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昭昭》 1. 第 1 章 道长是神仙真人 大雪封城,又是一年最冷的时候。 兖州不常下雪,今年不知犯了什么忌讳,大雪绵延不断的下了三四天,还未至年关,呼啸的北风仿佛能够将人生吞活剥。 今年收成极差,是以大雪倾盆于百姓而言算不得什么吉兆。 正逢乱世之秋,兖州却还有一件根深蒂固的病根子在——山匪。 没人知道他们是怎么出现的,只是自从上任兖州刺史张淳死后,山匪便愈加泛滥了起来。 外有山匪虎啸山林,内有朝廷苛捐杂税,是以年关未至,便已经人心惶惶,赤地千里。 此刻的兖州军大营空荡荡的,只剩下了每个营帐之前驻守的哨兵,其余人得了刺史李章之令,纷纷跟着兖州军新上任的主将萧云峥剿匪去了。 同外面的冰天雪地不同,营帐之中燃了炭火,容昭缩在炭盆前,怀里还抱了个汤婆子。 她双眼紧闭,神色倦倦。白皙的面庞即便被暖意包裹依然不见红润之色。 远处有沙沙的脚步声响起,容昭将汤婆子搁在一旁,留心起前头的动静。 丹娘踩着小步子钻进了营帐,将手中还冒着热气的白粥递了过去。 容昭却并没有接。 丹娘兀自困顿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看不见。 “容姑娘,这是我方才煮的粥,现在不是用饭的时候,我便自己在伙房里煮了一点,也不知姑娘嫌不嫌弃。” 容昭听着伸出手,等到丹娘将滚烫的碗贴在她手上,她才稳稳接住:“姑娘用心煮的,我怎会嫌弃。” 丹娘于是一直在她旁边等着,等她慢吞吞的将一碗白粥用的见了底,才接过碗,搁置在旁边的食案上。 “劳烦了。”容昭开口致谢。 丹娘忙摆摆手,想到她看不见,手又缩了回来,嘴上说着:“不麻烦不麻烦,我原本在这也没什么事情做。” 容昭是兖州军主将萧云峥昨日清剿山匪时从匪窝里带回来的,一并带回来的还有十余个良家子,现都安置在其他营帐内。唯独容昭,她有眼疾需要人照顾,于是那位萧将军便特地指了丹娘过来照顾她。 丹娘同样是被救回来的流民。她逃亡过程中,父母都被饿死,只留下她孤零零的自己,于是暂时留在了军营中。如今兖州被山匪闹得鸡犬不宁,再加上济阴、山阳两郡流民泛滥,萧云峥带兵到处平乱,救回来丹娘这样的有不少,现都安置在兖州军大营之中,等到祸乱平息了再给他们寻个好去处。 昨日仓促,她没来得及和容昭多说几句话,只是知晓了名字而已。 丹娘将自己的亲身经历介绍完,宽慰道:“萧将军既然将我们带了回来就绝不会放任我们于不顾,你且安心住着。” 她说完后,不禁仔细容昭的样貌来,心里暗暗渗出一丝遗憾之意。 昨日只匆匆见了几面,便已经十分惊艳了,此番细细看去,才发现她生的极美,白皙脸庞上面的五官仿佛是绘制上去的一般,皎若秋月。只可惜那一双澄澈的双眼没有一丝神采。 丹娘收拢起心思,拨了拨面前烧得通红的炭火。 炭火燃烧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容昭突然开口道:“能否劳烦姑娘替我讲讲,萧将军是个怎样的人?” 丹娘怔了一瞬,认真答道:“萧将军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我虽没见过他几面,但他对任何人都彬彬有礼,从来不因为我们是流民而苛待。他此番突然远行,还不忘替我们留了些粮食过冬。” 萧云峥是今晨走的,此前都是在附近,夜晚住在营帐中,如今已经带兵去了南边。丹娘以为她还不知道,于是解释道,“萧将军今日早晨便已经带兵去远处清剿山匪了。” 容昭若有所思:“可萧将军不是也才刚刚上任,怎会将清剿山匪这么要紧的事情交给他?按理说这不应当是刺史大人的本职吗?” 丹娘似乎是没想到她还懂这个,愣了一下,旋即嗟叹一声,道:“这些话我也都是听旁人说的,想来告诉你也没什么打紧。萧将军同刺史大人大抵是不怎么对付,这都已经十一月中旬了,还有一个多月便要过年,理应是在官署交接好差事之后,年后再上任的。是李刺史点名要他去处理匪患,且以年前为期,若是处理不好,将军的官衔和脑袋怕是都要不保了。” 李章之所以和他斗法,还是因为兖州的兵权。 刺史作为地方级别最高的官,一州的兵力自然也是由他调配。但是前一段时日,萧云峥还是个八品督军的时候,带兵平了西边蠢蠢欲动的起义军,这事传到了皇帝耳朵里,便封了他一个五品参将,原本参将算是刺史的副将,但皇帝大笔一挥,特意在封赏的旨意后头添了一句‘领兖州兵权’,李章也因此彻头彻尾的变成了一个单车刺史。 所谓单车刺史,便是指只管文,不管武。盛朝共有九州,而没有兵权的刺史李章算是第一个。 手中权力被削,任谁都会想法子折腾这“幕后黑手”。 萧云峥的官衔虽是由皇帝亲自制绶。但即便如此,他也只是个五品地方官,整个兖州城在刺史李章手中,洛阳城天高皇帝远,天子怎么可能管一个五品小员的死活。倘若他无法在年关之前将匪患处理干净,李章杀他虽然狠辣了些,但也无可厚非。 容昭叹了口气,附和道:“萧将军是英勇之人,想必匪患也必定能够顺利解决。” 可兖州匪患根深蒂固,况且李章已经拖了这么多年,山匪早已经逐渐壮大,想要解决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丹娘没注意到她异样的神色,开口问道:“容姑娘在城中可有家人?明日我可以替你去报个平安,免得家人担惊受怕。” 容昭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我从前一直便住在道观之中,并无家人,而这些年困顿不堪,道观也早便支撑不下去了。” 闻言,丹娘才注意到,容昭身上穿着的那件藏青色长裙隐约能看出是道家人的装扮。 容昭猜到了她在想什么,解释道:“我不算道家人,但也跟着师父学了卜算之术,不在道观之后一直以给人算命为生,身上这件衣服是我自己改的,不似寻常戒衣,但也能认出我是个算命先生。” 即便如此,丹娘也敬佩道:“有一门手艺能养活自己,也好过像我这般……”她说着,不知怎得便忧伤起来,许是想到了这些年颠沛流离的遭遇。 容昭似是察觉到了她情绪,道:“方才姑娘递给我碗时,我能感觉到姑娘指骨纤长,不是愚钝之人,想来也只是差了一些气运罢了。” 丹娘听了这句,原本瘦削的面容也有了些喜色:“道长说的,可是真的?” 容昭伸手:“姑娘若是信我,我可替姑娘摸上一卦。” 丹娘只犹豫了一瞬,便将手递了过去。 片刻,容昭开口道:“姑娘月骨突出,是有金玉满堂之象,然钩骨狭窄,前三十年或有不顺,姑娘若一力向前,或能化解。” 丹娘怔了片刻,想到这些年自己经历的种种,不禁落下两行清泪来:“道长所说,我记下了。” 她活了二十余年,还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这样的话。 容昭朝她和善的笑了笑,摸索着起身,似乎是想要挪到床上去,丹娘见状忙上前扶住她。 “你方才说,这里还有许多萧将军救回来的流民?”容昭开口问道。 “没错,后头那几个营帐就是给她们住的,萧将军只给几个生了病的单独安排营帐,其余人全都住在一起。” 容昭能独自一个人住在这里,也是因为这双看不见的眼睛。 她若有所思:“一个兖州军大营哪里住得下那么多人?” “肯定是住不下的。这不,萧将军一大早便让官署送了些毡帐来将就住着,等他把匪患平了再来安排。” “萧将军心肠真是极好。”容昭感叹道。 这话不是奉承,只是兖州如今的境况,聪明的官员早就抽身事外,左右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些刁民,没什么作乱的本事,在各郡之间窜来窜去,如果耽误了官兵就大刀赶走,其余时候也没几个人愿意搭理。 且这件事情既然做了,就决不能停。流民无家可归的根源一天解决不了,他萧云峥就要管上一天,一辈子解决不了,他难不成还管他们一辈子?兖州军有多少空余的军饷足够他们吃的? 丹娘也叹道:“萧将军是菩萨下凡,是救苦救难的大善人。” 究竟是救苦救难的大善人,还是没有自知之明的匹夫,现在还未可知。 容昭心里这样想,面上却忽地叹了口气,语气哀痛:“萧将军此举是义举,可我也只是个普通百姓,纵使想要帮他做些什么,也只能是徒劳罢了。” 生逢乱世,实在是个无法改变的事情。丹娘在心中默默悲伤春秋一番,安慰道:“道长是神仙真人,愿意助众生参透命道就已经是无量功德了。” 容昭好像突然心念一动,道:“我身上便只有这摸骨算命的本事还算有用,既然如今留在这的多为流民,困苦潦倒,我可以替他们算算命道如何,也算是尽我所能了。” 丹娘听完这话,心中顿时生出敬佩之意,道:“道长功德无量。” “还要劳烦姑娘替我转告大家,今日我有些累了,明日清早会在营帐前支起算命摊子。” 大盛向来重视道学,当今皇帝身边有一个雪素真人,皇帝对他极其宠信,在宫中为其修建了一座长生观,只许他和他的弟子进入,也正因如此,盛朝百姓争相效仿,故而所有人对修道之人都十分敬佩。 丹娘听了此话连忙起身,即便容昭看不见还是恭敬的行了个礼:“既如此,我不打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 第 2 章 官逼民反 少台山上。 新雪上面铺了一层又一层的马蹄印子,沿着山坡,在正一点点的向南边延申,一队人马在一片茫茫的白色当中攒成了小点。 寒风呼啸,刮过皮肤时便是一阵刀割般的痛。 何嘉狠啐了一口,骂道:“李章这个狗东西,咱们都走了有小半个时辰了,哪里见到半个山匪了?他就是存心折腾我们!” 李章的公文下的实在是太过仓促,导致原本便军心不振的兖州军猝不及防,过冬的寒衣都是往年剩下来的旧货,如今将士们便都穿着这用旧了的寒衣在大雪里头剿匪,是有苦说不出。 兖州军自打十五年前大败于于阗之后,便一直萎靡着,李章管辖时也不过是三言两语应付,他深知如今的兖州军是个什么样的境况,偏偏要让新官上任的萧云峥用这支毫无纲纪可言的军队去剿困扰兖州数年之久的山匪,不是存心折腾还能是什么? 他旁边的葛全也骂了一句,附和道:“这深冬腊月的,山匪肯定都在匪窝里,哪能真叫我们碰见那不怕冻的,大雪天跑出来闲逛。” 何嘉冻得手脚麻木,连马都不愿意继续向前走了,他朝前方望了一眼,只见到一片迷茫的白色,和望不到尽头的密林。 再这样下去,他们怕是连人带马都要冻死在这了。 想到这,何嘉咬了咬牙,转头吩咐道:“下山!” 少台山下不远便是清丰县。 清丰县位于山阳郡,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县城,何嘉少时曾经来过一趟,那时候还算是繁华。 可待他进了城,才发现这里早已翻天覆地。 街上行人甚少,一路走过来也并未听见商贩叫卖的声音。按道理来讲,临近年关,街边贩卖年货的摊子理应不在少数才对,这样冷清的街道放在整个兖州城都十分少见。 一路上人烟稀少,等他们快将整条长街走到尽头的时候,才终于在路旁瞥见一家酒肆。众人下了马,旋即便钻了进去。 酒肆内部地方不大,桌椅陈旧,应当有些年头了,打扫的还算干净,只可惜不知是否是因为天气太冷,里面竟然一个人都没有,连店小二也不见踪迹。 原本在柜台后的店家看来人是行伍装扮,立刻谄笑着迎了上来,问道:“小民金保,是这家店的掌柜,各位军爷喝点什么?” “有什么便上什么罢,记得要热酒。”何嘉吩咐道。 他们不是挑剔之人,有一口酒暖暖身子便足够了,旁的没什么要求。 葛全边搓手边嘟囔:“怎么这里也这么冷。”他说着,将炭盆的盖子掀了起来,却只看到了一盆乌黑的炭灰,连半块炭的影子都没见到。 “店家,怎么不燃炭!这屋里冷的像冰窖似的,没比外面好多少。” 那头金保把热好的酒端了上来,讪笑道:“实在是对不住各位军爷了,炭昨个烧完了,还没来得及买新的。” 何嘉见状冷冷对葛全道:“喝你的酒罢,冷了便下地走走。” 葛全把嘴闭上,拿起滚烫的酒杯喝了一口,眉头瞬间便皱了下来,刚准备发个牢骚,一转头就对上何嘉警告的眼神,这才噤了声,老老实实的抿着酒。 这酒他们从未喝过,入口辛辣,回味也是苦的,几乎没有一丝酒香可言。 葛全老实了一阵子,身体也暖了起来,对着旁边的何嘉道:“这县里也忒穷了些,咱们走了这么久只见到这一家酒肆。” 金保一听这话,干笑着解释道:“军爷有所不知,清丰县早在十年以前就是整个兖州城最穷的县衙了。” 何嘉挑眉看去:“这是为何?” 他长叹一口气:“近两年朝廷改革,每人多收了一份人丁税,百姓负担不起,县令也跑了好几个,就变成如今这个鬼样子了。” 何嘉仍是不解:“旁的县不也都这样?我瞧着你们这里也不算什么穷乡僻壤。” 金保干笑两声,看四下无人,才小声道:“不算什么穷乡僻壤,可是上头却有一座少台山,山上住的可都是会喝血的魔头。” 何嘉眼里只出现了片刻的疑惑,便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葛全一副半知半解的样子问了句“为什么”,谁知店家只是摇摇头,去招呼旁的客人去了。 一壶热酒下肚,何嘉心中那股怒气舒缓了不少,他问葛全道:“带钱了没有?” 葛全摸摸空空的腰间,摇了摇头。 何嘉抿了抿嘴,一巴掌拍在他头上:“没钱你吃什么酒。” 葛全被打的蒙了,眨巴眨巴眼睛,下意识反驳道:“不是校尉你要来吃酒的么……”话还没说完,何嘉又是一巴掌过去,葛全只能老老实实地闭了嘴。 金保听到了二人的对话,连忙上前道:“军爷们来吃酒是我等的福分,哪能要什么酒水钱。”说罢,熟门熟路的拿出一壶新酒,道:“这壶给军爷带回去慢慢喝。” 何嘉正了正神色,道:“我家将军立了规矩,凡在民间用饭吃酒,都是要给钱的。”说罢,他从怀里掏了掏,掏出一柄匕首拍在桌上,“就用这个抵了,等我过两日取了酒钱再来换。” 这柄匕首虽然不算是什么好东西,但抵这顿酒钱也绰绰有余了。 金保似乎愣住了,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拾起匕首,垂头思索了片刻,突然开口问道:“军爷,你们是来剿匪的吧?” 何嘉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们这里倒是常来官兵,但说是要给酒钱的,你们是第一个。”说罢,他苦笑一声,续道,“他们向来都是吃喝一顿,再另外拿着一壶酒便走了,从没提过酒钱的事。” 这话一出,何嘉和葛全心里听了都很不是滋味。 可怜原本丰衣足食的兖州,前有山匪作乱,后有贪官不治,上有天子不仁,下有百姓遭难。若是上一任兖州刺史张淳还在……也绝不至于落得此种境地。 何嘉这样想着,仿佛心中刚刚舒缓的那股火气又“腾”的烧了起来。 金保将匕首递了回去:“若是能将山匪清了,别说这顿酒钱,便是这座酒肆我都心甘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3. 第 3 章 这小娘子就是半仙 大雪初停,一抹难得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山脉落在了兖州军大营之中。 陡峭的寒意却并没有消散殆尽。尽管天色放晴,可是门外依旧北风肆虐,照此情形来看,今年兖州城的冬天必会有十足的严寒。 天还未亮,容昭的营帐门口便已聚集了许多人,其中夹杂了几个哨兵的身影。众人知道她还没醒,于是便都安安静静的等着,并不喧嚷。 这些年间,容昭时常梦魇,彻夜难眠更是常态。许是过于疲累,昨夜她竟难得睡了一个安稳觉。醒转之时,段钺正抱着胳膊靠在门边,双目紧闭,看样子是替她守夜,守着守着便睡了过去。 她不愿吵醒他,于是蹑手蹑脚的下床,匆匆裹了一件狐裘,刚走至门口时段钺便睁开了眼睛。 容昭有些无奈:“你且睡着,不必管我。” 段钺“嗯”了一句,却还是跟在她身后一同出去了。 纵使容昭做足了准备,可是看见眼前的人群时还是不由得一惊。 只见人头攒动,乍一看上去已经将小小的营帐围了个水泄不通,且众人皆屏息凝神,不言不语。整幅画面散发着一种既诡异又安静的氛围。 萧云峥竟带回来了这么多人。 容昭面上波澜不惊,任由着丹娘将她搀扶着,坐到位子上的时候,才听见丹娘在她耳边小声道:“道长,人有些多,我不如先让他们回去些……” 容昭摆摆手,心里五味杂陈:“不必,我算得快。” 丹娘心中的尊敬又涌上几分,识趣地推倒一旁,看着这位“道长”正襟而坐,袖口中取出一副阴阳卦象图来,平铺至案上。 她留心观察了许久,却根本摸不清容昭卜算的规律。她有时叫人掷几枚铜板,将手负在铜板上,即刻便能给出结果。有时叫人拿出贴身之物,她在手中揉搓两遍,便也能算出个大概。还有的如昨日一般,在手掌之上轻按两下,便也能准确无误的算出此人生平。在场之人无不惊奇,丹娘更是在心里惊叹不已。 而这其中的关窍,只有容昭自己清楚。 算命算命,算的并非是命,而是人。 若是来人看样子不甚康健,她便借着摸骨的原因探一探脉象,以此推断出他生了何种疾病,从而自然便能讲出他的大概经历——比如来了个糙汉,手上有刀茧,脉象表明他两臂均有陈年旧伤,便可以推断出此人之前是个屠户。 若是来人看样子没什么疾病,便通过他的穿着、习惯以及贴身物品来判断——比如来了个书生模样的人,贴身之物却是一把梳子,再看此人行状萎靡,不难推断出他从前有个心上人,现在自然是分开了。 若是来人什么看不出来,且也并无贴身之物,那便只好听天由命了,她便掷些铜板做做样子,毕竟这些人还是少数,即使她猜的和真实情况有些出入也无伤大雅。 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总是会将一件美好的事物不断放大,倘若说些吉祥话能唤醒他们好好活下去的欲望,这样也算是积了善报罢。 人群之中,也不知是谁先开始叫的她半仙,传着传着,所有人便都称呼她为“容半仙”。她自觉受之有愧,想要阻止的时候,一抬头便对上了许多热切的目光,于是阻止的话也只能咽回了肚子里。 也罢也罢,她做的是行善积德的事,想必三清真人必定会感念她的一番好心。 一直到晌午,纵使呼啸的北风还未停歇,在场的人们却好似感觉不到寒意一般,将容昭里三层外三层的团团围住。 这些人替她挡了寒风,也同样挡了她留心想留心的动静。 容昭拢了拢外裳,微微侧身,正准备让丹娘将人群散开时,急促的马蹄声忽地从西南方向踏踏传来。 时候到了。 何嘉和葛全两个骑着马,风尘仆仆地赶回了兖州军大营,将马拴在营地外的时候,望着眼前这座空旷的大营,心中生出了几丝怪异。 同他们离开时相比,此处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至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两人进去后才发现,原本应该守在各处营帐外的哨兵怎么一个都没看到? 葛全懵懂问道:“校尉,难不成是遭了贼了?” 何嘉看着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糊在他的脑门上:“遭什么贼,你见谁家贼敢跑到军营里偷东西,还把哨兵全都偷走了?你当是采花大盗么!” “竟是采花大盗!”葛全显然没有明白何嘉话中的讽刺之意。他倒是确实听说过有一些品味刁钻的采花大盗专拐男子,可是一想到那些个哨兵不修边幅,胡子茬啦的长相,怎么想怎么奇怪,疑惑道,“那这采花大盗品味也忒差了些。” 何嘉心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4. 第 4 章 她不会算命,可是却会算人……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许多流民探头望过来。原本还围在容昭四周的哨兵也循声望去,见到何嘉之后立马跪倒了一片。 有些眼尖的流民也认出来了他的身份,纷纷跪了下去,此起彼伏的交谈声霎时间停歇。而被人群遮挡住的容昭一瞬间变得显眼起来。 她青色的外袍上落了薄薄的一层雪,鼻尖冻得微微发红,正不急不缓地拢着面前散落的铜板,待收好后,才慢悠悠地起身,刚准备跪下去时,何嘉便已经走近道:“不必跪了,你便是那劳什子半仙?” 容昭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道:“禀校尉大人,我的确略通一些卜算之术。” 她只说了这一句话,何嘉便微微皱起了眉头。她方才坐在人群的最里处,两人相隔甚远,她是怎么知道自己是校尉,而非其他人的? 心中疑虑未消,何嘉瞥了容昭一眼,径自坐在她的对面,冷声道:“既然他们将你说的如此玄乎,那你便替本校尉卜上一卦,看看你究竟是真的半仙——还是只是个江湖骗子。” 容昭并不气恼,温声道:“实在是对不住大人,我今日已说过,只给流民算命,大人若是想算,便要按着江湖的规矩来。” 何嘉挑了挑眉:“什么规矩?” “自然是买家和卖家的规矩,大人付了报酬,我才能替您卜算。” 何嘉刚从少台山上回来,酒钱都是用匕首抵的,哪里有钱付给她? 一旁丹娘被容昭的话吓了一跳,看出了何嘉的窘境之后,忙从自己腰间的荷包中取了几文钱递了过去,哆哆嗦嗦道:“草民……草民这里有钱。” 容昭垂眸沉思片刻,却并没有接,那几枚铜钱在丹娘手中,不一会儿便落了一层雪。 半晌,她忽然开口道:“罢了,都是天意,烦请大人将手递于我。” 何嘉不解:“方才说要付了报酬才行,为何如今又不用了?” 容昭道:“大人所做之事,是积德累善的好事,即便不付报酬,三清真人也愿意指点一二。” “你怎知我做的是好事?三清真人又是谁?”何嘉听得云里雾里。 容昭解释道:“三清真人乃是天下修道之人的师祖,我之所以清楚大人做了什么,也是三清真人亲口告知于我。真人借我法术,我才能够替大人卜算。” 她言语玄妙莫测,行为也非常人可以理解,何嘉懒得和她再费口舌,狐疑地将手伸了过去。 只见容昭伸出手指,在他手腕处轻轻按了两下。 脉势较强,脉道较硬,心火旺盛,有肝气郁结之症。看来这是在少台山碰了壁。 她默不作声地收回手,过了良久,吊足了众人胃口之后,才缓缓开口道:“何校尉是骨鲠之臣,命格奇硬,为一方枭雄之象。然舟骨纤细,命途多为坎坷不平。” 只见她从袖口中拿出三枚铜板,旋即向天上掷去。 周遭的流民不免屏气凝神了起来,毕竟这三枚铜板在容昭手中一整个上午,可谓是算无遗策,俨然神物一般。 她口中念念有词,似乎是在诵读什么经书。何嘉听不清楚,更听不明白,只能耐心等着,直到她忽地睁开眼,沉静道: “校尉近日,恐有大劫拦路,此劫来势汹汹,我法力低微,无法推算具体是什么劫,但却能算出此劫自西南而来。” 西南……什么西南? 何嘉皱眉思索着,猛地想到,少台山不就是在西南么! 他周身气血一瞬间仿佛凝结。去少台山是临时起意,除了萧云峥和他身边的人以外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更遑论一直在大营中的容昭。 他下意识的将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她究竟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情? 何嘉压制住心中的惊疑,面色不改道:“你怎么如此肯定?” 容昭只是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天机不可窥,我知道自有我的道理,大人不信,当做耳旁风便是。” “天机不可窥”可是所有江湖骗子一起悟出的五字真言,专门对付这些喜欢刨根问底的。 容昭敛去眼底神色,继续做高深莫测状。 何嘉沉吟片刻,问道:“那你以为,如何解决?” 容昭将手中那三枚铜板递了出去,“办法自然在这铜板之上。” 何嘉将信将疑地接过来,才发现这铜板并不似寻常使用,上头印了许多奇形怪状的符号,仿佛是什么密文。他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看得心烦意乱,却仍然没有悟出什么名堂来。 少台山的匪患火烧眉毛,他没耐心再陪这个所谓的“半仙”打哑谜,将铜板一丢正准备离开时,却听见女子从容不迫的声音响起: “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1)。本就是没有结果的事情,甚至可能搭上性命,大人又何必强求。” 何嘉又是一怔。 见他不动,容昭又道:“逆天而为,只会竹篮打水一场空。校尉大人理应承顺天意,明哲保身,是为上上之策。” 何嘉不知道眼前这个所谓的“半仙”究竟算出了怎样的一卦,但是这些话却恰恰是他所忧虑的。 清丰县情况复杂,少台山更是深不可测,此去凶险,他是知道的。萧云峥并不知道具体情况,只拨给了他不到百人,这些人应付一伙普通的山匪是绰绰有余了,只可惜放到少台山来看,倘若官匪之间真的相互勾结,那么整个少台山将会是一道有去无回的死门。 何嘉捏紧了双拳,却似乎是病急乱投医一般,艰难问道:“倘若我……非要解决呢?” 可是即便凶险,他也不得不去。清丰县的百姓深受山匪侵害,若是再有一个不作为的县衙从中搅局,那么百姓就是真的一点活路都没有了。年关迫在眉睫,即便是为了萧云峥的命,他也要拼上一拼。 “那我便再为大人算上一卦。”容昭喟叹一声,脸上却并没有惊讶之色,似乎早便想到他会如此问。她从另一侧的袖口中掏出另外三枚铜钱,不同的是,这三枚铜钱上连半个符号都没有。 “此三枚是我离开道观时师父亲手所赠,其中含义我还未参透,但是校尉急于寻求破局之法,我便斗胆拿出来用一用,三清真人在上,此为救苦救难之局,还望莫要怪罪弟子。” 说罢,她随意一掷,铜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回到了桌面上,声音清脆。 在场之人皆屏气凝神,等着她将这一卦揭露。 她手掌极其温柔的覆上铜钱,口中念念有词,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5. 第 5 章 实在是为官之典范 才过晌午,何嘉等人便赶到了清丰县。 他并未直接上山,反而是带着葛全,转头先去了县衙一趟——有句话说的不错,解铃还须系铃人,若是这清丰县衙真和山匪有勾结,那么先解决了这一茬子事再去剿匪必会事半功倍。 清丰县衙坐落在城内的最南侧,何嘉虽然已经对清丰县的情况有些了解,但是看见破旧的县衙时,还是不免愣了愣。 大门上朱红色的漆已经褪了七七八八,一左一右两只石狮子一个缺胳膊一个少腿,门旁杂草长了半人高,现如今都已呈枯黄色,应当很久无人清扫过,没有一丝一毫庄严之感。 衙门都是朝廷统一修建的,而如今面前这座府邸,倘若上面没有挂匾额,只怕是无人相信此处就是清丰县官员办公的地方。 何嘉叩了叩门,听见门内传来了一个极其不耐烦的声音: “有事敲鼓。” “兖州军司军校尉何嘉奉刺史之命剿匪,开门。” 伴随着门闩拔出的声音,一张谄媚的笑脸露了出来:“原来是校尉大人,快快里边请。”说话的人衙役装扮,头上的差帽歪歪斜斜,一副懒散状。 “你家县令大人可在?” 衙役忙道:“赵大人在后堂,小的领您进去。” 何嘉跟在他身后,径直进了县衙的后堂。 彼时,那个姓赵的县令端坐在公案之后,一身粗布麻衣,手上捏了卷《洛阳伽蓝记》,正读得津津有味。 听到声音,他抬头看了一眼,问道:“可是有案子?” “大人,这位是兖州军校尉大人,奉刺史之名过来剿匪的。”衙役开口道。 赵广闻言一怔,忙放下手中的书行礼道:“清丰县县令赵广,拜见司军校尉大人。”说罢,他又满脸堆笑道,“大人要来怎得不提前知会一声,好让下官备个席面替大人接风洗尘。” “接风洗尘就不必了,剿完匪我便离开。”说罢,何嘉眼神游离在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麻布上。 赵广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有些尴尬的扯了扯领口:“让大人见笑了,官服前些时日坏了,只能穿着这身。” 堂堂一县县令,穿着麻衣办公,还真是前所未闻。 “无妨。赵大人不以物喜,清正廉洁,实在是为官之典范。”何嘉将“清正廉洁”那四个字咬的极重。 究竟是真的清廉,还只是做戏给他看? 对上何嘉探究的目光,赵广神色却并没有异样,只是朝他行礼道:“大人此言,下官万万不敢承担。” 见他言辞恳切,何嘉将心中的怀疑收拢几分。 “我此番来是为了少台山上的匪患,听闻清丰县一直深受其害,于是先过来了解一二。” 赵广点头道:“大人所言极是,近些年来山匪的确十分猖獗,大人前来剿匪,是清丰县百姓的福分。” 何嘉问道:“既然山匪时常劫掠百姓,为何县里的衙役的不去保护百姓,反而任由其作恶?我方才进来之时,门口的衙役形状懒散,语气不耐,是这山匪太猖獗了,还是官府太无能了呢?” 如果说刚才何嘉的语气还是客客气气的,到了这句话,便全然都是诘问之意了。他虽没有明说,但想必赵广听的明白,这话实际上是在指责他玩忽职守。 赵广闻言只是苦笑一声,无奈道:“大人实在是不知,如今县衙门所剩的衙役不过十人,哪里打得过那么多山匪呢。他们懒散无状,的确是他们的罪过,待下官查明之后,必会好好惩治。” 何嘉震惊道:“为何只剩下了十人?朝廷有令,一县衙役不得少于五十人,若是边陲县衙则不得少于三十人,赵大人是这清丰县的父母官,怎么不张贴告示,招些新的衙役顶上?” 赵广脸上出现难堪之色:“不是下官不愿意招,实在是告示张贴出去了,也无人应答……” 何嘉仍是不解:“衙役算是个美差了,为何百姓之中无人应答?” “衙役每月俸禄两贯钱外加十斗米,这些钱粮发下去,还不够一家老小的吃食,更遑论灯烛钱和税钱。如今当值的十个衙役孑然一身,家中并无妻儿老小,交了税,余下的钱全换成粮,也才堪堪活着。如此情形,哪个还愿意来这县衙里做什么衙役?”赵广说着,不禁长叹一口气,“如今这个世道,能有口饭吃,有件衣服穿便已经不错了。大人许是以为我身上这件麻衣不够体面,但若是放到了一般人家,这样的衣服也是要补了再补,补不上了便用稻草糊上才能穿出去的。” 他说到动情处,竟别过头去,伸手抹了把泪。 “下官失态,实在是罪过,罪过。”赵广收敛好了脸上的表情,“百姓不愿,我们这些为朝廷办事的总不能逼着他们干吧。” 何嘉被他说动一二,可心中却仍然有疑虑。 他先是安抚了他几句,才继续问道:“那为何不上书郡府求援?山匪作乱乃是大事,清丰县所属山阳郡,郡守若不派兵镇压便是失职。” “此前上笺不下三回,郡守大人倒是回了信,只说山阳郡如今各处都是流民,官兵无暇抽身,叫我们再等等。” 这话倒是实情。如今,济阴、山阳两郡流民泛滥,东奔西走,若是不派官兵管束,流入其他郡中又是一桩污糟事。 “郡府管不了,州府也不至于腾不出兵,县令亦有上笺于刺史之权,赵大人为何不向州府求援?” 赵广听了这话却支支吾吾,半晌也没吐出一个字来。 何嘉察觉出了有隐情:“你且放心说,我自会替你守口如瓶。” “下官半年前便将信笺送上去了,却并没有收到刺史大人的回信。为防意外,三月前下官又命人快马加鞭呈上一份,却仍然没有回信……想必是刺史大人太忙碌将此事忘了。” 何嘉的心瞬间凉了三分。 果然又是李章。 他哪是记性不好,他分明就是不想管!何嘉在心里将李章这个王八羔子翻来覆去的骂了千百遍,仍觉得一口闷气堵在心口。 如今兖州是个甩不掉的烂摊子,李章担任刺史,好歹也是三品的官职,他在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6. 第 6 章 是那女子 为掩人耳目,赵广、何嘉和葛全三人悄悄地从县衙后门溜出,换成了樵夫装扮,谁也没惊动。 由于连绵不断下了数日的雪,路的痕迹早已辨别不清,赵广却熟门熟路,带着他们绕到少台山的南侧,足足走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在灌木丛中发现一条极隐秘的小路。 “下官小时候就住在山下,对这座山熟悉的不行,沿着这条路,一定能看到山匪的老巢。”赵广道。 三人踩着新雪,各扛了一把扁担上了山。 少台山十分寂静,甚至连鸟叫声都微乎其微。雪上只有零星的老鼠走过的痕迹,其余皆是白茫茫的一片,只能依稀靠着树林的缺口辨别方向。 三人不知走了多久,只觉得双脚已经冻得没了知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却仍然没有看见半个山匪的影子。 “赵大人,咱们别是走错路了。”葛全搓了搓冻僵的手,咬牙道。 赵广压低声音道:“不会错的,再走个半炷香的时间,咱们就上到山顶了,到时候应该就能看见匪窝了。” 果不其然,待三人拐过一片密林,旋即便在前方看到了丝丝火光。 “就是这了。”何嘉一边说着,一边将身上的扁担放下,准备凑近些看个真切。 葛全跟在他身后,两人脚步轻柔,借着树木的掩护不断接近。 怪异的是,偌大的匪窝里空空如也。 “这山匪都去哪了?”葛全疑惑道。 何嘉眉头紧皱:“赵大人,为何只见匪窝不见山匪?” 然而赵广的声音却并没有响起,他回头去看,却发现原本紧紧跟在他们二人身后的赵广已经不知所踪。 夜幕降临,周遭的事物渐渐模糊了起来,二人意识到不对,正准备原路返回的时候,身侧的树木旋即传来了细细碎碎的响动。 何嘉暗叫一声不好,只可惜他刚刚反应过来的时候,寒光一闪,一把大刀径直便朝他的面门劈砍过来! 葛全拽住他的脚踝向后扯去,刀刃堪堪沿着鼻尖落下。 没等二人看清楚状况,双手双脚便被人牢牢的捆住。 “让咱们看看,这州里来的军爷是个什么德行?”说罢,一阵哄笑声响起,随后仿佛是有人举起了火把,原本乌黑的四周骤然明亮了起来,此时此刻何嘉才看清了来人的样貌—— 年纪约有四十上下,脸上疤痕纵横交错,身上裹着一件狐皮裘,周身散发着酒气,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睛正死死的盯着他。 “这就是那个校什么尉的?”他轻蔑道,“还以为是个多大的官呢,原来就是个小白脸子。” 何嘉十六岁起跟着萧云峥,也打了五六年的仗,他早些年的时候体弱,在军营里就是时常被人称作“小白脸子”,后来也幸亏是连年打仗将身上这一身臭毛病全都养好了,才当上了这个司军校尉。 听了这话,何嘉脸色如坠冰窟,抬手便要向那人脸上招呼,却被一群人生生的拽了回去,腰腹上还挨了一脚。 “就他这样的,还想剿匪呢?”后头不知是谁说了句,此起彼伏的笑声便又响了起来 纵使他再蠢笨,此时也该明白状况了。 赵广卖了他们。表面上是带他们上山,实际上在寻找山路的时候就已经派人通知了这些匪徒,等到两人接近匪窝的时候再悄然离开。原本为了防止有人通风报信,他们三人是悄悄上的山,并无旁人知晓。届时他返回县衙,只需要说是何嘉自行上山,被匪徒劫去,生死未卜,便不会有人怀疑到他的身上。 而他们两个怕是早已经成了深山野鬼,再也无法开口揭露赵广的恶行。 真是下的一手好棋。何嘉不禁自嘲,当时赵广提出要主动带路的时候他竟对这人还产生了一丝敬佩,现在看来,其实是早有图谋。 “老大,这两个怎么处置?” 男人斜睨何嘉一眼,不屑道:“他们是官兵,留着怕是会生事。就地杀了,尸体扔去后山喂狼。” 葛全仍在挣扎,高声叫骂着,男人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骂道:“死到临头了,还不老实。” 说罢,他转头回了匪窝里。 “官兵咱们杀了不少,这六品的倒还是第一次……”一人狞笑说道,旋即一把刀便直接向何嘉的脖子砍了过来。 何嘉闭了闭眼,想象中的剧痛却并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耳畔的摩擦声划过,等他回过头时,拿刀的人已经倒在地上,左右胸口各插了一支木羽箭。 那些匪徒后知后觉,提着刀便要冲过来,却都被射倒在地。 何嘉不敢耽搁,忙解了葛全的绳子,扯着他便向着东侧跑去,中间有人来拦,却都被这来路不明的箭干净利索的解决了。 二人不知在黑暗中跑了多久,直到再也听不到山匪的声音,却仍然没有停。 绝不能等到天亮。他们找不到下山的路,天亮以后只怕是没法在熟门熟路的山匪手底下逃走。 “随我来。”突然,一个声音自黑暗中响起,何嘉循声看去,却只模糊的看见一个人影,身后背着一把长弓。 这是方才救了他们的人。 此时此刻,何嘉也顾不得此人身份,跟在他的后面,约莫走了大半个时辰,眼前出现一个不大不小的山洞。 “进来吧,他们找不到这里,等到天亮我送你们二人下山。” 何嘉抬手便要下跪道谢,却被他拦住:“不必谢了,这伙山匪成日作恶多端,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说罢,他从山洞深处抱出来一把干柴,堆在地上点燃了。 何嘉这才看清楚他的长相,不由得十分震惊。 此人看起来约莫只有十五六岁,面容青涩白皙,稚气未脱。可却能在黑夜之中百发百中。那一手出神入化的箭术和他说话的神态实在不是他这个年龄该有的东西。 “我姓段,单名一个钺字,算是个过路的江湖人。”他将身后背着的长弓放在地上,“你们不是寻常百姓吧?” 何嘉没什么好隐瞒的,干脆和盘托出:“我们隶属兖州军麾下,奉命前来剿匪的。” 段钺讶异的看了他们一眼:“既是剿匪,怎么只有你们两个来了?” 何嘉三言两语的将他们遭遇的情形解释了一通,段钺听懂了个大概,拨弄着前面的火堆,不知在想些什么。 “段……小段兄弟,你经常在这山上吗?”何嘉问道。 段钺想了想,回道:“也不算经常,我行走江湖,哪里都能落脚,不过这半个多月一直在少台山上。” 何嘉对江湖的事情知之甚少,问道:“小兄弟箭术如此出众,敢问是江湖上哪个门派的人?” 段钺眼皮不抬道:“无秽阁。” 何嘉闻言突然一怔,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他。 虽说他常年打仗,不怎么了解江湖中诸事,但是对于无秽阁这个名字还是十分熟悉的。据传言,它是如今江湖第一大帮派,人数众多,势力范围甚广,虽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7. 第 7 章 可以悄悄抢 东方欲晓,晨光熹微。 雄鸡一声天下白,寅时不到,清丰县的百姓便纷纷醒转,透过窗子向外望去——又是一个大雪天。 何嘉敲响县衙大门的时候,头顶和两肩均落了一层厚厚的新雪。 “给老子开门!” 伴随着木门移动的“嘎吱”声,今日迎接的衙役见到他的脸愣神了片刻,旋即朝后堂嚷去:“校尉大人回来了!”他干笑了两声,又道,“昨夜赵县令说您被山贼虏去了,小的们找了半宿,大人没事便好,没事便好。” 何嘉没时间在这里和他扯皮,径直进了后堂,看见赵广那张脸的时候,心里顿时像被泼了一桶火药,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拳便砸在了赵广的面门上。 赵广“哐当”一声跌在地上,倒是没喊痛也没叫人扶,自己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旁边几个衙役见此情形都被吓了一跳,心道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打上人了? 赵广摆摆手:“你们先出去,我有话同校尉大人讲。” 等到堂内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的时候,赵广不急不恼,反而恶人先告状:“校尉大人这是去哪了,叫下官好找。” 何嘉脸色铁青:“我去哪了,你不知道?” 赵广面色不改:“下官怎么会知道。昨个大人匆匆进了县衙,下官已替您安排好了住处,谁知校尉大人不知有什么事情,竟瞒着下官带着部下离开了县衙,等下官反应过来的时候,大人已经失踪多时了。” 何嘉冷笑一声:“你倒是将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 “大人想必是劳累了一夜,不如先去客房休息片刻。” “官匪勾结,可是大罪。赵广,你怕是不想要你全家的性命了。”何嘉瞪了他一眼,厉声道。 赵广脸色微变,语气却仍然平静:“大人别是在外头冻糊涂了,什么官匪勾结?这样的罪名小人是万万承担不起的。” “不承认没关系,”何嘉冷笑一声,“等到抓了少台山上那群恶徒,再来惩治你也不迟。” “校尉大人,凡事别说太满。”赵广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看起来也不想再隐瞒,“有我在,这少台山上的匪,你怕是一个也清不了。” “赵广!”何嘉怒不可遏,“你堂堂一县父母官,和山匪勾结,祸害百姓,作恶多端,本官身为你的上官,且手上有刺史亲印的剿匪文书,现在便可以干扰公务为由将你就地诛杀!” 赵广嗤笑:“要让校尉大人失望了。”说着,他从身后的书案上拿起一张纸,“昨日早晨,刺史大人亲自给下官传令,要下官协同何校尉剿匪,且共摄一职,只怕是大人杀不了我了。” 所谓共摄一职,意思就是赵广现在和他共同协理少台山匪患之事,自然在处理这件事情的时候官职也就平起平坐了,这样一来,何嘉就没办法为难他。 可他们是昨日下午才赶到的清丰县,李章又怎能未卜先知,在早晨的时候提前传了一道这样的令? 何嘉猛然想到,他第一次来少台山的时候曾去清丰县一家酒肆里吃了趟酒,想必就是那个时候,赵广便已经有所察觉。而李章也必定私下要他盯紧自己剿匪的动向,否则这道信笺不会如此及时。 李章这个老狐狸,只怕是早就计算好了,倘若他和葛全两个死在少台山,纵使萧云峥长了八条腿也赶不回来,那么年前的时限就一定无法完成。倘若他们两个没死,有这道信笺在,赵广便可以明目张胆的干扰他剿匪,事情也同样做不成。 “把我们带到少台山上送到匪窝子里去,是李章要你做的吧。”何嘉寒声问道。 话已至此,赵广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不错。校尉大人,剿匪不成,暂且丢不了命。上头有刺史一座大山压着,原本萧将军愿意老老实实的递了辞呈还了兵权,还有命可活。但他过于固执,不愿意选刺史大人给的退路。何校尉是个明白人,如果愿意帮刺史大人一把,以后参将的位子便由你来坐了。” 何嘉的手紧紧握在腰间的佩剑上,突然想起临去剿匪前,萧云峥对他和谢洪说的话。 “此番剿匪,虽是李章为难之法,但我原本也有托词可以拒绝。然年关将至,百姓只能缩在自家门庭中,更有些人家被山匪所劫,以至妻离子散,风雨飘摇。兖州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个这样的年了。如今我手上有兵权,他李章为了排挤我硬生生的下了这道剿匪的令,这很有可能是百姓唯一一次能够避免山匪侵扰的机会。我若置之不理,才是真的成了和他李章同流合污之辈。” 何嘉记得,萧云峥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坚毅,口中字句掷地有声。而他亦是愤慨万分,决心倘若匪患不平,便和萧云峥一同掉脑袋。 记得数年之前,他初到军营的时候,还是个体弱多病的草鸡。他受同营将士排挤,在军中饱受欺凌,甚至起了当逃兵的心思。当时还是个千户侯的萧云峥已经在战场上杀敌四方,可私下里却是个极其心细之人。萧云峥不知怎得发现这件事情,旋即便将他调到身边,此后行军打仗,常伴左右。 也正是因为这一举动,何嘉放弃了当逃兵的想法,吊着一口气上战场,终于将这副破烂身子养的精壮,心中笃定要跟在萧云峥身边,陪他杀敌也好剿匪也罢,总之绝不离开。 而如今,萧云峥立了军令状,剿匪不成,不仅要卸了官帽子,还要拿头去换。难不成要他当个临阵退缩的逃兵,像当年一样么? “这些话也是李章同你讲的?”何嘉咬牙问道。 赵广点头道:“不错,刺史大人已将利弊陈述清楚,是生还是死可全在何校尉的一念之间。” “那清丰县的百姓怎么办?” 赵广早就猜到了他会这样问,立刻答道:“这个您尽管放心。刺史大人说了,倘若你愿意帮他,等事情一结束,他便命人将这的匪患平了。” 何嘉突然笑了一声,赵广摸不透他的意思,皱眉看向他。 “他李章要是想平早就平了。等到没了将军的威胁,他还是高高在上的兖州刺史,而这兖州城的百姓、流民依旧会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他心中愤慨万分,这话也是几近吼出。 “校尉这是何苦呢,总归兖州这样的情况已经好些年了,百姓想来也已经习惯……” “是你们习惯了吧?”何嘉怒道,“兖州城什么情况?兖州城变成现在这样,还不是全拜他所赐!上任刺史张淳在时,兖州城是大盛最富庶的州,李章这才来了五年便成了这副模样,我能信他,能等他,百姓能么!” 说罢,他恨不得一刀抹了赵广和李章的脖子,拎给兖州百姓请罪才好。 赵广被他这话说的恼怒,一甩袖子:“既如此,你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各凭本事罢。” 恰在此时,房门被轻轻叩响。 葛全在门口道:“校尉大人,人带到了。” 何嘉狠狠剜了赵广一眼,摔门而去。 “人呢?” 葛全看他脸色极差,想要开口询问,却还是先回答了他的问题:“安置在客栈中。” “带我去见她。” 他倒要看看,这个劳什子半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容昭早已换下那一身半道不道的裙子,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湖蓝色直襟长袍,锦缎似的长发高高束在头顶,脸上也擦了细细的碳粉,若是不仔细探究,只怕是会以为这是谁家英俊的少年郎。 段钺守在门外,远远的瞧见了何、葛两个的影子,禀道:“阁主,他们来了。” “你去吧。”容昭说完,段钺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客栈内。 何嘉推开门时,看见屋中情形怔了片刻,才认出眼前这个皮肤黝黑,五官俊俏的少年就是容昭。 她正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杯滚烫的热茶,细细的品着。 茶香寡淡,几乎尝不出什么味道来,可她却仍然喝的很认真,精致的眉眼微微蹙起,仿佛在思考什么事情。 “道长所说的话均已应验,我也遵守约定将你接了过来,只是你能帮我什么?” 他虽然遵守了诺言,也并未将希望全都寄托在这个来历不明之人身上。一是二人之前打了赌,二是死马当活马医,总之不过是一个女子,难不成还能掀起什么滔天巨浪来? “赵广是李章的人,想必他已经同你说明了。”容昭突然开口道。 何嘉眉头一跳。她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容昭见他不说话,心里大约也猜到了他的疑惑:“校尉大人不必怀疑我的身份,只需要知道我不管目的是什么,但却是来帮你的。” 何嘉冷冷道:“只是道长是否应该解释一二,为何你在大营中还是个眼盲之人,如今又能看的见了?” 方才葛全在路上已经同他讲明,容昭这一趟是自己骑马来的。 眼盲之人骑马,可谓是闻所未闻。 “修道之人,均为三清真人座下弟子,真人赐我们开天眼的法术,才得以窥见天道。”容昭淡淡道。 何嘉冷笑道:“道长的意思是,你之所以看不见,是因为用了三清真人赐给你的法术?”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8. 第 8 章 每一个走向都在她的计算之…… 何嘉有些恍惚,脱口而出道:“小段兄弟……你们认识?” 段钺张了张口,还没等说些什么,容昭便道:“我算是阿钺的姐姐。” 何嘉看了看段钺,又看了看容昭,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忍住没有开口。 他想问的是,既然段钺是无秽阁的人,那她是不是也是无秽阁的人?可是想了又想,倘若容昭真的是无秽阁中人的话,她之前的所作作为倒是也可以理解了。且不管她目的为何,但既然无秽阁前前后后救了他两次,想必也并不想要同他作对。 想到这,何嘉心稍微定了定,但仍是冷冷出声道:“道长身上还真是有许多神秘之处。” 容昭全然没理会何嘉话里的讽刺之意,纤长的手指捏着信笺打开,只看了一眼,便放于烛火之上,信笺顷刻间便成了灰烬。 “你怎么烧了!”葛全惊呼出声。 容昭含笑看向何嘉:“上头的确是你家将军的官印,不烧的话,等赵广反应过来找你讨要么。” 何嘉目光沉沉。此人行事诡秘,叫人摸不清头脑,但不像个鲁莽之人。而今突然烧了这道信笺,也必然是有她的打算在。 “为何不留下,作为日后揭举李章的证据?”何嘉问道。 容昭语气淡淡:“李章不是傻子,他既然做了,就绝不会留下隐患。即使你拿着这道调令和他对峙他也不会承认,顶多是找个替死鬼罢了。” 何嘉沉思片刻,又问道:“若是赵广发现之后,让李章追究我的罪责,再去讨要一封呢?” “阿钺身手不错,赵广查不到校尉的头上来。”容昭道,“且李章绝对不会传第二道令。” 见何嘉仍是满脸怀疑,容昭起身道:“大人亲自随我去看看,不就知晓了。” 说罢,她不再啰嗦,直接带着段钺出了客栈。何嘉和葛全紧随其后。四人分别上了马,容昭却偏头对葛全道: “劳烦葛都尉将清丰县的城防换成自己人,在城门口张贴告示,三日之内,只进不出。” 葛全愣了愣:“现在?” 容昭点头道:“没错,现在。” 这一举措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好求助似的看向何嘉,等他点了头,才掉转马头,向着城门口驶去。 清丰县不大,所以客栈距离县衙并不远。 三人一路快马加鞭,到了县衙门口的时候,容昭低声对着段钺交代了句什么,随后段钺便不知道去了何处。 看守县衙的已经换了个衙役,样子还算是板正,听说来人是司军校尉,不情不愿地开了门: “赵县令说了,校尉大人若是还来胡闹,他只能给上报刺史大人了。” 何嘉刚要发作,却听见身边传来一个不急不缓的声音:“何为胡闹?且不说你一个县衙见了六品校尉不下跪行礼,你家县令竟也不知出门迎接,难不成这清丰县令的规矩便是如此?” 衙役愣了半晌,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杵在这做什么?去叫你家大人出门跪迎上官。”容昭冷声道。 见衙役还不动,容昭也没了耐心,直接对着何嘉作揖道:“校尉大人,依小人看这清丰县县令是个胆大包天的,不仅私通山匪,还敢以下犯上,不如直接叫人捉拿了,何必再同他斡旋。” 何嘉愣了愣,明白她的意思是直接捉拿赵广。可倘若他狗急跳墙怎么办?赵广非良善之辈,他在清丰县任职数年,很可能还留有后手。 他犹豫一番,看容昭态度笃定,心想一不做二不休,左右先将赵广拿在手里,调令已烧,谅他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想到这,何嘉咬咬牙,厉声道:“来人!县令赵广涉嫌通匪,即刻押入地牢。” 那衙役一听“私通山匪”,瞬时便觉得此事要不好,可还没等他将赵广叫出来,何嘉身边的官兵便闯了进去,只听见里头劈里啪啦一阵响动,咒骂声此起彼伏。 不消片刻赵广便被人拎了出来,他身材干瘦,被身彪体壮的官兵一左一右捏着,活脱脱像个小鸡崽子。 赵广气的浑身发抖,指着何嘉鼻子痛骂道:“你好大的胆子!我有刺史亲印与你共摄一职,你怎擅自捉拿于我!” 何嘉嗤笑出声:“是么?烦劳赵大人将刺史亲笔所写之信笺拿出来才好,否则你便要多担一个伪冒之罪了。” 他吩咐人将赵广放开,让他回后堂去取所谓的信笺,片刻过后,赵广的脸上仿佛顶了个屎盆子,两条稀疏的眉毛快要拧做一条。他咬牙切齿道: “你拿走的?” “你敢污蔑本官?”何嘉呵斥道。 “不是你还能是谁?”赵广目眦尽裂,“那张信笺我只给你一个看过!我要禀告刺史大人……”他一边说,一边向屋内跑去,官兵原本准备去拦,却被容昭止住。 “让他告,且看看李章会不会多瞧他一眼。”容昭风轻云淡道。 何嘉看了她一眼,犹豫之下,还是按照容昭的意思办了。 不消片刻,赵广便从屋内出来,命人将一封信快马加鞭的送去了州府。 少台山距离州府不远,一来一回只消一个时辰左右。为了防止赵广和山匪通风报信,容昭让何嘉将整个县衙团团围住,蚊子都飞不出去一只。 一个时辰后,前去传信的回来了,赵广忙起身前去查看,却发现他什么都没拿回来。 赵广怒道:“回信呢?” 那人声若蚊呐:“刺史大人并未给小的回信,且说他不知道什么调令的事,将小的赶了回来……” 赵广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压根想不明白为什么。 分明……分明那信笺是他亲自叫人送过来的!送信之人给他看了刺史的玉符,他这才深信不疑,为何李章如今又说不知道此事…… 赵广搜肠刮肚,却仍然没能想出一个合适的解释,只能不断嚷道:“你污蔑构陷!刺史大人必是被你蒙蔽,我要去州府,我要亲见刺史大人!” 何嘉冷笑道:“真以为自己搭上刺史这根线,便能罔顾大盛律法了吗?”说罢,他厉声道,“既如此,来人!将此人以及和他牵扯的县衙一干人等全部收押,听候发落!”话音一落,赵广便被人挟制住,口中塞了一根布条,旋即被押入地牢之中。 顷刻间,原本就萧条的县衙惨叫声此起彼伏,等人被押了个七七八八,何嘉正欲离开之时,却听见容昭在他身侧低声提醒道: “清丰县不可一日无主事。大人左手边那位叫冯骆的县丞并未参与进来。” 何嘉循声看去,的确见到一个模样瘦削,身材有些矮小的男人正惶恐地看向他。 “赵广被收押的这些天,清丰县便要仰仗冯县丞了。”何嘉走近对他行礼道。 冯骆闻言一怔,似乎似乎没想到这话是对他说的,待回过神后忙回礼道:“这都是下官应该做的。” 等该关的关完了,县衙亦恢复了往日的运作之态时,何嘉才开口问她:“你怎么知道李章一定不会承认这件事?” 容昭平静道:“一般地方下官有事禀告刺史,过城门时便递上文牒,行至州府时要先将来意告知与司马,待司马定夺后再呈给刺史。这和洛阳城的规矩大差不差,只不过一个是皇帝,一个是刺史,但按照民间的说法,刺史也算是半个土皇帝了。” 她语气一顿,旋即续道:“是以送信的在见到刺史之前已经见过许多人了,李章若是重新传了一道调令,这件事情必然要经过多人之手,萧将军的官印也不可能再用,否则便是落人话柄。赵广通匪是板上钉钉的事,有一天东窗事发,这道信笺被人翻出来,李章一定会受到连累,不如尽早撇清关系。” “你叫葛全换了城门的布防,不许出城,是怕今日事发,赵广和山匪通风报信?”何嘉问。 容昭轻轻笑了笑,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定。 何嘉立时便知道,她心中应该还有其他打算,只是还没到说的时机。 他不禁在心里感叹容昭竟对于揣度人心有如此深的造诣。葛全必定没有对她提起信笺之事,她却能提前猜到事情的走向,并让段钺提前将信笺偷了出来。她先后猜对了李章、赵广的心思,并且将二人的退路统统堵死,还不忘隐瞒消息,让少台山上的那群匪徒没法知道清丰县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是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赵广被羁押的消息不能传到山匪耳中? 何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9. 第 9 章 我一直都不怕冷,更不怕雪…… 走时窗户未关,客栈内寒气有些重,段钺将炭盆点燃,不消片刻,狭小的空间便温暖了起来。 容昭坐在案前,眸色倦倦,借着略微有些暗沉的天光细细读着手中的文书。 “萧云峥,字长彻,盛元十二年生于兖州城一边陲小县。其父萧瑾,曾在定远大将军沈崇身边担任督尉一职。同年年因病归休。母亲早逝,家中有一长姐名为萧云黎。” 容昭细白的手指顿了顿,眸中有一瞬间的恍然之色,片刻后向下翻了一页。 “少时受父亲影响,决意投军报国。十八岁时由于屡获军功晋为八品千户侯,领兵千人治西北起义军。两年后平叛成功,皇帝下旨封其为五品参将,领兖州兵权。” 短短两页的纸,容昭却足足读了半炷香的时间。 段钺守在她身边,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却依然能看出她眉间的哀伤之色。 “阿钺,帮我砌一盏茶。” 清丰县的茶水用的是最低劣的茶叶,可容昭仿佛浑然不觉一般,轻轻地小口抿着。 茶水上氤氲的雾气腾腾,直到一碗茶见了底,她将杯子搁在案上,才道:“便只有这些?” 段钺点头道:“张先生只给我这些。” 张赫崇不是个粗陋的人,必不可能给她一份记录不全的生平。他既然让段钺送来,便代表着萧云峥所经历的事情便只有这么简单。又或者是,张赫崇知道其余详细的那些她并不关心。 容昭轻笑了一声,心想他还真是了解她。 没错,她真正关心的人,是萧云峥的父亲,萧瑾。 当年,兖州军大败于于阗,全军覆没,是因为里面出了叛徒,萧瑾便是其中之一。 “他还让你同我说什么?” 段钺道:“先生说,萧云峥应当是不知道他父亲所做之事的。” 容昭轻嗤一声:“他难道是怕我非要父债子偿吗。” 段钺很少在容昭的脸上看到过这么强烈的情绪,在他印象里,她一直都是极为平淡的,什么事情都不关心,又什么事情都在掌握之中。 他并不知道让她露出此种神情的往事究竟是什么,但凭他对容昭的了解,却明白这件事情必然是她极其在意。 “先生应该不是这个意思。”段钺轻声道。 “我知道。”容昭的手指覆上额角,轻捏两下:“他向来不关心这些。” 张赫崇是个极其寡淡之人,从不疾言厉色,也甚少展露笑意,容昭懒得琢磨他,总之他有本事,自己想知道的东西就没有他查不到的。无秽阁作为一个极其庞大的江湖组织,只靠她一个人根本没有办法料理,张赫崇算是她的副手,她离开无秽阁之后,阁中一切事物也都交于他手。 容昭将那两页纸放在案上,眸中神色不定。 虽只有短短几句话,可仍能看出萧云峥年纪轻轻便功劳颇丰,现如今不过弱冠之年便成为了五品参将,统领一州兵权,可谓是天之骄子。 “少年得志啊……”容昭叹道,“只是倘若他知道了自己父亲所做之事,又会作何感想呢?” 这话似是讽刺,但更多的却是感叹。容昭从未见过萧云峥,但他一边收留流民,一边清剿山匪,凭何嘉等人行事作风来看,便知道他绝不是一个鲁莽愚钝之人。他父亲背叛兖州军时他还未出生,所以必然和他没有关系,但倘若事情败露,又必会受到牵连。 “说到底,都是前人造下的冤孽,又偏偏要后辈来偿还……“窗外仍是大雪纷飞,容昭坐的累了,起身走到窗前,将窗户轻轻地推开了一条小缝,“这之中的迂回曲折,又堪与谁说啊。” 少女低哑的嗓音顺着窗缝消失在茫茫大雪之中。 “阁主,牵机散最忌情绪起伏。”段钺小声提醒道。 自从服下牵机散之后,她便养成了这样一副风轻云淡的性子,这副药在她的身体里流转,控制着她的情绪,让她哭不得,笑不得,明明不过双十的年纪,却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她将手指伸出窗外,眼底沁了浓浓的夜色。 段钺将一件裘袍盖在她的身上。 “阿钺,我不怕冷。”容昭喃喃道,“我一直都不怕冷,更不怕雪天。” 窗外玉蝶漫天,雪色如霜。落在兖州的雪早晚都会停,可是盛元二十年的那场大雪已经下了整整十二年,十二年的风雪全部都落在她的肩上。 容昭忽然觉得累极了。 段钺看出她眼底的疲倦之色,识趣地退到门外,抱着柄剑靠在门边,静静地替她守完了这个漫漫长夜。 这两日中,何嘉最先审了给赵广送信的那个长随。 那长随是个没根骨的,还没等上刑具便什么都招了。 赵广这些年的确和山匪有不少的往来。当年,他上任没几天,山匪便派人给他送了些钱财,赵广起初大概还想做个好官,并没有收,后来他在任上满三个月之后,山匪又下山给他送了东西,这次他倒是没怎么含糊,悉数收下了。这些山匪数年来逼走了无数县令,想必赵广也是权衡利弊过后,明白按照清丰县如今的情况,他这一辈子都只能委顿在这小小的县衙之中,这才选择和山匪勾结。 山匪贿赂赵广,一是让他对于劫掠百姓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二是要他留意清丰县是否有商队路过。这些年间,但凡是路过清丰县的商队全都遭受了埋伏,最后行商之人也不再从这经过了,没了这样一个财路,山匪只好盘剥百姓,喝他们的血,吃他们的肉。 何嘉虽然早就对这样的结果有心理准备,可是真正查明的时候,还是不由得扼腕叹息。 倘若官不爱民,那民又该如何呢?归根结底,悬在百姓头上的刀根本就不是天道,而是巍巍皇权。 是当权者的纵容、无视,让百姓每日都活在地狱之中。清丰县的问题解决了,整个大盛还有无数个清丰县,想要根治,只能从源头上对症下药。这源头是洛阳城,是宫里,是龙椅上的那个人。 何嘉将那个长随的供词带去了容昭的住处,容昭简单翻阅过后,问道:“赵广这些年收受的钱财找到了吗?” 提起这个,何嘉感叹道:“并不曾发现。我带人去了他的住处一趟,他有一个结发妻子和一个年迈的老母,过的十分寒酸,问及那笔钱财的时候只说什么都不知道。” 容昭思索片刻,道:“山匪给他的钱财不会是一笔小数目。他要么是用在了自己身上,要么是用在了别人身上。” 经过审问,赵广平日里的穿着和吃食都十分寻常,应该并不是用在了自己的身上。 而他妻子和母亲都不知这笔钱的去向,肯定也不是用在了她们身上。 “赵广在外面可有妾室?”容昭问道。 何嘉想了想:“这个倒是不知道。”他前前后后将所有和赵广有牵扯的人都审了一遍,没人提起妾室这茬子事。 “劳烦何校尉,再去审审赵广身边的人,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地方是经常去的。” 听了此言,何嘉连忙又去审了一遍那个长随,发现赵广的确常去城西的一个地方,只不过他一直不让人跟随,所以并不知道具体位置。 何嘉带人在城西走了一遭,多是破败荒芜之景,并没有人居住的痕迹。直至走到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0. 第 10 章 非逼供,非刑讯,此为诛…… 县衙地牢内。 空气湿冷,伴随着浓厚的腐烂气味。这里蛇虫鼠蚁遍布,且灰暗异常,只有零星的几只烛火摇曳。墙壁由于潮湿氤氲着层层水汽,正因为此种环境,许多犯人带着伤押进来的时候伤口往往都会出现疡症,从而导致一命呜呼。 清丰县一直治安松懈,再加上县令懈怠,所以地牢中已经很久没有住过人了,地上脏东西遍布,无人打扫。 赵广被关押在最里面的那一间。 那间牢房坐落在地牢的最深处,是最暗、最阴冷的一间,里面环境极差,原本是用来关穷凶恶极之人的。 何嘉捏着鼻子推开门时,赵广正瘫倒在稻草堆上,听到动静后原本呆滞的瞳孔一亮,也不管来人是谁,不管不顾地扑了上去:“刺史大人着人来救我了是不是?” 何嘉将他一脚踹开,但却刻意放缓了力道,不至于将他踹出内伤来。 赵广将额前仿佛稻草一般乱蓬蓬的头发拨开,才看清楚面前站着的人是何嘉,立即破口大骂道:“何嘉!你这个黑心肝的小人,竟然敢私自缉拿朝廷命官,等我出去后,必然要禀告刺史,治你的罪!” 若非容昭提前交代过要留赵广一命,何嘉此刻恨不得将眼前这人拨皮抽骨,再扔去少台山上喂狼。 何嘉冷笑道:“那你也先得出去了再说。” 说罢,他招呼了两个人上去将赵广捉住,谁知在地牢里冻了整整两日的赵广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竟然奋力挣开,一路连滚带爬,越过把守的士兵跑到了地牢的长廊之上。 何嘉大步上前,忍者恶臭将他掼倒在地。 赵广大喊道:“来人啊!有人要杀朝廷命官!” 虽说县衙里里外外都换成了自己人,但赵光这厮嗓门实在是不小,震得何嘉耳朵生疼,干脆从衣服上扯了根布条塞进他的嘴里,这下才终于安静了一些。 “想活命就老老实实的跟我出去。”何嘉警告道。 离开了这极其脏乱的地牢,可是赵广在里头住了两天,身上难免一股浓重的臭味,刚才又在满是泥泞的地牢中滚了一遭,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地方。 何嘉一路捏着鼻子将人提了出去,先叫人给随便擦洗了一通,换了身干净衣裳,才勉勉强强看出个人样来。 容昭早就在三省堂等着了。 所谓三省堂,是衙门处理机密要案的地方,清丰县衙的已经荒废了许久。 何嘉先将赵广掼在地上,旋即把里里外外所有门窗全部锁好,命葛全在外面守着,所有人一律不得靠近。 此时此刻,屋内就只剩下了容昭、赵广、何嘉和段钺四人。 赵广嘴里的布条被一把扯出,他得了喘息之机,张嘴便吐了何嘉一脸的口水,骂道:“何嘉你个王八羔子,别以为杀了我就万事大吉了,有李刺史在,我在黄泉路上等着你和你家将军!” 何嘉脸色乌黑,手上的关节捏的咔咔响。 容昭瞥了段钺一眼,他立即会意,上前按住赵广的后肩,只片刻他便痛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赵大人在地牢里面关了这么多天,竟还有力气骂人。”容昭垂目看向他,“看来是铁了心要去死了。” 她今日依旧是男子装扮,寻常人无法看出破绽。 赵广怒目道:“你是谁?” “能救你命的人。”容昭淡淡道。 赵广冷笑一声,对着何嘉嚷道:“这就是你请来的帮手?你们想从我身上打探的事情我半个字都不会说!” 段钺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疼的他惨叫一声,老老实实的闭了嘴,一双眼睛恶狠狠的盯着容昭。 “李章给你的那份调令是我叫人去偷的。”容昭平静开口道。 赵广闻言开始挣扎了起来。 “可赵大人有没有想过,为何李章不愿意给你再传一封?” 赵广咬牙不吭声,段钺在他耳边冷冷道:“问你话,你便答,否则我有的是法子折腾你,叫你这辈子都说不出来话。” “一定是你们做了手脚。”赵广不情不愿地开口道。 容昭笑道:“是,也不是。你在清丰县当值十年,应该知道调令的规矩。那张纸想必你也仔细端详过,官印上面的纹路,可还记得?” 赵广冷脸看向她:“记得又如何,不记得又如何?” “是熊纹,对吧?”容昭缓缓道,“熊印是五品武将所用的官印,三品刺史之印应当是雀印才对。” 在大盛,地方官员所用的官印便是其职籍所在州县的名字以及符合其官阶的动物。 赵广只是一个八品,而官印是五品以上的官员才可以持有,所以并不知道这件事情,但他一定记得赵广给他调令上面的官印究竟是哪种纹路。 何嘉看着赵广的脸色由白变青,心中暗暗赞叹此种审讯方式。 非逼供,非刑讯,此为诛心。 并不直接将真相告知于犯人,而是循循引导,让其不断遐想,等到最后再揭开时,必然是精心破胆。只要从神思上土崩瓦解,之后再想问什么做什么便都是易如反掌了。 她态度不急不缓,衬得赵广更加慌乱起来。 “如今赵大人已是阶下之囚,我没有理由骗你。”容昭继续道,“兖州的五品武将只有一个人,想必不用我说,赵大人便能猜到。” 如果说方才的话让赵广动摇了三分,那么这句话便会让他动摇七分。 段钺将赵广松开,他立即栽倒在地。 赵广仓皇不定,而容昭的语气却仍然不急不缓:“赵大人便没有怀疑过,为何那封调令是秘密送来,并没过官府的明路?李章应该嘱咐过你不要声张,目的就是利用你,对付上头官印真正的主人。” “你想要做什么?”赵广脸色苍白,问道。 “救你的命啊。”容昭笑道,“李章利用你,你难道不恨他吗?看看你现在的下场是何等凄惨,而他却仍然是高高在上的刺史大人。” 她的声音轻柔,嘴角含着漫不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1. 第 11 章 盛元二十年,也是这样的…… 直到赵广被押走后,何嘉才开口问出心中疑虑:“道长关闭城门三日,一直不让我惩处赵广,便是为了今天?” 容昭点头道:“不错。清丰县的城门不能关闭太久,否则城内会出乱子,三日的时间足以让山匪提心吊胆,可他们占据着少台山的地形优势,官兵上去或许有一战之力,但倘若他们四散而逃,不正面迎战的话,还是无可奈何。” 何嘉接道:“所以要让赵广行反间之计,做一出瓮中捉鳖。” 容昭道:“届时山匪腹中饥饿,必会派人下山取粮。清丰县只有一个米麦行,只要带人在周围布好埋伏,便可以一网打尽。” 听了此言,何嘉拍手赞道:“道长这法子甚好。可是要我现在便派人准备?” 容昭却轻轻地摇了摇头:“不急,还有一事。” 何嘉一怔:“什么?” “明日早晨,大人便知道了。” 何嘉点了点头,并没有细究此事,也没有立即离开。 他眸中犹豫,抬目看了容昭数眼,一口气梗在喉中,兀自纠结了片刻,到底是没有开口。正欲离开时,却听见容昭凉凉的声音响起: “大人有话但说无妨。” 何嘉看她神色如常,定了定神,终于还是开口问道:“敢问道长……究竟为什么如此帮我?” 她料事如神,深不可测,何嘉虽并非一个七窍玲珑之人,但却也能看出,她的身份必定不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道士。 半晌,见她仍未答话,何嘉心中懊恼,担心自己这话有些失礼,忙起身行礼道:“道长帮了我许多,我却仍然怀疑道长的目的和用心,实在是小人所为。” 虽然清丰县一事是她一力促成,可最终受益之人不也是萧云峥和清丰县的百姓么?难道便要因为她有自己的图谋,便要怀疑、试探她? 想到这,何嘉心中愈加惭愧,开口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听见她道: “大人不必自咎,我本就身份成谜,怀有戒心是人之常情。”她语气一顿,续道:“既然大人同我说尽肺腑之言,我也不应该如此遮掩。不知道大人可听说过盛元十二年,兖州军与于阗的那一战?” 何嘉微微一愣。 当然听过,且如雷贯耳。那年他才不到四岁,但此战之凶险,至今想起,仍是触目惊心。 盛元十二年,于阗屡次挑衅,定远大将军沈崇亲率七万兖州军出兵于阗,鏖战三月,最终无一人生还。此次大败之后,于阗气焰渐长,此次战役几乎让大盛朝廷各部官员人人闻之色变。 沈崇死后,其妻难产,只留下一襁褓小儿,盛仁帝怜其孤幼,特封为蜀王。然而在获封不久,他却也不幸葬身于火海之中。这桩惨案放在当年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是现如今已经过了二十年,风云变幻,朝堂更迭,年号也早已改为盛和,这件震天动地的大事也就越来越少的人知道了。 何嘉之所以有所耳闻,是因为他父亲曾极其仰慕沈崇,尽管沈崇因为此事担了无数的骂名,他父亲至死也从未说过沈崇半个不字。是以在他心里,这位沈崇沈大将军的名字亦是如雷贯耳。 容昭为何会忽然提起此事? 何嘉狐疑看过去,听见她缓缓续道: “我父亲曾在兖州军中,和定远大将军沈崇一同死在了于阗。” 何嘉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我现在帮你做的这些事情,一是为了完成他的遗愿。他在天之灵,绝不希望看到兖州变成如今这般。二是……”她神思恍然,缓缓道,“往日之事不可追,但兖州军一事经我多番探查,我怀疑其中有蹊跷,所以才接近大人。” 何嘉怔然:“道长是说……当年和于阗的那一战,其中或许有内情?” 容昭点头道:“这只是我的猜测,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是要找知情之人。” 可那一战无人生还,现在又去哪里找知情人呢? 何嘉在心中不禁对她生出了几分佩服。她看样子年纪不大,身边还带着一个弟弟,尚能承父遗志,不顾自己女子之身也要替父亲查出个真相来,这样有情有义的人在乱世之中的确少有了。 感慨过后,他忽地想到了什么,道:“萧将军的父亲好像曾是沈大将军身边的副将,他或许知道些什么。” 容昭惊诧道:“想不到竟然还有这样一层渊源。既如此,如若有机会,劳烦何校尉替我问些内情。” 何嘉摆摆手:“这倒是没什么,只是老人家如今重病卧床,怕是不好说出口。” 容昭道:“既然不能麻烦老人家,想必萧将军在身边耳濡目染,也能知道一些常人不知道的事情。” 何嘉略一思忖,心想的确是这个道理,于是干脆地答应了:“日后我见到将军,一定会替姑娘问上一问。” 容昭施礼道:“拜谢校尉之恩。” 何嘉离开后,段钺才开口问道:“阁主不相信张先生的话,才让何嘉去试探萧云峥?” “张赫崇的确是个妥当的人。”容昭语气不急不徐,“但我更愿意相信自己。” 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不会背叛她,那就是她自己。既然选择走上这样一条不归路,那么万事就必须抓在她自己的手中,不能出一丝丝的错漏。 萧云峥知道不知道萧瑾所做之事,以及他对于此事的态度,都是她今后行事的依据。 她看向段钺眼中疑惑的神色,温声道:“阿钺,你要记住,凡事能相信的只有你自己。” 段钺似懂非懂,但仍执拗道:“我信阁主。” 容昭眼中出现片刻的恍然之色,半晌才笑道:“你既信我,我便尽力让你信得值得。” 段钺看向她勉强扯着的嘴角,道:“不管值不值得,我都信阁主。” 少年人澄澈的信任仿佛一弯清水,流入容昭原本浑浊的心里。段钺心思干净,他说信她,那便是真的信她。 她怔怔看向窗外,心中万千思绪,纷纷随着漫天的风雪落在了十二年前的洛阳城。 · 盛元二十年,也是这样的一场大雪。 洛阳城的冬天并不冷,临近年关,宫女纷纷换上了大红色织锦罗裙,腰间均系了彩色博带,走在雪地里好似落下的红梅一般。 今年宫里格外冷清。先帝一月前薨逝,礼部匆匆忙忙的办了继位典礼,恰又赶上了年关,所以另一边又要抓紧筹备年关的祭祖事宜,忙得头脚倒悬。宫里的一应布置较往年的确是单薄了些,但幸好新帝是个极为仁善的,并未在这些事情上为难。 即便如此,礼部一干人等也只敢提着脑袋过日子——毕竟天子的心思,谁又猜的准呢。龙椅可不是个好东西,只要坐上的人不管之前性情多么和善,到最后都会变得面目全非。 没人相信新帝会是个例外。 大盛一向十日七朝,但由于新帝刚刚登基,朝中一切事情亟待处理,所以在年关之前暂时变成了十日九朝,今日恰好是休沐的日子。 卯时未到,慕容珣便沁着一身的雪色独自一人去了永宁宫。 陈太后见他来着实惊了一跳,忙上前拂落他外袍上的新雪,嗔怪道:“怎么没叫人侍候着,自己便来了?瞧这衣裳都湿了。” 洛阳城的雪向来如此,落得快,化得也快。 慕容珣笑了笑,将身上湿了一片的外袍递给侍女,撒娇般道:“他们在这,我不自在。” 如果不知情的人见到这一幕,恐怕只会以为这是一对普通的慈母孝子,绝不会想到她们是当今大盛的天子和太后。 陈太后无奈道:“瞧你,都是当了皇帝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 慕容珣脚步轻缓向内殿走去,悄声问道:“阿昭还没醒?”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向来是个惰懒的,哪日不睡到日上三竿?”陈太后似是抱怨,但是嘴角却带着笑意。 慕容珣拨开帐纱,看见女孩睡得正熟,一张白白嫩嫩的小脸睡得微微发红,那双灵动清澈的大眼睛如今正牢牢的闭着,上面秀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此人便是当今大盛的长公主慕容璟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2. 第 12 章 言而有信是君子之交用的…… 只用了半日,何嘉便将容昭要的东西一并整理齐,送至客栈之中。 等容昭全部翻过,何嘉才开口问道:“赵广这封信什么时候送上少台山?” 容昭放下手中的纸,淡淡道:“不急。葛都尉可在百姓之中抓到了可疑之人?”她说着,转头看向葛全。 提起这个,葛全心里便十分佩服:“道长料事如神。西街和东街分别抓了十来个,现如今都押在地牢里,听候审讯。”他语气有难掩的兴奋,“可是要现在审?或者我将他们提到道长面前……” “不必审了,明日清晨,你便告诉他们抓错人了,将人安抚一番,全部放出来。” 听了此话,葛全一愣,诧异道:“好不容易抓的,为何突然又要放了?” “只有你放了人,才有人去少台山上通风报信。”容昭道。 葛全越听越糊涂,刨根问底道:“不是要让赵广的长随上山么?为何此番又……” 何嘉踹了他的屁股一脚,冷冷道:“叫你做你便去做,从前在将军面前也没见你这么多话。” 葛全委屈地看了他一眼,正欲离开的时候,听见容昭又道:“他们的名录,样貌以及窝藏的地方你须得记清楚,最后这些人还是要抓回来的。” 语毕,葛全才将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信誓旦旦道:“道长放心,这几个人我还不至于忘了。” 方才容昭的意思,葛全虽然不懂,可是何嘉却明白了个真切。 所谓瓮中捉鳖,想要促成,还是要满足几个条件才行。如今,清丰县这个“翁”有了,少台山上的“鳖”有了,有赵广的长随上山通风报信,“饵”也有了,便只缺一个契机能够打消“鳖”对“饵”的怀疑。 那伙山匪盘桓少台山数年,个个都是精明货,赵广的信送过去必遭怀疑,只有潜伏在清丰县内的山匪亲眼见到何嘉带兵撤走,少台山上剩下的匪也才会真的相信他们彻底放弃了少台山,从而放心下山取粮。 赵广的信只是个引信,藏在清丰县的那些山匪所见之景才是重中之重。 何嘉想明白之后,最开始还是不免佩服,但转念一想,倘若谋划的人是容昭,他倒是也没那么惊讶了。毕竟自打到了清丰县以来,哪件事情不是出自她手? 所谓半仙,便该如此。 “道长盖世之才,但身为女儿身,无法为官做宰实在是大盛之憾。”他不禁感叹道。 容昭却轻笑道:“朝廷自有朝廷的风浪,我只做我想做的。” 她想做的,远比为官做宰要难得多。 “劳烦何校尉,明日清晨在葛都尉将人放出来的时候让赵广的长随上山。”容昭略一施礼道。 何嘉回礼道:“必不负道长所托。” · 新雪初停,十一月的兖州仍然是冷的不行。 天还微微亮的时候,葛全顶着呼啸的北风将城门口的布防换了下来。何嘉也松了县衙的驻防,许多百姓还在懵懂之时,清丰县又恢复了往日的运作之态。 城门前又聚集了许多百姓。人群中遮掩下,有人抱怨道:“不是说朝廷派来剿匪的么?怎么不但一匪未剿,还把之前抓去的几个都放了回来?” 有人叹道:“原本就是成不了的事。他们进城这几天都做什么了?将城门一关,连山都不上,什么都不管了,难不成指望山匪送上门来给他们抓?” 他声音不小,有许多人循声看过来,脸上皆是麻木之色。 “快小声些,那些军爷还未走。” 语毕,何嘉仿佛听到一般,带着人马头也不回地出了城门。 一行人浩浩荡荡,毫无留恋,似乎是真的走了。 有女子跌坐在地上,全然不顾寒冷,哭道:“这日子也不知该怎么过下去,以为盼来个神仙,到最后也只是个草包……” 她身边瘦削的男人将她扯起来,嘴里嘟囔着丢人,可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此刻也布满了沮丧。 马蹄的声音越来越远,城门口也传来也许多百姓的抽泣声,但却无人再说半个不字了。他们似乎早就认定自己是乱世之中的浮萍,是最先被抛弃的那个。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赵广依旧穿着一身粗布麻衣端坐在县衙之中,只是较三日前多了些许疲惫和畏惧之色。 他身后一左一右两个衙役,均被何嘉换成了自己人。刀剑在后,赵广只能竭力保持冷静。 段钺和几个身着常服的兵士早就埋伏在了清丰县唯一的米麦行周围,掌柜也换成了自己人,擎等着“鳖”上钩。 这些山匪还算是警惕,送信的长随已经回来了半日,却仍然没什么动静。 何嘉心中不免有些急躁,但容昭曾说过,这些山匪今日必然会下山,他便只能耐心等着。 月黑风高,万籁寂静之时,城门口的探子来报,有一伙人鬼鬼祟祟的进了城。 他们共有三十多人,分三批悄悄的走了进来,先是在城中各处观摩了一番,见何嘉的人的确是全都走光了,才转道绕回了米麦行。 此时正是宵禁之时,他们却毫无顾忌地走了进去,嚷道:“老板呢?” 电光火石之间,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段钺便带人冲了出去。 段钺身手极快,只见剑光凛然,剑意迅速,有些人甚至来不及拿出武器便已经被他放倒在地。 容昭吩咐过,只留下头领一个活口,其余人统统就地诛杀。 这场厮杀只持续了半炷香的时间,借着微弱的烛火,段钺辨别出其中一人正是那日在少台山上头目身边的一个,便知道他应该是个要紧的角色,一把扯起他的后领,旋即手掌结结实实批下,那人瞬间便栽倒在了地上。 “把他压入地牢。”段钺吩咐道。 而何嘉带人没走远,只在清丰县的周围走了几里,等走出少台山的范畴时便停了下来。百余人均守在不远处,直到一束烟火自清丰县的方向燃起,这队藏匿在黑暗中的於菟才终于行动起来。 马蹄飞快,瞬息之间便抵至城门,正好遇到段钺等人。何嘉不再耽搁,一声令下,百余兖州军径直上了少台山。 这些山匪也算是身强体壮,但平日里也只能对付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哪里打得过训练有素的官兵?更何况他们已经断粮了整整三日,想要拿下可谓是轻而易举。 正值深夜,少台山上却灯火通明。 马蹄声传来的时候,山匪还以为等来了粮草,派出几个人出来接应,却不曾想眼前是一队官兵冲杀而来。 他们见状忙跑回屋子里准备示警,却只听“嗖”的几声响动,只踏出半步便栽倒在地。 “小段兄弟好剑法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3. 第 13 章 茫茫江湖,哪里都是落脚…… 山匪已剿,天色渐晴,可谓是相得益彰。 何嘉心情大好,想起自己的匕首还在酒肆中,便带着葛全去了。 一路上有人认得他们两个的面孔,纷纷下跪行礼,口中皆是赞美感激之词,听得二人心潮澎湃。 葛全是个藏不住事的,笑呵呵道:“校尉,咱们是不是也算是做了济世救民的好事了。” 何嘉看他一副没出息的样子,虽然不忍让他失望,但还是道:“真正为民除害的是将军,是容道长,你我从始至终也没做过什么要紧的事,不过是听从吩咐罢了。” 见葛全眼中的光芒暗淡下来,他又道:“但你我二人完成了将军的嘱托,说一句恪尽职守还是可以的,等之后见了将军,我为你请功。” 葛全原本略有些伤感的心情一扫而空,跟在何嘉后面进了酒肆。 金保见来人是他们两个,脸上又惊又喜:“何校尉和葛都尉来了!” 何嘉注意到,店内的装饰比以往要崭新了不少,原本只是一个摆设的炭火炉此刻也不断的向外散发着暖意。 这还要归功于容昭。 他们在山匪住处搜寻到不少的财物,细细数了一遍竟有八百多两。这些钱财并不是个小数目,按理说应当上报刺史,让刺史来决定这笔钱的去处。 但李章贪财好利,这笔钱倘若报上去,最后也无非是进了他的腰包,于民生无益。但如果私自眛下,交给清丰县的百姓,将来被他查出来,最后恐会扯出一番琐事来。 两相纠结之间,容昭提了个好法子。将这笔钱财用来修复此前被山匪所侵扰的各个店铺、街道,并以李章的名义在县内捐了一所学塾,也算是物尽其用了。李章落了个好名头,自然不会发作,即便他不顾这些铁了心的要为难,有清丰县一县百姓作保,谅他也折腾不起什么风浪来。 这一招先斩后奏,确确实实地打了李章一个措手不及。况且赵广已死,口供还在容昭手中,日后对付他也是一招棋。 想到这,何嘉心里又舒畅不少,笑道:“我来讨我那把匕首。” 金保脸色红润,眉梢上挂着喜色,全然不似当时那般愁云遍布,真情实意笑道:“擎等着大人上门来拿呢。” 说罢,他走近后堂,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梨木盒子,递了过来:“大人看看,是不是此前那一把?” 何嘉打开盒子,拆开了裹在匕首上的红绸布,心中百感交集。 当时他还是一腔热血,只想着莽上山,而清丰县的情况也还是一筹莫展,如今再来的时候,竟然已经全部解决了,明明不过几日的时间,他心中却仍然有一种沧海桑田之感。 想到这,他不禁又对容昭生出几分感激来。 “正是这把,劳你替我保管的如此妥帖了。” 金保忙道:“大人说的这是哪里话,您替我们清了山匪,我们感激您还来不及,保管一个匕首有什么麻烦的,况且这本来也是大人的东西。”说着,他又叹道,“昨日大人带着人马出城门,所有人都心惊胆战,我却一点都不担心大人会抛下我等不管。” 何嘉听了此话心中有些感动,却仍是问道:“为何,难不成是因为这把匕首?” 金保笑道:“是了,正是因为这把匕首,也不知它被大人施了什么法术,竟叫我十分心安,想来因为此物是大人所有的缘故吧。” 这话说的颇具奉承之意,但何嘉听了,心中却没有一丝不快。 他沉默片刻,将盒子重新交还给了金保手中:“既如此,我便将此物赠于你,保你和清丰县的百姓都可以平安顺遂。” 金保脸上出现错愕的神情,刚想拒绝,便听见何嘉又道:“也不是白送你,这顿酒要让你破费了。” 金保的脸上出现了欣喜之色,忙道:“今日二位军爷不论想要喝什么,小店都管够!” 一杯热酒下肚,分明这酒还是之前的酒,喝起来又涩又苦,但何嘉却能品出一番别样的风味来。 想来并非是酒变了,而是人变了罢。 葛全喝的醉醺醺,说起话来倒是依旧头脑清晰:“也不知咱们将军那边怎么样了,要我说这容道长是个厉害的,不如带她一同去和将军回合,等到将来遇到什么麻烦兴许还有用得上容道长的地方。” 何嘉不是没想过这件事,但是顾及到容昭女子的身份,在军营中只怕是多有不便。况且这事他说了也不算,最终还是要看她和萧云峥的意思。 他正欲回答的时候,葛全已经醉倒在了桌子上,不省人事。 何嘉在心里骂了一句没心没肺的,刚想扛着他回县衙里,起身便正好看见了容昭带着段钺走进了这家酒肆。 “容道长!”他招呼道。 容昭循声看过来,朝他微微点头。 今日她换回了女子装扮,一身湖蓝色襦裙,外头披了个青色的狐裘。 金保见此人气宇不凡,眉目精致,便知道她并非寻常百姓,直到听见何嘉朝她打招呼,这才明白想必这位容道长是何校尉的朋友,于是不敢怠慢,将人引到了何嘉所在的位置上,笑道:“不知姑娘是校尉的朋友,若有怠慢还请姑娘见谅。” 容昭朝他微一施礼,坐在了何嘉的对面,道:“叨扰校尉了。” “道长是带着小段兄弟来吃酒?”何嘉开口道。 容昭点了点头:“今日下午便要离开了,这清丰县还有好多没见过的,我便带着阿钺出来走走。” 何嘉替她倒了一杯酒,有些惋惜道:“只可惜,这里的贫瘠一时半会怕是好不了了。” 原本何嘉准备办个庆功宴再走,可是即使山匪没了,清丰县的百姓也依旧过着紧衣缩食的日子,他若是大办庆功宴,百姓必然要破费许多,便只能作罢。 容昭接过酒,也叹道:“想要解决非一日之功,那个姓冯的县丞还算中正刚直,想必也不会走上赵广的老路。” 赵广之死牵连了许多人,其中不乏他身边的长随主簿,但这位姓冯的县丞据说一直和他不甚对付,二人摩擦颇多,想必他是早就看不惯赵广的做派,只是一直苦于没有发作的时机罢了。 “清丰县的百姓理应谢过道长才是。”何嘉想到这,不禁有些感怀,想她才是清丰县真正的恩人,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4. 第 14 章 该我亲自拜见将军才是…… 大邬山上的匪患足足清理了七日,萧云峥一行才继续向南行进。 兖州境内共有三座大山,分别是大邬山、琼碧峰和行尧山。行尧山位于兖州最北,那里地处荒芜,方圆百里都无人居住,且险峻非常,并没有山匪聚集在此。 他们此行是要前往琼碧峰,剿匪的最后一处地方。 山脉阻隔,地势陡峭,这一路并不好走。再加上深冬腊月,大雪不停,士兵们劳顿数日,现如今也各个筋疲力竭,饥寒交迫。 萧云峥俊朗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疲倦之色,他勒马停住,看见身后面露苦涩的将士们,正色道:“就地休整!” “将军!”一个斥候快马加鞭地带回了消息:“何校尉送信来了!” 萧云峥拆开看后,脸上的疲惫之色淡了一些,道:“他们已将少台山上的匪清理干净,不日便会与我们回合。” 一旁骑督谢洪惊诧道:“竟这么快,我还以为要废上个十天半个月的。” 萧云峥道:“他说有贵人相助,还说这位贵人同他们一道来,届时见了便知道了。” 何嘉是在信上提了贵人,对其夸赞不遗笔墨,但却没说这位贵人是个女子。 他虽然知道萧云峥并非是个对女子有成见之人,但为了避免其余的情况,还是准备先斩后奏,等到时候见了面再说也不迟。 “剿匪还能遇见什么贵人?真是奇了。”谢洪揶揄道,“一军校尉,怎得连一个小山头都搞不定,还要请个外援。” 谢洪与何嘉是萧云峥身边的老人,二人在他身边数年,关系匪浅,平常最喜欢的就是插科打诨,互相诋毁。 萧云峥对于这样的“诋毁”已经习以为常,将已经被冻得牢牢的水壶放在火堆旁,道:“识人善用也是本事,他将人带过来了,兴许到了琼碧峰用得上。” 信中所写只有寥寥,并没有详细提及少台山与清丰县的事,是以这位贵人的身份如今还是扑朔迷离,人既然一同来了,若是能用上自然好,何嘉此举还算是在点子上。 “冰天雪地的,也不知那贵人是个什么样子,能不能经受得住。”谢洪搓着手道。 萧云峥的眼神透过层层叠叠的大山:“他们快到了。” 少台山到这并不算远,他们人不多,脚程快,很快就能追上来。 半晌之后,萧云峥起身,厉声道:“整军,即刻启程!” 琼碧峰说远也算不上多远,再翻过两座山头便是了。说近也不太近,毕竟坐落在兖州境的边界上,是兖州的最南侧了,它位于任城郡,再往南一点就是于阗,周边离得最近的县也有几十里,所以官兵不常踏入。自从和于阗那一仗之后,两国关系交恶,原本这里便荒芜,如此一来踏足的人便更加稀少。至于山匪为何会聚集在此,也是一个无从查证的问题。 若是按照寻常情况,山匪的财路都来自于百姓手中,这附近既然没有百姓,那他们吃什么喝什么?据之前的探子来报,说此处确实有一大批的山匪,这样一看,事情就变得越发古怪起来。 正因如此,此处很可能是此行最难啃的硬骨头。萧云峥早就知晓,所以将琼碧峰放在最后,不至于耽误了其他地方。 他们废了足足一日半的功夫才到达琼碧峰山脚下。附近没有人家,只能就地扎营,等到将营帐扎好,天色已经昏暗。 营帐刚刚扎好,何嘉便带着一队人马追了上来。 “将军!”离得老远,萧云峥便听见他那副破锣嗓子。 谢洪撇了撇嘴道:“他这嗓子,怕是在少台山上喊,我们也听见了。” 何嘉将马系在营地外围,一路跑过来,掀开营帐的门,气喘吁吁道:“还好赶上了。” “呦,这不是我们何校尉么。”谢洪在一旁冷冷道。 谢洪那张破嘴实在是贱得没边,何嘉懒得理他,以免他又说出什么话来挤兑自己。 “怎么,在少台山上立了功,连我都不搭理了?” 何嘉忍无可忍,一脚踹在他的腿上:“小心点你那张破嘴,哪天叫人给撕了。” 谢洪吃痛,正欲还手的时候,便听见一旁的萧云峥道:“这次做的不错,等回了兖州,给你封赏。” 何嘉面色一喜,忙道:“都是属下应该做的。” 谢洪翻个白眼:“狗腿子。” 萧云峥淡淡瞥了谢洪一眼,道:“马喂了么?” 谢洪一愣,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不情不愿地出去了,走之前不忘还何嘉一脚。 得了夸奖,何嘉却仿佛并没有多欢喜,他站在萧云峥的面前,眼神飘忽不定,数次想要开口,但半个字都没说出来。 “有话便说,从前也没见你这副扭捏的样子。” “将军,这个赏……你不如现在就给我吧?” 萧云峥看他神情紧张,顿时觉得有些好笑:“原来是因为这个。说吧,想要什么。” 何嘉见他脸色不错,心中默默地松了一口气,道:“那日我给将军所写之信上头的贵人……其实是个女子。” 萧云峥眼中有一丝惊诧闪过,却并没有什么剧烈的反应:“女子又如何?难不成你担心我会因为她是一个女子而为难?” 何嘉忙摆手道:“属下不敢。只是军营毕竟是极其严肃之地,我贸然将她带来,是怕给将军添麻烦。” 萧云峥倒是并不觉得有什么:“她既然和你一起来了,心中必然也是情愿的,来了便当客人招待便是,能有甚么麻烦的。” 兖州不是洛阳,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规矩。女子身份在军营中的确会多有不便,但也只是因为这之中都是男人,她若真能帮得上忙,麻烦些又有什么关系? 听了此话,何嘉一直以来悬着的心才算彻底落下,他旋即将在清丰县发生的一切,包括容昭在内都事无巨细的讲了一遍。 萧云峥静静听完,心中思绪翻涌。 他没有想到短短数日时间,他们竟然经历了这么多波折,也更没想到,小小的一个少台山,竟然能翻出如此风浪来。听何嘉所言,这位容道长的确在其中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倘若没有她,凭何嘉这样的直爽性子,怕是早就掉入李章的陷阱之中了。 但是此中却有诸多疑点,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5. 第 15 章 同我一窥真相,将军敢么…… 何嘉忙起身将门打开,旋即一个嫣红色的身影伴着寒意凛然乍然出现。 萧云峥循声看过去,只见女子一袭红衣似血,眉目如画,身材修长,朝着何嘉微微颔首。 他对这张脸有些印象。 彼时那伙山匪劫掠了不少女子,统统被囚禁在一处,他带兵赶去时顺路将这些女子带出,却记住了这张脸。一方面是因为这张过于好看的脸与周围实在是格格不入,另一方面是因为被救的其他人脸上都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她没有。 他只记得她异常平静,当时想可能是双眼全盲的缘故。 看来这一切也都是设计好的了。 萧云峥轻笑一声,起身抬手一揖:“想必这位便是容姑娘罢。” 容昭亦行礼道:“久闻萧将军威名。” 萧云峥将手收回:“容姑娘于清丰县助益良多,在下实在是感激不尽。” “将军将我从山匪手中救出,应当是我谢将军才是。”容昭道。 她神色依然淡淡,眼神中看不出多少情绪。 他笑道:“举手之劳罢了,不及姑娘所做的万分之一。” 二人相顾无言。 容昭毫不避讳的端详起他的样貌来,却总觉得这张俊朗面孔上那双凌厉的双眼有些熟悉,好似隔着浓雾见过一般。 良久之后,还是萧云峥先开的口:“听闻姑娘算无遗策,不知今日我可否有幸,请姑娘替我卜上一卦?” 他没问容昭的身份,更没问她目的,先开口的竟然是要她给他算命。 容昭抬目看了他一眼,心中有些意外,却还是微微点头道:“自然可以,烦请将军将手递于我。” 这是一双极好看的手。指骨修长,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手掌上有多年用枪留下的茧。 容昭拂过他的手腕,不着痕迹的探了探脉象,才将手收回,轻声道:“将军是天人命格,福星高照,乃是大气大运之象。” 萧云峥略一挑眉:“是么,劳烦姑娘解释一二。” 容昭的声音不急不缓:“所谓气运,无非是一命二运三风水。将军命格已是极好,运势非常,而这琼碧峰地势高耸,正北侧又有二河交汇,称得上一句风水宝地。相信将军此行,必定得偿所愿。” 萧云峥若有所思道:“那姑娘觉得,这卦象具体所指究竟是什么?” “天机不可泄。将军觉得是什么,便是什么。”容昭开口道。 萧云峥摸着下巴沉思片刻:“那我便只好擅自猜一猜了。我心中忧虑之事,便只剩下了琼碧峰的匪患,而姑娘却先说我明命格好,运势好,又说这里风水极佳,看来这卦象的意思是,我能顺利清了琼碧峰的匪患。” 说完这话,萧云峥看过去,见她那张娇好的面容上依旧是云淡风轻,笑而不语。 “我听何嘉说起,姑娘似乎可以向三清真人借法术,不知道能否见识一番呢?”他忽地问道。 容昭神态自若:“此事还要靠机缘和真人的恩赐,若是哪日真人心情好了,我必让将军一观。” 至于真人什么时候心情好了,自然也是她说了算。 萧云峥扯起嘴角笑了一声,续道:“听说姑娘手中的铜板是神物,为何未见姑娘拿出?” 这是铁了心要刨根问底了。 容昭平静道:“道法之说,玄妙非常。其中关窍,我只怕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此话一出,便是不让萧云峥继续问了。 果然,他了然一笑,道:“是我失礼了。”他顿了顿,又道,“敢问姑娘……可有算错过什么?” “将军怀疑我的卦不准?”容昭反问道。 “哪里,只是好奇。” 容昭笃定道:“我从未算错过。”此时此刻,她寂静无波的面容上泛起了少许涟漪,又重新生动了几分。 她目光深邃,仿佛能够洞悉人心一般。 萧云峥迎向她的目光,却无法从这张绝色容颜背后窥探到分毫。 “那姑娘这卦象若是错了呢?”他目光沉沉,唇角仍然带着些许笑意。 容昭丝毫不避让他的眼神,二人目光交汇,却古怪的没有一丝对抗的氛围。 原本是最该交锋的时候,可是萧云峥的眼神没有戒备,没有警告,反而像一潭清澈的湖水,似是很容易一窥到底,但其中又隐匿了不知多少的碎浪。 这一刻,平淡的面孔之下,容昭似乎也对他起了少许兴致。 容昭笑道:“将军既怀疑我的卦象不准,我们打个赌如何?” 一旁的何嘉一听“打赌”二字,顿时想起,之前容昭也用卦象同他打了个赌,结果卦象奇准,他自是输了。 那么她如果和萧将军打赌的话,又会是个什么结果?何嘉看向他们二人,心中隐隐生出几分期待来。 容昭轻声道:“我赌将军此次剿匪,不费一兵一卒便可成功。” 极苛刻的条件。既要成功,又要不费一兵一卒,看来是势在必得了。 萧云峥没有理由拒绝,于是不置可否道:“赌注为何?” “我若输了,将军问什么我便答什么。” 容昭知道,他对她的身份目的有所怀疑,更确切的来说是有着浓厚的兴趣。 萧云峥也道:“你若赢了,我会助你做想做之事。” 而萧云峥也能猜到,她要做的事情离不开他的助力。 何嘉微微嗅到了一丝暗流涌动,却不太明白为什么事情就发展到了这样一步。正当他疑惑之际,谢洪掀开帘子道:“将军,马已经……” 话说了一半,他看见容昭的时候,表情怔了怔:“这位是……” 何嘉介绍道:“这位便是我在信中提到过的贵人,容昭容道长。” 谢洪被她那张过于扎眼的脸晃得呆了呆,旋即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转过头对他道:“何嘉,你怎么连一个小娘子都不如了?” 何嘉便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什么象牙,咬牙道:“容道长并非寻常女子。” 容昭恢复了一贯冷淡的表情,平静道:“谢骑督此话差矣,世上有许多女子你见都没见过,怎知她们比不上男子呢?” 谢洪闻言又是一怔,他方才只想着挤兑何嘉,并没有想到这一茬,心中有些懊恼:“我并非是这个意思……” “马都喂好了?”萧云峥冷淡问道。 “禀将军,兵马都已安置妥当……”他似乎还是想要说什么,但是眼神若有若无的扫过容昭,似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容姑娘是自己人,有什么事情但说无妨。” 谢洪闻言继续道:“如今已是深夜,山匪想必已经懈怠,是否连夜上山,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萧云峥忽然扭过头看向容昭,问道:“姑娘觉得呢?” 容昭道:“琼碧峰地势复杂,占地甚广,如果不知道山匪的人数和分布的话,贸然上山实在不是个明智的办法。” 谢洪道:“倘若等到明日清晨,山匪下山之后发现我们在山脚处扎营,逃窜了又该当如何?” 容昭没有丝毫的犹豫,似是早就想到了他会这样问:“他们绝不会轻易下山。其一,大雪未停,山中道路难走,他们既然选择留在此处必然已经备好了粮食,没有必要下山。其二,我们所在的地方前面是一片密林,即便是下山也通常不会选在此处,况且琼碧峰靠近于阗,为了避免遇到于阗兵,他们即便下山也不会下到山脚平坦处,最多只停留在半山腰。” 她语气不急不缓,整句话没有丝毫的停顿,谢洪不由得在心中为她这番缜密的思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6. 第 16 章 如果慕容璟也能遇见容昭…… “将军不可!”谢洪听了此言,顾不得容昭还在这,当即便道:“此女子身份成谜,绝不可贸然相信!” 容昭闻言,琥珀般的眸子落在萧云峥身上,语气从容不迫:“谢骑督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将军合该好好考虑一番才是。” 谢洪心里咬牙切齿,此女子极善蛊惑人心,如今突然改换口风,想必心里又不知在盘算些什么,她口中的话半分都不能信。 也不知何嘉从哪里搬来的这尊大佛! 谢洪正欲再开口,便听见萧云峥不急不缓的声音响起:“姑娘似乎还有个弟弟。” “舍弟的确跟着一起来了。” 萧云峥道:“既如此,姑娘将弟弟留在军营中,我随姑娘上山,也算是公平。” 他这样说,容昭并不意外,眼底的笑意愈加明显:“将军所言甚是。” 谢洪语气急切道:“如果非要上山的话,我和何嘉都可以代替将军。” 他心中焦急,想不明白为什么萧云峥会仅凭三言两语相信这样一个来历不明之人。况且即便琼碧峰上真的有什么,谁去看不都是一样的?为什么一定要他亲自上山? 除了另有图谋,谢洪想不到第二个解释。 闻言,容昭轻嗤一声道:“你们能替代他上山,能替代他统领兖州的兵权么?” “你究竟要做什么?”谢洪恼怒道。 她淡淡道:“我要做的事情,你家将军想必已经猜到了个大概。” 谢洪对她这番高深莫测的做派咬牙切齿:“你方才不过三言两语,将军能猜到些什么?” “那便要问你家将军了。” 她神色魇魇,似是懒得再与谢洪多费口舌,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拢着略有些发皱的衣袖。 萧云峥垂眸半晌,开口道:“谢洪,我心中有数,不必担心。” 闻言,谢洪只能作罢,不死心地看了容昭一眼,告诫道:“若是将军出了什么事情,无论天涯海角,我必手刃你。” 容昭朝他颔首道:“还请谢骑督放心,我必将萧将军全须全尾的带回来。” 萧云峥道:“今日天色已晚,我们明日早晨上山,后面有一个空的营帐,只能委屈姑娘先宿在那里。” 容昭道过谢,便带着一直守在门口的段钺回了营帐之中。 外面冰天雪地,营帐中却是温暖非常。 行军打仗所用的营帐通常十分简陋,最里处铺了一层薄薄的木板,上面用麻布草草覆盖,便就算是一张简陋的床了。床上只有一张棉被,颜色洗得发白,棉絮也微微散出。 炭盆熊熊燃烧,屋内的空气有些稀薄,容昭走进时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 “阿钺,将窗子打开。” 段钺犹豫了一瞬,还是照做了。 冷风渗进来,吹散了些许暖意。容昭捏了捏发酸的额角,娇好面庞上的倦色淡了淡。 帐内之只点燃了一根烛火,所以可见之物极其有限,容昭借着昏暗的光线将身上披着的那件狐皮大裘搁在床上。 段钺轻声道:“阁主睡吧,我来守夜。” 容昭道:“不必替我守,这四周都是官兵,遇不到危险,况且也没人伤得了我。” 段钺注意到她神色疲累,略有些担心道:“可是牵机散又犯了?” 容昭看他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无奈道:“牵机散一月只发作一回,距离上次才过去不到十天,怎么可能又犯了。” 段钺神色稍缓,想到明日她还要上山,道:“这里扎营的官兵不多,他们困不住我,明日我还是悄悄从军营中离开,和你们一起上山吧。” “山上情况你不是早就摸清楚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段钺微微垂下了眸子,双唇紧抿,不发一言。 “张赫崇并没有吩咐你过来跟着我,是你自己要来的吧?”她问道。 半晌过后,段钺轻轻点了点头。 张赫崇做事周全,也向来尊重容昭要做的事。段钺和她感情很深,在阁中时倒还好些,一旦出了无秽阁,这份感情便是一份掣肘。 少年半垂着头,声若蚊呐:“张先生原本是要阿陵来,是我打晕了阿陵,自己偷偷来的。” 而张赫崇如此冷静的一个人,能默许段钺这样做,大抵也是因为这孩子一番赤诚之心实在是太过难得。 看他这样一副表情,容昭轻叹了口气,不忍继续苛责:“阿钺,你不必时时刻刻紧张着我,我是救过你,可你该还的恩也早就还完了。” 段钺浑身一颤,眼神泛出几丝迷茫,半晌才道:“我跟着阁主,不只是因为阁主救过我的命。” 容昭道:“我知道,阿钺,你视我为亲人,我亦将你当作我的亲弟弟。” 段钺表情一僵,怔然抬起头,一双渗出泪光的眼睛看向她。 容昭柔和的面容上多了一分心疼,温声道:“你必定经历了很多事情,我从未问过你的过去,你也没有主动对我提及过。但人活在世上总有一些东西是没办法忘掉的,既忘不掉,便该做个了结。” 这话不仅是说给段钺听,也是说给她自己听。 “报恩也好,旁的目的也罢,你能留在无秽阁,留在我的身边我很开心,因为你的确能帮到我许多。但若是作为你的姐姐,我更希望你能清楚自己究竟想要做什么,而不是为了逃避将自己束缚在无秽阁里。” 他想要做什么…… 段钺整个人僵住。 半晌,他缓缓垂下了头,声音细若蚊呐:“可我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改变不了……” 当年他浑身是伤,容昭最初捡到他时,他身上的衣物即使已经被鲜血染红,但依然能辨别出来,那是勋贵人家才穿得起的衣服。 他伤入肺腑,几乎只剩下一口气,足足治了大半个月才终于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等到他能够说话的时候,无论谁问,他都不肯说明自己的身份来历。 容昭见他怀中长命锁上刻了一个“段”字,便给他取了个名字,叫段钺。起初他不愿意和任何人讲话,终日畏畏缩缩。她发现他身手还不错,便将他带在身边,渐渐的就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他听张赫崇的,也听她的,却只相信她一个。【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7. 第 17 章 如今的情形,是将军想看…… 第二日清晨。 天色蒙蒙,薄雾未散。 正值质明之时,琼碧峰被水雾遮掩,恍若一座神秘的仙山楼阁。 容昭换下了那身红衣,取而代之的是一件藏青色的粗布麻衣,将头发高高挽起,上头插了一根木簪。 萧云峥早在上山的必经之路上等她。见她过来,朝她微微点了个头,道:“昨夜谢洪带人在四周走了一圈,只发现这一条上山的路。” 容昭抬目望了一眼,道:“谢骑督待将军真是忠心耿耿。” 谢洪之所以提前带人打探,是怕琼碧峰上被她提前设下了埋伏。 见萧云峥没说话,她忽道:“我弟弟身手不错,军营里的那些人困不住他,将军想必早就知道了。” 他昨日提出将段钺留在军营,不过是为了让谢洪放心。容昭想不明白的是,萧云峥当时为何毫不犹豫的便答应了? 他当真对自己一点戒心都没有么? 萧云峥没想到她会说起这个,愣了一瞬,才失笑道:“姑娘如此坦诚,倒显得我别有用心了。” 他并非没有怀疑过,但昨日初到琼碧峰的时候,他早已四处探查一番,发现这里的确同一般的匪窝十分不同。这里地处偏远,过路人少之又少,既如此,山匪的吃食从何而来? 周围无人居住,且路途险阻,皆是茫茫大山,此处的匪患实在是可疑。但剿匪之前,前头的邸报说的的确确在这里见到了山匪。原本他以为这里可能住的是于阗人,毕竟再往西一些便是于阗地界。但是容昭来了之后,他忽然觉得,邸报上所谓琼碧峰上的匪患,很可能是她提前做出来的假象。 这一切最终的目的就是引他来此。 如此费力的将他引到山上,绝不是为了杀他这么简单。 容昭轻笑了一声,没再说些什么,旋即二人便一同上了山。 这条路许久没有走人,不仅狭窄,且沟壑遍布,被大雪覆盖,稍不注意就会踩空,所以二人行进的十分小心。一连走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走到尽头。 眼前的视野逐渐开阔起来,却仍然没有见到山匪生活的痕迹。 萧云峥心中微微生疑,转头看向容昭,见她神色仍然不急不缓,问道:“姑娘以为,再走下去,我们能看见什么?” 容昭笑了笑:“昨日的卦象便已经说明,将军必会看到想要看到的。” 说完这句,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细细碎碎的响动声。 二人循声望去,见后面不远处原本平整的雪地上不知何时雪地上铺了一层脚印。 “有人接近。”萧云峥轻声道 他将手覆在了袖中的匕首上,挡在容昭面前,目不斜视地盯着声音的源头。 只见一个男人从灌木中走出,约莫四十岁左右,身材瘦削,肩上扛着一把斧子,正警觉地看着她们。 单从装扮来看,不像是山匪,反而像是来这山上砍柴的樵夫。 压下心中疑虑,萧云峥上前道:“这位大哥,敢问上山的路在何处?” “你们是何人?”男人皱紧眉头,语气不善道。 萧云峥正欲答话,却听见身旁的容昭开口道:“我们夫妻两个原本是附近的良民,只是这些年实在穷的活不下去了,卖了地遭人驱赶,这才跑到山上来,寻一条活路。” 男人将斧子从肩上拿下来握在手里,半信半疑道:“你们是哪个县的?” 容昭从袖子里掏出两张纸递了过去:“我们就住在怀安县。” 萧云峥一眼便认出,那两张纸是他们二人的身贴。在大盛,凡是百姓人人都有身贴,上头誊录着姓名和住址。由于上面有官府的印章,所以伪冒起来并不容易,而容昭能恰在此时拿出来,必定是早就做好了,一直带在身上。 他默不作声的看了身侧的女子一眼,见她面色从容,倒像是连遮掩都不想遮掩了。 萧云峥原以为男人会继续问他些什么,可他只是瞥了容昭一眼,长叹了口气:“怀安县啊……”他面露感慨,道,“我知道,今年那里受灾最严重。” 怀安县位于山阳郡,离这不算太远。 “你们夫妻两个能走到这,也不容易啊。”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斧子,表情有些悲伤,“既然这样,你们两个跟在我后面,我带你们上山。” “谢过大哥了。”说罢,二人跟在他身后,一路斗折蛇行,翻山越岭,足足走了一整个个时辰才终于见到了所谓的“匪窝”。 说是匪窝,可是乍一看上去,却像是一个小村落。里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他们接近的时候还有几声狗吠。错落的房屋中有几根木杆,上头挂着各色麻衣。 几个稚童在里面来回钻着,嬉笑声不断传来。 领路的男人拍了拍萧云峥的肩膀,指了指那边正在浣衣的妇人,道:“你们去找她,让她给你们安排个住处。” 妇人听到声音,朝着他们招了招手。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棕色麻衣,看样子并不御寒,但是她却面色红润,余处一只手来擦了擦额上的汗,爽朗道:“你们两个是一家的吧?” 还没等二人回答,她便喟然道:“倒是许久没来你们这个年纪的了。怎么突然跑到山上来了?” 容昭开口道:“我们两个原本在怀安县有几亩田地,只是朝廷的赋税越发过分起来,剩下的钱财实在不够让我们一家人吃饱,便只能将田地贱卖了,换的钱财也只花了两个月……家中老父老母饿的面黄肌瘦,均已过身了,只剩下我们夫妻二人交不起税,实在走投无路,这才上了山。” 妇人听了这话,眸中有不忍之色,叹道:“苦了你们了……既如此,东南边有一间剩余空房子,你们便住过去吧。”说罢,她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补充了一句,“这的房舍都是我们自己盖的,不会有人来打扰,你们且放心住着。但既然上了山,便要做好一辈子都不下去的准备。” 此时此刻,萧云峥大概也明白了这里的情况。这里与其说是匪窝,倒不如说是专供那些没有活路的百姓所建造的一个世外桃源。 “娘子怎么称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8. 第 18 章 我便把这份赤诚之心分给…… 门被轻轻关上,此时此刻狭小的房间内便只剩下他们两人。 半晌,萧云峥问道:“姑娘千方百计引我来此,到底想让我看什么?” 容昭道:“我想要将军看的,将军已经看到了。” 她放下手中的竹盘,梅花香气片刻弥散在整个房间内。 “他们说到底,也算不上山匪,顶多算是为了逃避赋税而前来避难的百姓,他们男耕女织,从不下山,更遑论作恶。这样的情况,将军动不了兵。”容昭道,“恶匪易剿,良匪难清,道理将军比我明白。” 萧云峥看向门外错落有致的屋舍,心中亦泛起了丝丝涟漪。这里虽是世外桃源,但若是有选择,谁又愿意遗世而活呢。 容昭道:“若非是朝廷苦苦相逼,他们怎么可能抛下山下寻常的生活跑到琼碧峰上东躲西藏?解铃还须系铃人,要想解兖州之困局,要他们心甘情愿的下山,就必须将盘亘在兖州多年的刺拔出。”容昭看向他,一字一顿道,“这根刺是李章,也是困扰兖州百姓数年之久的重税。” 萧云峥沉默不语。 “能不能解,能怎样解,全在于将军。” 兖州在李章的手中,早已经千疮百孔了。她对他说这番话,是要他下个决断。 这件事情,管还是不管? 倘若管了,那么他一定要插足兖州的政局,不能像从前一般一心放在军务上。而倘若不管,那兖州的百姓不知道还要苦苦熬上多长时间。 萧云峥眉头微蹙,脸上神色晦暗不明。 容昭并没有催促他,而是静静地等着他开口。 她其实还准备了另一番话,原本是打算继续说给他听的。 李章和萧云峥作对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她在清丰县所作的一切早已将他的后路彻底斩断,让他除了站在李章的对面,再无旁的选择。 但是容昭却并没有说出来。 直觉告诉她,只说前半句,对于萧云峥来说足够了。 窗外阳光热烈,时不时传来孩子的嬉闹声,在整个兖州都淬在冰雪里的时候,这座荒芜的山上竟然是最暖的。 萧云峥恍惚想起十年前兖州的光景。 当时已是兖州军和于阗的那一场仗之后了。于阗打了个胜仗,屡次挑衅兖州,朝廷不管不顾,便只有张淳,带着兖州的壮年修了娄山关,这座关口也就成了兖州最后的一层盔甲。 而娄山关就在琼碧峰的西侧,二者相距并不远。 大雪茫茫,乍一看去,这只是一道再普通不过的关隘,可也正是它护佑了兖州百姓十数年的安危。 张淳死后,兖州似乎随着他一同去了。皇帝亲自下旨,要当时不过是六品巡检的李章接任兖州刺史之位,也将兖州推向了这一条不归路。 萧云峥突然开口道:“我没想到姑娘会同我说这番话。” 容昭笑了笑:“我说的,不也正是将军心中所想么。” “你能做什么?”他问道。 “将军想做的,我都能做。”容昭坦然道。 言下之意便是,只要你愿意,对抗朝廷,对抗天子的事情她都敢做。 她从未试图遮掩过自己的心思,萧云峥知道她有图谋,却也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她的用心。 而让他觉得有些好笑的是,他竟真的荒唐的愿意相信这个相识不过两天的陌生女子。 “眼下的情形,我除了信你,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了。”萧云峥轻笑道。 容昭有些意外:“我以为将军会问我为什么帮你。” 萧云峥笑了笑:“我不喜欢强人所难。”他顿了顿,又道,“况且我问了,姑娘也不会答,不是么?” 容昭也笑道:“将军料事如神。” “姑娘既然选择引我上山,想必已经有了对策了。” 先要探明他们的具体位置,并且将何嘉几时前往少台山,他何时到达琼碧峰全部都准确无误的算了出来,必定是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 容昭点头道:“不错。解决此事倒也不难,只需要将被氏族趁乱贱买的地还给百姓,再将人丁税免了,山上避难的百姓自然也就会下山了。” 这句话说起来容易,但若是做起来,可谓是难如登天。 盛文帝、盛仁帝在位时还没有人丁税,这一政令是高煜登基之后不久开始实施的,距今已有十年之久。按律,百姓须得按人头数每人每年上交二百钱,凡有无法按时缴纳者,皆罚作苦役。 既是朝廷明令下的政令,想要取消,便要让朝廷亲自取消。 “人丁税这一政令虽让百姓苦不堪言,却让氏族获得了极大的利益。他们趁火打劫,在百姓因为人丁税走投无路的时候贱买走田地,再安排佃农来耕种,所得的钱财自然也就全进了他们的腰包。不仅如此,受理此事的官员也能在此中得到无数油水,如果人丁税免了,他们必定会率先出来反对这一举措。”少女的声音轻缓却有力。 萧云峥点头道:“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件事涉及到许多人的利益,做起来谈何容易。” 容昭续道:“既然人丁税得利者是氏族,那么便要让氏族替百姓承担这份重担。兖州氏族势力庞大,占地甚广,所纳之税却不过寥寥。想要百姓过的好一点,那就只能让他们过的差一点了。” 兖州共有三大氏族,分别是陈留阮氏、任城江氏以及济北周氏。 三大氏族之间彼此制衡。其中,阮苍在朝中担任吏部尚书一职,是以陈留阮氏权势最盛。而任城江氏子弟在朝中或多或少都有官职在身,但却都是闲职,不敌阮苍位高权重。 济北周氏之所以能够挤进三大氏族,是因为其家主周贤和中常侍程余有私交。 中常侍程余是整个大盛朝最有权势的宦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皇帝高煜对其信任非常,是以倘若能够同他扯上关系也算是莫大的荣耀了。 萧云峥沉吟片刻,道:“姑娘的意思是,将人丁税换一种方式征收?” 容昭点头道:“如果贸然上书请求取缔人丁税,皇帝必然不会同意,但若是能填上这个窟窿,甚至溢出来,皇帝便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如今大盛朝国库空虚,皇室的花销却不减反增,高煜需要这笔钱,但却并不在意这笔钱的来源。人丁税也好,旁的方式也罢,只要如数甚至将更多的钱交到他的手中,他何乐而不为呢? 只要皇帝同意了,那么即使有再多的人反对,这件事情也不得不做。 萧云峥道:“但这笔空缺的钱,又从哪里补上呢?”他语气一顿,看向容昭沉稳从容的表情,问道,“姑娘是不是已经有方略了?” 容昭微微颔首道:“我朝有令,每亩田地所收之税应为所产粮食的十五分之一,若遇战乱之年不超过十五分之二。这条政令是盛仁帝在时所设,如今已经四十余年,帝位上的人也已换了两个,却一直沿用至今。” 萧云峥接道:“姑娘的意思是,加收一份田地税,从而补上人丁税的窟窿?” 容昭点头:“这样一来,每郡所收之税甚至能多上两成,而百姓的日子也能过的好些。而加收一份田地税,对于仅仅拥有很少地的百姓来说算不得什么,但是若是放在拥有几千亩地的氏族身上,可就是一笔极大的数目了。氏族失利,朝廷得利,百姓得利。以一得二,这样好的买卖任谁都会心动。” 萧云峥垂眸思索片刻,道:“如此一来,便只剩下了如何让氏族归还土地。” 容昭悠悠道:“我朝同样有令,百姓每亩田地所售之价早已确定,只有荒年和丰年之分,按律氏族不得以任何理由私自贱买百姓土地,他们之所以敢这么猖狂也是因为李章的纵容,此事待回到兖州城之后有法子慢慢解决。当务之急是解决人丁税之事。” 可谓是一阵见血,字字珠玑。 这些话初听起来或许会觉得荒谬和不可理喻,但若是细细想来,却是句句在理。 而说出此话的人也必然对兖州情况和朝廷政令了如指掌。必然非一日之功。 动辄开口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9. 第 19 章 难道仅仅是因为美色?…… 谢洪和何嘉两人一直在山下守到了晌午。 见他们迟迟不下山,谢洪心中又急又燥,只恨不得立刻冲上山。守在山下的这一上午,他左思右想却还是想不明白,一向谨慎的萧云峥会突然相信这个陌生女子的话? 若说容昭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她的确比寻常女子见识多些,口齿伶俐些,再有的便只剩下那张如花似玉的脸了。 难道仅仅是因为美色? 虽说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但是在他心中萧云峥绝对不是此种肤浅之人。 谢洪越想心中越觉得苦闷,这副表情落在何嘉眼里,倒是觉得十分莫名其妙:“容道长并非恶人,你不必如此。” 葛全在二人身后,闻言也凑上来道:“有容半仙在旁,放心吧,咱们将军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谢洪看他们两个一副无甚所谓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道:“你们两个也不知被她下了什么迷魂药了。” 何嘉耸耸肩,懒得和他争辩。 葛全仍喋喋不休:“骑督你不知道,这个容道长可神了,普天之下就没有她不知道的事情,清丰县的事可就是多亏了她……” 何嘉缩了缩身上的狐裘,心道谢洪怕是又要发火了。 果不其然,谢洪听了这话一个眼刀过去,等葛全老老实实地闭了嘴,话才从牙缝里挤出来:“也就是你们两个废物还要靠别人帮忙,若是我和将军在绝不至于拖上三天。” 何嘉翻了个白眼,冷冷道:“就凭你?只怕是将军早就栽在李章手里了。” 谢洪正准备反驳的时候,突然疑惑道:“这事又和李章有什么关系?” 何嘉轻嗤一声:“关系可大着呢。” 谢洪还不知道清丰县发生的事情,何嘉几次三番的想和他说,他都称自己懒得听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给拒了,如今便让他尽管挤破脑袋去想。 “是李章在少台山留了陷阱?” 何嘉心道他倒是还不是个傻子,点了点头:“不错。” 谢洪顿了顿,抬头朝着山上远远地望了一眼,这次倒是一反常态,没和他继续打嘴仗,从神情来看的确是十分担忧。 何嘉有些好笑道:“你这副模样倒像是咱们将军的小媳妇。” 谢洪一脚踹过来,谁知何嘉早有准备,一个侧身轻巧躲开,笑道:“这便急了?” 看谢洪吃瘪,实在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谁让这家伙平时嘴上没个把门的,专捡人痛处说。 二人说着,身后的葛全忽道:“是将军和容道长!” 谢洪闻言立马看去,只见雪色弥漫中,两个人影的确从琼碧峰上下来。 二人并肩走着,似乎在交谈些什么,容昭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表情,但见状二人之间必定达成了某种共识,否则不会如此和谐。 谢洪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的但却不禁开始想,他们在琼碧峰上究竟看见了什么? 还没等他想明白,何嘉便已经迎了上去:“将军!” “整军,即刻回大营。”萧云峥吩咐道。 何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错愕道:“现在回军营?” “现在。” 得到萧云峥肯定答复之后,他不敢耽搁,和谢洪两人立刻清点人数,一行人赶回兖州军大营时,已是深夜。 · 第二日清晨,兖州官署内。 “你说萧云峥带兵回了大营中?”一个四十岁左右,身着绯色长袍的男子道。 “禀刺史大人,他确实回了大营,现在正朝着兖州城的方向行进,用不了多久便到了。” 李章眉头微皱,心道他不是在剿匪么,怎么好端端的连山匪也不管了,反而是回了兖州城? 可别是琢磨什么诡计呢。 少台山事败,还是因为他太过于轻敌,没想到萧云峥身边的那个何嘉竟然是个聪明人,这才吃了哑巴亏。这事也让他心中对萧云峥又生出了三分警惕,不敢再掉以轻心。 “他自己回来的?” “身边还跟着四个人,只不过距离太远瞧不真切。” 李章摸着下巴道:“没带兵?” 报信的摇了摇头:“兵都在大营里头呢,回来的就他们几个。” 据他所知,萧云峥的确是有两个副将,常年跟在身边,那这剩下的两个人又是谁?而这兖州城又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让他连官职和命都不要了? 李章皱眉思索,心中却猜不透萧云峥此举的意思。 “会不会是他想清楚了,向大人递辞呈求饶?” 李章神色不变,口中叹道:“咱们这位新上任的参将大人啊,看样子可不像是会求饶的人。” 那时他让萧云峥去剿匪,想的便是他如果服个软,自己倒也不是非要和这个二十左右的少年过意不去。可是萧云峥一声不吭的接下了,在兖州城中连夜都没过,直接带人上了山。 “到底还是年轻。”李章感慨道。 左右萧云峥立了军令状,山匪剿不干净就老老实实的卸了官帽子,而山匪远在百里之外,他贸然返回兖州城,难不成还能搅出什么风浪来? 想到这,他的心定了定,淡淡道:“查查和他回来的都有谁,另外叫人在城门口迎着,看看他到底想要做什么。”他顿了顿,又道,“告诉宋远,看好甲库,没我的令别让旁人进去。” 宋远是兖州主簿,专门负责一应文书账簿,而甲库正是涵盖了兖州所有机密文书的地方。 那人得了令,退了出去。 “大人,这是刚泡好的日照雪青,您尝尝。”一旁的管家刘贲递上一杯茶水,谄媚道。 李章接过,放在嘴边抿了一口。 “这茶千金难求,大人可是兖州头一份了。”刘贲奉承道。 李章面无表情问道:“该送的都送了么?” 刘贲道:“大人尽管放心,阮家、江家和周家都各送了一罐。” 李章“嗯”了一声,突然想到什么,忽道:“萧云峥不是马上回来了么?叫人也给他送去一罐。” 刘贲心中不解,这一罐茶可是能买上一座宅子了,他不是和萧云峥不对付么,还给他送这么贵的茶作甚。 当然这也只是他心中腹诽,李章说什么他做什么便是了,哪有忤逆的胆子:“小人即刻便送过去。” 刘贲走了半个时辰之后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0. 第 20 章 比起她的身份目的,他更…… 拿了官印,萧云峥便径直回了府邸。 这座府邸是他升官时一并赏的,此前一直搁置着,只安排了几人打扫。他大多数时间一直住在军营里,父亲和姐姐也都不在兖州城中,这次也是他第一次踏入这里。 府内陈设虽有些简陋,但是却干净整洁。 容昭早已在正堂等了他多时了。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见容昭正坐在案前半垂着头,正在写着什么东西。 “姑娘在写什么?” 容昭闻言停笔,道:“我将奏疏草拟了一份,将军看看,若无错漏便可以直接誊抄。” 萧云峥接过,只见纸上的字迹工整俊秀,遣词造句十分讲究,不仅将事情讲的清楚,态度也非常恭谨谦逊,是一份极其合格的奏疏。 “姑娘做事周全,没什么好改的。” 说着,他便坐在一旁,开始仔细的誊写这份奏疏。 容昭看向他一丝不苟的侧影,却始终都觉得二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古怪。分明是相处不过数日的陌生人,却已经能做到互相信任了。她自认为对于人心还算是有些了解,但是却从眼前这个人的身上看不到一丝警惕。 他似乎很相信她。 而这份信任和段越的又不甚相同。总之从一个陌生人身上攫取到这种感觉并不是什么好事,但也绝对说不上坏。 注意到她的失神,萧云峥将已经抄好的奏疏递了过去,疑惑道:“容姑娘?” 容昭回过神来,接到手中粗略的看了一眼,发现他的字竟然和本人不同,瘦劲清峻,看似歪歪斜斜,实则自成一体。 “想不到将军竟有一手好字。”她略有些讶异道。 萧云峥爽朗笑道:“儿时练过一段时日。” 容昭点了点头,心中却知道怕是不只是一段时日这么简单,他常年在军营中,想必也从未落下过日日誊写。 萧云峥问道:“可是要现在送去洛阳城?” 容昭摇了摇头,道:“虽然没有明令,但一般来说,地方官员呈上的奏疏,都要先经过御史台一趟。”她语气一顿,续道,“将军所写的奏疏,也必要让御史大夫何奉核审完,再由中常侍程余斟酌过后,才能递到圣上面前。” 萧云峥虽不懂洛阳城的规矩,但明白一个太监能够做到如此,也算是一手遮天了。 “将军如今只是五品,奏疏呈上去,只怕皇帝连看都不看一眼,便全权交给程余处置了。既然奏疏上写的是利国利民的好事,程余想必也不会驳回。只是将军作为刺史下属官员,凡上书之前,都要过刺史的明路,刺史首肯后,才能送至洛阳城中。” 李章既是要同他作对,哪能帮他呈上这道奏疏呢? 萧云峥皱眉道:“他若是知道这件事情,必会想方设法阻止这道奏疏。” 他新官上任不久,而李章却是实打实的在兖州当了好几年,个中关系复杂错乱,正面对上绝对讨不到半分好处。 然而这次他吸取了之前的教训,看容昭神色一如往常,便知道她一定是拿好了主意,所以并不着急,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李章是必定不会帮将军的,但——”容昭从桌上拿起了一沓纸,递到了萧云峥手中。 他仔细翻过,发现上面正是赵广的口供。 上头寥寥记了李章有通匪之嫌,且试图谋杀官员,并且盖了赵广的手印以及清丰县县衙的衙印。 萧云峥几乎是立刻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份口供虽措辞模糊,但若呈给监御史,也足够让他停职查办一段时日了。”容昭道。 兖州监御史陆衡,公正无私,铁板一块。即便这份口供有构陷的嫌疑,他也必定会认真处理此事。 而容昭在清丰县之所以留下赵广的口供,就是为了今天。 萧云峥轻叹道:“姑娘算人可比算卦准多了。” 容昭一怔,并没有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 她这副略微错愕的神情落到了萧云峥的眼里,他忽然笑了,摆摆手道:“玩笑话,无甚要紧。可是要我现在将这份口供送给陆衡?” 容昭道:“现如今,将军府上周围必定都是李章的眼线,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引起他的注意,将军如果信我的话,阿钺身手好,应当能够躲开李章的眼线。” 萧云峥毫不迟疑道:“如此,便只好麻烦小段兄弟了。” 容昭抬头轻轻看了他一眼,收拢起异样的思绪,突然换了个话题道:“听闻李章送了罐茶过来。” 萧云峥点头道:“不错。那茶看起来应该价值不菲,我已经叫人给他送回去了。”他顿了顿,问道,“是茶有什么不妥之处么?” 容昭道:“我方才匆匆瞥了一眼,若是没看错的话,那茶应该是日照雪青。” 萧云峥对茶所知不多,但却听过这个名字。 所谓日照雪青,便是指隆冬之时茶树反青的第一茬茶叶,以极其稀少珍贵闻名,这茶冬日采摘,一年只得不到百壶,通常来说都是送至宫中供皇室贵人所用,即便有流入民间的几罐,一罐的价值只怕是能买到一套宅子,李章从哪里得来的? 要么是他认识宫中的达官贵人,要么是他有足够多的钱。 萧云峥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道:“日照雪青是宫里的东西,而李章自小长在兖州,按理说不会认识洛阳城中的人。” 容昭点点头,道:“不错。况且能得到此茶的人非富即贵,他若是真的认识,将军那道升官的迁令也就下不来了。” 能送的起日照雪青的,只有皇室中人。倘若李章和皇室有来往,皇帝又怎么可能贸然将他手中的兵权给萧云峥? 那便只剩下了一种可能。 他有家财万贯。然而刺史俸禄虽不少,但也绝不至于买得起这么名贵的茶叶。 萧云峥眉头紧锁,心中隐隐有了一些猜测。 “我说这些,是想提醒将军,李章这些年所贪污的钱财很可能比我们想的要多得多,甚至涉及到军饷。” 若问一州所涉及最多的钱财便只有两个,一是税款,二是军饷。税款所走的是朝廷的明路,是由洛阳城的官员下来收取。比起税款,私纳军饷可容易的多,毕竟洛阳城天高皇帝远,他报上去多少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1. 第 21 章 他是当真不关心,还是只…… 距离萧云峥回到兖州城已经过了整整一日。 然而无论是军营还是他的府邸都静悄悄的,并没有多余的动作,盯梢的人也只说萧云峥一整天都在府邸中,并没有出门。 李章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大人,您吩咐的事情有眉目了。”参将孙平道。 李章挑了挑眉:“说。” “萧云峥身边一共跟了四个人,有两个是他的副将,从前他平起义军的时候就跟在身边。另外两个隐藏的极好,我们几次接近都被察觉,不过虽然看不清楚样貌,但是能依稀认出来是一个女子和一个少年。” 李章拧眉道:“没查出来二人的身份?” 孙平道:“幸亏军中有大人的眼线,他说那两人似乎是萧云峥从匪窝里救回来的。”他顿了顿,续道,“那女子据说还是个算命先生,和何嘉打了个什么赌,之后便跟着何嘉去少台山剿匪了。” 提起少台山,李章狐疑的神情出现一丝波动来。 好端端的,何嘉为何会带一个女子去剿匪?而萧云峥为什么又将人带回了兖州城?而恰巧她去之后,自己在少台山上的一应布置全部落空,没有一处可行。 何嘉此人他有些印象,虽忠心耿耿,行军打仗上也颇有门道,但之前一直跟着萧云峥在战场上厮杀,从未真正做过官,更不可能懂得官场的规矩。 官印一事,若说是何嘉发现,李章是万万不信的。 此女子出现得过于巧合。 “除了这些呢?” 孙平垂头道:“属下叫人查了去查了那女子的身份,竟一无所获。” 李章目光乌沉,心中隐隐猜测萧云峥突然回兖州城可能是因为这个女子。 倘若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算命先生,凭李章在兖州城的势力范畴绝不会一无所获,萧云峥更不会抛下琼碧峰的匪患带她回兖州城。 然而他却想不明白这其中缘由。 李章烦闷道:“叫人继续盯紧那边,有什么事情立马向我禀报。” 然而还没等孙平退出去,刘贲忽然在外通传道:“大人,监御史大人命人送了信笺来。” 李章神色微变。 监御史可以监察一州上上下下所有官员,官阶虽不大,但是职权却十分广泛。而兖州的监御史陆衡是一头倔驴中的倔驴,无论他对其怎样贿赂讨好,这位监御史大人仍是不为所动。 两人无任何私交。他此番突然送信笺过来,必然是出了什么事情。 李章接过信笺,打开草草看了一遍,脸色瞬间铁青:“叫宋远过来。” 待宋远赶来后,李章含怒质问道:“赵广的口供是从哪来的?” 主簿宋远小心回道:“禀刺史大人,想必……是萧云峥偷偷派人送过去的。” “我还不知道是他!”李章只觉得火气要从头顶窜出,“你难不成在赵广那里留了把柄?” 宋远吓得心肝俱颤,“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颤声道:“下官不敢!下官是按着大人说的,只是略微提点了一下,万万不可能留下把柄的啊!” 李章虽心中气恼,但也清楚宋远为人。毕竟此人处世圆滑胆小,没那个胆子违逆他。 “那这份口供怎么回事?”李章青筋直冒。 宋远思索了片刻,道:“想必……想必是那性萧的逼赵广写下的诬陷之词!刺史大人不必烦忧……上面的供词都是子虚乌有的事,属下做事绝对没留下一丝把柄。陆衡又是个最刚正不阿的,肯定不会冤了大人。”说完这句,他悄悄的瞥了李章一眼,见他神色有所缓和,又道,“萧云峥别是剿匪剿不完了,狗急跳墙,才出此下策。” 李章心里确实有这个疑虑,但转念一想,萧云峥有不像是这样莽撞的人。 倒是他轻看了。 原本他以为萧云峥不过是个莽撞少年,走运清了起义军,在天子面前得了脸,这才飞黄腾达。现在看来,要么是他成算在心,要么是他身边有得力之人在旁辅佐,不然早在清丰县的时候他便已经栽了跟头了。 李章突然扭头问孙平道:“你说何嘉去少台山剿匪的时候带着那女子?” 孙平早就被吓得浑身是汗,闻言赶紧猛点了两下头:“很多人都看到了,那女子确实跟着何嘉去了清丰县。” 宋远听着话茬,眼珠子一转,明白了个七七八八,忙道:“想必问题就出在这个女子身上!” 李章此时终于思索清楚,这个中怪异究竟是从何而来。 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那么巧的事?那女子跟着去了清丰县,他在清丰县的布置便全部荒废,顺带着搭上了一份赵广的口供。她跟着萧云峥来了兖州城,没多久陆衡便让他停职待查。 这想法虽然有些荒谬,但显然是这些事情最合理的解释了。 “萧云峥现在在哪?”李章问道。 宋远回道:“还在府邸中,并未出门。” “他的那些兵呢?还老老实实的待在大营里?”李章又问。 “自打他们从琼碧峰回来,再无调动。” 李章咬牙道:“叫人再去查这女子的身份,查不出来的话小心你们脖子上那两颗脑袋。” · 不消半个时辰,李章被停职查办的消息便传到了参将府。 彼时,容昭正坐在窗前,借着娇好的天光翻着一本《文帝传》。 她读一会儿便会在上头记些什么东西,极为一丝不苟。 这本书很薄,但她已经读了整整一日了,却仍然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她似乎对其很感兴趣,但从她时而皱起的眉头便知,上面的有些文字谬误百出。 这些史官自以为足够了解,便妄想用寥寥几笔评判一个人的一生。 上面写文帝“优柔寡断,懦弱无能”,写他“不顾民生不顾百姓,不堪为君为父”。 盛文帝的确没做过几日的皇帝,就连这本传记都薄的惊人。 容昭七岁时他便死了,但她一直都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 她纤长的手指捏着笔,尽管心中思潮起伏,却还是冷静地压下了心中蠢蠢欲动的牵机散。 还不到时候。还不到为这些事情伤悲春秋的时候。 突然,门外一阵脚步声响起,萧云峥推门进来的时候,案上的书已经换成了最近大盛最风行的《阴阳秘法》。 说起这本书,编撰者雪素真人正是大盛如今风头最盛的道士,其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均受百姓效仿,皇帝对他更是极其宠信。 “可是打扰了姑娘静读?”萧云峥垂目看见了她手中的书,问道。 容昭轻轻合上,道:“无妨,这书我已看过一遍了。将军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萧云峥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道:“无甚大事,只是来告诉姑娘一声,李章已经在刺史府里停职待参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2. 第 22 章 萧瑾死了 陆衡雷厉风行,仅仅用了两日便还了李章一份清白,赵广的口供到最后也只定了他一个监管不力之责,扣了三个月的俸禄,这件事情便算是结束了。 在这两日之中,赵广停止待参,设在参将府的一应眼线却并没有撤走,仍然密切监视着萧云峥和容昭的一举一动。 尚在拂晓之时,萧云峥已经在院子中练了好一会儿的枪了。 自从两日前和容昭说过话之后二人便没再见过。她终日待在房间内甚少出门,而他则需要每日早晨前往军营操练,傍晚的时候才能回来。 想到这,萧云峥将枪别在背后,朝西侧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 鸦雀无声。好似无人居住一般。 他手腕翻转,原本沉重的长枪在他手中像一根麦秆,迅捷地划出一道悠长的弧线。 段钺在一旁的亭子中撑着脑袋安静的看着,见到这样一副场景之后,轻轻说了一声好。 不得不说,此人的枪耍的的确有些东西。 无秽阁中能人高手不计其数,但是这样好的枪术他也还是第一次见。虽然只是简单的比划了几下,但是足以看出此人手腕力量不浅,且对于手中的枪的控制也十分巧妙,掷出时丝毫不抖,转换方向时身体亦能随枪而动,是个高手中的高手。 段钺坐在这里看了整整半个时辰,也不免心痒难耐。 萧云峥早早便注意到他的目光,将手中的枪收回,转头看向他道:“小段兄弟也会耍枪?” 段钺愣了一秒,摇了摇头:“我不会枪,只会剑。”说着,他掀开腰间衣物,露出一柄被层层布条紧紧缠绕的剑。 萧云峥笑道:“我曾听何嘉说起过,小段兄弟身手不俗,不知能不能有幸切磋一番?” 听到这话,段钺“腾”的一下站起来,却犹豫了一瞬,并没有立刻行动,反而是向着不远处容昭的房间看了一眼。 “去吧。”女子清淡的声音响起。 得了肯定,段钺的眼中光芒闪过,拔出腰间的佩剑,径直便向前刺去。 萧云峥微微侧身让出半步,手上的枪极为轻捷的绕了一圈,裹挟着寒意正对上段钺的剑。兵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周遭的雪在二人的移动下卷出了薄雾。 这一枪所带来的力量震得段钺后退半步,他微微惊讶地抬起头,改换方向继续向萧云峥的上半身进攻。不曾想萧云峥反应极快,竟能躲过每一个凌厉的剑招,段钺借着身形轻快,旋步绕到萧云峥的背后,剑尖立刻便刺向他的胸口。 萧云峥轻笑道:“好轻功。”旋即一个反身,递出手中的枪,挡住了这一剑。 段钺被震得手腕发麻,不得已松了手,剑落在了雪地上。 此时此刻,胜负已分。 段钺心中虽然有些不甘,但是不得不承认,此人的武功的确在自己之上。 “小段兄弟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轻功,实在是年少有为。”萧云峥真心赞誉道。 段钺捡起地上的剑,胡乱在衣服上擦了一通,行了个不端不正的礼:“萧将军武艺高超,是我输了。” 萧云峥摆摆手道:“你年纪还轻,方才是我占了优势,或许过上个三五年,我便不是你的对手了。” 这句的确是他的心里话。方才段钺身形仿佛鬼魅,剑招更是古怪,叫人难以琢磨,若不是他占着力量的绝对优势只怕也不会赢得如此轻松。 萧云峥略有些好奇问道:“敢问小段兄弟师承何人?此种剑招实在有趣,我还从未见过。” 段钺轻轻瞥了容昭的房门一眼,道:“都是我自己瞎琢磨的,不入流的东西。” 说完这句,他看向萧云峥,见他点了点头便没再说话,不知究竟是否相信了。 段钺的眼神落在萧云峥手中的那柄长枪上,不由得感叹了一句:“好枪。” 萧云峥笑了一声,将枪提起来,道:“家父所赠,也算不上什么太好的东西,不过是顺手罢了。” 枪身金黄,枪体修长,枪尖微微反着寒光,所用必定不是寻常的铁。这是一把极好的枪,但既然萧云峥不愿说,他也懒得继续问,行了个礼,转身便进了容昭的房间内。 彼时,容昭正坐在窗前,手里拿的仍旧是那本《文帝传》。 “你输的不冤。”容昭淡淡开口道:“你每一次改换方向他都注意到了,并不仅仅是因为力量的差距。” 段钺知道,但听了这话还是不免有些垂头丧气,摸着腰间的剑闷闷道:“等再过几年,我一定能赢他。” 容昭递了一方手帕过去,道:“你年纪尚小,况且你的轻功不俗。” 言下之意是二人本就不是一个流派,没有必要非得决出一个胜负来。 段钺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汗,突然顿了顿,颇有些好奇道:“那张先生和萧将军,谁更厉害?” 打了一仗便唤萧云峥为萧将军了,看来段钺对他的印象还不错。 容昭道:“不知道。” 眼看着段钺眼睛里的光暗了下去,她又补充了一句:“你的轻功是在张赫崇身上学的,应当知道他并不是个好与人打斗之人。” 张赫崇平日里冷心冷面,说话更是惜字如金,若是不知道的人见了,必然会以为他是个教书先生,根本想象不到他竟在武艺之上颇有造诣。而张赫崇的轻功几乎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段钺此前见过几次,真真是腾云驾雾,脚下生风。 但是段钺从未见过张赫崇用剑亦或者是其他的兵器。 想到这,他提了提手上的剑,忽然又问道:“那阿姐和萧将军……” 容昭细白的手指轻轻打了打他的头顶:“教你的剑招练了么。” 段钺向后缩了缩,小声道:“还没……” “那还不快去。” 说罢,段钺便闪身钻了出去。 容昭揉了揉已经有些疲累的双眼,放下手中的书卷,将面前开了一条缝的窗子重新合上。 空气逐渐变得温暖起来,她垂眸看向桌子上的热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心中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缓缓起身,将面前的炭盆合上,坐回了榻上。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色已经暗了,她才轻轻睁开眼睛。 不知不觉间她竟然已经睡了这么久。 自从服下牵机散后,她便甚少睡上一个好觉了。今日不知怎得,竟然睡到了傍晚。压下心中的疑惑,她起向窗外看了一眼,见段钺仍在院子中练剑,而萧云峥早已不知所踪,才稍稍心安了些。 她收起案上的书卷,将段钺叫了进来,问道:“我的房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3. 第 23 章 盛元十二年三…… 萧云峥的老家在就在陈留郡的江宁县。 他快马加鞭,终于赶在天亮之前到达。 古旧的宅子上缠满了素白色麻布,门大开着,里面却寂静的仿佛无人居住一般。 听到马蹄声,一个身穿孝服,眼眶哭的红肿的女子迎了出来。 “阿姐……”萧云峥见状连忙过去搀扶,却发现女子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应是伤心过度所致。 “父亲现在在何处?” 萧云黎沙哑道:“昨夜便已经出殡了,是他要我不必等你。” 萧云峥垂在腿侧的拳头缓缓握紧,抬目看了空荡荡的院落一眼,眼底虽有悲伤,但更多的是少年人的倔强。 自他儿时萧瑾便不喜他,更准确的来说,他是不喜欢所有人,也包括萧云黎。 这两个孩子对他来说像是可有可无一般,他平素只供给他们二人的吃穿,却从未关心过他们半句。 等萧云峥再大些,他想要去投军的时候,原本一直做甩手掌柜的萧瑾也不知怎得,竟然突然关心起他来,说了许多军中凶险之语,不愿让他去参军。 但那时的萧云峥年轻气盛,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去了,岂会因为这个名不副实的父亲所说的两句话而改变主意。 最终萧云峥还是去投了军,他和萧瑾之间的关系也因为这件事情彻底闹僵。除了他每月叫人将俸禄送回来一些以外,二人便没再说过话。 萧云峥和萧瑾之间虽然父子情分淡薄,但是相处了这么久,终归还是有一份感情在。 这些事情萧云黎看在眼里,也知道他心里气恼,气萧瑾为什么到死都不愿意再见他一面,气他明明已经病入膏肓却仍然不愿意给自己写个信,说句软话。 而她作为一个局外人,终究也不好说些什么。 萧云黎看向身旁这个微微弓身的少年,温声道:“父亲……只是不善言辞,他还是惦记着你,才会让我写信将你唤回,还留了封书信给你。”她说着,将怀里那封微微发皱的纸递了出去。 萧云峥身形一滞,接过那张纸,顿了半晌,却仍然没有打开。 他想不通。如果真如萧云黎说的那般,为何他又会如此决绝,连最后一点的父子情分都不肯留,连他身为人子理应做的事情都不肯让他做? 那这封信又是什么? 萧云峥嗤笑一声,修长的手指将纸边捏的微微卷起。 这副模样落在萧云黎眼里,她心疼道:“信可以慢慢看,你这一路还没吃东西吧?我煮了粥,去给你热热。” “有劳阿姐了。” 萧云黎回头看他一眼,心中叹了口气。 此时此刻,单薄的纸张在他手中仿佛正逐渐升温。字迹渗着纸背露出来,他轻轻地将纸打开,出乎意料的是,竟然是一封十分冗长的信。 小楷密密麻麻的铺满了整页纸,而信的开头却连半句问候都没有。 “长彻,吾既已身死,当年之事却不该随吾一同葬于地底,而今和盘托出,望尔知晓真相后保全自身,如若心中郁结,便怪罪于我罢。” · 盛元十二年三月。 于阗紧挨着兖州,一直谨小慎微,从不敢与大盛起冲突,今年却不知怎得,竟然吃了豹子胆,边军屡次挑衅,甚至断了每年理应上呈于大盛的供奉。 盛仁帝大怒,特遣定远大将军沈崇带兵出征于阗,要他立刻前往兖州,接手张淳手下锐不可当的三万兖州军,以此将于阗彻底吞并。 而当时的于阗兵力不过万。以多对少,怎么看都是一场必胜的仗。 沈崇其人,勇猛果敢,战无不胜,是整个大盛百姓口中传颂的战神。这场仗原本倒也没什么,毕竟他常年奔袭于战场之中,之前比这还要凶险的仗他已经打过不少了,只是…… 他心中却有顾虑。正好趁着旨意还没下来,他下了下决心,趁着夜色,骑着马朝宫门去了。 值守的侍卫见到他惊了一跳,待看清楚来人之后,又立刻恭谨行礼。这世上没几个人敢夜闯宫门,但沈崇不同,他立了无数的军功,圣上特意下旨赐了他丹书铁卷,以及随时能够进宫面圣,不必通传的特权。 这分特权放在旁人身上倒也没什么,毕竟不是哪个臣子都有胆子随时随地进宫叨扰皇帝的。但沈崇手握重兵,军功无数,妻子顾氏的父亲魏国公又是三朝老臣。沈崇如今获封正一品定远大将军,是整个大盛的武将之首,皇帝能下这道令,便是代表他对于沈崇没有丝毫的忌惮。 在朝中,权力并不能代表一切,但是皇帝的信任却能。这份独树一帜的宠信也就彰显着沈崇在整个大盛朝堂之中无人可以撼动的地位。 侍卫将角门打开,沈崇翻身下马,沁着一身夜色独自朝御书房走。 虽已宵禁,御书房此刻却仍然是灯火通明。 慕容钧听见通传,忙叫人将沈崇唤了进来。 “微臣沈崇,叩见陛下。”他掀起长袍,正准备跪的时候,手臂却被慕容钧拖住。 “这里没有外人,不必如此见外。” 慕容钧还只是个亲王的时候二人便已经是密友了,即便他登基成了皇帝,这份情谊却仍然没有发生改变。 沈崇没有直接起身,反而是看向在书案一侧磨墨的小黄门。 那小黄门看样子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在注意到他的目光后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出现惶恐之色,浑身一抖,手中动作却不敢停,只能将头深深垂下。 慕容钧笑道:“这孩子叫程余,从小便在我身边,不必忌惮他。”即便这样说,他还是转头对着程余道:“不必磨了,你去在门口守着,勿让旁人靠近半分。” 在沈崇身边,他向来都是自称“我”的。 程余得了令,忙快步走出殿内。 “这么晚来,是有什么事么?”慕容钧揉着额角道。 沈崇向来是个有什么便说什么的性子,直截了当问道:“陛下,于阗的仗,不知能否换个人来打?” 慕容钧一怔,眉头不自觉皱起,下意识道:“为何?” 沈崇眨了眨眼,那张经过多年行军打仗而饱经风霜的硬朗面容上突然浮现出一抹略有些憨实的笑容来:“臣的妻子……已有三个月的身孕了。” 慕容钧又是一怔,旋即大笑道:“好啊你,一声不吭竟然憋了个大喜事。” 沈崇咧嘴笑了笑,颇有一番纯真之意:“臣与她都是初为人父母,恰巧便赶上了于阗的事,臣实在是担心她独自在家中无人照料,所以才厚着脸皮想求一份恩旨。” 慕容钧点点头,道:“不错,你年纪已经不小了,弟妹好不容易有孕,再怎么也不能让你去打仗。” 沈崇已经整整四十三岁,妻子顾氏也已经三十五岁,家中并无妾室,此番有孕,的确是上天的眷顾,沈崇感激涕零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4. 第 24 章 时局所至,不…… 第二日朝中。 原本慕容钧准备随随便便给沈崇安个久病成疾的名头,再顺理成章的将出征于阗的人换成高煜。 但还没等他开口,高煜那边却先出了岔子。 “今日车骑将军怎么没来上朝?”慕容钧眼神扫过殿下立着的一众官员,的确没见到高煜的身影。 中郎将陈淮上前一步奏禀道:“禀陛下,高将军今日在校场晨练时在从马背上跌下,如今正在府中修养,特遣臣将这份请辞的折子奏于圣上。” “怎么好端端的,突然从马背上跌下来了?”慕容钧拧眉问道。 陈淮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的如此细致,但还是恭谨答道:“禀陛下,想必是高将军近日过于劳累,一时不查才会受伤,臣已过去看望过,修养三个月便能恢复如初了。” 既如此,慕容钧敛去面上神色,没再说些什么,只淡淡的“嗯”了一声,扫过手中的折子两眼,搁在一旁。 总不能叫一个受了伤的人带兵去打仗罢?慕容钧眼神又一次掠过一众朝臣,落在朝中唯一剩下的一个三品武将身上。 此人正是卫将军杜松。 然而慕容钧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散朝后,何奉和沈崇一前一后去了御书房之中。 慕容钧见人来,将房中上下奴仆侍卫全部遣了出去,亲自替他们两个沏了盏日照雪青。 “咱们三个倒是许久没这样过了。”他笑道。 何奉一贯冷肃的脸上也添了几丝柔和:“陛下召臣等来,可是为了高煜之事?” 沈崇妻子顾氏有孕的事昨夜他便已经知晓,今日慕容钧叫他来的原因他心中有数。 慕容钧点头道:“不错。高煜坠马,但于阗的仗却不能不打,子允,你以为派谁去比较合适?” 何奉思索片刻,道:“如今朝中只有两个三品武将。高煜病了,便只剩下杜松。” 还没等他继续说下去,沈崇便先一步道:“杜松不成,他那父亲实在是难缠,若是这次出征于阗的差事落到他的头上,恐怕今后大盛便要姓杜了。” 杜松的父亲杜显修,三朝老臣,先帝钦赐嘉国公之尊名,地位极其显赫,杜松也正是仗着家世才年纪轻轻当上了卫将军。 何奉点头道:“的确不能让杜松离开洛阳城。” 这两句话的背后还有另一层原因,他们两人都默契的没有开口,慕容钧心中了然,叹道:“我知道你们是替我考虑。杜松的父亲年岁已大,翻不出什么风浪来,真正应该忌惮的人是他的姐姐杜婉风。” 何奉和沈崇不说,是因为这件事情是慕容钧的家事。 杜婉风,嘉国公之女,如今是当朝贵妃,皇二子晋王慕容玹为其亲生,如今也到了加冠之年。 沈崇道:“贵妃娘娘这些年的确过分了些。” 慕容钧膝下只有二子,长子慕容璋为皇后陈婉殊所生,七岁时被封为太子。同年慕容玹出生,因为其母妃身份尊贵,所以没多久后便被封为晋王。 杜婉风从小金尊玉贵,不甘心自己的儿子只能为人臣子,所以私底下多次联络朝臣做出出格之事。慕容钧劝过她收敛,但杜婉风认定了只要日后慕容璋登基她们母子二人便没有活路,于是这些年间暗中培植了不少党羽。 “贵妃这些年做出许多僭越之事,长此以往下去,杜家势大,必会动摇国之根本。陛下也该尽早下个决断。”何奉开口道。 慕容钧的脸色微沉,并没有立即答话。 沈崇见状忙道:“不是说于阗的事么,怎么又扯到杜家身上了。” 何奉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有何处不妥,续道:“杜家这些年间敛财无数,家中子弟也都在朝为官,陛下对他们的亏欠早就还完了。此时不下决断,难不成等到晋王带兵逼宫再下么。” 慕容钧之所以不愿意提起此事,并不是因为他舍不得杜贵妃,而是因为当年他只是个亲王的时候,杜家曾给予过他不小的助力。 慕容钧深知何奉是个死脑筋,懒得和他争执,转头对沈崇道:“廷安,你手下不是还有个叫萧瑾的副将?” 昨夜在御书房中,沈崇没有举荐自己手下的人。而慕容钧此刻提及萧瑾,说明朝野上上下下再也找不到第三个合适的人选了。 如今在朝中,官阶高的武将便只有那几个人,其余均在外领兵驻扎。如若让官阶低、没立过什么军功的人前去,只怕是难以服众 翻来覆去,只剩下沈崇自己。 本该立即下决断的沈崇在此刻却犹豫了。 他好不容易有一次私心,可是现实却又对着他当头一棒。 慕容钧身为帝王有许多不得已之处,却仍能待他一如往常,沈崇不愿让他为难。 半晌后,他开口道:“出兵于阗本就应该是臣的本职,陛下既已有了口头诏令,臣不该因为家中私事而恃宠推脱。” 慕容钧面色忽地浮现出一抹悲痛来:“廷安,你万事都顾念着我,难不成我身为大盛的天子,连这种事都做不好么?” 沈崇沉默片刻,正欲开口之时,却听见一旁的何奉沉静道:“陛下是天子,更该知道成事在天。” 慕容钧看向他那一张无甚表情的脸,心中忽地窜上一股不知名的火气,怒道:“子允,你我还有廷安三人是少年时的交情,这份感情在你眼里是不是也比不过所谓的成事在天?” 何奉抬眼,那张风霜侵蚀的脸上依旧是一副严肃模样:“陛下是整个大盛百姓的君父,不应将个人的感情看的太重。” 慕容钧陡然扬手,桌上那盏已经温了的日照雪青跌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响彻在整个殿内。 沈崇见状却只能暗暗叹息。 二人之间纷争颇多,虽然身份上一个是君一个是臣,但性格却截然相反,何奉极为冷静自持,而慕容钧在登基之前便是个性情中人,登基之后也远不似寻常帝王冷血狠辣。 “何子允,我少时你便喜欢说教于我,如今我成了皇帝,你依然如此。”慕容钧咬紧牙关,一字一顿道:“你不畏皇权,在朝堂之上素有刚直无私之名,世人唤你一声铁面御史。你要做个纯臣,所以没有家室,就连朋友也只有我们两个。” “你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此话一出,御书房内静默了片刻,只剩下慕容钧由于心神不定所发出的略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何奉神色依然不动,坦然开口道:“为了大盛,为了陛下。” 慕容钧最厌恶的便是他这种看似清高的说辞。 他从牙缝中渗出一声嗤笑来:“为了我,便是指让我做个冷血无情的帝王?”慕容钧放声笑道,“你还记得么,当年廷安得胜归朝,我要赐他一块封地,是你当朝直谏,那句话我现在还记得。” “定远大将军沈崇军功赫赫,手握重兵,恐有功高震主之嫌,陛下应对其加以节制,切不可再行封官授爵。” “整个御史台苦苦相逼,满朝文武一片漠然,是廷安不想让我为难,自请去北边打了三年的仗才渐渐平息。那时你有没有想过,你所谓中正刚直的举动让我在史书上留了一个‘任人唯亲’的恶名?” “这便是为了我,为了大盛?” 何奉神色微动,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5. 第 25 章 抉择如何,尽…… 次日,沈崇带着身边副将萧瑾前往兖州。 兖州军在刺史张淳的带领下均是精兵强将,即便是在战场上司空见惯的沈崇,在军营中观摩一番过后,也不禁对兖州军这三万人称赞不已。 以此对付于阗,可称得上一句杀鸡焉用牛刀。 张淳为人温良纯直,沈崇此番前来是一道带着圣旨的,他接了旨,对于沈崇的所有行动十分配合。而沈崇威名甚广,是以整个兖州军上上下下便无有不信服的。 二人彻夜定下作战方略,预备自娄山关西侧进入于阗。 “大将军来之前,下官曾派人前去娄山关四周查探,西侧防备松范,可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擢光山地势高耸,若是自山脚向西行进可绕过于阗边防兵,直取约特干。”张淳手指向堪舆图道。 约特干是于阗的国都,对付于阗这种兵力只有万人左右的小国,兵力部署上自然可以大胆一点,倘若能直取国都,也省去了许多不该有的麻烦。 沈崇已经许久没有和人聊的如此畅快了,他不禁对张淳生出许多敬佩之意,一边附和一边称赞道:“张刺史若是做武将,一定毫不输于我。” “纸上谈兵罢了,大将军谬赞。”张淳笑道,“大将军是在战场上厮杀的护国之将,下官只能在这后方空口谈论几句,实在无法比拟。” 沈崇摆手道:“此话不对。娄山关乃是当今大盛第一大关隘,正是由张刺史亲自带人修建,兖州军虽并非我大盛人数最多的军队,在你的训导下却宛若熊罴之师,此中功绩并不逊于我。” 二人你来我往,互相夸赞了一番,又就着兵力部署谈论了一整个时辰,竟发现二人的想法竟然全部不谋而合。 沈崇惊叹道:“倾盖如故,便当时此情此景。” 张淳也慨然道:“想不到下官竟与大将军如此投契,实在是上天的缘分。” 他虽是一州刺史,官阶三品,但是却并不仅仅局限于刺史的本职,而是用了数年的时间修筑娄山关,亲手造就了兖州军,亦因为他也有上阵杀敌,以身报国的夙愿。此次沈崇来,也算是间接给他一些慰藉了。 两人见面不过半日,此刻却仿佛相识多年的至交好友一般,恳谈了整整一夜,第二日清晨沈崇从兖州官署离开时,张淳已经称他做廷安兄了,可见其二人心照神交。 昨夜在沈崇和张淳倾谈之时,萧瑾作为沈崇的副将,按令核准一应军备物资。 “萧督尉,两辆辎重车,都已经核实妥当。” 萧瑾淡淡地“嗯”了一声,问道:“大将军还在官署中?” “属下并未见大将军回到军营中。” 萧瑾点了点头,看向不远处那两辆辎重车的神色却有些古怪。 “你去休息吧,今夜我在这里看守。” 那人犹豫了一瞬,道:“夜深露重,还是让属下来吧。” “无妨。辎重车乃是大事,明日便要出兵,切不可有半分闪失。” 那人得了令,退出了辎重营中。 夜色浓浓,月华如霜。 萧瑾矗立在辎重营门旁,长蓬随着晚风微微飘动。他双目望向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子时左右,一阵轻巧的脚步声在他身侧响起。 萧瑾侧目看到来人怔了片刻,神色莫辨道:“袁庆春,原来是你。” 男子笑了笑,道:“怎么,督尉觉得我不像是这种人?” 萧瑾冷哼一声,讽刺道:“你管辖辎重营,的确是做此事最合适的人选。” 袁庆春并没有因为他的态度而不悦,道:“车和人都已经在营帐附近等着了,趁着夜深人静,督尉大人还是快快随我将这两辆辎重车运出去罢。” 语毕,萧瑾却并没有动。 袁庆春挑了挑眉:“怎么,你是反悔了?” “我答应高煜的一定会做。”萧瑾冷声道。 二人趁着夜色,将这两辆辎重车运到营帐四周。辎重营距离军营有一段距离,周围有把守的士兵,但是看见做此事之人是萧瑾却并没有过问,心中想的都是大将军有什么安排,所以过程极为顺利。 直到后半夜,营中的两辆辎重车便已经被调虎离山了。现如今的车上只有最上面一层是粮食,底下均是为了使重量上看不出破绽所放的石头。 袁庆春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讥讽道:“萧督尉还真是受大将军的信任啊,我不明白,你如此背叛他,便不会良心难安么?” “你难道便没有背叛么?”萧瑾反问道。 袁庆春毫不在意地耸耸肩,道:“我原本就是高将军的人,跟在沈崇身边不过是个眼线。可你不同,你可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如果没有他,你怕是也做不成这个督尉。” 萧瑾双手逐渐握紧,咬牙道:“你什么意思?” 袁庆春笑道:“开个玩笑罢了,督尉别生气啊,你我以后可是要共事一主的。” 萧瑾沉声道:“我并非是高煜的手下。” “督尉说不是那便不是罢。”袁庆春轻讽道。 袁庆春的这一番话让萧瑾思绪难平。 没错,沈崇对他的确极其器重。他如今年仅三十二,便成为了沈崇的副将,一军督尉,正四品官衔,何其年轻有为。 但是那日高煜对他说的话,他又不得不相信。 跟在沈崇身边,他如今的情况便已经是所能够达到的最后一步了。高煜对他说,原本皇帝是有打算让他带兵出征于阗,此战若胜,届时功绩加身,他便可以更上一层。 但是他是沈崇的亲信,只要有沈崇在,这样好的机会便永远都轮不到他。 萧瑾出身不高,又是庶子,母亲早亡,自幼受家中嫡子欺凌,所以自打到了军中便拼了命的往上爬,爬到如今,早就将个人荣辱看的比旁的所有还要重了。 他对于沈崇却有愧意,但只有这仗沈崇败了,皇帝和朝臣不再信任他,萧瑾才有机会。 彼时的萧瑾还以为,这场仗所带了的后果只是沈崇失了皇帝的信任这么简单。 他低估了高煜的狠辣。 第二日出兵,萧瑾途中被落石砸伤,不得已返回兖州城疗养,沈崇独自带兵出征于阗。 一月后,毫无消息。 三月之后,依旧毫无消息。 距离沈崇出兵已经过了整整五个月。朝野之上,人心惶惶。皇帝命斥候前去打探,带回来一份军报。 沈崇以及三万兖州军全军覆没,青山为被,土地为床,葬于异国他乡。 · 这封信读到这里,萧云峥却有些不敢再继续看下去了。 他只知道萧瑾曾经的确是在沈崇身边打过仗,但是萧瑾从未提起过往事,他也鲜少过问。 这短短几页的信上的真相,被萧瑾一直藏在心里,藏了整整二十年,而这二十年间他便一直带着心中这份愧疚,苟活在兖州城中。 比起震惊,萧云峥更加真切的感受竟然是荒唐。 看似让大盛气焰尽失的那一场血淋淋的战斗,不是因为沈崇难担重任,亦不是因为兖州军萎靡不振。归其原因,最后竟只是人的私心。 可萧瑾为什么要将这件事情告知于他? 萧云峥修长的手指拿起了最后一张信纸。 · 萧瑾得知沈崇身死一事之后惊魂落魄,奉诏前往洛阳城,高煜却先于皇帝见了他一面。 “你不是说只是让他打一个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6. 第 26 章 恰巧的是,这…… 容昭从床上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大亮了。 眼前仍旧是一片黑暗。她伸手向身后探了探,柔软的触感传来,她原本有些烦躁的心思逐渐安稳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似有似无的药香,这个味道她再熟悉不过,毕竟已经闻了整整十年。 床边少年均匀悠长的呼吸声响起,容昭摸索着想要起床,便听见了段钺略带困意的声音: “阿姐,你醒了。” 容昭应了一声,问道:“花姨呢?” “在门外熬药。” 话音刚落,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极为浓烈的药味侵入鼻孔,她偏头轻咳了一声。 “醒啦。”花姨将药递到容昭的面前,“先喝药罢。” 她看起来年纪有五十余岁,身量微宽,但是说起话来温和轻柔,眉眼间布满了慈爱之意。 容昭仰头喝下,道:“谢谢花姨。” “和我之间还谈什么谢与不谢。”花姨圆胖的手接过空碗,:“看你现在倒是还算平稳。昨夜阿钺背你回来,你竟直接晕过去了,我又不懂医术,吓得我快要去叫你师父来了。” 容昭虚弱道:“此次的确是来的凶险些,想必是最近思绪不停的缘故。” 听了此话,花姨嗔怪道:“你还知道是因为思绪不停。牵机散最忌情绪起伏,你也懂得医术,怎么偏偏对自己的事情这么不上心。” 段钺递来一块饴糖,容昭接过吞下,清甜的味道霎时间便取代了汤药的苦涩。 容昭问道:“张赫崇呢?” “今早便出去了,现在也没回来。” 无秽阁的商号几乎遍布大盛,所以张赫崇免不了要经常出门处理事情,众人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容昭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少女精致的眉眼间此刻满是倦色,手臂撑在两侧,细白的手指却不自觉地微微攥起,足以看出她正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口中的饴糖化开,疼痛仿佛又加剧了些。 “阿钺,还有糖么?”她轻声问道。 段钺却并没有立刻回答。 几乎只一瞬,容昭便清楚了他在想什么,放软了语气道:“我找张赫崇只是一些小事,不必担心。” 少年兀自纠结一番,塞了一把糖到容昭手中,旋即抱着剑便准备离开。 “做什么去?”花姨见状无奈道。 “替阿姐守着张先生。”段钺道。 最开始,容昭和张赫崇的关系并不好。她是无秽阁的阁主,万事自然都是由她做主,而张赫崇是个极其古板无趣之人,数次和容昭争执,二人都不是会妥协之人,所以关系也因此愈闹愈僵。 一次容昭几乎被他气得险些发病,花姨和段钺警告了他无数句话,张赫崇才略微收敛了些。张赫崇冷心冷面,是个天生就没有感情的木头,容昭懒得和他有过多的交集,每每找他也都是为了正事。 二人此后便一直不冷不淡的相处着,再没出过什么乱子,但在段钺心中还是默认二人是“敌对”的关系,所以即便他对张赫崇又敬又怕,但也会下意识的护着她。 “不必守着他,他回来后,一定会先来见我一面。你若是无事,便去前院教阿陵练剑。”容昭语气疲软道。 段钺“哦”了一声,旋即便消失在了房间内。 “这孩子向来最听你的话。”花姨感慨了一句,便见她扶着床沿,似乎是想要坐起来,忙拉住她,担忧道:“歇会罢,张先生回来怕是要夜晚了。” 在花姨的搀扶下,容昭的头重新靠在了柔软的云丝枕上。 “张赫崇昨夜知道我回来了么?”她艰难开口问道。 花姨思索片刻道:“段钺那孩子毛毛躁躁的,昨夜阁主回来的时候惊动了不少人,张先生肯定是知道的。” 张赫崇既然知道她回来了,不管二人关系再怎么冷淡,都一定要来见过她一面。毕竟她终究还是这无秽阁的阁主,阁中数百人也还是以她为尊。 而一向知礼守礼,此前不管多么不待见容昭该有的礼数也从未缺过半分的张赫崇,现如今突然一声不吭的便出了门,便代表着他今日出门所做之事一定与她有关。 不得不说,虽然张赫崇这个人老气横秋,但是做事情还是极有章法,能让他重视的事情,必不是个小事。 或许是之前她要他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容昭手轻轻覆在胸口上,眉头在想事情的时候下意识的皱起来。 花姨叹道:“阁主,不论如何,万事都要先顾好自己的身子。” 容昭回过神,扯起嘴角笑了笑:“我知道,花姨。” 花姨板着脸:“我看你就是最不知道的,牵机散是何等毒物,那何玄之给你你便吃了?现如今,好好的一个姑娘,变成如今这般……”她说着说着,便是止不住的叹气,“我也算是你的长辈,有时候长辈的话,你该多听听的。” 容昭虽然看不见,但仍能感受到她的脸上满是心疼。 她做这些事情,本该应该孑然一身,不牵扯到任何人才是最好。但事到如今,有了阿钺和花姨在她身边,既是牵挂也是掣肘,终究是多了一份顾虑在,这份顾虑于她而言,也不知究竟是福是祸。 容昭轻声道:“花姨,你放心,我有分寸。”面对这样的真心,她唯一能回答的便也只有这些。 “牵机散是我自己主动要的,师父他怜惜我的身世,才将药替我配了出来。”少女的声音微弱,但却字字清晰,“花姨,等事情结束,我一定什么都听你的。” 花姨虽然不清楚她口中的“事情”究竟是什么,但也明白她这样说只是为了安慰自己。 能让她心甘情愿服下剧毒的牵机散,终日忍受折磨的事情,怎么可能轻易结束? 她甚至能够预感到,即便她亲眼看到容昭为此殚精竭虑了数年,现在可能也只是一个开始。花姨的女儿早夭,自从进了无秽阁之后,便真心的将容昭看作自己的女儿一般,照顾她关心她,见她受此苦楚,花姨的心也似滚油烹过。 她看向眼前这个身形单薄,面色惨白的少女,却知道即使她现在病怏怏的一副样子,心中却比任何人都要笃定。 “你年纪轻轻便能统管无秽阁这样的地方,一定是个有本事的,既然你心里有数,我也不多说些什么了。”说了这句,花姨起身替她关好门窗便推门离开,只留下一个矮小落寞的背影。 容昭看不见,但是知道自己大抵是又让她伤心了。 她蜷起身体,柔软的云丝衾将她牢牢的包裹住,良久之后冰凉的身体渐渐温暖了起来。 她却毫无睡意。 一是因为牵机散,二是因为她心中思绪仍然不停。 黑暗中,所有感官仿佛都被放大。空气中熟悉的药香却散发出一种甜腻的气息,容昭的手轻轻覆上唇角,湿润的触感传来,她不动声色地将血抹去。 · 张赫崇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戌时三刻。 不出容昭所料,他回来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来见她。 落雪纷纷,张赫崇矗立在门旁,还未来得及开口,屋内便传来一个略有些虚弱的女声:“进来罢。” 他推门进去,温暖的房间内霎时多了一丝凉意。 “阁主。”他知道容昭看不见,但还是冷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7. 第 27 章 这世间的情…… 话已至此,无需张赫崇再说些什么,容昭对萧云峥的身份已经有了定数。 “我知道了,谢过张先生。”这句道谢她是发自真心。倘若不是张赫崇心细如发,只怕也无人会想到萧瑾会费尽心思在一个孩子的身世身上下手。 张赫崇朝她略一施礼,道:“阁主不必言谢。” 容昭原本由于牵机散而弥散的神思此时却渐渐专注起来。 倘若萧云峥真的是沈崇的遗腹子,那么当年萧瑾为什么要冒险将他带离洛阳城呢? 窗外风雪忽至,迅猛的北风大力敲击着窗沿,发出一声又一声沉闷的响动,在静谧的房间内尤为明显。 屋内的炭盆已经燃尽,容昭半撑在床上,将她所知道的事情从头至尾梳理了一番,方才明白沈崇真正所想。 她轻嗤一声。 张赫崇看见丝丝血迹从她惨白的嘴角缓缓渗出,而容昭只是毫不在意的用手轻轻捻过,倦声道:“与其说是为了沈崇,倒还不如说是为了他自己。” 那抹扎眼的红仿佛带来了一丝血腥味,张赫崇垂眸看着,并没有答话。 容昭忽然开口问道:“倘若张先生是萧瑾,得知沈崇身死之后,会怎么做?” 这些年的许多消息都是由张赫崇传达,所以这件事情除了容昭以外,便只有他知道。 张赫崇回过神来,并不犹豫道:“留在洛阳城中,接任中郎将一职。” 容昭笑道:“是啊,他若当年选择留在洛阳城,只怕是已经官居要职了,何必困顿在这小小的兖州城中,孑然病死呢。”少女的声音虚弱,但却裹挟着冷意:“张先生是聪明人,能够不被世俗情感所扰。萧瑾不是,盛仁帝更不是。” 她几乎是撑着最后一口气:“我也不是。” “这世间的情感大都虚无缥缈,在意便是千斤之重,不在意便是鸿毛之轻。”她低哑的声音在房间内徐徐响起。 “又有多少人能够真正做到摒弃心中杂念呢?” 就连她自己……如今也拖着这副半残的身躯,妄图为当年讨个公道。 心口忽然开始毫无预兆的剧痛,容昭调动内力想要压下几分,却发现无济于事。 “劳烦……张先生,替我将花姨唤进来。”最后关头,她只来的及说出这句话。 失去意识前,容昭心中苦笑一声。 这次怕是真的要让何玄之亲自来一趟了。 · 萧云峥在第二日清晨赶回了兖州城中。 谢洪和何嘉见到他时均十分震惊,毕竟此时萧瑾丧期还未结束,按照大盛习俗,父母过身,子女需要为其守灵整整三日,而距离萧瑾辞世不过才两日的时间,萧云峥匆匆赶回,难不成是兖州城出了什么事了? 两人心里忐忑不安,被萧云峥唤到参将府门口,却见他神色自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将手中缰绳递到何嘉手中,问道:“这两日军营中有无要紧事?” 谢洪答道:“一如往常,无甚大事。将军……”他有些犹疑,正在不知道该不该问出口的时候,听见萧云峥又道,“容姑娘出过门么?” “并未见到,府外李章的眼线也没有撤走,想必是她仍在府中。” 萧云峥深邃的目光落在门上,并没有答话,抬脚径直走了进去。 院落同他离开时的样子别无二致,只是落了一层新雪。容昭的房门也仍然紧闭着,仿佛从未打开过。 “小段兄弟?”何嘉唤了一声。 紧闭的房门中并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不必问了。”萧云峥开口道,“段钺日日练剑,从不懈怠,如今院中新雪遍布,并无清扫痕迹,想必他们两人早就不在府中了。” 谢洪古怪道:“可我们的人说没有看见他们离开……” “段钺轻功极好,离开时想要掩人耳目对他来说易如反掌。”萧云峥顿了顿,续道:“不必担忧,圣旨下发到兖州城之前,他们一定会回来。” 谢洪心中虽然对于容昭这种不告而别的做法有些腹诽,但还是点了点头。 而萧云峥也不再说话,兀自去了正堂中。 何嘉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却被谢洪一把扯住,拉着他向外走。 “将军父亲病逝,你我此刻何必在这里惹他心烦,还是去军营罢。” 何嘉觉得此话有理,于是跟上了谢洪的脚步,道:“我看将军也并没有多哀痛,想必是神思尚在恍惚之中。即便如此他仍能第一时间赶回来,心中必定对兖州城十分挂念。可容道长这一走,也不知几时才能回来……” 谢洪翻了个白眼道:“从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还是个话筒子呢?这些事用不着我们两个操心,当好你的职。” 何嘉有些怅然的心思被他激得发怒,气恼道:“如今倒是正经起来了?我可没少听见你在背后议论容道长的是非,她此番走了,你心里想必十分开心吧?” 谢洪轻嗤一声:“一个来路不明的人,也不知你和将军受了什么蒙蔽,竟然相信她。我不信她一道奏折就能让皇帝传圣旨下来,想来她也清楚此事荒唐,这才临阵脱逃,不知道躲到什么犄角旮旯去了,到时候还是将军来收场。” 何嘉冷笑道:“将军少时便在战场上杀敌立功,一直以来心细如发,难不成看人的眼光还比不上你?你不过是因为容道长是女子而看不起她,何必说的如此冠冕堂皇。” 谢洪一噎,反驳道:“既是身为女子,便应该在家中相夫教子,何况她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 “你一个大字不识的,反倒是比那些成日只知道之乎者也的臭书生还要迂腐刻板。” “这不叫迂腐,这叫人之常情。” 何嘉抿了抿嘴,没再说话,只当自己是对牛弹琴。 萧云峥坐在案前,一直坐到了夜晚。 他并非是毫不在意。只是这件事情太大了,大的让他不知道能对谁说,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如今时过境迁,坐在皇位上的人是高煜,和做了他二十年父亲的萧瑾一同是杀了他亲生父亲沈崇的凶手。他却只是个五品的参将,尚在兖州的一团乱麻之中磋磨,甚至极有可能某一天便被李章害死。 他究竟能做什么? 萧瑾写下这封信,全了心中最后一点懊悔和愧疚,将本该折磨他一辈子的事情转手丢到了他的身上,让他来选。而选择无非就两种,一种是装聋作哑,将信上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8. 第 28 章 将军以诚待…… 眼睛睁开的那一瞬,容昭率先感到的便是身体仿佛被人揉碎的痛感。 她做了个极其冗长的梦。 梦中没有高煜,没有萧瑾,没有兖州城发生的一切,她仍旧宿在永宁宫温软的玉床上,有父母疼爱,兄长呵护,安然顺遂的长大。 据说,人在濒死之时往往会梦见自己最想要得到的东西。容昭一直都知道是假的,但是却忍不住动摇,倘若是这样一直活在梦中…… 可等到彻底睁开双眼,药香侵入鼻中的那一瞬间,她便立刻清醒了过来。 自欺欺人向来是最无用的。 见状花姨喜极而泣:“阁主可算是醒了……” 容昭的双眼已经恢复,面前的一切都渐渐清晰起来。她看向立在床前的众人,艰难问道:“我睡了多久?” “整整两日。” 还好,没有她想的那样久。 然而角落中一个修长身影的出现却让她觉得有些意外。 张赫崇怎么来了? 难不成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还是兖州那边出了什么差错? 容昭困乏的瞳孔落在他的身上,顾不得周身疲软,正欲开口问询之时,段钺却强硬打断道:“阿姐刚刚醒,如今该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花姨附和道:“此番凶险,阁主想必自己心中也清楚,倘若再犯一回,后果不堪设想。不论有什么要紧事,都先将身体养好了,以后再说罢。” 听闻此言,张赫崇沉沉的目光望过来,半晌后,抬手行礼道:“我原本来也是为了探望阁主。阁中还有一应事务,现如今阁主既然已经醒转,我便先行离开了。”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并不多做停留。 容昭没有心力去猜测张赫崇这些时日的古怪,牵机散的痛楚仍未消退,心口亦仿佛被一口热锅轻蒸慢烤着,她从前或许还能够通过调动内力缓解几分,但此次毒发实在是过于猛烈,除了忍受,别无他法。 “花姨,我饿了。”她扯了扯发白的嘴角,小声道。 花姨此刻才反应过来,她已经整整两日没进过米水,忙道:“我在炉上煨了粥,你且等等。” 说罢,花姨小步离开了房间内。 “阿钺。”容昭气若游丝道:“替我回趟参将府,萧云峥若是不在府中你便等他回来,告诉他圣旨下发之前我一定能够赶回去,其余的什么也不必说。” 说罢,她又补充了一句:“只这一件事情,剩下的我全部都听你和花姨的。” 少年的脸上出现一丝犹豫,但最后还是出门了。 兖州城的事情耽误不得,她虽然并不认为萧云峥是个会临时变卦的人,但是此事事关重大,绝不能出差错,倘若萧云峥回去发现自己和段钺都不见踪迹,以为是她反悔,事情便难办了。 花姨端着粥进来的时候,段钺已经离开了。 她叹道:“阿钺又是被你叫去做什么事情了吧。”一勺滚烫的粥递到了容昭的唇边。 她轻轻张口吞下,温热的感觉瞬间在口中化开,仿佛疼痛也稍稍减了些。 “我知道我劝不住你,但还是要说,无论你想要做什么事情,命没了,便什么都没了。” 容昭轻声道:“花姨,我知道的。” 花姨点了点头,心中清楚她不是会乱来的人,于是也没再过问更多的事情,只道:“你既心中有数,我便也不多说了,喝了粥便休息罢,我晚些煮了粥再来看你。” 花姨走后,容昭原本困倦的神思却渐渐专注起来。 距离萧瑾过身已经过了整整三日,如果萧云峥真的是当年的蜀王的话,那么萧瑾会不会在死之前将事情的真相告知于他? 他知道了真相之后,又该如何? 可事已至此,萧云峥既已入局,她便不能退了。若是张赫崇的消息再早一些…… 若是她从一开始知道萧云峥的身份,不论要废上多少的筹谋算计,也根本不会将他牵扯进这件事情中。 沈崇当年和盛仁帝关系何其亲厚,蜀王葬身火海之后,盛仁帝悲恸万分,下令百官祭祀,一并停了三日的早朝,足见这孩子在他心目中的分量。 容昭苦笑一声。 这算什么?她父亲如此珍重之人,此番又被她推进火海中么,叫她连恨意都还未消减,却又再添些愧意么? 造化弄人四个字,她十二年前就体会过了。 · 十日之后。 正值十一月下旬,天气愈加寒冷起来。 这些时日大雪断断续续,使整个兖州城都淬了一层冰雪的外壳。年关将至,街上行人却只有寥寥,无半分年节的和乐之景。 容昭回到参将府的时候,萧云峥正在院中练枪。 枪尖划过地面,激起一片飞雪,正正落在了容昭的正前方。段钺闪身挡在她的面前,萧云峥才看清楚来人是谁,忙将手中长枪别至身后,问道:“可有伤到姑娘?” 初时未觉,此番再见,容昭忽地想起来她初见萧云峥时那异常熟悉的感觉究竟从何而来。 她是见过沈崇的画像的。 画像就挂在太极殿正中,每每逢时遇节,盛仁帝都会带着合宫上柱香。 水墨蓦地勾勒在萧云峥脸上,与书卷上的笔迹渐渐重合。 只可惜眉眼神似故人的眉眼,风雪却远胜旧日的寒凉。 容昭顿了顿,行礼道:“无妨。许久未见,将军可还安好?” 她注意到,萧云峥修长的身影似乎比往日清减了几分。 他掷下手中长枪,躬身回礼道:“劳姑娘挂怀,我一切都好。只是姑娘面色有些苍白,可是身体不适?” 他的眼神落在容昭正被段钺搀扶的手肘处。 “许是来的路上冷到了,无伤大雅。”容昭道。 萧云峥点头道:“近日天气的确十分寒冷,姑娘应当多添几件衣物才是。” 容昭抬起眼,看见他嘴角噙着丝丝和善的笑意,答道:“将军所言甚是。” 她心中忽地腾起一抹怪异的错觉。 如若没有这一番的恩恩怨怨,再把时间往回扯上十二年,彼时她与萧云峥同在洛阳城中,一位是皇室女,一位是异姓王,两人也该是认识的。 可那场翻天覆地的风浪刮过,身在这千里之外的兖州城中时,却也被老天按在了同一条船上,如今得见,算得上半个故人了。 压下心中思绪,容昭道:“家中突然有事,我并非是故意要不告而别,幸而没有误了事,还望将军不要怪罪。” 萧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9. 第 29 章 君民之间,…… 兖州官署中。 一晃已经过了整整十四日。 李章增派了一倍的人手盯紧萧云峥,却发现他除了回家奔了趟丧之外,再无其他动作。而他府中那个算命的女子也从未出过府,李章派去打探的十余个眼线竟然半分有用的消息都没能带回来。 凭他的了解,萧云峥绝不是半途而废之人,他做出此等扑朔迷离的举动,必然是在别处有旁的布置。 李章一连迫切地等了半个月,才终于等来了一份姗姗来迟的旨意。 出乎意料的是,这份旨意既没送入兖州官署,也没送到刺史府,而是径直去了萧云峥所在的参将府。 越级下旨,可以说是前所未闻。 李章在后堂踱步,仿佛热锅上的蚂蚁,等了良久之后,宋远才带着消息回来。 “大人,倒真是稀奇了。旨意上写的是让萧云峥作为主办,将兖州的人丁税并入田产税中。”宋远气喘吁吁道,“参将府那边倒也没遮掩,大大方方就告诉咱们的人了。” 皇帝下旨,这事早晚都会知道,萧云峥的确没有遮掩的必要。 “将人丁税并入田产税……”李章皱眉重复道,“那旨意上说要萧云峥来做这事?” 且不先论皇帝为何下了一道这样匪夷所思的令,他萧云峥不过是一个区区五品的参将,所辖也都是兵马粮草之事,税收什么时候落到他的头上去了? 宋远点头道:“那边的意思就是这个。大人若是怀疑旨意有误,不妨亲去参将府看一遍,免得他又在琢磨什么阴谋诡计。” 李章摸着下巴道:“萧云峥没那个胆子伪造圣旨。” 宋远道:“那陛下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差事交给他来做?” 李章苦思片刻,猛地抬头道:“距离我停职待参过了多久了?” 宋远回道:“有半个月了。” 竟是如此! 李章起初便奇怪,赵广的口供可谓是错漏百出,即便递到陆衡的面前也只能是螳臂当车,并无任何实效。 半个月不多不少,正正好好是兖州到洛阳一个来回的时间。 待想通后,李章的脸色瞬时便沉了下来。 宋远见状暗暗倒吸一口凉气气,忐忑问道:“大人,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我叫你盯着萧云峥,这些时日他都做什么了?” “只待在参将府中,日日去军营一趟,并无其他。” “酒囊饭袋!”李章骂道,“他去军营的时候做什么了你不知道?” 宋远吓得膝盖杵到地上,忙道:“军营里面重兵把守,下官担心我们的人一接近,萧云峥怕是立马就会察觉……” 李章恼怒道:“人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盯了整整半个月,竟能让他神不知鬼不觉的送了封奏折到洛阳城去,也不知你和孙平的脑袋究竟是干什么用的!” 宋远头磕在地板上,心中慌乱的将事情的起因捋了个遍,终于明白李章是在说什么,惶恐道:“大人……” 而此刻李章面如锅底,脸色仿佛千年的冰窟。 怪不得赵广那份口供送的如此及时,看来这一切都是他安排好的了。 宋远见他不说话,心中更是焦急恐惧,生怕自己脖子上那颗脑袋下一秒就要掉到地上,忙道:“他萧云峥是想要为民请命,也不先看看自己身上的骨头有没有三两重。此事虽仓促了些,不慎让他得逞,但好歹于大人而言也算不得什么……” 李章瞧见他那一副谄媚讨好的模样便气不打一处来,偏偏他又离不开宋远这个人。宋远是跟在他身边最久的,在账簿文书上颇有心得,许多事情还有用处,所以暂且还不能说杀就杀。 李章道:“你还是没明白他此举真正的意图。将人丁税该换为田产税一事明面上来看于我没什么干系,此事真正影响的是占地颇多的氏族。” 宋远心惊道:“大人是说,是那三家?” 李章阴沉着一张脸,咬牙问道:“萧云峥刚来兖州城,是如何知道我和那三家氏族交好的?” “必是因为他背后的高人了。”宋远连忙答道。 李章气得牙缝里渗出一声笑来:“这招釜底抽薪倒是一个好法子。他有旨意在手,我不配合便是抗旨,我配合了便免不了得罪那三家,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的关系怕是也就前功尽弃了。他撇下剿匪回兖州城做这件事情,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对付我。” 宋远惊疑不定,思索片刻后,道:“可萧云峥做了这件事情,不就是把那三家彻底得罪了么?旁的两家倒还好说,可阮家那位阮苍阮大人是朝中的正二品吏部尚书,要杀他一个五品参将还不是动动手指的事?” 这话一出,李章瞬间便意识到了可疑之处。 “阮大人在朝中为官,消息可要比我们灵通的多,况且他所在的官署是百官交汇的吏部,此事既然牵扯到了他的利益,为何他不在洛阳城就想方设法阻止?”李章开口问道。 宋远越听越胆战心惊,试探回答道:“难不成那萧云峥在洛阳城也有门道?” 李章沉声道:“不可能,他身份背景十分干净,绝不会同洛阳城有牵扯。” 宋远浑身一颤,喃喃道:“不是萧云峥,那便只剩下他背后的人了。” 那女子竟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和洛阳城扯上关系? 李章目光沉沉,心中百种可能一闪而过。 无论如何,至少就目前的境况来看,萧云峥和那女子在一块,便是极难啃的硬骨头。 “既是陛下下旨要他主办,我们怕是不方便给他使绊子。”宋远道。 李章好歹也是在兖州城混迹多年,这些年间培植了不少自己的人脉关系,也经历了大大小小的风波,才坐稳这个刺史的位置。所以他并不似宋远一般慌乱,反而是一言不发,沉静思索这件事情的解决办法。 此事于他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坏处,应当心急如焚的也不是他,而是那三家。他们纵横兖州多年,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不是萧云峥说动就能动得了的。 想通这个,李章神色微微有些缓和道:“他出其不意,倒是把我们唬住了。” 宋远见状,立时便知他是有了解决办法,忙问道:“大人是何意?” “我们先不必出手,自然有人抢在我们前面料理萧云峥。既然圣上下了旨,他一定会先去甲库调取地籍账册。你先将甲库之中所有暗账全部处理了,别被他瞧出端倪。”李章道,“他既要做,便且让他去试试看,看看究竟是他的手腕硬,还是那三家的门路广。” 一个刚上任的五品参将和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若是任由他们两个将兖州城搅翻天,李章这个刺史算是白当了。 宋远得了令,正欲离开的时候,李章又道: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 30 章 门骤然被人推开,何嘉大步迈入,并没有留意到二人之间略微有些古怪的气氛,将怀中厚厚的一摞账册搁置在萧云峥面前,道:“将军,近些年间有关于兖州税收的所有账册便都在这了。” 说罢,他径直走向炭盆旁,边搓手边道:“宋远一直在甲库外头拦着,听闻我要账册,亲自进去拿出来的,也不知究竟靠不靠谱。”他愤愤道,“我好歹也是朝廷正经任命的官员,宋远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主簿,刺史的私官,连八品都够不上,见我来了也不行礼,那番做派我看是连将军都不放在眼里。” 容昭简单翻阅一遍,递给一旁的萧云峥,道:“上面有户部的官印在,做不了假。” 萧云峥接过:“账册是真的,但这上面所誊录数目的虚虚实实却不得而知了。” 闻此言,何嘉也道:“宋远身上那件虎皮大裘怕是赶上我一年的俸禄了,想必也没少从百姓手中捞油水。” “有陆衡在,他终究是不敢太过分。”容昭淡淡道,“再有半日的时间,改税的旨意便也该传至兖州各郡了,将军可想好了怎么应对么?”容昭开口问道。 还未等萧云峥开口,何嘉便疑惑道:“应对什么?既有旨意在手,难道还有谁敢阻拦不成?” 容昭道:“明着拦自然是不敢的,但——”她语气一顿,眼神落在案上摞成半人高的书卷,续道,“此事最先牵扯的便是兖州最有名望的三大氏族,有他们暗中相阻,怕是还要废上好几番周折。” 萧云峥也附和道:“不错。此三家雄踞兖州多年,在朝中也有势力,听闻此事必会全力阻止,一道圣旨或许会让他们忌惮几分,但他们绝非任人宰割之辈。” 两人语气极为风轻云淡,仿佛这只是一件微末小事一般,反倒是何嘉,听了之后隐隐焦急道:“既然是得罪人的事情……倘若那几家追究起来,该当如何?” 容昭淡淡开口道:“校尉且安心,你家将军是武将,钱粮的事情原本落不到他的头上,且一年四季常在军营之中,纵使那几家有手眼通天的本事,在钱粮之事上无法使绊子,总不能带着私兵端了兖州军大营。” 何嘉刚宽心一些,便听见她又道: “最后顶多也就是此事办不成,落个违逆圣旨的罪名罢了。” 听她语气稀疏平常,何嘉差点便被她骗了。 违逆圣旨可是诛九族的罪名,怎么在她口中竟只是一句“罢了”? 何嘉转头去看萧云峥,却见他垂头翻阅手中账册,脸上神色依旧岿然不动,似是丝毫没有觉得她话中的不对之处。 也罢也罢,既然他家将军觉得没什么,那他也只能点了点头,做出一副心中了然的样子,不再言语。 良久之后,萧云峥忽地抬头问道:“李章一直病到现在?” 何嘉狐疑点头道:“不错,从昨日清晨接到圣旨,李章便称病留在刺史府中,直到现在都没去官署。” “病的真是巧啊。”萧云峥叹道。 一旁的容昭附和道:“的确是巧。眼下刺史大人抱病,将军心中担忧也属正常,明日理应寻个时候,前去探望一番才是。” 何嘉惊道:“探望他作甚?” 容昭笑了笑,并未回答。 何嘉探目去看萧云峥,却见他家将军点了点头,道:“不错,刺史大人殚精竭虑,我身为他的下官,如今忽然接到了陛下的圣旨,有许多不懂的地方,的确该借着探望的名义讨教一二。” 容昭抬头笑道:“明日清晨是个好时候,将军兴许还能在刺史府上碰见意料之外的人。” 他们二人你来我往,打哑谜似的,听得何嘉满腹疑云,又不知该从何问起。 · 接到圣旨之后,萧云峥便派人将告示张贴在兖州城门口,另外指派谢洪将消息传至各个郡中,一并将地籍核查清楚。 仅仅不到两日,谢洪快马加鞭,赶在日落之前将文书送到了各个郡守的手中。 一石激起千层浪,百姓欢欣鼓舞,纷纷感念圣上恩德,全州上下亦是一片和乐之景。 第二日夜晚,借着浓浓夜色相护,兖州三大氏族中除了在朝任吏部尚书的阮苍没来,其余两家都暗中探访刺史府,等着李章给他们拿个主意。 两人一路车沉马足,临近天亮之时,周家家主周弗明垮着一张老脸,从一只脚迈入刺史府开始就抱怨不断:“李刺史,咱们也算是相交多年了,你怎么连一个毛头小子都制不住?” 江家家主江川也道:“什么狗屁的参将,区区五品,我看找个由头杀了便算了。” “消消气,消消气,他可是陛下亲自制绶,轻易杀不得。”李章忙将这两位惹不起的祖宗请进房内。 江川一听这话登时不乐意了:“怎么杀不得?之前比他官大的你不是也杀了……”他说完这话才意识到自己失言,再去看李章的时候见他的脸色已然冷了下来。 “江公慎言。”李章沉声道。 江川立马赔了个笑脸:“瞧我这,上了岁数,脑子便也不灵光了,说的什么胡话,李刺史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一旁的周弗明也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那小子已经叫人去各郡里张贴了告示,让我们将家中田产上报,我们也总不能真给他报上去吧?” 李章替二人倒了茶,淡淡道:“皇帝下的旨意,你敢不报?只不过报不报是一回事,报多少又是另一回事了。” 周弗明年纪虽然大了,但是脑子转的还算灵光,立刻便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你是说,要我们谎报?” 李章点了点头。 江川道:“可即便我们谎报了,也不能将三千亩报成三百亩吧?那萧云峥也不是个傻子,我们有多少地他看不出来?” 这话正正说到了周弗明的心坎上,于是二人又一同扭头看向李章。 只见他风轻云淡的捏着茶杯放到嘴边抿了一口,才开口道:“报成三百亩又怎么了,他萧云峥有异议,敢量地吗?反正年关之前他处理不了匪患就要掉脑袋,南边的匪患还在呢,他这个时候赶回来改什么人丁税,剿匪的事就得暂时搁置。” 这话倒是给他们二人提了个醒。 是了,萧云峥如今还有军令状在身。 李章续道:“只要将此事拖到年关之后,届时匪患未清,他一死,这件事情就会交于我手,到时候怎么处理……自然也就是我们说了算。” 江川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抿唇思索片刻,旋即便想出了此事的不妥之处,道:“圣上下旨要他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