大门的地方。 他逆着光,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弄不懂沈宗庭出现在这里是为什么。 一时间,所有人都将目光聚集在沈宗庭身上。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他是谁,只有少部分同学认出,这是豪掷了一笔钱设立奖学金的Joseph.Sim。 “你...你这什么意思?”陆彬完全没想到沈宗庭会突然出现,还和他抬杠,一时间,太子脾气差点出来,碍于这是沈宗庭,只能忍住。 “没什么意思。如果是公开竞价,总有人能开出更高的价格。”沈宗庭声音冷淡。 “那你是要跟我抢了?”陆彬皮笑肉不笑道。 再怎么样他都是有脾气的。之前贴了沈宗庭三年,拿了沈不少好处,可沈宗庭这人,总让人捉摸不透,阴晴不定。 趁着南区那块地拿定,合同也签好了,陆彬决定,不贴这冷屁股了。爱贴谁贴去。 “不是。这哪里是我想抢就能抢?”沈宗庭笑笑。 但其实若是他想抢,又有谁能抢得过他? 他漫不经心,说话的口吻处处透着他不羁的气质,但谁又敢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礼堂安静得只有沈宗庭一人的声音。 陆彬好几次欲言又止。 沈宗庭慢悠悠瞅他一眼,将目光定格在陈千枝身上。与此同时,他那种吊儿郎当的表情不见了,眼中满是对陈千枝的尊重和敬意。 “咱们做生意的,也不能强买强卖。凡事都要听听主人的意思。所以,我想听听陈老师的意思。”沈宗庭说得既礼貌又真诚。 如果说,陆彬的肆意狂妄,让陈千枝感觉到在猖狂的资本家面前,知识分子的清高不堪一击。 那沈宗庭的诚挚和礼貌,就让她感觉到,真正的绅士会尊重有着专业和学术力量的人,尊重她们的清高和尊严,并不动声色地给她们一个台阶。 这一刻,就连阅历甚广的陈千枝,都被沈宗庭所打动,暗赞其家世和教养。这人看起来是浮浪了些,但他的教养是刻在骨子里的。 “多谢沈先生。也多谢两位对我学生作品的抬爱,但是这件作品实在优秀,已经列选入展览名单了。” 陈千枝道。 她看向沈宗庭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欣赏。同时安抚地拍了拍孟佳期的胳膊。 “这就是有价无市了。”沈宗庭唇角勾了勾。 “我说的100万不变,作为对获奖学生的额外激励发下去,麻烦陈老师安排后续的分配事宜了。” “这...”陆彬还想说话,但是沈宗庭和陈千枝两人一唱一和,根本不给他插嘴的机会。 一场闹剧,就这么被三言两语地平息下来。 孟佳期一颗悬在喉颈之中的心,也缓缓落了下来。她没想到,事情最后是这样被化解的。本来她都打算好冒着得罪陆彬的风险都要拒绝,不曾想,得罪人的角色,沈宗庭帮忙演了。 沈宗庭就是沈宗庭,他得罪谁不行? 但孟佳期可一个都得罪不起。 出了礼堂后,陆彬仍是不死心,勾勾手对孟佳期道:“妹妹仔,过来。” 孟佳期只好上去。 陆彬让司机打开后车门,从里头取出一个橙色盒子。盒子中心印着黑色烫金的“HERMES”。 “给你买的包,限量款。”他轻飘飘地说。没有女人不能用包搞定,如果一个不行,那就两个。 孟佳期深吸一口气,极力掩住对陆彬的反感。眼看这里没什么人,她打算把话和他说清楚。 还得以一种不那么让他反感的方式。 “谢谢陆先生的抬爱,包包就不用了,我的学业很忙,工作也重,现阶段只能把精力花在学业和工作上,没有时间接受陆先生的邀请,还请陆先生恕罪。” 如果可以,她也想用冰冷的语气,像拒绝学校里所有男生一样拒绝陆彬。可再怎么说,陆都是地头蛇,她得罪不起。 她刻意低垂着粉颈,一副柔弱样,只希望不要激起陆的怒火。希望他放过她。 不远处,“港1”旁的沈宗庭,眯着眼睛看两人,目光落在孟佳期身上。 从他的角度,她柔弱纤长的粉颈,还能看得更清楚,细细的好像放只手上去,就能一整个握住,掐住。 不经意间,脑海划过她站在车窗旁,美眸含泪的景象。可怜兮兮的,像只淋湿的小猫。 难道,她对每个男人,都是这副样子么? * 当陆彬将包摔回后尾箱,“砰”地一声,上了欧陆的车门扬长而去时,孟佳期只觉得大大松了一口气,疲累得好像打了一场又一场战斗。 明明是以开心开始的一天,却经历了桩桩件件,以疲累收场。 因为长得太好看,在那种环境里美丽也是一种罪过,如果不是她学会小心翼翼地保护自己,只怕已经走不到今天。 她拢了拢长发,脚底冰凉,胃里也空荡荡的,正要去食堂扫荡点食物来吃,抬头看见沈宗庭正靠在“港1”上,闲闲地在点烟。 黑色西装的后背就那么贴在湿漉漉的车身上,他好像也不介意。 孟佳期想了想,还是迈动步子走了过去。 “沈先生,今天谢谢你。” 谢谢他为她解围,不惜得罪朋友。 沈宗庭中指和无名指取出嘴里衔着的烟,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凉凉地笑。 “除了‘对不起’就是‘谢谢’,就没有别的话说了?” 他这句话,倒叫孟佳期木在那里。 “不论是谢谢,还是对不起,都不用了。”沈宗庭淡淡地说。 其实,不论剪彩仪式上,是哪位学生发生那样的失误,他都会替人遮掩下来。因为他不想将事态闹大,看着别人对着他一小丁点的伤口嘘寒问暖,他也觉得烦。 “那...”孟佳期不明白沈宗庭情绪转变为何如此之快。前脚还帮她解围,后脚就对她如此冷淡。 “走了。”沈宗庭丢下一句话,远处的司机赶紧过来替他拉开车门。 孟佳期眼睁睁看着他上了“港1”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9. 办秀 “你合他的眼缘。” 两个女孩打打闹闹了一阵。 晚上,孟佳期想起“避风塘炒蟹”之约,和陈湘湘坐了一趟计程车去了锣湾。两人吃着避风塘炒蟹,再每人来一杯啤酒,辛辣的酒液和咸香的炒蟹格外适配。 店内空间狭窄,两个少女吃得一头热汗,皮肤洇起一层红,一样的晶莹剔透。吃饱喝足,两人漫无边际地聊,想到什么聊什么。 陈湘湘:“我话你同那个沈先生有唔有意思。” 孟佳期:“算是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觉得他对你也有意思。他人看着随和,其实是很难接近的。你合他的眼缘。” 陈湘湘说得她有些动心,脸红发烫。佳期放下筷子,吃得油亮的嘴唇微张,细细想了一想,最后一声轻叹。 跟着叶酩玩了这段时间,孟佳期对他们那圈子的了解更深了。这些从小就在金字塔顶端的太子爷们,什么女人没见过? 因为拥有得太多,所以从来不珍惜,不必珍惜。诱惑太多,连真心和真爱都廉价。 她见过叶酩在商墨成面前的样子,叶酩那样伶俐的女孩,都要使尽浑身解数,提供极多的情绪价值,才勉强得到一个虚无缥缈的位置。 孟佳期自问,她做不到。她做不到着意逢迎,罔顾自身的委屈,一心只挂着在感情中处于高位那人。 “他们这种人的‘钟意’和‘合眼缘’,太轻了。”孟佳期说。 “但是你喜欢他呀,期期。你一谈起他的时候,眼睛里都有光。”陈湘湘认真地说。 “喜欢也没用。我想,喜欢要建立在平等的基础上,而我和他,一开始就不可能平等。” 方方面面的差距,身份上的,权势上的,金钱上的,始终是鸿沟。 “也是。”陈湘湘开始叹气。 “好了,回去就开始实习,想这么多也没用。”孟佳期试图转移话题。她想,她应该不会再见到沈宗庭了。沈宗庭也会很快把她忘掉。 周一,她正式以实习生的身份入职Tera。 Tera隶属的瑞纳士集团写字楼在中环,可坐地铁直达。 在写字楼的窗户望出去,能看见那座著名的三棱形银行大厦,出自一位姓贝的设计师之手。 孟佳期从地铁站出来,举目望着大厦的尖形,分隔楼层的框架在阳光下闪着银光。据说港城人信风水,不喜欢分隔开楼层的“X”形框架,这意味着遭殃。 这使得贝大师在设计时,将“X”形框架隐藏了起来,把露在立面外的框架形容成垂列的宝石,充分照顾到港人的心理。 如今,这座大厦不仅是世界建筑史的标杆,也成为了中环地带财富和权力的象征之一。 Tera杂志能将总部设在这里,背后资本雄厚可见一斑。 孟佳期打开手机摄像头,举着实习工牌对准写字楼,“咔”地拍下一张。 随后,她对着能映出人影的外立面装饰玻璃,左右看了看自己。 一袭长风衣下是白色衬衫配卡其色OL铅笔裙,极经典又不会出错的款式。从衣服风格来看,她已经初步融入了这里。 她在这里的mentor是Lisa,也就是但是带着大墨镜面试实习生的那位女士。 拥挤的工位里,Lisa埋首于一堆设计纸之间,对孟佳期的第一句话是“下楼来四杯星巴克,一杯榛果味拿铁冷,一杯摩卡热,一杯焦糖玛奇朵冷,一杯馥芮白冷,全部大杯,全部不加糖。” 她语速极快,犹如打机关枪。 说完后才抬头,中指抵住鼻梁的墨镜往山根处推了推,抬眼看了看孟佳期。 “记住了吗?” “记住了。”孟佳期点头,转身下楼。 职场上的身份规训,通常都是从买咖啡这种小事开始的。它代表着,身为底层的实习生,必须对上层的mentor表示绝对的遵从和服从。 只有首先成为下级,成为一名助理,才有可能慢慢接触到工作上的专业技能和业务,积累行业经验。 孟佳期的目标绝不仅仅是做一名插画师。 她从善如流地接受了从学生到职场实习菜鸟的转变,在完成基本工作的同时,也在观察着行业的常态,默默吸收经验。 Tera作为时装宣传的窗口,她们如何挑选服装,如何挑选设计师,如何借到设计师的样品,如何参加时尚秀、如何造访设计师的作品陈列室? 这已经形成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惯例和经验,值得吸收和思考。 通常而言,举办一场时装展是最为忙碌的,需要人事将部门内部的人力全部协调起来,人尽其用。 孟佳期身为实习生,也要深度地参与其中。叶酩又邀请了她好几次,问她要不要去舞会和牌局。 每次,孟佳期只能拒绝。“抱歉啊酩酩,我也想去,但实习实在让我走不开。” “真不去啊?”叶酩有些失望。 “你不喜欢陆二,这我知道了,但是沈三,你对他有意思吧?多和他接触接触,不比你辛辛苦苦上这破班来得强?” “...真不去了。” “那你可能再也见不到沈宗庭了。”叶酩遗憾地说。 见不到就见不到吧。孟佳期苦涩地想,就算见到了也没用啊。 时间从十一月份进入十二月,十二月中旬,一场经典复古时装展由Tera负责承办。 -这场展秀十分特殊,据说将展出的服装,原本是要被主人直接淘汰的。只是有业内人士看准了这批衣服的时尚价值,直接和主人沟通,要给衣服办展。 如今这批即将开展的衣服已经摆在陈列室中,插画部需要提前绘制好插画,辅助编辑部的文字报道。 Lisa主管将插画师们一个个赶进陈列室,但画出来的风格和效果,都不能让她满意。 “不行,你这完全就是当下流行的画法,完全没有复古味。” “复古是复古了,但是你画得是不是太阴柔了?这笔触跟画裙子似的,哪里有一点大衣的硬朗感?” Lisa将手底下的插画师严厉地批评了一顿。没有办法之后,一面联系著名的自由插画师,一面打算让孟佳期进去试试。 在进陈列室之前,孟佳期先遭受了严厉的规训。 “今天的要求是,必须达到你插画的最好水平。” “把你的咖啡收起来,你不能弄脏这个客人的衣服。哪怕这些衣服罩着防尘袋也不行,你甚至不能把水带来这里——” “好的。” 孟佳期乖乖把尚未喝完的咖啡留在实习工位上,捧着电子绘板进入展室。 陈列室,雪白灯光下。展秀借来的衣服已经摆在陈列室当中,用防尘袋裹得严严实实。一件件衣服,都是男士的夹克、风衣和大衣,业已清洗干净。 这些衣服款式、颜色、质地、图案众多,蓝色、杏色和酒红色混合的格子图案。宗灰色、黑色、褐灰色、哑光材质。真丝、羊毛、羊绒、粗花呢。暗门襟、八字领、插肩袖... 光是看着就让人眼花缭乱。 孟佳期心中欣喜,这种欣喜叫“见猎心喜”,就像每次她看到一块上好的布料,会琢磨这块布料,是拿来做什么衣服好。 在她看来,这一件件衣服都非常新,新得能挂在橱窗上展示,却已经要被淘汰了——可见衣服的主人是多么穷奢极欲。 将手洗干净后,她站在衣架前,正打算把衣服拉起来看一看,却在看到衣服熟悉的衣长、袖长,闻到衣服上淡淡的露水气息时,蓦地顿住。 这气味是露水凝结在青枝上的味道,冷而凉。这种气息,似乎只要呼吸浓烈了些,就要弥散殆尽。 太独特了。这是那个人身上独特的味道,而就连袖长,衣长,都和她所目测的、他的尺寸基本吻合。 沈宗庭。孟佳期脑中冒出他的名字。除了沈宗庭,港城难道还有第二个人,能撑起这样的衣服吗? 她已练就了看衣识人的绝技,衣服是人的第二张脸。 这些一定是沈宗庭的衣服。她的手指隔着厚厚的防尘布袋触上柔软的布料,一颗心也柔软异常,柔软地在胸腔里跳动。 原来就算过了一个月,再度碰触到和他相关的东西,还是会心跳加速吗? 沈宗庭穿着这些衣服时,会是什么样子?定是随意地把大衣朝身上一披,修长的中指和无名指夹着香烟。在袅袅烟雾里,冲人挑唇一笑。 吊儿郎当又风流倜傥,也不管别人死活。 一代入沈宗庭的形象,孟佳期灵感的心泉便源源不断得冒了出来。 捧起电子绘板,就是画。 一幅又一幅... 临近下班,孟佳期拍拍酸软的肩背,并将绘制好的文件通过内网传递给Lisa。 回到实习工位时,抬头可见窗外夕阳烧红一片,晚霞绚烂。 “Kris,我准备下班了。”坐在她旁边的Amy是个去年入职的新人,港城本地居民,背着包不是L家就是H家的牌子,站起来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这么早。”孟佳期笑笑。 “早吗??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0. 开秀 “怎么,不认识我了?”…… 冬至当日。太阳直射点北返,时装展开秀。 整座秀场的布置充斥着oldmoneyaesthetic风格,低调而优雅,质感十足,贵气而不露声色。 T台两旁,装饰着从哥伦比亚空运过来的香槟色玫瑰,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玫瑰香。 模特们走在T台上,表情冷淡,好像行走在上流社会之中。在全场氛围的加持下,男模特们仿佛真成了“老钱”子女,靠着代代积累下来的财富叱咤风云。 为了保持本场大秀中插画风格的前后连贯一致,Lisa特意将现场速画的任务交给了孟佳期。 此刻她正坐在T台最前端的竖形区域,手里捧着电子绘板,刷刷刷地落笔。 她一边画,一边留意T台中心位置的一个空位。在开秀之前,工作人员将座位贴上了嘉宾的名字。 本次开秀,邀请了众多业内知名设计师和杂志主编,甚至还邀请了十来位蜚声两岸三地、手握多座奖杯的电影明星。 Amy向来对娱乐圈如数家珍,她悄悄告诉孟佳期,一般的流量明星,想要进这秀场,连门儿都没有。 嘉宾们按照请贴上的着装要求,换上了合适风格的衣裙,一时间,深深浅浅的灰色、杏色和美拉德色的大衣、长裤、针织长裙交织成海,性冷淡的色调,反而有种不动声色的高级。 现场满满当当地坐着人,唯独视野最好的一片区域空着位置,上面写着“J.S.”的英文缩写。 终于,秀场进行到第十五分钟。 昏暗的光线下,一双棕黑色德比鞋踏过,脚踝上嶙峋骨感的突起,性感得要命。 这双脚从她身边经过,她嗅到空气里湿润清凉的雾水气息,又有一种喉咙干哑的感觉。 沈宗庭在椅子上坐下,眼睛随意地扫了扫。这样的秀场他从小到大,不知参加过多少次了,厌倦。 眼神扫到前方座位上某处,顿了下。 那座位是秀场的工作人员位置,上面坐着个身形窈窕的女孩,是本场的速写插画师。她笔触飞快,或许是发丝挡住了视线,她抬起手,飞快地在脑后扎了个长发。 手臂抬起的姿态,姣好的颈部线条,纤薄的后背,让沈宗庭觉得熟悉。 是哪个女孩子?他笑了,或许因为闲得无聊的缘故,竟起了几分猜测的兴味。 猜不出来。要看到正面才知道了。 但是如何才能看到正面?她定然是不会中途将脸转过来了,要想确认是谁,只能等到秀场结束。 怀着这一丝旖旎,沈宗庭打却了早退的念头。 孟佳期自然不知沈宗庭所想,随着模特走秀的节奏越来越快,她完全沉浸在工作之中,手中绘板不停建立新页面。 一场秀到了尾声。 秀场结束,主办方上场致谢。这时,孟佳期才看到了那位大名鼎鼎的时尚界人物,梁风忻。 梁风忻穿着一袭浅灰色细脚针织长裙,版型简约,颜色低调,脖子上一条细细的玫瑰金项链,及锁骨的中短发微微内扣,富有光泽。 她从T台后房不紧不慢、优雅地走出来时,孟佳期瞬间被那种优雅感、知性美、松弛感所击中。一种矜贵的、老钱的气息。 而这气息也是沈宗庭身上所有的、上流社会的气息。 梁风忻的致谢词简短,但是野心勃勃。她说,通过这场致敬经典的Show,她要看到经典风格在港城的回归。 回应梁风忻的是台下如雷的掌声。 孟佳期也被她的致辞所打动,从她的致辞看来,她是真正对时尚有见解、有追求的设计师,也一直在孜孜不倦地以此来传递对生活的理解和心态。 一瞬间,孟佳期遥想到了自己的未来。 她的梦想,绝不仅仅是作为一名插画师出现在这里,而是有一天,像梁风忻一样站在台上致辞。 有一天,办一场属于自己的服装秀。 孟佳期想得心潮澎湃。T台下的嘉宾已经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依次清场。 这时她才想起沈宗庭来了,不知道他是走了,还是仍在那里。 光明正大地回头看么,总有些不好意思。 她装作整理放在椅子上的大衣,若无其事地回头。在偌大的、背景声嘈杂的秀场里,两人四目相对。 他的目光就那样赤.裸、直白而不掩饰地看着她,唇角的笑容散漫。 有一瞬间,孟佳期不由得想,在这样大的一片场域里,两个人目光相汇的概率到底有多少? 这就像高中时上数学课学概率,玻璃珠落在某一特定区域内点的概率为零一样。 而在现实中,概率为零的事件,其实是有可能发生的。要让概率为零的事件发生,要满足众多条件才行。这一刻,或许满足了很多条件。 在时隔一个月之后,他们再度重逢。 沈宗庭靠在椅子上,身上披着一件威尔士亲王温莎外套,依旧是那样大马金刀的坐姿。 沐浴在他的目光里,女孩连身体都僵直了几分,头皮有电层层扫过。 他起身,头顶射灯打下,他脊背挺括,灯光打下的阴影正好将她罩住。 “怎么,不认识我了?” 这般熟稔的语气,完全不复上次分开之时的冷淡。孟佳期有一瞬的怔然,生生忍住想要后退的念头,脸颊泛起薄红。 周围人声嘈杂,只有她成了一幅静物画,静而美。 沈宗庭很受用她这副静而美的模样,静中含羞。只是想起那天在陆彬面前,她也是这般粉颈低垂,唇角的笑意便淡了。 “认识的,沈先生大名。”孟佳期低声。就连他的衣服她都一眼认得出来,他的人她怎么会不认识? “只是沈先生不记得我了。”她顿了顿,一句平平的问候话,被她轻哑的声音说出来,不自觉含了几分百转千回,几分嗔怪,像羽毛轻轻挠在人心上。 沈宗庭笑而不语。他的确快要不认得了。 他不是那种有心思会去记住女人的男人。 原本,孟佳期该在被他遗忘的边缘了,偏偏是今天这场秀,他百无聊赖顺带过来看一看,又重新看见了她。 右掌心中的伤口已长好,他曲起的中指和无名指,浅浅在上面按了按。伤口是好了,但有些痕迹,是永远地留下了,就像伤口愈合之后,留下的淡淡的白痕。 他差点要不记得她,说出来的话却是哄妹妹仔一样的好听。 “我记得你,连你的画我都还记得。” “真的?”孟佳期心里生出两分惊喜,抬眸看向沈宗庭时,眸色都含了两分潋滟。 “你看,那个logo,是你的手笔吧?”沈宗庭指着一旁海报上的柴斯特大衣logo简笔。 他方才无聊时四处看看,无意看到这logo的走笔,总觉得在哪似曾相识。 直到再度看见孟佳期的正脸,才想起,他在一个女孩的画板上见过的。 说起来,她真是灵气逼人的那一挂,寥寥几笔,勾勒出物件的骨骼感。 这种天赋——就像是毕加索晚年画牛,只画一副牛骨架,人也能通过他画出的骨架,补充出他笔下牛的整体。 孟佳期去看那副海报,当看到他的手指就那么悬停在她画的logo上,胃里有莫名的饱胀感,有隐隐灼烧的热痛,像是有蝴蝶从胃中涌出。 塔加拉语里有一个词,kilig*,形容的就是这种醉醺醺的、酥麻麻的感觉。 他能认出她的logo,而她能认出他的衣服。 就好像冥冥之中,他们共享一种语言,像是大海中的两头鲸鱼,发出一种低频的、只属于他们彼此的声波。 但是,当孟佳期的视线再由logo处下去一点,那里明晃晃地印着梁风忻的名字,鎏金的烫色。 蝴蝶仍在飞舞,胃里有些空。 她脸上潋滟的神色不自觉地敛起,像蝴蝶收起翅膀。再度说话时,她声音变得很平。 “那沈先生手上的伤势好了?” “早就好了。不好我也不会站在这里。”他随意地举起手,没想到她却很较真,上前两步,盯着他的掌心看。 那处伤口,变成了一处浅白的疤痕,像一个烙印在掌心的吻。 她凑近时,鼻息浅浅的呼到他的掌上。这让他觉得掌心温热。 “好就好了。”她歪头,对他露出一个笑。 歪头似乎是她下意识的小动作。 像她这样脖颈纤细的人,歪头起来格外好看,像某种懵懂的、迷瞪的小动物,也许是猫咪,也许又是小狗。 沈宗庭含笑看着她,脑中关于她的一切印象,慢慢地清晰起来,清晰无比。 不论是她低头画画的样子,还是她站在窗边,一脸的惊惶失措,被他逼问时倒放进来一屋子的风,将发丝吹向他的样子。 这次他差点要忘记她。 但是,在往后的岁月里,他深深记住了孟佳期,深到像是大脑海马体的记忆本能,此生此世,不能再忘。 - 他们就这样相隔一米的距离,一个胃里涌出蝴蝶又慢慢收敛,另一个浅浅回忆起曾经的相遇。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直到旁人的声音将他们拉回现实。 “Kris,Kris你人呢?主编和梁导找你。”Amy的声音由远及近地响起。 这声音让孟佳期恍悟过来,她还有工作在身呢,竟然站在这里发呆。 还是和沈宗庭相对着发呆。 “那沈先生,我先忙工作了,您请自便。” “好,你随意。”沈宗庭收回手,那掌上似乎仍有她浅浅的、冰霜玫瑰般的气息在摩挲。 孟佳期朝沈宗庭小幅度地挥了挥手,快步走向后台。 孟佳期进入后台里间,看到了梁风忻。 其时梁风忻正坐在一只玫瑰扶手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上面印着熟悉的绿白交错的女海妖。 已经是晚上,她看起来精神十足,并且好像要将这种状态延续整晚。 “你就是孟佳期?”梁风忻起身,绕着她打量了好一会。 “是的,梁小姐,我是。”孟佳期注意到她喊的是自己的中文名,不卑不亢地回答。 梁风忻笑了笑,抬头对一旁的Tera主编道:“Anna,你们一个小小的插画部都卧虎藏龙。你的这位实习生,她不仅画得好,人生得更好。” 话语中,是毫不掩饰地欣赏。 Tera主编含着笑,和梁风忻说了几句客套话,随后就退出了这件休息室。 梁风忻:“你转个身,我看看。” 孟佳期不知道她目的是什么,但还是依言照做,转了个身,迎接梁风忻毫不掩饰的打量。 同时,她也在看着梁风忻。没有了舞台的阻挡,孟佳期获得了更多的细节。 如果说,台上远远望去的那一眼,梁风忻给她的印象是松弛感满满,那现在近看,孟佳期才发现,这种松弛需要极多精力去维护。 精心打理出头发的纹路、肌体健康而有光泽、对皮肤和指甲的管理武装到头发丝儿。 想要在人前拥有老钱风的慵懒和舒适,在人后得花多大的力气去维持和保养。金钱和精力缺一不可。 “佳期,你的身高、体重和三围数据,报给我一下。”梁风忻忽然说。 “三围...?”孟佳期重复这两个字,有些窘迫。 梁风忻爽朗地笑起来。 “不要误会啊。孟小姐,我想和你签一个合约。这个合约绝对不会让你吃亏。” “是这样的,我想让你当我的缪斯,我的时尚模特,你愿意吗?” 在梁风忻的娓娓道来中,孟佳期终于明白了她的意图。 原来,梁风忻近来无论是在摄影还是在绘画领域,都感受到灵感枯竭,进入瓶颈。向前望,前方看不到路。向后望,又是一座座已经被她征服过的山丘。 她急需一个女孩,一个能激发她灵感的年轻女孩,需要她年轻的美好的酮.体,需要她身上最原始最纯粹的美。 还没见到孟佳期前,她本意只是想表达下对新人插画师的鼓励,可见到孟佳期后,她简直无法从这个女孩身上挪开眼睛。 对她来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1. 马球 命运馈赠的礼物 梁风忻顿了下,更加诧异了。不可否认,她在接触孟佳期时,用的一直是一种高高在上的说服。 说得不好听就是居高临下。 因为梁风忻笃定,以孟佳期的家境、年龄段而言,她无法拒绝。而且,这女孩有蓬勃的、向上的野心。有谁会拒绝摆在自己面前的、通向上层社会的门票?尽管这门票是暂时的。 “怎么,你认识她?你和她很熟悉?”梁风忻问得直接。 沈宗庭可不会随随便便过问别人。梁风忻觉得,他谈论起那个女孩的口吻熟络得很。 “认识,不熟,有过几面之缘。” 沈宗庭三言两语,给关系下了定义。 梁风忻若有所思地点头,转头看着沈宗庭时,脸蛋带上两分狡黠。 “阿庭,你对她有意思?” 这下轮到沈宗庭挑眉看着她了,那脸上的表情,就好像听到她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像她这样有灵气和天赋的人,少见。”沈宗庭淡淡地说。 梁风忻了然地点头——这才像沈宗庭。沈宗庭从不轻易动心。像他们这个圈子里的男人玩得都很花,但沈宗庭身边确实一个女人都没有。 “既然她有那样的灵气和天赋,又有那样的脸蛋和身材,她注定不普通,是光靠美貌就能实现阶级跨越的人。所以,我提前帮助她熟悉和了解这个圈子,让她规避风险,这难道不是在帮助她?” 梁风忻说得理直气壮。 “随便你了。”沈宗庭扯起唇角,笑得漫不经心。 其实他想说的是,随便她了。这个“她”是孟佳期。随便孟佳期怎么选,那毕竟是她自己的人生。 车子在浓重的黑夜中冲上山,驶进一条私家路,在一栋带花园的大别墅前停下。 “行了,你送我到这儿就行。今天太晚了,下次再介绍你和老高认识。”梁风忻说着,拉开车门,干脆利落地下了车。 别墅的锻花铁艺大门门口,立着一位身材颀长、气势十足的男士,四十岁上下,气度儒雅从容,正是梁风忻口中的“老高”。司机停车,梁风忻踩着高跟鞋快走几步,伸长手臂和这位男士来了个热烈的拥抱。 尔后,黑色轿车破开夜雾和云海,重新驶上另一条私家路。 * 大秀结束后的第二天,Tera杂志实行调休,给实习生放假,正式员工需上班。孟佳期这几天累得犹如被抽筋剥皮一般,睡觉睡得格外沉。 清晨一阵铃音响起,扰了她的清梦。是Lisa打来的电话,只有一句话,叫她今早按时回去上班,说完就挂断了。孟佳期看着电话界面,无声叹气,最后起床穿裤袜、套毛衣。 “我去,不是说你今天调休?”陈湘湘正拿着牙刷杯,对着镜子刷牙。 “mentor让我去。” 孟佳期站到陈湘湘旁边。两人一模一样地挂着黑眼圈,深深地青晕昭示着睡眠的不足。就在这个月,陈湘湘如愿以偿地进了《晨报》,谋到了一份记者实习。 “你不就是一个实习生,不去不行吗,拿这么一点工资,把你当牛马使呢。”陈湘湘吐出一口牙膏沫。 “实习生没有人权,只有一天天使不完的牛劲。”孟佳期一边感叹,一边将牙膏细细地挤上牙刷。 “也是,实习生还能怎么样呢?只能一怒之下,怒了很多下。”陈湘湘嘴里含着漱口水,含含糊糊地说。 到了公司,Lisa让孟佳期根据昨夜的速写图再出一版精修稿插画。孟佳期一一照做。此外,Lisa还安排了一个新人,作为孟佳期的插画助理。 说是新人,其实是比孟佳期还大两个年级的学长,和孟佳期同学校,同一个学院,中文名杨诚,英文“Yasser”。 “孟学妹,我也是陈千枝老师旗下的学生,学妹在时苑杯中拿到金奖,真是非常厉害,连我这个学长都要好好向你学习。” “对,我也是从内地来的。当初也是看中了港服的奖学金。学妹想喝卡布奇诺还是美式,我顺便给你点一杯。” 孟佳期对杨诚的印象不错。是那种第一眼看着很干净的男生,而且礼仪周到,将社交距离拿捏得非常之好。 他来实习的第一天,就给整个插画组的同事都带了咖啡。这种四面来风、八面玲珑的态度,让孟佳期自愧不如。 下午时分,孟佳期收到了梁风忻私人助理发来的合同,合同重申了昨夜的谈话内容。甲方梁风忻愿为乙方孟佳期提供由内至外的全方位气质改造,并承担所有费用。乙方孟佳期要充分配合。甲、乙两方若有一方改变主意,只需正常退出,无需承担任何费用。 合同下,盖着梁风忻工作室的电子印戳。 孟佳期对此慎之又慎,将合同反复地看了许多遍,又发给认识的法律系学姐看了,直到确认没有任何漏洞后,才签了自己的名字,将邮件原路发回给助理。 这件事,就此尘埃落定。 私人助理手脚麻利,给孟佳期发了梁风忻的电话号码,叮嘱她给梁风忻的WhatsApp发消息。孟佳期照做后,梁风忻询问了她的空余时间,约定好下周末,她派司机到学校门口接她。 Fidanza:「时间紧迫。如果可以,我想先安排你学打马球。」 Kristin:「好。」 孟佳期从工位起身,到茶水间倒了一杯水,在休息区慢慢地喝,一边喝一边看窗外风景。 从这儿,可依稀望见维港风景。今天是秋冬季节的艳阳天,阳关热烈,水波青蓝。两岸高楼大厦鳞次栉比。 她将那杯水啜完,有种一脚踏进红尘浮浪之感。回望,一个月之前她还因为钱和母亲爆发争执。但是现在,她已经要去接受一项贵族运动了。 马球运动。 一项生下来没机会接触,基本上就一辈子都没机会接触的运动,现在为她敞开了一扇大门。 孟佳期不是不知道,她在如此年轻的年纪,一脚踏入不属于自己的阶层,会在将来收获什么结果。 就像茨维格《断头王后》中那句著名的句子:“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可就算如此,她依旧义无反顾地,要拆开这份礼物。 梁风忻说到做到,下一个周六,校门口有司机在等孟佳期。 而她起得比工作日还要早,一件件地试穿着衣柜里的衣服。她的裙子、大衣、裤子、上衣和毛衣,在椅子上零零散散地堆叠。 她有点苦恼,不知道穿什么衣服好。 其实她衣柜里的衣服大多是基本款,白衬衫和绞花毛衣,卡其色宽松长裤和羊毛连衣裙。 她衣柜里的衣服比同龄的女孩少,但件件都是她精挑细选的,对质感有要求,能搭配的场景也更多。 一直以来,她也以自己的个人风格为豪。 但是,在见识过沈宗庭由内到外的随意、以及梁风忻看似松弛感满满但实则武装到指甲盖上的风格后,孟佳期才发现,自己所谓的“经典复古”,其实只是一种仿造。 一件上档次的老钱风大衣,只要主人的身材不发生变化,是是能够反反复复地穿一辈子的。孟佳期不由得想起中学时候读《红楼梦》,曹公的一支笔是何等的犀利。 他写林黛玉进贾府,写她看到的贾府的钟鸣鼎食,用的是“半旧”一词。半旧的青缎靠背引枕,半旧的弹墨椅袱... 只有真正的贵族,才有资格“半旧”。因为普通人所购买的衣服,都是便宜的锦纶或涤纶布料,用久了会起毛球,磨出毛边,一如她毛衣的袖口和大衣掉落的纽扣。 真正的“老钱风”,代表着一种生活。这种生活,在城市里寸土寸金的地方有大平层,在乡间有宽敞得可以开party的大别墅,墙上挂满价值不菲的艺术品。 参加晚宴时他们会穿专门的晚礼服,骑马的时候有马术服。就像香奶奶的小香风上衣,永远都不需要考虑清洗的方式,因为穿着这些衣服的阶层,从不会将它们穿第二遍。 孟佳期捞起一条浅卡其色宽松长裤和一件紧身毛衣看了看,最终决定穿着它们出门。 穿上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像《Gonewiththewind》里的郝思嘉,那个穿着妈妈窗帘布做的绿色裙子、带着刚从院子里公鸡身上拔下羽毛的郝思嘉,打算去征服这个世界。 她准时出现在校门口,坐上奔驰AMGGTR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2. 骚扰 “她是我护着的人。” 在观众们的交谈声中,孟佳期隐隐约约听到“Joseph”的名字。一瞬间心有所感。 再朝那人望去时,只见他骑在马上,两条长腿被白色马球裤紧紧包裹,肌块紧实有力,肌理贲张。他穿着黑色的马球靴,很有几分西部牛仔散痞不羁的味道。 饶是隔着一整个草坪,也能感觉到这人强烈的荷尔蒙气息。 男性力量、男性气概、一整个男性的鲜衣怒马的世界,都在此刻朝她涌过来了。 这人只能是沈宗庭。 他翻身下马,手里的马球杆被他抛给一个马童,姿态随意,那种懒痞散漫的气息在此刻达到巅峰。 马球场外掌声雷动,人群有节奏地呼喊他的英文名,那股狂浪的气势,几乎要将他奉为神明。 面对这般雷动的掌声和激动的人群,沈宗庭掀开黑色马球头盔,露出汗湿的黑发,从马童手里接过一瓶矿泉水,仰面灌了几口。 透明的水液划过他突起的喉结,一直到他胸前衣襟。许是因为矿泉水从唇侧漫溢的缘故,他撩起球服下摆,随意地擦拭,球服下摆是紧实的、肌理细腻的小腹。 做完这一切,他朝人群露出一个懒洋洋的笑,随即退回休息区。 这一笑,孟佳期连心脏都要停止。 孟佳期也不觉笑了笑,好像回应他一样。虽然她知道他的笑不是针对某个人,但那一刻,他给人一种错觉,就好像他只是对着她笑一样。 原本观看球赛时,她还是个置身事外的人,只想对照着场上的实战,比照马球的规则。当她发现沈宗庭就属于其中一支队伍时,毫不犹豫地选择支持他所在的队伍,因为他们赢球而欢呼。 中场时间到,工作人员打开分隔球场和外场的系带,场外观战的观众欢呼着跑进去,将方才因马匹奔跑而踢起的草皮踏平*。 场上笑着,闹着。就连她也被场上的氛围感染,拖着酸疼的腿和笨重的马靴跑进去,愉快地、合法地踩踏草皮。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忽然按住了她的肩膀。 “妹妹仔,怎么是你?” 这熟悉的声音,是陆彬。孟佳期抬头,只见他带着黑色的马术头盔,额上滴着汗,身上一件红色的马球服,显然是方才在场上酣战的八位马球手之一。 他按住她肩膀的手有点用力,这猝不及防的肢体动作,让孟佳期产生强烈的身体抗拒。 真是越不想见到什么人,便越会见到什么人。 港城这么小,她早有预感会再次见到陆彬,却没想到这么快。 “陆先生,我来这里学马球。”孟佳期试图后退一步,躲避他放在她肩膀上的手。 “学马球?” 陆彬上上下下地将孟佳期打量一番。她穿着紧身的马球衣和马球裤,头上还带着圆圆的头盔,脸色因为激动而绯红,双眸炯炯有神,清澈美丽。 紧身的球衣和球裤更凸显出她身材的窈窕,完美的S形曲线。 他是在这个冬天遇见的孟佳期,她一直都以穿大衣的形象示人,他没有想过她身材有料,没想到竟然这般有料。 好一株清冷又热烈的玫瑰。 心里的某处又泛起剧烈的痒意。这个女人,总有办法让他心被猫抓了似的。不知是不是没有彻底得到她、还被她以学业为由拒绝了的缘故,陆彬发现,自己对她的兴趣丝毫没有减少。 反而越来越强烈。 “不是说想要以学业和工作为重,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陆彬将双臂一抱,几近于步步紧逼。 这处马球场,只对马球主开放。能进到这儿来的,绝非等闲之辈。孟佳期又是怎么进来的?一瞬之间,陆彬心中就有了别的猜测。 敢情没看上他这根“高枝”,看上别的了。 孟佳期感觉到陆彬身上强烈的男性凝视,心中一阵反感。 “是谁带你进来的?给自己找了个糖爹是吧?我这种大好青年你放着不要——”陆彬存心要找回那天被奚落的场子,不住挖苦她。 她越是不回答,就越是坐实陆彬的猜测。 “妹妹,明码开个价吧,给谁睡不是睡?对不对?”他凑近她。 他满意地看到,因为这句轻佻的话,她脸上染了一层薄红,伶仃的锁骨有微微的起伏。脸上的表情既羞又怒,像是被人轻薄了一样。啧啧,看来她的裙口很紧呢。估计还没被人得手过。 说起来,孟佳期也算是撞枪口上了。陆彬这几天赌场失意也就算了,他画大价钱买回来的马,原本预备着要在赛场上好好赢一笔奖金,没想到却节节败退,得了个倒数的名次,不光让他赔钱不说,脸也丢尽了。 这场马球赛眼看就要输掉,陆彬心中郁了一股火,想找个人发泄出来。 她就成了那个枪口。 陆彬的手就要放上她的脸,忽然,陆彬的手被人紧紧攥住,接着一阵剧痛,手指几乎要痉挛。 “是谁敢——”陆彬叫了起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3. 道歉 他说,美丽是无罪的 这两个满心满眼想着开黄腔的男人赶紧住了嘴。周围人也看出沈宗庭不愿意被围观,便两两三三地走远了。 “你提个条件,我答应你。但你从此要绕着她走,不许再骚扰她。”沈宗庭垂眸看着陆彬,语带寒凉。 陆彬使劲把手从他的钳制中脱出,摸了摸自己鼻子。 “放过她啊?”陆彬看了一眼孟佳期,心想看来沈三还是对这女学生动心了,啧啧。 “放过她也行,这场马球赛,你们队认输。” “...” 沈宗庭冷冷地瞟他一眼,语气森然。 “我不能替我的队友认输。但我可以以个人的名义向你发起挑战,我让你三球,起始的进攻权也归你。就看你敢不敢接受了。”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是赤.裸.裸的挑衅和激怒。陆彬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样的挑衅和激怒?明明知道这不过是沈宗庭的激将法,但周围这么多人,看似走远了都还默默关注着这边的动静,陆彬好面子,哪里会不接受? 沈宗庭精准地把住了陆彬性格的命脉。 “比就比。”陆彬粗声粗气道。 “走。”沈宗庭下巴朝马厩轻点,示意换马。 “等等。”孟佳期突然出声,眼看沈宗庭就要走开,她赶紧伸手抓住他的衣角。 “怎么?”沈宗庭停下来,目光落在她揪着他衣角的手指上,女孩细长柔嫩的手指,指甲边缘是粉白色,抓着他的球服下摆抓得用力,像是小猫抓着主人的衣裳。 被他这么一看,她的手指好像被他的目光烫到,也意识到自己动作失礼,连忙缩回手。 “谢谢沈先生出手,我...”孟佳期深深吸一口气,轻声。 “你不必为我...” 你不必为我这般出头。 “怎么,你是担心我让了三球,打不过他?” 他挑了挑眉毛,直接打断她的话。“你等住,我定能赢。” “你不要太嚣张。”陆彬额上有青筋在跳。“三球你起码要打三场,我还拥有起始进攻权,你不一定能赢。” “走着瞧。”沈宗庭也不多说,走向候马区。 原本的马球比赛暂停,工作人员再度将群众清出球场。 比赛开始,陆彬旋转挥杆,球在空中击出一个漂亮的抛物线,正当他拉动马缰,再度上前击杆时,沈宗庭驾着马从远处而来,斜斜冲向陆彬。 一个漂亮但剧烈的冲撞,将陆彬冲得晃了几晃。球场上马蹄声声,两匹马纠缠在一起,球杆挥打声不绝。 撞击最为剧烈时,沈宗庭的身体中心挪移至马鞍右侧,看得孟佳期都要担心,他会不会从马上掉下来。 马球考验动态视觉,考验球感,考验浑身的协调能力,也考虑人控缰绳的能力,考验马匹和人配合的能力。而沈宗庭的这些能力,都是一等一的强,比只会挥杆甩杆强球的陆彬强太多。 孟佳期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一个漂亮的盘带过人,马头调转,沈宗庭就掌握了进攻权,球杆远远挥出,球飞进球门。 “啊啊啊啊!Joseph他又进球了!他好厉害!他甚至全程都是站着骑马,屁股没有挨着马鞍一下。” “这个盘带过人,真的太完美了!!” 比赛极具观赏性,惊喜刺激。孟佳期看得心脏砰砰跳。这一刻,她在意的不是陆彬会对她怎样,而是她想要沈宗庭赢。 她想要沈宗庭一直赢,一直就这么傲慢。一直肆无忌惮。 一球击进后,一小节比赛结束。沈宗庭将马骑回侯马区,在马童的协助下,直接按住新马的马鞍,利落的两条长腿一放一夹,来了个“空中换马”,又是引得场边的女观众阵阵尖叫。 孟佳期没有尖叫,但也屏住了呼吸,看沈宗庭在马上长腿一收、一放、一夹,一气呵成,流畅自然。 意气风发,少年感十足。和平日里倦怠又温和的模样完全相反。 三个小节比赛过去,沈宗庭节节胜利。第四节比赛,陆彬已经接近把球带到了沈的球门附近。眼看着球离球门越近,孟佳期心跳如擂鼓。 就在陆彬差那临门一杆的距离时,沈宗庭调转马头,腾空站在马背上,一个反手击球,又取得了球的控制权,然后,球在他的杆击之下,离他的球门越来越远,越来越逼近对手的球门。 “进了!Joseph又进了!!” “啊啊啊啊我要尖叫了!顶级的球手,真是拥有所有角度所有力度精准击球的能力啊!!” 观众席上又是一阵欢呼。 此时,孟佳期已经屏蔽了外界所有的声音,眼中、耳朵里,只有沈宗庭。她看着他将马骑回侯马区,将球杆丢给马童,随意地撩起下摆的一角擦汗,隐隐可见腹间紧实的肌肉。 年轻得要命,也性感得要命。 他完美地向她诠释了“马球”这项运动:激烈、狂野、绅士、优雅而潇洒。 接着,她看到沈宗庭摘下头盔,似乎朝她所站立的位置挥了挥手,好像在叫她过去。 她踩着笨重的马球靴跑过去,心里有一角肆意地盛开鲜花。又好像被蜜糖浇下来,被浸泡在蜜糖里。 她到他身边时,他从马童手上拿了一瓶矿泉水,冰镇的。拧开瓶口,灌了起来,微仰的角度让她看到他突起的喉结,就连吞咽都有种别样的性感。 浓烈的荷尔蒙气息将她浸染,她颤动着眼睫收回视线。 “过来,”沈宗庭勾了勾手指,叫住一旁灰溜溜正要去换衣服的陆彬。 “过来给她道歉。” “什么道歉?”陆彬连输四场,颜面无光,那种嚣张的气焰到是弱了下去。 “她是我护着的人,你当然要道歉。”沈宗庭微微垂眸,眼神压迫感不减。 「她是我护着的人。」 这句话,今天已经是第二遍了。孟佳期脊背僵硬,粉颈低垂,不敢将这句话当真。只怕一当真,她就要跌到名为“沈宗庭”的深渊里,再也出不来。 陆彬嘴角扯出不屑。沈宗庭目光斜斜地扫向他,很凉。许是因为刚刚剧烈运动过,他的额发上还挂着汗珠,紧绷的马球裤显出大腿坚实的肌肉,让人目眩神迷。 “沈三,你说得太严重了,不就是个你情我愿的事儿,哪里用得着道歉。”陆彬打了个哈哈,试图混过去。他哪里会真为一个女人道歉了,丢脸。 “是么。你情愿,她可不情愿。”沈宗庭冷笑两声,一字一句道:“你以为什么都能用钱买到?快道歉。” 孟佳期怔怔看了沈宗庭一眼。原来,方才他都听到了?陆彬对她说的话挑逗又露骨,都被他听到了吗? 这让孟佳期很有些窘迫,是那种在心爱的男人面前,被别的男人羞辱的窘迫感。 “...对唔住。”陆彬的道歉没什么诚意。 “来个有诚意点的。”沈宗庭冷冷地说。他将左手和右手交叉在一起拧了拧,似乎陆彬不来个有诚意点的道歉,他不介意将陆彬的头颅拧断。 “对不起。冒犯孟小姐了,孟小姐高抬贵手,放过我这一次,是不是?”陆彬听着沈宗庭左右拧着关节发出的声音,一时有些害怕。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4. 骑马 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说这句话时,沈宗庭脸上惯常的调笑底色没有了,很是诚恳。这一刻他的眼睛有一种异样的清澈,像是春雪消融后解冻的冰溪。 让人觉得清爽畅快,满目皆清凉,涤荡了方才陆彬带来的不适和污浊。 孟佳期真切觉得,他这句话不是客套,无论哪个女孩子遇到这般无力的性.骚扰而自厌自弃时,他都会这样安慰对方。 有了他这句话,笼罩在孟佳期心头的阴霾骤然消散,就像乌云被风吹散,露出的晴朗天空。 “今天是梁风忻带你过来?她人呢?” 两人朝球场外走去时,沈宗庭忽然开口。孟佳期注意到,他迁就她的脚步,迈动的步幅也慢了些。 “嗯。她吩咐骑马师带我,她好像是被人叫走了。” 听见孟佳期的回答,沈宗庭皱了下眉。 说曹操,曹操就到。两人刚走出球场,忽然看到梁风忻从远处奔来,身躯娇小玲珑而充满活力,冲孟佳期挥了挥手。 在梁风忻身后,跟着一位身材高大、气度不凡的男人。 显然,梁风忻也听说了方才球场上发生的事,安抚地摸了摸孟佳期的背。 “抱歉啊,佳期,我刚刚应该和你在一起。不过现在没事了,陆彬那个跟狗一窝的,他以后再敢骚扰你,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她话还没说完,沈宗庭一声轻笑,挑起的唇角含着两分不屑。 “怎么,你有话要说?”梁风忻瞪了沈宗庭一眼,颇为不服。 “当然有。你带来的人,你怎么不看好点儿呢?”沈宗庭深深看她一眼。 梁风忻莫名从这一眼中感受到寒意,不觉摸了摸胳膊。 “是我没做好,下次不会。”梁风忻郑重其事地、再次保证。 “没事,刚刚梁小姐是把我交给骑师了的,我自己不应该乱走。”孟佳期歉然地说。 她一个外人,如何好让沈宗庭和梁风忻吵起来? 在这关头,她有些疑惑这两人的关系,听起来虽然亲密,但相处的状态并不是情侣。 反而一直站定在梁风忻身后一臂距离的男士,更像风忻的男友。 “好了好了,都停下。”在这里道歉来道歉去,都够绕地球几圈了。来来,我介绍下。”梁风忻拉过佳期的手臂。 “这是我的灵感缪斯孟小姐。这位呢,”梁风忻的手轻点了点沈宗庭。“按照辈分来算,是我的小叔公。” “当然,我是绝对不承认我比他大的。”梁风忻开玩笑似的补充一句。 “小侄孙女,你本来就比我小。”沈宗庭好整以暇地说。他一只手插松松在裤兜里,又恢复了往日吊儿郎当的气息。 孟佳期听两人说说笑笑——原来沈宗庭和梁风忻是亲戚关系,她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就你嘴欠。”梁风忻虚点点沈宗庭,再转身拍了拍身旁男人的胳膊。 “这位是老高,高虔明。我男朋友。” “你好。” 高虔明气度沉稳,当即伸出手,和沈宗庭握了握。 “早就听阿忻说,你是她最大的赞助商,也是球打得最好的马主,今天一见,名不虚传。” “过奖了,不过是拿来消遣的小玩意。”沈宗庭笑笑。 梁风忻拉着孟佳期解释了一下,原来梁风忻本想过来看她今天骑马学得怎么样了,结果中途遇到了高虔明,被拉去和他的生意伙伴打了几场球,玩得太尽兴,一下子将她忘在一边了。 “没关系。我自己真能照料好自己。”孟佳期认真地说。“对了,你要不要看我今天马学得怎么样?” 她是一个好学生式的人物,也是个尽心尽责的乙方。既然梁风忻花这么大心力培养她,她有心想学得快一些,好不辜负梁风忻。 “那你上马给我看看。” 梁风忻挥手叫来骑师。骑师牵来一匹纯血马。 孟佳期重新系好头盔,翻身上马。 经过一上午的训练,她的马已经骑得有模有样了——初具英式骑马的精髓,用身体、四肢精准地控制马的步态,让马做出Walk、Trot、Canter和Gallop的动作。 她的身体随着马儿腿的移动而起伏,眼神专注,握着缰绳的手有力。 要如何形容在马上奔腾的感觉?孟佳期终于知道,为什么贵族们都钟情于马背上的运动了,这和双手握住方向盘的感觉截然不同。 寒风刮得她耳畔生疼,但她看到天空盘旋的飞鹰,眼前大地辽阔任她飞驰。 她不由得想起《冰与火之歌》里,为什么丹妮莉丝拥有了小银马之后,才觉得自己真正成为了公主。 当孟佳期第三圈从他们身边经过,就连沈宗庭也不觉露出赞赏的眼光,欣赏着她在马背上的英姿。 挺直的腰背、控缰的动作到位,全神贯注。 她笑容灿烂,若一朵初初绽放的玫瑰。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她笑起来的模样,当真灿若初阳,让他想起一句古诗:静若处子,动如脱兔。 原来她动起来的时候,是这般模样。 和静默内敛时的她如此不一样。 “你有眼光。”沈宗庭忽然对梁风忻道。 “你指的是,我找她当缪斯这件事?哈哈哈哈哈,我就说,我不会看错人。” 梁风忻眼中的欣赏表露无遗。这是孟佳期第一次骑马,表现不错。没有点运动基础着实做不到。她在暗地里定是费了功夫的。 “她有没有自己的马?”沈宗庭边说,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瓶冰水。冬日的暖阳以冰水为介质,照着他的手,照出一种银缎似的柔光。 梁风忻摇摇头。“没有,她可以骑我的马。反正,也差不了多少。” “不,差很多。有马和没马是不一样的。”沈宗庭手指闲闲地在矿泉水瓶上轻轻叩击。 “我要给她买一匹马。” 听了沈宗庭这话,梁风忻差点儿要从长椅上弹起来。 “什么?你之前不还觉得,我不应该把她带来这里...” 沈宗庭:“那是之前。但是现在,她既然选择了来这里,那就要有最好的。” 梁风忻诧异地看一眼沈宗庭。沈宗庭没在看她,而是微眯着眼睛,在看远处马上的孟佳期,唇角的笑容是惯常的漫不经心。 那种眼神,似乎是一个男人在看一个女人的眼神。 梁风忻以为自己看错了,眨眨眼再看,沈宗庭眼中的情绪早已散去,又恢复了往常懒倦散漫的状态。 不,不可能,这种事不会发生在她小叔公身上。肯定是她刚才看错了。 “...你觉得好便好,这样我还省下好一大笔费用。但你可就要破费了。”梁风忻说。 “小钱,不至于。” 梁风忻默了默。对于沈宗庭来说,买一匹马,的确就是一笔小得不能再小的钱。 梁风忻:“待会你忙什么?” “我闲人一个。没什么要忙的。” 梁风忻笑了。“那正好,你待会帮我送她回学校去。我还想和老高再打几场。” “行。” 孟佳期在马上溜了四五圈,一个利落的下马。别看英式骑马显得人优雅又漂亮,但其实,身体要跟随着马儿的节奏一起一伏,并不容易。硬硬的马鞍摩擦着大腿内侧,磨得皮肉生疼。她咬着牙,以一个漂亮的姿态走到梁风忻面前。 “真不错。你现在骑马的样子,已经有几分女王风范了。等再练习几次,我会以你为主角拍摄一组户外骑马的时装大片。” 梁风忻满意地对她点头。 “好。” 梁风忻:“今天你的工作完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5. 送她 “肿...了?”…… 沈宗庭垂下眼眸,挪开视线。 等两个人都坐上车后,司机发动引擎,“港3”缓缓起步,加速,飞驰在尚未开发的广袤土地上。 孟佳期整理了下大衣,粉颈低垂。说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同沈宗庭坐在车里。上次给他伤口贴创可贴不算。她细细看着自己的手,心中想的念头却是,要不要找沈宗庭说话? 其实孟佳期在别人面前,从未有要主动说话的意识。 同处一个封闭的场合时,她和陈湘湘这类,能自然而然聊得来,有吐槽不完的话题。 和叶酩这类,把该询问的问了,两个人会很有默契地相对玩手机,也不尴尬。 至于别的异性——她尽量避免和异性同处封闭场合。 她眼角余光看着沈宗庭。沈宗庭倚着座椅,似乎在看窗外景色。大片倒退的绿水青山,远处海天交汇,雾气四散,天上飘着的云朵如棉花糖般柔软。 他很闲适,似乎从不觉得不搭理别人会是一个问题。 想想也是。他的出身决定了他从不用主动搭理人,主动奉献情绪价值,主动维系人脉关系。 那就不说话吧——他不说,她也没必要说。正当孟佳期以为他们要这样沉默着一路时,窗外的绿水青山、海天交汇情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望不断的高楼。 终于回到主城区了,再往西开这么一会,就该到学校了。想到这儿,她还有些不舍。 沈宗庭也把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修长手指打开中岛台,从储存格里拿出一支药膏。 “给你。” 孟佳期听到他低沉清冽的声音,侧过身,他修长矜贵的指间夹着一支药膏,送到她面前。 “这是?”她有些疑惑。 药膏的包装很朴素,白色的瓶身,普普通通的铝管包装,其上连一个说明文字也无,只印着一朵绮靡的山茶花,开得妖艳鲜妍。这朵山茶花将药膏映得像某种特供的存在。 事实上,这药膏也的确不在市场中流转。 “用来治疗擦伤的。”他将那支药膏塞进她手里,嗓音低低擦过她耳膜,像是大提琴最为低沉的音腔,悦耳。 “你不是肿了?回去擦一擦,化淤很快。” “肿..了?”孟佳期双眼迷蒙,微微看向沈宗庭,一双云雾缭绕的远山眉不觉蹙起。 莫名地,车厢内氛围变得格外暧昧,若有若无的乌木暖香,车内循环的新风系统送来暖风,湿润得人鼻腔舒畅。 “就是你被马鞍摩擦的地方。”沈宗庭嗓音平平地说。 原来是这里。腿间火辣辣的痛感似乎更强烈了,他轻描淡写地提起这个地方,还是被布料所紧密覆盖、除亲密的爱人之外,不能再被别人所碰触到的地方。 她脸颊发烫,暗骂自己又想到了别处。他指的地方明明不是那儿,他的声音明明很正经,但她就是想歪到别处。 女孩羞赧的时间有些长。 当她自己意识到这点,又着急忙慌地想说出什么话来解释。“我、是我想得有点歪。” 她这简直是越描越黑!不解释还比解释好。 沈宗庭扯了扯唇角,目光触到她绯红的脸颊,笑得颇有些肆意。 “歪到哪儿去了?”他闲闲地问,起了几分想要逗弄她的心思。 面对他的调笑,她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细腻如瓷的肌肤上染的薄红,她轻轻颤动的眼睫,握住药膏的小手蜷缩着,就连呼吸,都放得非常轻。一瞬间,好像有鲜花在枝头颤巍巍地绽开,不敌凉风娇羞。 沈宗庭撩起眼皮,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目光久久地在她面颊的薄红上停留,久得超过一个绅士应当有的界限。 原来她害羞的样子,这样好玩。 就在这时,车到校门口,一下子停住。 孟佳期不是没注意到沈宗庭的目光,只觉得自己脸上的红晕正被沈宗庭缓缓研磨着,心中羞怯更甚。 她不知道,由于她平时总是一副静默内敛的模样,眉眼冷冷,所以更衬得此时的娇羞的女儿态难得。 “谢谢沈先生送我回来,我下车了。” 她低声说了一句,拽住背包拧开车门把手,颇有些慌张地想逃离他的气息和他的目光。 却听得他在她身后,低沉的一声:“站住”。 嗓音低沉,带着几分玩笑的痞气,但却命令感十足。 听到他的话,她的双腿已经先于意识停了下来,转过身去。 沈宗庭唇角挑着一抹笑,看着她。 她湿润的头发已经干得差不多,松松地披垂在脑后,穿着白色毛衣和低腰牛仔裤站在那里,很乖,又很青春。和她在马上肆意张扬、英姿飒爽的模样又颇为不同。 孟佳期手里还握着那管药膏,乖巧地等着他的下文。 “沈先生?”见他久久不说话,她脸上露出一点探寻的意味。 “没什么,下次带你去选一匹马。”沈宗庭笑了笑。 黑色“港3”轿车扬长而去。 - 孟佳期站在原地。 选马,选什么马?他的意思是,他要给她买一匹马吗? 一直到黑色轿车开走,孟佳期那生锈的脑子才缓缓转动起来。 如果说之前,她还能暂时抵御沈宗庭对她致命的诱惑力,不断以身份差距、阶层差距等为理由,试图用理性的缰绳拴住自己。 那现在,理性的缰绳就已经隐隐失控。 她不知道这缰绳失控之后,会将她带到哪里。 已经失控了吧?在他用随性又凛然的声音说出“她是我罩着的人”时。在他不惜得罪他那圈子里的人,也要阻绝别人对她的性.骚扰时。在他骑着马,在马场上收放自如,挺拔有力的身躯在马背上驰骋时。 她从未有过如此迷恋一个人的时刻。 似乎,原本她以为只是转瞬而过的“crush”,在此刻被编织成了网。密密实实地要将她网住。 有一件事可以确定,有了梁风忻的存在,接下来她仍会和沈宗庭有接触。 既然有接触,那她是不是也可以慢慢靠近,谋求他的喜欢? 此时此刻,少女坠入爱河的热烈感让她暂且忘却现实的鸿沟,心底第一次冒出了,“总得为此时的喜欢做点什么”的感觉。 但这感觉也很快被抛到脑后。 因为她还要忙着出设计图。工作室那边给她传来了一组数据,是经验精湛的量体师傅测量了顾客肩宽、背长等诸多关键数据,让她根据顾客的数据绘制版型。 经过一整晚的忙碌,孟佳期终于将版型图发了过去。临上床睡觉前,她又去洗了个暖呼呼的热水澡。 那管药膏被她放到衣物篮里,一并带到澡室。 洗完澡时旋开盖子,管口位置贴着锡纸,是全新的一管。 药膏挤出,是乳白的颜色。 抹在大腿内侧,起初的刺痛让她咬住了唇。 等刺痛过去后,肿了的地方无比熨贴滋润,有种凉丝丝的舒服。 第二天早上起来换下睡衣裤时,她发现被马鞍摩擦的大腿内侧淤青消退了不少。 这药果然是好用的。 今天的计划是和陈湘湘一起去图书馆准备毕业论文。这是大四学期的上半学年,学业也不能落下。 她速度很快,提前把毕业论文、毕业设计的衣服版型都准备得差不多了,陈湘湘则撰写了一篇社会新闻报告,发给了主管。 晚上九点,两个女孩回到宿舍。陈湘湘一边嚷嚷着“快累死了”,一边迅速脱下外套钻进了温暖的被窝。 “你好懒,快去洗澡。”孟佳期笑着去拉陈湘湘的床帘。 “我不管,我要先躺一会再去洗澡。”床帘里,传来陈湘湘舒服的吸气声。 “行,那我先去了,你看着点时间,别错过热水。”孟佳期拎着衣物篮去到楼间的大浴室。 浴室里有人在洗澡,有两位姑娘似乎是隔壁寝室的,正好和孟佳期同一排澡位,借着水声的遮掩肆无忌惮地聊天。 “你知唔知,那个叶酩被太子爷甩了。” “真甩了啊?我去,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有这么一天。” “保真。这事还是她舍友告诉我的,害,你不见,她最近都回学校宿舍住么?之前她是在公寓里和太子爷同居的。” “啧啧,这叫什么,以色事人者,能得几分好。” 两个女生假模假样地感叹了几分。孟佳期在莲蓬头下冲洗着自己。 沐浴香波打出的丰富泡沫,抹到腿间的肿伤上时,她想到了沈宗庭。 如果她跟了沈宗庭,能得到什么评价呢,无非也是这些了,一个为财一个为色。 一瞬间,孟佳期想起纸醉流光的舞会上,沈宗庭靠在沙发深处的倦怠样子,心里得出一个结论。 沈宗庭这样的人,光靠提供肉.体上的欢愉,是跟不牢的。 他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沉鱼落雁环肥燕瘦,只要他想,他可以佳丽三千。对于顶层男性而言,女性不过就是性资源,这就是现实的赤.裸可怕所在。 那换一种思路呢? 如果她能够深深地和沈宗庭建立联结,像小王子“驯化”玫瑰花那般,不止给他提供生理的欢愉,还在精神上和他有共鸣、在生活中有共同的经历,是不是,她和他也更有希望在一起? 想到这里,澡也差不多洗完了。 孟佳期敛起最后一分思绪,穿好睡衣,拿起脏衣篮走出浴室。 这时,隔间里同样走出一个女孩,披着湿漉漉的头发,穿着吊带,正是叶酩。 叶酩用手指卷着头发甩干,挑着眼睛,脸上满是不屑。想来,刚刚那两位女生说的风凉话,她全都听到了。 “佳期,刚刚的你也都听到了?” 孟佳期提着脏衣篮走过,叶酩忽然叫住她。 “是听到了。”孟佳期站定在那,一时间,浴室里只有水声在哗哗流淌。 叶酩:“你觉得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她们说得挺有道理?” 她问得直截了当,孟佳期便也实话实说。 “没有。这其实算是一种个人选择。既然选择了,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就好。” 她说得慎重而诚恳。叶酩盯着她的眼睛看了看,确认孟佳期没有在影射她,一瞬间,叶酩对孟佳期的敌意散去了,转而邀请她一起去喝酒。 孟佳期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因为,她现在也处于一种感情的迷茫期。而这种迷茫,她是无处可倾诉的。 像陈湘湘那样正派恋爱、一心学习的女孩子不能理解。而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惊马(修) 这句话,前不着腔,后不搭调,除了沈宗庭还能有谁? 语气也随意。 沈宗庭似乎天生有一种极致的个性,一言一行自成风流。孟佳期不由得想,究竟有几人抵得住沈宗庭这种骨子里的痞感? 那些话,譬如“我罩着她”“她是我护着的人”到底有几分是出自真心,又有几分是场面合适,情致到了,便说出来了?他的话从来都信手拈来,好像不用钱。 孟佳期带了几分恼怒去想,不知他对别的女孩是否也这般。 她盯着“Joseph”的发信人名称看了一会,没有回复,而是拉出和梁风忻签订的电子合同,细细看了一遍,打算先发消息给梁风忻。 她要问清楚,沈宗庭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给她买一匹马? 是否是梁风忻的授意呢? Kristin:「梁小姐,方才沈先生发了消息给我,要给我购一匹马,但我看过了,马的购置费用不算在合同里。」 发完消息后,孟佳期将手机放在一旁,等梁风忻回信。 两个小时后,梁风忻才有信息回来。 Fidanza:「这的确不包含在合同里,是宗庭他的个人行为。」 Fidanza:「这点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顶多一顿饭钱,他愿意买,你就要。」 他愿意买,她就要?孟佳期看了好一会这条消息,拿不准主意。如果这匹马是她正式同他谈恋爱之后,他买的,她会满心欢喜地收下的。 但现在,她和他关系尚浅,他说要给她买一匹马,礼物贵重,感情却还很轻。 孟佳期下意识地抗拒。 她在打字框里删删改改,不知道能回复梁风忻什么话。 许是她沉默得太久,梁风忻很快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Fidanza:「不要扭捏嘛。他还是我最大的赞助商,合同中的费用,全都由他包揽了。」 梁风忻言下之意就是,她已经在用着沈宗庭的钱了。她的纠结没有意义。 孟佳期盯着这句话想,所以她的骑马服,她的马球杆,她在马球场里拥有的澡室柜子,这些若是没了沈宗庭的钱,那就全都没有了。 梁风忻暗示得很对,纠结其实没有用。沈宗庭的钱,用一笔是用,用两笔也是用。 昨晚上和叶酩长谈过后,她就已经决定,她不要做那种他玩一玩就放开的女孩,不要做露水情人,她想过同他平等相爱。 但是,今天梁风忻这番话忽然让她意识到,她所渴盼的“平等相爱”,从某种程度来看,其实是空中楼阁一样的存在。 他会给她买马,也会给她买别的价值连城的宝贝,这些都是身为穷学生的她,无法回应的。 沈宗庭曾经问她,“你为什么总是和我说‘对不起’和‘谢谢’”。 因为除了“对不起”和“谢谢”,其余物质性的回馈,她无法给他。 她最终还是拒绝了沈宗庭的好意。 Kristin:「谢谢沈先生的好意,我目前还不需要一匹马,所以就不用啦。」 简单的一句话,被她在输入框里修修改改,最后把生硬的“了”,改成“啦”的结尾。 沈宗庭的回复来得极快。 Joseph:「真不需要?」 看到他发的消息,孟佳期咬唇。这要怎么回复? 许是她久久未回消息过去,沈宗庭又发了一条过来。 Joseph:「别的你不用多说。我只问你,你喜不喜欢骑马?」 Joseph:「你想不想要?」 他接连发过来的两条消息,让孟佳期握着手机的手微抖。这两句话太有沈宗庭的辨识度,似乎就是他当面问的,她眼前浮现出他问话时,指尖夹着烟,优雅傲慢得像古罗马硬币上的铜刻线。 吊儿郎当,又语气认真。 你想不想要? 孟佳期内心颤动,涌起一阵渴望。她当然想要一匹马,一匹属于自己的马。她想飞翔。 这句话,已经很久没有人问过她了。 一直等到下班,孟佳期都没有回复沈宗庭,她不知如何回复。 这天下班下得晚,地铁里照样很挤,出了地铁站,有小商贩支起亮着白炽灯的流动摊位,在叫卖鱼蛋。 孟佳期忽然觉得腹中饥饿,扫码要了一份。 其实,她已经很久没吃热量这样高的碳水炸弹了。就这么站在冷风里吃了一碗鱼蛋,肚子里暖了一些,转头看见一个小女孩眼巴巴看着她手里的鱼蛋。 女孩扎着两条小辫子,眼睛很亮,身上的棉衣是一种脏兮兮的粉色。 孟佳期含在口中的鱼蛋忽然哽了一下。 脑中出现幼年时的情景,那时孟良刚刚去世。孟良一去世,家里的顶梁柱顿时坍塌。常年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莫柳女士,成天痛哭。 好在莫柳女士长了一张好脸,娘家人重新找了一门婚事给她。同时,孟佳期被送到了亲戚家。 她就这么在亲戚家住了一段时间,和表哥表姐住在一起。每天上学,亲戚会送他们到路口,那个路口很繁华,也有很多流动摊贩卖吃的,肉丸子、豆腐泡、鸡蛋灌饼、烤玉米和烤番薯... 亲戚会问表哥表姐:“想不想要啊?” “想要想要——” 小孩正是馋嘴的时候,捧着豆腐泡,吃得舌头发烫皱起眉头,都不停顿一下。 那时,孟佳期就站在一旁,等表哥表姐吃完。 她的棉袄很旧了,用水一遍遍洗过,旧得发灰。小佳期低着头默默地吞口水,没有一个人问过她“想不想要”。 隔了一整个童年那样漫长的时光,终于有人问她“你想不想要”了。终于有人,说出这句话。 可是,这个人是沈宗庭。 这个人,怎么会是沈宗庭呢。 孟佳期吃完鱼蛋,把塑料小盒扔进一旁的大垃圾桶里,重新点了一份鱼蛋,递到小女孩面前,弯下腰,和她说:“趁热吃”。 小女孩怯生生地看她一眼,又吞了吞口水,说了一声“谢谢”,接过塑料盒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孟佳期心忽然变得很软,鼻子很酸,站在风里,用两条胳膊抱紧了自己,风吹起她凌乱的长发。 长大后,她罕见露出脆弱的情绪,也罕见伤春悲秋。 再度迈开步伐时,这点鼻酸已经被她压到了心底。毕竟,她还有这么多事情要做,她不能将情绪浪费在这上面。 又是辛苦忙碌的一周。 临近周末时,梁风忻给她发了一条消息,让她到跑马地附近一个俱乐部继续练习赛马,继续巩固她英式骑马的基础。 这天下班,孟佳期走出大楼。 瑞纳士集团大楼,一楼吊顶极高,其上悬着一盏明晃晃的巨型水晶灯。每天有打扮得漂漂亮亮、但神情疲惫的都市丽人从其下经过。 孟佳期正要用实习工卡刷开门禁,听到有两个都市丽人正悄悄讲着小话。 “好帅啊外面那个。是不是最近走春季秀场的男模?” “靠,怎么可能是男模?男模哪里有这种通身的气派?” 刷开门禁后,孟佳期看到旋转玻璃门外颀长的身影,背影挺括,上身一件薄薄的黑色立领长风衣,下身是同色系的长裤。 黑色的长风衣一穿,身量颀长瘦削,光是往那儿一站,气势十足。 孟佳期走出旋转玻璃门,沈宗庭转过身,和她面对面,唇角一抹淡淡的笑容。 “沈先生。” 她在距他一米之处顿住脚步,问候他的同时,感到窘迫。 这是她第一次以平常的状态见到沈宗庭,穿着旧毛衣和洗得发白的天蓝色牛仔裤,还有平底的缪勒鞋。 一时间,她暗骂自己早上偷懒睡懒觉,衣服都是随随便便抓过来穿的,一点穿搭都不讲究。 “下班了?”他问候她,“上次我发的消息,你没回。” 孟佳期本以为他会主动忽略那条信息,没想到还直戳了当地问出来。 “后来我去工作了,就没回复,我以为沈先生会明白我的意思。” 她以为,成年人之间有不回消息就是拒绝的默契。 “我不明白。”他直白打断她,她脸上刻意的冷淡让他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细细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两分玩味。 “我...” 孟佳期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那般百转千回的少女心思、小心翼翼的思量,不断衡量礼物和感情之间的分量,这些情感,又要如何才能解释给他听? 根本不能。 他没等来她的回答。但他并不介意。 “不过,这无关紧要。” 沈宗庭看住她。不知为何,她总给他一种特殊的感觉。有时她像一本书一样能被轻易地读懂,有时又像一整个碧波汪洋,正如那部著名的电影中所说"Awoman’sheartisadeepoceanofsecrets." 很少有女孩能在沈宗庭脑中留下什么印象。可莫名地,她在他这儿的印象越发深了。 他上前一步,孟佳期不觉后退一步。很快,她就退到了车旁——那是他的车。 逼面而来的男性气息,让她觉得喉咙干哑,呼吸滞涩,就连心脏都麻痹了半边。 “我是来当面问你的,你想不想要一匹小马?” “你只要回答我,‘想不想’。” 沈宗庭低沉清冽的声音响起,敛去了往日吊儿郎当的色彩,很是认真。 他最终还是来当面问她了。而且问得郑重其事,就好像她的回答至关重要。 那种鼻子发酸的感觉又回来了。“想”字就在嘴边,孟佳期说不出口。 “我...”她说不出口。 沈宗庭看到她脸上的纠结神色。 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他不必再问,于是对女孩宽和地摇了摇头。 “不说也可以。走吧,我也要去俱乐部,一起。” 孟佳期这才明白,他要开车门。他拉开车门,绅士地请她先进去。孟佳期注意到,沈宗庭换了一辆车,不再是原来那辆双R“港3”,而是一辆奥迪。 看见奥迪的标志,孟佳期莫名感到距离感消弭了不少。虽说奥迪也是豪华汽车品牌,但总没有带着小金人的双R那么夸张。 但孟佳期不知道的是,沈宗庭这款车是奥迪车型中最贵的那款S8,贵得不动声色。 就连沈宗庭今天的穿搭,都显得低调亲和,若是没有他的气质撑着这身长风衣和长裤,看起来就像寻常中产阶级成功男士的穿搭。 无形中,也让孟佳期对于自己衣着的在意少了。 他们要去的马球俱乐部在HappyValley附近,附近是时代广场和一个湖光山色的公园。俱乐部内灯火通明,马蹄声隆隆。 更令孟佳期感到惊讶的是,这地儿寸土寸金,高楼林立,商铺繁荣,街道上停满了计程车和各类私家车。就在这寸土寸金的地里,冒出一个场地宽阔的俱乐部。 梁风忻在这里有专门寄存的马匹,也提前和这儿的工作人员打过招呼,工作人员将一匹纯血棕马牵给孟佳期。 佳期回忆上周骑师教学的要点,翻身上马,进入训练场。 一切都很顺利,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失衡了。 这匹大棕马在训练场入口反复徘徊,马蹄反复弹跳,马尾剧烈甩动,不停地在原地打转、甩身。任由孟佳期如何甩动缰绳,用马刺轻轻驱动,它就是不肯进入训练场。 场面越发地不受控制。 马儿忽然嘶鸣一声,前蹄扬起,和地面呈45度角。要不是她反应迅速,及时抓住缰绳,只怕早已被马儿从马背上颠落。 她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有些着慌。 就在这时,训练场外响起一道低沉有力的声音。 “不要怕,抓紧缰绳,把缰绳向右拽,尝试让它安静下来。” 是沈宗庭的声音。 他的声音天生带着抚慰人的力量。 孟佳期忍不住扭头,只见沈宗庭换了一身骑马服,就站在训练场的障碍栏处,离马非常近,只怕马儿一扬蹄就会踢到他。 “别看我,看马。” 许是注意到她的视线,沈宗庭朝她低喝了一声,语气透着急促和严厉。 孟佳期赶紧照做。 马儿又在原地转了几个圈,孟佳期心跳如擂鼓,这才发现自己两条腿都在打颤。马儿开始侧行,勒得她抓着缰绳的手很痛。 “握紧缰绳,千万别放松。相信我,你不会掉下来的。” “让它跑几圈,消除紧张。” 沈宗庭就站在离马儿很近的地方,对她发喝施令,向来懒倦的脸上,也出现了难得称之为“严肃认真”的神情。 “相信你自己,你一定能把马牵住。” 沈宗庭低沉有力的声音密集响起,像号角,拉扯着她脑内紧张的弓弦。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她看来,可能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但其实只有短短几分钟,但在这几分钟里,她恶心干呕、只觉得自己被塞进了急速旋转的滚筒洗衣机。 她脑中只剩下沈宗庭那句“抓紧马鞍”,一直牢牢抓着,直到手都被磨破皮。也许又过了一个世纪,马儿终于安定下来,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才发现后背和前襟全部湿透。 “别怕,已经好了。” 沈宗庭那镇定的声音响起。她惊魂未定,汗水流进眼睛里,一阵辣痛。模糊的视线里,看到沈宗庭朝她走来。 莫名地,他的声音、他的步伐给她安全感。 “我抱你下来。” 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 孟佳期紧张到甚至不知道是怎么被抱下来的。 因为方才使用了太多的力气,她两条腿一直在打颤,软得跟橡胶似的,完全使不出气力,只能将自己全权地交给沈宗庭。 也许他揽住了她的腰,也许他撑住了她的两臂。 但他很绅士,没有丝毫借此和她产生身体亲密接触的意思。 他将她抱到最近的长椅坐着,便让她靠在椅背上了。 她抹了一把汗水,又眨了眨眼睛。 视线重新清晰,看见沈宗庭的脸,他黑色的眼睛显得很平静,平静里又有淡淡的调笑意味。 “怕了?”他问她。 “嗯。”孟佳期点点头。说不怕是假的。在她印象里,马儿一直是十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