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嗟仙萧索朱萧索》 第1章 灵气不是气 谪仙国,礼仙州,求仙城,叩仙邑,黄狗县的卤鸡脚店。 夕阳西下。 今天和往常一样,来店里购买鸡脚的客人不多也不少,店里唯一的一个伙计不忙也不闲。 卤鸡脚店招呼完坐在门外布棚下木桌旁的最后的一个客人后,也要关门了。 这个客人两只鸡脚吃了五个时辰,从开店一直坐到打烊。 不过伙计也没催。 老黄头虽然坐得久,但是不讨嫌。 店里上午客人少的时候,他就坐桌子旁吃。 店里下午客人多的时候,他就搬着木凳坐到角落,给客人腾出桌子。 等客人吃完了,桌子空下来,他再坐回去。 老黄头做得体面,再加上大家都是乡里乡亲,店里伙计们自然不会太过刻薄。 “老黄头,差不多了,太阳落山了,我们要打烊了。” 一个卤鸡脚店伙计用抹布掸了掸背,随口说道。 “诶,好,这就走了。” 头顶只剩几缕白发的老人从怀里掏出两枚铜钱,扶着桌子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好嘞,慢走,明天见。” 店伙计先规规矩矩记账后,才过来收钱擦桌子。 这时候,老黄头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问道: “你们店主小索子,我最近没怎么见到过啊?” “别说你了,我见我们东家一面都难上加难。” “难道他还在研究仙人的事?” “谁知道呢。反正自从两年半前我们东家声称见到了仙人后,就跟着了魔一样,天天茶饭不思,一有空就往店后面的小黑屋里钻,也不知道干些什么。” 老黄头用手指抠了抠牙缝,咂吧了两下嘴,叹道: “好好的小俊生,疯了,可惜啊。” “您小声点,别让我们东家听到……” 其实店伙计多虑了。 此刻正在小黑屋中的店主萧索自然是听不到这些的。 小黑屋之所以叫小黑屋,特点就是密不透风。 风进不来,风言风语也进不来。 同样地。 风出不去,疯言疯语也出不去。 小黑屋中的萧索,此刻脸上带着四分欣喜,三分彷徨,两分期待,一分忧伤。 口中喃喃道: “灵气居然不是气体!!!” 萧索目前面色十分复杂,比他刚穿越过来那晚还要复杂几分。 没错,萧索是个穿越者,本硕博学的都是理工科,在民营企业工作。 前世因为打篮球比赛时,扣篮没抓住篮筐,后脑勺着地,一命呜呼,五年前穿越到了这个修仙世界。 成了一个父母不详的卤鸡脚店老板,萧索。 作为一个追番看网文的打工人,他很容易接受穿越这个设定。 作为一个唯物主义的理想者,他无法承认修仙这个体系。 听说黄狗县但凡拥有修炼资质的人,都在八岁之前被仙人带走了。 萧索快十七八岁还在黄狗县待着,很明显是仙人挑剩下的,不能修炼的普通人。 穿越成了一个不能修炼的普通人? 他便更不能相信修仙了。 怎么可能会有人穿越到修仙世界,却不能修炼呢? 穿越到修仙世界却没有修仙,就好像西方没有耶路撒冷。 可笑。 何况,他穿越过来也没见过任何一个修仙者。 纵然人人都说有仙人,但是萧索没有亲眼见过,便无法信服。 所以,穿越后的前两年,他并没有理睬修仙的事情。 而是一心思考着如何把卤鸡脚店做大做强。 前世一直是个打工人的他,这辈子成了老板,可以给自己打工了,自然积极性爆棚。 直到两年半前他进树林捉野鸡时,膝盖中了一箭。 射箭的是个修仙者。 远处持弓的那个修仙者发现自己射中了萧索,赶忙跑到他身边疗伤。 修仙者跑过来的速度极快,萧索恍惚间只看到了一抹残影。 虽然萧索没在现场看过奥运会比赛,但他不认为博尔特能够拥有这种速度。 难道是仙人? 接下来,这修仙者彻底打消了萧索对修仙世界的怀疑。 只见她伸出右手中指在萧索血肉模糊的膝盖上轻轻一点,那个让萧索钻心疼痛的血窟窿就消失了。 虽然手势不太友好。 但是态度却十分热忱。 甚至还顺带治好了萧索膝盖本来就有的关节炎。 那一刻,萧索信了。 这个世界,有仙人。 修仙世界,是真的。 按照修仙者的话讲,她那一箭本来是要射一只灵雉的。 结果射箭的时候她打了个喷嚏,射偏了。 这才有了射穿萧索认知世界的那一箭。 作为补偿,那位修仙者从胸口的衣襟里掏出了五块淡蓝色的半透明石头。 “这个是灵石,我送给你当做赔礼啦。一枚灵石值……反正值好多好多钱!可以保你一辈子衣食无忧!” 萧索看向这个有点愧疚的修仙者。 十几岁少女的语调,十几岁少女的面容。 大概真的是十几岁吧。 按照前世阅读的小说里讲的,仙凡有别。 他应该立刻叩谢仙人赠礼才对。 若是有半分不敬,惹恼了仙人,定会灰飞烟灭。 但不知为何,可能是因为世界观正在坍塌,萧索并没有想起来前世阅读小说汲取的经验。 而是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我怎么知道灵石是真的?” 少女想了想,点头道: “也对,你也没见过灵石。我这里有显灵纸,遇到灵气就会变色,送给你。” 说着,又从胸口的衣襟里掏出了十来张白纸,递给了萧索。 世界观仍在崩塌的萧索,并没有注意到她豪迈的样子。 依然有些回不过神来。 就在他愣神之际,那位少女就转身离去了。 “再见啦,要是想找我,你可以到……” 少女离开的速度太快,以至于萧索都没有听清她告别的话语。 萧索看了看左手的灵石,又看了看右手变成蓝色的显灵纸。 无言许久。 坐在林中,从日中直到日落。 直到离去时,才低声道: “我怎么知道这显灵纸是真的……” 自那之后。 修仙世界是真实的。 这已经是不刊之论。 但萧索还是需要一个适应过程。 一个自我否定与吐故纳新的过程。 究竟是接受修仙世界的事实。 还是视若不见继续经营卤鸡脚店,毕竟平时他也见不到什么仙人。 这不单单是一个普通的选择。 也是决定他穿越后这一生的走向。 世界观的崩塌与重建究竟能否成功,因人而异。 有的人将错就错,成了旧时代的残党。 有的人积极求变,成了新世纪的福音。 选择,是人生的永恒主题之一。 经过两天两夜不眠不休的思考。 他决定向修仙世界妥协、融入、靠拢。 接受新世界。 理由很纯粹。 他想了解这个修仙世界。 许多问题此刻萦绕在他的脑际。 如何成为修仙者? 什么是灵气? 怎样发出法术? 法器丹药是怎么被炼制出来的? 前世阅读过的修仙小说中的那些名词,无时无刻不牵引着他的思绪。 如同北斗星一样高悬在他的脑海。 明亮闪耀,不可磨灭。 一切的一切,都充满了未知。 理工科思维的他坚信。 事物既然存在,就一定有理可依。 他想寻找这个理。 重活一世,终究给他带来了些潜移默化的改变。 不光复活了他的精神,还悄悄复活了他的理想。 于是,理所当然。 他再也不围绕着卤鸡脚店忙碌。 把一切做大做强的计划搁置,让店伙计主要负责。 甚至连账目都懒得过问。 只要满足他的必需,剩下的钱多钱少也就无所谓了。 店伙计多拿点就多拿点吧。 也算是此世自己唯一的朋友。 店伙计是十岁那年逃难逃到黄狗县的。彡彡訁凊 穿越而来的萧索见他孤苦伶仃,一时心软,便将他收留。 当时卤鸡脚店刚开不久,萧索便让他在自己的卤鸡脚店帮忙,包吃住发工钱。 店伙计答应了,但也不肯说自己叫什么名字。 人人都有秘密。 萧索也不多过问。 就直接干脆叫他店伙计了。 算下来,店伙计也陪他几年了。 两人朝夕相处,但是各自的秘密都没有说透。 友人以上,兄弟未满。 从去杨大婶家收购鸡脚,再到卤制、售卖,萧索将卤鸡脚店放权给店伙计。 自己则闲了下来。 闲下来的他,很快就转身投入到了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中。 首先他打算买一些市面上的书籍,粗浅地认识一下修仙。 结果没想到谈及修仙的书籍都太过粗浅。 通常都是一句: “此乃修仙盛世。” 仅此而已。 对他没有任何帮助。 反倒是和老黄头的闲聊,让他知道了一点。 “小索子,我听说官位高到一定级别,只有修仙者才能担任。” 修仙者官居高位? 这倒是有点新奇。 不知道追逐仙道长生的修仙者当官图什么。 肯定有些原因,也不是他现在能知晓的。 当爷,也不排除是老黄头胡说八道。 既然外物没有什么帮助,那就只能从自己这里出发了。 行有不得,反求诸己。 那就从手中的灵石出发吧。 萧索又开始了对灵气的探索。 在小黑屋里对着灵石一坐一整天。 更加不闻不问卤鸡脚店了。 这一变化自然没有逃过朝夕相处的店伙计和体面人老黄头。 两人都有些唏嘘。 按照店伙计和老黄头的描述,那就是—— “萧索原本成熟且智慧的目光,一夜之间变得清澈而又愚蠢。” 清澈且愚蠢。 这个描述可以说十分精准。 萧索眼中的愚蠢,在于他认为自己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而他眼中的清澈,在于他想知道,这个世界里的灵气究竟是什么。 前世读的修仙小说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萧索捧着手机打发闲暇时光之余,却从没思考过。 让修仙者无所不能的灵气,到底是什么。 或许只有手中的灵石能告诉他答案。 他研究那像蓝色玻璃材质的灵石快要两年。 想要感受灵气的存在。 他将灵石托在手心,打坐许久,感受不到体内有丝毫变化。 放在胸口,和衣而睡,一觉醒来也没有什么异样。 含在嘴里,不吃不喝,也只是被戳得满嘴生疮,牙龈出血。 洗澡的时候,塞进……除了火辣辣的疼痛,走路和出恭不太方便,也没有任何灵气入体的迹象。 当然,萧索不知道,与此同时他的风评也有些改变。 自从萧索捂着屁股走路之后,店伙计看他的目光一直有些闪躲。 老黄头则看透沧桑,意味深长地一笑。 但是萧索并不后悔。 探索未知事物的过程,本就是有些可笑的。 就如同你无法想象第一个炒出臭豆腐肥肠这道菜的人,究竟还尝试过哪些组合。 但是一系列无底线的试验后,还是没有感受到灵气。 萧索不禁产生了疑问。 灵气,真的存在么? 还是说,因为他是个无法修炼的人,所以感受不到灵气? 转念一想,修仙者存在,灵气也必然是存在的。 否则他们如何修炼? 看来只能是他自身的原因了。 手握常人不曾拥有的灵石,却无法吸收灵气。 实在是郁闷。 这几日,他刚从老黄头的口中知道灵石有多珍贵。 无价。 并不是说一枚灵石的价格不可估量。 而是超出了老黄头的认知。 老黄头依稀记得,黄狗县的县尉苟运,就是用一枚灵石买来的官位。 黄狗县,约六十万户,两三百万人。 县尉掌管一县治安,地位仅在县令县丞之下。 换言之,对于绝大多数黄狗县居民来说,县尉是绝对不可高攀的权利符号。 这绝大多数,自然也包括一个区区卤鸡脚店的萧索。 萧索穿越以来,算上前身生活在黄狗县的十余年里,也从未见过县尉这等高官。 他见过的地位最高的人,是县丞手下捕令手下捕头手下的捕快领班钱半是。 钱半是管着十几万人区域的治安,他也只见过三次而已。 两次是远远看到捕快领班带着一众捕快路过。 一次是参加区域治安商业共荣会,捕快领班是出席的最高领导,萧索则坐在小商贩的末尾位置。 参会的商人们总共交给了捕快领班五百两白银的治安费用。 萧索为了寻求庇护,参加了这个会,出了五百文,大约不到半两白银。 是他两个月的收入。 捕快领班收钱办事,自那之后再也没有临时捕快来他店里巡视了。 隔壁的卤鳗鱼店老板舍不得会费没有参加,没过几天就被临时捕快们以店里牙签有毒为由查封了。 以后每年都要交会费,萧索懒得再去,就让店伙计按时参加区域治安商业共荣会,保平安。 对于身份普通的萧索来说,他不知道捕快领班的收入。 但应该超过了百两。 更不用说了解县尉收入几何。 只知道,肯定是个想象不到的数字。 现在,这个天文数字有了等价描述。 一块灵石。 居然只需要一块灵石。 而他,有五块。 他的纯粹的求知心,他眼中的清澈与愚蠢,第一次受到了挑战。 修仙世界遥不可及。 做大做强近在眼前。 第2章 好消息,你爹没了 灵石的价值对他冲击太大。 他的理想动摇了。 不止是简单的动摇,已经快被连根拔起了。 就好像你遇到了人生挚爱,两人相爱。 她的母亲却扔给了你五十亿,让你离开她女儿。 你是选择与人生挚爱厮守,还是选择去邂逅下一个人生挚爱? 这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一件苦恼的事情。 苦恼于自己没有遇到这种事情。 萧索遇到了。 但他还是选择了继续在小黑屋里研究灵气。 并非是他多么安贫乐道,贫贱不移。 只是他不知道该找谁买官。 总不能随便找人打听吧? 万一听者有意,寻迹而来,他就麻烦大了。 毕竟他手里有五个县丞的位置。 却没有一个属于他。 这等财帛,买他的贱命绰绰有余。 甚至还能剩下五个县丞的位置。 因为他的命一文不值。 想到这里,他立刻静下心来,眼中的清澈与愚蠢又一次占据了制高点。 萧索认为,这不是因为他怂。 而是因为他那纯粹的求知欲。 没错,求知若渴。 但他的心还是有些绞痛,眼角还是留下了不甘的眼泪。 这几枚灵石。 用又用不了,卖又不敢卖。 只能静静地看着。 静静地守着他的人生挚爱。 如同太监上青楼。 如同司礼监掌印太监上青楼。 没有出路。 萧索只得继续对灵石进行研究。 水浸火烧,土埋锤敲,各种偏方都被他使了个遍。 还是没有任何的进展。 终于,在研究灵石两年半后的一天,一个巧合,让他对于灵气的研究有了质的飞跃。 他发现灵气无法透过显灵纸。 当两张显灵纸叠在一起时,只有靠近灵石的那张显灵纸会变色。 后面那张显灵纸,依然洁白如雪。 仿佛躲在了阴影里一般,对灵气没有任何反应。 这个发现可太猛了。 在萧索眼中,这发现可以做当世灵气研究奠基理论! 惊世骇俗! 堪比牛顿发现万有引力,奥斯特发现电流磁效应,他二年级时发现三角形两边之和大于第三边。 天不生萧索,不对,天不重生萧索,修仙界万古如长夜! 这个现象,说明了灵气,是一个错误的称呼。 因为灵气并不是一种气体。 而更像是一种粒子。 类似于光的一种粒子。 就如同光无法照射到物体的背面一样, 灵气也无法影响到显灵纸的背面,所以叠起来的显灵纸才没有变色。 如果灵气是一种气体,可以无规则运动,那两张显灵纸都应该变色才对。 太颠覆了。 牛马不是马,好菜不是菜,灵气不是气。 萧索大胆推测: 灵气和光一样,是沿着直线传播的。 如此简单,却又如此深沉。 实验成功后,萧索欣喜若狂。 他跳在桌子上,指着灵石谩骂。 继而放声大笑,畅快无比。 但是,在短暂的喜悦之后,他却陷入了空虚。 “论证了灵气延直线传播后,该干什么呢?” 理论地基搭起来了。 工程师傻了。 两年半来太过痴迷于了解灵气。 他居然没有考虑过实验成功后要做什么。 还是无法修炼啊! 这条路走死了。 那几块灵石,现在又成了无用之物。 怅然若失。 他收好灵石后,决定回归卤鸡脚店。 推开门,清晨的微风吹来。 他打了个哆嗦。 把他哆嗦回了现实。 现在的他是萧索,一个卤鸡脚店店主。 活在当下。 做大做强的计划,还在心中。 当个富家翁,也未尝不可。 他摇头一叹,又轻笑一声。 看向自己的卤鸡脚店,正准备感慨两句人生。 结果傻了眼。 “妈的我店呢??” 他的卤鸡脚店没了。 本该是店面的位置,变成了一片废墟。 尘烟还没有散尽。 看起来是店是刚塌的。 店伙计呆呆地坐在一旁,满脸苦涩。 萧索两步并一步走向店伙计。 “怎么回事?” 店伙计摇摇头. “不知道,来了一伙人,不由分说就把店给砸了。” “没说原因?” “没说。” 萧索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店。 记忆里,为了开这家卤鸡脚店,前身从八岁开始就拼命打工攒钱。 虽然每天只能攒一文两文铜钱,但他一直坚信自己可以攒够钱开个卤鸡脚店。 终于在几年后,他从路上捡到了十几两银子,凑够了钱。 开了这家卤鸡脚店。 但是现在,他的心血白费了。 砸店的人太毒了。 不仅把店给拆了,桌子砸了。 凳子也全都撅折了。 让他彻底从零开始了。 这时,他看见老黄头慢悠悠地在街上晃悠着过来了。 “怎么,店被砸了?” 老黄头看着一片废墟问道。 “这还用问?看不着啊?” “你别冲我发火啊,谁砸的?” “不知道。” 萧索现在没有什么好脾气能陪着老黄头聊天。 但老黄头却好像不知道自己讨人嫌。 找了个三条腿勉强能坐的凳子,坐在了萧索一旁。 “谁砸的我不知道,但是我听说了个事。” 萧索听出来老黄头话里有话,歪着脑袋看他等下文。 老黄头却不慌不忙,煞有介事地掏出了一把烟丝和一张卷烟纸。 卷起旱烟,用打火石打了火,抽了起来。 似乎没有继续讲下去的意思。 萧索问道: “差钱还是差事?” 老黄头砸吧了两口烟,又吐了口吐沫,说道: “都不差。只是想先问问你,接下来怎么打算?” “怎么打算?” 萧索觉得老黄头有点多管闲事。 老黄头却道: “说起来,除了小店伙计,咱俩应该是最熟的了。论起来我也是你爷爷辈的人了,关心下你不行么?” 萧索不知道老黄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是老黄头虽然每天都来店里,却只是点头之交,很少主动和他搭话。 这算是他说的最多的一次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萧索隐隐感觉到,如何回答老黄头的问题,会影响他的未来。 但他也不可能跟老黄头说太多。 毕竟和老黄头没有太深的交情。 谁知道他是什么成分。 萧索思虑片刻,道: “接受现状,以待时机。” 老黄头手中的烟微微一怔,烟灰烫在了腿背上。 等他反应过来时,疼得龇牙咧嘴。 等老黄头缓过劲来时,不断点头看着萧索。 “好一个接受现状,好一个以待时机!” 老黄头疼痛的表情中露出了肯定的眼神。 “有事说事。” 萧索不太喜欢老黄头故弄玄虚的样子。 “我听说,捕快庖辉的小舅子要在这条街开个卤鸡脚店。” “庖辉?” “是。” 萧索有些不明白,转头问店伙计: “你今年没去交会费么?” 店伙计也不明白: “交了啊,不过今年比往年少交了三成。” “少交了三成?为什么?” “不知道。” 老黄头又吐了口吐沫,道: “我听说,前天捕快领班钱半是被调到山鸡县,升任捕头了。” “钱半是调走了?意思是我们这一片不归他罩着了?” “可以这么理解。” “怪不得他少收了三成会费,原来早知道今年干一半就会升调。以后麻烦了。” 萧索手指敲着额头,连连叹气。 店伙计则十分不满: “我们交了会费,共荣会就不帮帮忙么?” 萧索苦笑道: “你搞错了。共荣会不是你我的共荣会,共荣会是钱半是的共荣会。现在钱半是走了,共荣会自然也就没有意义了。” “没错。” 老黄头也插了一句。 “前天钱半是调走,昨天新的捕快领班就任的同时,也解散了共荣会。” 店伙计年纪小火气大,骂道: “我们可是交了会费给钱半是的!虽然钱半是调走了,却升任了捕头。拆了我们的店,得罪了钱半是,他也吃不了兜着走!” 老黄头看着年轻的店伙计,摇摇头没有作答。 萧索视店伙计为朋友,便为他拨开迷雾。 “伙计,咱一年给钱半是交多少会费?” “几百文铜钱。” “那他一年收多少会费?” “听说有几百两白银。” “对啊,所以咱们交的这点钱,也就只能管到他离任。他需要安排的,是那些交会费大头的商铺。” 萧索拍了拍店伙计的肩膀,表示安慰。 “拆了我们的店就得罪钱半是?你太瞧得起咱哥俩了。莫说是咱们一个店,哪怕这整条街除了马家布庄都被拆了,钱半是也不会说一句话。” “可是……可是新来的捕快领班为什么不再建一个他的共荣会呢?我们又不是不交会费……” 看着委屈的店伙计,有些心疼。 “伙计,新来的捕快领班最重要的不是收钱,而是稳定手下的人心。他得先让手下吃饱了,才能顺顺利利办成自己的事。” 然后又看了眼不远处正在装修的一家新店。 “庖辉盯着咱们店不是一天两天了,几次转弯抹角让咱把店转给他。要不是交了会费,咱哥俩的店怕是早就被砸了。这也算是让那个狗皮子赶上了。” 听到这里,店伙计也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低头不语。 而这时,老黄头却忽然抚掌而笑。 “我本来还担心你太年轻心思不够成熟,好事落到你头上接不住反而成了坏事。现在我放心了,少爷你还真是深藏不漏啊!” 萧索和听得一愣。 少爷? 老黄头接着道: “少爷,告诉你个天大的好消息,你爹没了!” 第3章 有爹不如无 萧索不明白老黄头在说些什么。 爹? 谁是爹? 谁是谁的爹? 我穿越过来就是个孤儿,哪有爹? 他不禁以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老黄头。 心想前世也没听说过有谁坐着聊天,突然就老年痴呆了啊? 这老黄头笑起来尤其猥琐,让萧索觉得他没憋什么好屁。 “老黄头,咱们一码归一码。你每日光临我们哥俩的店,我很感谢。但是你犯了病要讹我们哥俩,我们可没钱。” 店伙计也立刻明白了过来: “对对对,我们店都没了,没钱给你治病!” 老黄头则不以为意。 “少爷,我可没病。你以为我老头子跟你说胡话呢?” “要不然呢?” “少爷,你这么说我太寒心了。老头子我可是把棺材本搭给你帮你开的这家卤鸡脚店啊。” “我明明是凭自己本事……啥,你的棺材本?” “没老头子我那十几两银子的棺材本,少爷你哪辈子能攒够钱开店啊!” “你是说,我捡的那十几两银子,是你故意丢在我跟前的?” “十几两啊,老头子我可是攒了不少年啊。” 说到这里,老黄头看向废墟的眼中,也充满了心疼。 “都没了……没关系,少爷,现在老爷死了,正是天赐的好时机!你快跟我走!” “不是你等会!” 萧索还没从上个话题中回过神来。 “老黄头,这些事我都没听过,你得从头给我讲一下。” “从头讲?好好好。老头子我叫黄舒,一岁丧父,两岁丧母,三岁后就吃村里百家饭长大,四岁靠捡牛粪维持生计,五岁被江湖师父相中做了关门弟子,六岁表演胸口碎大石,七岁养了一年伤……” “你等会!你等会!” 萧索听着头疼,这老黄头看起来起码七十岁,这得讲到啥时候去。 “你的事就不用从头讲了,把我的事从头讲就成。” “少爷的事?” “对,我的事。” 老黄头想了想,似是在思索从哪里开始讲起。 “少爷,山鸡县的四大家族,你听说过么?” 萧索听后不禁皱眉。 看过的网文中的那一套,该来的还是来了。 四大家族,听起来不太吉利的样子。 “没听说过,你讲就行了。” “好吧。山鸡县比我们黄狗县要大两倍不止,人口千万。” “人口千万?那县令岂不是无敌了?” “不。黄狗县的县令一家独大,但山鸡县除了县官,还有四大修仙家族牛马杨朱共同掌管。四大家族势力极大,甚至还能伸到周边地区。比如这条街的马家布庄,就是山鸡县马家的旁支子弟开的。” 马家布庄,是县里挂得上号的大商户。 像萧索的卤鸡脚店这种小店,只需要在共荣会给钱半是交点会费就可以了。 再高级别的,比如捕头建的商会,他都不够资格交会费。 而马家布庄这种级别的,恰恰相反。 要从捕快领班开始,到捕头,捕令,县尉县丞,县令,一路交会费。 而且数目越来越大。 萧索闲来无事也算过。 马家布庄每年若是不进账几千两白银,都不够把各级商会的会费缴满。 想到这里,萧索望向气势恢宏的马家庭院,又是一阵羡慕。 马家还真是厉害,旁支子弟都能有如此福气。 其实他从没说过,他不只一次梦到自己成了马家布庄的掌柜,正大光明大把挣钱大把花。 笑醒之时,看见怀里的灵石,又不禁泪流。 苦恨自己守着金山不能用啊。 “而少爷你的朱家身为四大家族牛马杨朱之一,自然也不比马家差。黄狗县的朱家药铺……” 萧索一听这四大家族的姓就头疼,赶紧让老黄头跳过,示意自己知道了他们的势力很大,继续讲下面更重要的。 自己本来姓朱? 还行吧。 前世朱家也是阔过的,他对这个姓倒是天然容易接受。 “少爷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谁家父母会给孩子起名叫‘萧索’?父母都希望孩子能过好生活,这听起来也太苦了。其实这是你母亲为了帮你避祸,才起的贱名。” “贱名好养活嘛,可以理解。” 萧索不以为意。 他倒是觉得这个名字还挺帅的。 老黄头欣慰地点了点头。 “少爷果然懂事。你母亲的在天之灵也可以含笑九泉了。” 在天之灵,怎么含笑九泉之下? 算了,老黄头爱怎么说怎么说吧。 “少爷,你是朱家家主的血脉。本来该是元字辈,老爷见你生下来如同美玉一般,就给你起名叫……” “等等打住打住!” 萧索满脸冒汗,不会真是淮右布衣的名字吧。 虽然不犯名讳,但还是不太对劲。 缓了口气,道: “你继续说。” “好。本来该是元字辈,老爷见你生下来如同美玉一般,就给你起名叫朱元美了。” 萧索一脸地铁大爷看手机的表情盯着老黄头。 老黄头却并未察觉到萧索的表情。 “小美少爷,以后你再也不用叫萧索了。你可以认祖归宗,告诉别人你是牛马杨朱四大家的子弟,朱元美!” “咳咳咳!” 萧索大声咳嗽想要遮住老黄头的声音,又谨慎地看看四周,发现并没有人听到老黄头的话语,这才松了口气。 他可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叫这个名字。 “以后,我还是叫萧索吧。萧应该是我母亲的姓氏吧?” “不是,你母亲姓吕。你母亲当时自身难保,为了让你能活下来,自然不会用自己的姓。” “那我为什么姓萧?”m.33qxs.m “随便取的,好听。” “我……” 萧索已经懒得再纠结了,累了。 “罢了,给我讲讲我父母的事吧。” “你父亲朱福禄是一名修仙者,你母亲是个普通商户的独女,后来成了你父亲一千二百七十多个妾室中的一员。” “分开详细讲讲。先说我爹是修仙者的事。” “好。你的父亲朱福禄出身猎户,是不能修炼的普通人。因为在山里打猎时救下了一位大人物的后裔,被大人物赐下了一枚开脉丹,获得了修仙体质,一举踏入了仙门。朱家也是在你父亲手中一步步建立起来的。” “开脉丹能让无法修炼的人踏入修炼之途?” “没错。这开脉丹珍贵无比,可以让凡人一步登天。不知多少灵石才能换来一枚。” 果然,老天让他重生在此,怎么可能平平淡淡过一生凡人? 还是留了条路! 萧索点了点头。 “我爹的事已经知晓了,说说我娘吧。” “你的母亲是吕家打铁铺老板的独女。老板因为一次生意失败,欠了一屁股债。恰逢你爹朱福禄六十大寿要纳妾,你娘就自愿嫁给了你爹,用彩礼为父亲还债。” “啥,六十大寿纳妾?我爹身体可真是不错。” “这算什么。你父亲是修仙者,寿元远超凡人。六十岁的时候,看起来和四十多岁的人差不多。” 果然,修仙者的寿命还是比常人要长得多。 “没过两年,你娘就生下了你。但是朱福禄见你没有修炼资质,就再没有专门看望过你们母子,转而去耕耘新纳妾室了。” “我爹是色中饿鬼?听起来很多妾室的样子。” “并非如此。他之所以广纳妾室,就是希望能够生出来一个具有修炼资质的后代,继承朱家产业。” 老黄头又卷起了旱烟,面色有些难看。 “不同于牛马杨三大家族,至少有两名修仙者坐镇。朱家仅靠你父亲一人壮大至今。一旦你他身死道消,朱家会立刻被另外三大家族与县令啃得渣都不剩。” “所以他才拼命想生下一个具有修炼资质的后代支撑朱家?” 老黄头点头: “正是。可是哪有这么容易,普通人生出修炼资质后代的概率万中无一啊。” 萧索有些不解,适时插了个问题。 “他既然要多生后代搏概率,为什么在我母亲生了我后不再生几个?不应该是多多益善么?” “并非如此。” 老黄头脸上更是愁闷。 “女子第一胎生下的孩儿资质是最佳的。若是第一胎没有生出修炼资质的孩儿,后面基本不可能再生出具有修炼资质的孩子。” 一个人的时间精力有限,朱家家主更是如此。 他不可能浪费在几乎没有概率的事情上。 所以可想而知,那些只生出凡人的妾室和她们的孩子也就成了朱家无人问津的存在。 包括萧索的母亲。 萧索也听得出这件事,他的母亲有多么无力。 “那我母亲既然不受宠,为何能找来杀身之祸?” “因为你是朱福禄的儿子,有资格获得朱家的开脉丹。朱福禄为仙门打拼多年,死后可能会被追赠一枚开脉丹。但究竟给哪个子女,谁也说不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的正妻和宠妾为了不让开脉丹旁落,大肆杀害朱福禄的妾室及子女。” “她们怎么可能杀得过来这么多人?不怕朱福禄震怒?” “朱福禄当时已经火烧眉毛了,哪还有空管这些工具?他在壮年就耗费大量精力拼命生孩子,而不是继续探索仙途,是因为他在一次出行归来后受了重伤,寿元大减,修炼之途无法再进一步。” 朱福禄是会抓主要矛盾的。 只要不妨碍他纳妾生子,对于自己妻妾的行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所以,朱家就一边纳妾,一边杀妾?” 老黄头点了点头。 “那是一段非常离奇的日子。前门还办着红事,高抬大轿迎娶新妾,后门竟黄纸白烛办丧事,一大一小两个棺椁被娘家人抬走。后来朱家的事在山鸡县臭了,没良家女愿意再嫁给朱福禄,他就去临县纳,或者去偏远山县中纳。反正只要是处子,来者不拒。” 说到这里,老黄头红了眼眶。 “也是老天有眼,祸害了这么多姑娘,也没让他朱福禄这个狗娘养的生出来一个仙崽儿!” 萧索见老黄头的样子,知道他肯定也被朱福禄的行为牵连到了。 沉默了一会,萧索才问道: “那我是怎么逃出来的?” “李代桃僵,换出来的。” 老黄头拇指和食指用力一捏,掐灭了烟。 而后一双枯手掩面,似是在擦拭着两抹老泪。 萧索没有打扰,店伙计则听得入迷,面露凄然。 让老黄头自己消化完这份痛苦,再讲事情吧。 “我是山鸡县染布的。家里有两个女儿,虽说不是大富大贵,但也不愁吃饭。直到女儿们嫁人,一切都变了。” 老黄头有些怅惘。 “大女儿比较叛逆,不听我和她娘亲的安排,执意嫁给了个大头兵。后来在我大女儿生了儿子后没多久,那个狗日的大头兵就战死了。” 说得有些哽咽,老黄头深吸了两口气。 “二女儿只比大女儿小两岁,转眼也到了嫁人的年纪。有了她姐姐守寡的先例,二女儿十分听话,一切都由着我和她娘安排。我想着朱家树大好乘凉,就让二女儿嫁给了他。谁想得到朱福禄是个混蛋!” 老黄头已经抑制不住自己的痛苦,讲到这里一边哭一边骂。 “二女儿生了孩子,朱福禄只看了一眼,就再没来过。府里的下人们见惯了眼色,也知道我二女儿又是一个要在角落吃灰的主。我小外孙出生第三天,照顾她的下人们就都走了。幸亏你母亲和她住得近,时常去照顾下她。但总靠你母亲也不是个事,大女儿就时常带着我大外孙去朱府照顾她。谁想到,谁想到……” 老黄头再也讲不下去,嚎啕大哭起来,哭得都快断了气。 “谁想到有一天,他的那群猪狗不如的妻妾给我二女儿的饭里下了毒,除了我大女儿当时胃口不好没有吃幸免之外,我的二女儿和我的两个外孙,都立刻七窍流血而亡啊……” 老黄头大口大口喘着气,瘦弱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脸上的泪吧嗒吧嗒地落在地上。 萧索轻轻帮老黄头捋着背,让他顺顺气。 又缓了一阵,老黄头才继续说下去。 “我大女儿的哭声引来了你母亲。当时你们娘俩还没来得及吃饭,逃过了一劫。可你母亲知道,逃得过今天逃不过明天,见我死去的大外孙和你年纪相仿,眉眼几分相似,就起了李代桃僵的想法,想让你假装成我的大外孙,跟着我大女儿出去。然后把我死去的大外孙化妆成你。或许是一起照顾我二女儿时结下了交情。最终我大女儿答应了。” “然后呢?” “然后你母亲怕自己被朱福禄的几个黑心妻妾看出破绽,送走你和我大女儿后,布置好现场,就把有毒的饭吃了,也殒命当场。你外公家独女和外孙死了自然不肯善罢甘休,闹上朱府,结果听说当天夜里就被一伙流寇灭了门。” 直到这里,萧索才明白了自己的身世由来。 有爹却不如没爹,不是孤儿却还不如孤儿。 “那您的大女儿呢?”萧索问道。 “我大女儿回家后,心如死灰。把你的事写在了纸上,让我们老两口没事去你娘家坟头给我外孙烧点钱,就悬梁自尽了。几个月后,我老伴承受不住接连丧女丧孙的打击,也病亡了。” “你不是我亲外孙,我没法视如己出,把你抚养长大。但你只是个无辜的孩子,我又是个绝了后的,承你母亲照顾我二女儿的情,就把棺材本让给你开个店,也算仁至义尽了。” 又是许久的沉默。 “但是现在,你爹死了。你的机会,来了。” 第4章 投降越快,地位越高 “我爹死了,我机会来了?” 这句话实在是难以理解。 按理说,朱福禄作为朱家的唯一顶梁柱,一旦死了,那整个朱家都会分崩离析才对。 为何老黄头说朱福禄死了,自己的机会来了? 老黄头知道萧索无法理解,慢慢解释起来。 “朱福禄想要获取修炼资源,就需要接官府和仙门发布的任务。这些任务许多是九死一生,乃至十死无生。为了让做任务的修仙者没有后顾之忧,官府和仙门定了规矩,只要是做任务期间身亡,就会发给其家族一枚开脉丹作为抚恤。保证你们家族后继有人,帮那些修仙者解决了后顾之忧。” 听到这里,萧索眼前一亮。 “你的意思是?” “没错。你爹寿元将尽,为了朱家下一代不至于绝种,他接了个十死无生的仙门任务,死在了执行任务的途中。” “也就是说,会有颗开脉丹送到朱家?” “是。按照仙门和官府的明文规定,作为他的子女,你是有资格去竞争这颗开脉丹的。” 萧索刚升起了希望,却又快速消失。 “我爹那么多后代,我又哪里抢得到呢?”m.33qxs.m 老黄头却微微一笑。 萧索看老黄头掌控一切的表情,忽然想到了什么,不敢相信地看向老黄头。 “难道说,朱家妻妾杀疯了?” 老黄头点了点头。 “这些年来,朱家后院的妻妾厮杀尤为激烈,甚至朱福禄的一个正妻都死于非命。朱家现在就只有两个正妻和两个妾室的孩子还活着,六男五女。” “加上我,也才十二分之一的机会得到。” 老黄头摆手: “按照律法,陨落的修仙者是男修,则其儿子有优先继承开脉丹的权利。如果陨落的是女修仙者,则其女儿有优先继承开脉丹的权利。所以,你和你的兄弟们有优先继承权。” “所以,我有七分之一的概率能够取得开脉丹?” “六分之一。你还有一个兄弟已经病入膏肓,时日无多。接下来,就是你们兄弟六人各显神通,看谁能拿下这枚开脉丹了。” “那你知道仙门会如何选择开脉丹的继承人么?” “你太瞧得起老头子我了。能知道这些,都耗费了我大半辈子的人情和十几年精力。再进一步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了。” 萧索继而看着老黄头的眼睛,问道: “一旦我没有拿到开脉丹,极大概率会被那个得到开脉丹的兄弟杀死。如今我却一点信息不了解,而活着的几个兄弟又都是养蛊专家,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我的胜率毫无疑问是六人之中最低,这个生意是不是太困难了点?” 老黄头并没有回答萧索,只是背身看天,道: “分析得没毛病,确实如此。少爷,那你究竟上不上这个赌桌呢?” 老黄头将自己了解的全部信息都列出来了。 他尽了自己最大的可能,阻止害死她女儿和外孙的仇人们飞黄腾达。 在萧索看来,朱家大院里现在还活着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双手染满鲜血,吃人不吐骨头的人间恶鬼。 萧索是老黄头为全家报仇的唯一希望。 成功了,那萧索就化身为朱家阎王,老黄头则顺理成章地成为阎王身边的夺命判官,可以让这些恶鬼在十八层地狱走几个来回,再送去投胎。 失败了,萧索死,老黄头也没有什么活的必要了。 在萧索看来,他之所以一人苟活至今,就是在等着翻盘的这一天。 要是最后一抹希望破灭,那他也该下去陪伴自己家人了。 只是。 这个生死赌局,是突然出现的,萧索从未考虑过会遇到。 他此生更多的想的是一步一步稳健地走向人生巅峰。 尽量降低风险,提高收益。 所以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我有多久的考虑时间?” “你没有考虑时间。朱福禄前天死的,我今天才得到消息。赶去山鸡县朱家要大半天。开脉丹会在朱福禄出殡那天,也就是明天送到朱家。”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出发,就算无人阻拦,也仅仅是刚好能赶在出殡前的晚上到达朱家。” “没错。而且像你这样为了保命隐姓埋名的朱家血脉很可能不止一个。所以为了避免波折,减少开脉丹的竞争对手,他的妻妾一定会选择天刚亮就出殡。” “这么急?” “甚至可能更急。” 萧索虽然只有二十岁,却并不是个愣头青。算上前世,他也到了知天命的年纪了。 何为知天命?那就是知道哪些是上天让你命中注定的,是你根本无法左右与改变的。 人生的重大际遇,逆天改命的机会,向来是可遇不可求的。 一旦遇到了,往往就需要你压上全部身家作为本钱,去搏一分希望。 人们喜欢叫赌赢了的为大英雄,赌输了的叫败家子。 其实在胜负尚未揭晓时,不论大英雄,还是败家子,都只是赌桌上的红了眼的赌徒而已。 现在,上桌的机会到了眼前。 这个上桌的机会是在死人堆里挤出来的。 多少女子与幼儿的生命,才换来了他的这个上桌机会。 若是朱福禄的上千后代都活着,萧索是绝对不会考虑加入这场大乱斗的。 机会来了。 桌上只有五个人,甚至不如他当年去拉斯维加斯打德州扑克的桌上的人数。 虽然他的本金不多,他的对手都比他强大。 可他也知道,这大概是此生唯一叩开仙门的机会。 在此之前,他设想的机会是结识那个射中自己膝盖的姑娘。 随手给出五颗灵石,她的身份一定不凡。 可是两年半过去了,杨大婶家的肉鸡出笼了一茬又一茬,他卖卤鸡脚卖了一锅又一锅,这个姑娘还是没有来找他。 也是,仙凡有别,她已经补偿过自己了,如何还能再来寻自己呢? 贪图自己吴彦祖黄狗县分祖的面容? 别无他路。 要么放弃修仙之路,在红尘之中再过一生。 要么去朱家,赢了仙门留名,输了黄泉报道。 可是这赢得概率,也太低了。 萧索认为不足百分之十。 若不是他还有五颗灵石,赢的概率恐怕趋近于零。 但是他又回头看去,自己的店已经被拆了。 这些年的心血,一下子赔了个底掉。 黄狗县是待不下去了,又要回到居无定所的日子。 他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呢? 现在,可能正是他上搏命赌桌最合适的时候。 老天无形之中也推了自己一把。 既然如此,那就搏吧。 搏个通天大道出来。 至此,萧索的眼神不再闪烁犹豫。 “店伙计,备辆马车!” 三人本想坐着马车,悄悄地离开黄狗县。 但是县里的马车全都被租赁出去了。 按照店伙计打听来的消息,大概率都是去山鸡县参加萧索他爹的丧礼。 坏消息是马没了,好消息是杨大婶家还有头拉磨的驴愿意借给他们。 但驴是不能拉马车车厢的。 所以三人只能坐在木板车上,由一头驴拉着,上了去山鸡县的路。 但出乎意料的是,那头毛驴跑得飞快。 四个蹄子倒腾起来都快看到残影了。 萧索三人是又开心又难受。 开心在于应该能赶上朱福禄出殡。 难受在于路太过颠簸,他们又坐在飞速前进的板车上,随着板车起起落落,仿佛颠勺时炒锅里的菜一般。 不一会,三个人就晕头转向七窍生烟了。 老黄头最先撑不住了,赶忙叫停,下车吐了起来。 萧索和店伙计见驴车停都停了,不如合理利用时间,也顺便扶着树吐了一通。 “东家,这驴究竟是在跑还是在飞啊,也太猛了,路上超了好几辆马车了。” “少爷,不是我说,就这个赶路法,我觉得我们到朱家能和你爹一块出殡了。” “确实有这个可能,呕……老黄头,还有多久到?” “五个时辰吧。这驴飞三个时辰,吐两个时辰,就差不多到了。” “还有五个时辰啊……呕” 这时,树后忽然传来人声: “你们不用再辛苦赶路了。我可以给你们个痛快。” 三人听到后,立刻警惕起来。 只见三三两两的人影从树后出现,总共有二十余人。 领头的事一个不到一米五的壮汉。 “朱家的少爷,受死吧!兄弟们,上!” 听到这句话,老黄头和店伙计都心里吃了一惊。 尤其是老黄头,他不认为萧索的事情会被别人知晓。 萧索也有些惊讶,不过他本就预料到这一路不会太顺利,所以心里有所准备。 眼看一群手持刀刃的壮汉就要围过来,萧索赶忙制止。 “慢!” 萧索低头看着领头的壮汉,问道: “等等,朱家?哪个朱家?我姓萧啊,只是个卖卤鸡脚的。” 第5章 谁不想从龙有功 “王郑吴,画个道吧。这卤鸡脚店老板我是必杀的。要不我让三夫人给你说点好话……” “说点好话让大夫人和二夫人撤销对老子的通缉?朱五华,你当老子是三岁娃娃不成?她刘氏何德何能,做得了两位夫人的主?难道是靠她那俩不成器的儿子抢夺开脉丹?” 王郑吴的嘲讽,恰好是朱五华心中所想。 没错,刘氏最大的依仗,就是她有两个儿子,而两位夫人都只有一个儿子。 论夺取开脉丹的概率,她是最大的。 可王郑吴似乎却不认同。 “三夫人已经把两个少爷都保护起来了。在出殡之前,没人知道他们在哪里,所以一定可以活着见到来送开脉丹的仙师。说到底,三夫人成事的概率是最大的!王郑吴,你不如趁早讨好三夫人,以后也不用过这种藏头露尾的日子。” 王郑吴却嗤笑一声: “朱五华,你还在幻想着刘氏的两个儿子能拿到开脉丹?” 王郑吴话里有话,眼神又十分轻佻,让朱五华心中升起一丝不妙的感觉。 “你什么意思?” “刘氏的那俩儿子,早就被大夫人和二夫人下了蛊毒。这些年来活蹦乱跳,只是为了安刘氏的心,让她尽心尽力去帮两位夫人灭掉其他妾室和子女而已。” 现在刘氏没用了,她的两个儿子估计也离死不远了。 “这……这不可能!” “呵,现在你要是回朱家,估计能看到朱福禄棺材旁边又添了两副新的棺材。” 以朱五华的了解,王郑吴的江湖习性让他不屑于耍阴谋诡计,从不说没把握的话。 见王郑吴说得言之凿凿,朱五华已然有五分相信。 “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老子亲自下的蛊,难道还留下什么证据让人来指认老子不成?” 朱五华脸上阴晴变化,不知在想些什么。 但明显没有刚才的气势了。 王郑吴见状,继续说道: “老子得罪了大夫人和二夫人,又知道她们这么多秘密。不论她们谁的儿子拿到开脉丹,老子都得一辈子逃命。所以只能找遗落在外的朱家血脉,寄希望于新的主子能救我一把。等了两天,眼瞅着老爷子都要出殡了还没等到,本以为没机会了。没想到还是让老子在最后时刻赌中了。” 朱五华现在哪还不知道王郑吴的来意。 王郑吴这是要拥立新君,去搏一把从龙之功啊! 萧索作为王郑吴的救命稻草,是王郑吴必保的。 想要从王郑吴的手里杀人,朱五华自认还没这个能力。 而且目前,主要矛盾转变了。 他已经无心杀人了。 按照王郑吴的话,刘氏的两个儿子恐怕遭了毒手。 没有了儿子去竞争开脉丹,那刘氏也就只是个纸糊的老虎,风一吹就倒了。 树倒猢狲散,自己作为这个树上最得势的猢狲之一,又该何去何从? 投靠大夫人或者二夫人? 姑且不说两位夫人,她们的手下也不会允许自己这个刘氏手下的管家去分一杯羹。 况且他还和两位夫人的手下多有龃龉,投靠过去,给夫人们的狗当狗,也不一定能活下来。 设身处地想想,若是两位夫人失势,她们的管家来投奔刘氏,朱五华为了自己的地位,也一定会先下手搞死他们。 要不投靠萧索? 也不是不行,毕竟他现在手下还没有可靠之人。 活了几十年,见惯了大风大浪,搏一把未来也没什么不敢的。 况且他还多少知道点开脉丹的继承人选择方式,因此也不能说毫无胜算。 越看萧索,朱五华越觉得此举可行。 朱五华思考着退路,朱三高见情形不对,问道: “华爷,我听着王郑吴说得有鼻子有眼,像是真的。可是我跟他不熟,不知道他这个人是不是嘴上没啥牢靠话的油嘴子。但是我想来想去三夫人那边……” “打住,别废话了,我在想事情,被你叨叨的满脑子浆糊。你是不是想知道王郑吴说的是不是真的?” “是,对,就是这个想法。” 朱五华叹了口气: “九成吧。” “五爷回答真是言简意赅,那我就放心了。” 朱三高微微一笑。 只听“噗呲”一声。 朱三高的刀穿透了朱五华的胸口。 在场的人全都不明白为什么,呆呆地俯视着朱三高。 萧索也满脸问号。 朱三高抽刀擦血,并没有看朱五华倒地瞪大的双眼,只是冲着萧索单膝跪地。 “这朱五华不识抬举,冒犯了少爷,罪该万死!小的朱三高,愿带兄弟们誓死追随少爷!” 此刻倒地的朱五华口吐血沫,支支吾吾听不清在说什么。 不知是在咒骂朱三高小人行径,还是后悔犹豫太久晚开口了一步。 死前,朱五华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我他妈明明也是要降的啊…… 关键时刻,慢一步,就阴阳两隔了。 王郑吴话说得明明白白,朱五华又为其真实性加以印证。 刘氏这艘巨轮眼见就要沉。 聪明人都开始抢救生艇了。 朱三高杀了朱五华,既是纳投名状,也是清除障碍。 有朱五华在,他投降也要被压一头,只能是萧索手下的二等人。 朱三高的兄弟们都是刘氏豢养的刀尖舔血的亡命徒,自然不傻。 也看明白了朱三高是在为他们谋出路。 他们就是专门做脏事的,不论大夫人和二夫人谁赢了,像他们这种外人还是要继续做脏事。 谁也不是天生就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脏活的。 投靠了新主子,地位高了,也就离上岸不远了。 老大为他们做了表率,如今正是另投主子的大好时机。 眼前的萧索,几乎是上天赐给他们的机缘。 朱三高的手下也学着朱三高的样子,稀稀拉拉单膝下跪。 本来要杀萧索的一伙人,降了。 萧索三人看着眼前风云突变,有点活在梦里的感觉。 但他还是强装镇定。 转头意味深长地看向王郑吴。 王郑吴面色不虞地看了眼朱三高。 他对朱三高的第一印象极差:不上台面的小货色。 朱三高废话连篇,任谁都觉得是个脑子不好使的。 没想到却被个“傻子”抢了先机,王郑吴一时不知道究竟谁才是那个傻子。 但也别无二路,只得同样单膝下拜: “王郑吴及徒弟愿为公子鞍前马后!” 王郑吴的徒弟们也和师父一样,认萧索为主子。 萧索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又扫视了一下两拨人。 只见朱三高和王郑吴的身子压得更低了。 但是朱三高有身高优势,天生看着就比王郑吴更像狗腿子。 人高马大的王郑吴头都快贴地上了,依然没有朱三高那般恭敬。 两个人为了争当萧索的头号马仔卷起来了。 萧索见众人心服,便适时开口道: “都起来吧,我们要抓紧时间赶路了。” 朱三高连忙附和: “对对对,赶路要紧!少爷身份尊贵,怎能再乘驴车?快给少爷寻辆马车来!” “是!” 立马有两个手下站了出来,要去打劫一辆马车给萧索乘坐。 “不用了,老子……俺这里刚好有一辆!” 王郑吴让人从林子里牵出了一辆马车,车厢上还绣着花边,不知道是打劫的哪家千金。 朱三高见讨好萧索的机会被王郑吴抢了,捶胸顿足,好不气愤。 王郑吴则挑衅地看向朱三高。 萧索当仁不让,和老黄头、店伙计上了马车。 “你们都是练家子,就辛苦一下,随我一路跑到山鸡县吧。” “是。” 萧索正要安排两人把杨大婶的驴子送回去,却见那驴子已经带着木板车往回飞奔了。 这驴子,属实有点东西。 萧索也没心思多想,赶路要紧。 驴子既然认路,那他也乐得省事。 “出发!” 趁着赶路的时间,萧索想多了解下自己刚刚招揽的两拨手下。 他先叫王郑吴上了马车。 “少爷,找俺有事?” 萧索三人则有些惊讶。 “你……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只见刚刚满面江湖气的扛刀大汉,变成了一个文质彬彬的清净长者。 “回少爷,俺被两位夫人通缉,画像贴满了整个山鸡县,不知道多少人在找俺。如果不是会个化妆的手艺,十条命也逃不出来啊!” “原来如此。” 萧索觉得王郑吴的这门手艺确实能发挥意想不到的效果。 “找你上来没有别的事,就是想跟你聊一聊。” “少爷请讲。” “王师傅,你要不先和我们介绍下自己?” “好。俺父祖都是习武之人。到了俺这一代,练得是童子功,拳脚刀剑都会个几分。老爷见俺功夫还过得去,便提拔俺当了朱家护院的一个普通教头,赐名朱五德。” “稍等一下,为什么你和朱五华名字里都带五?” “哦,少爷自小离家,不知这是大多修仙家族的规矩。家奴赐名,按照等级从低到高,字辈排列从一到七。俺刚到朱家的时候,是个只比普通杂役高一级的护院,当时叫朱二德。后面才慢慢升成朱五德的。而七字,则只有朱家大管家才能获得。” “原来如此。听起来你都混到五了,为什么还逃离朱家了呢?” 王郑吴满脸无奈的神色。 “俺当时欠下了一屁股赌债。一时财迷心窍,偷了两位夫人的几个首饰。没想到那几个首饰里居然有两位夫人的传家宝,被她们发现后觉得丢了颜面,所以全县通缉俺。” “现在还赌吗?” 王郑吴满脸落寞。 “因为赌,俺的老娘老爹,大哥妹妹,婆娘和俩孩子都被杀了。俺全家都死在俺好赌之上,哪还有脸再去赌啊。” 萧索听后,也不知道是该骂还是该同情,最后只是摆了摆手,让他下了马车。 然后又叫朱三高上来。 朱三高连纵身一跃,跳上了马车。 见到萧索后,立马躬身低头。 “少爷,您找我?” “嗯,想和你随便聊聊。” “少爷您谦虚了。您随便一聊,对我这样的小人物来说都是醍醐灌顶。您要是愿意多说两句,我这辈子的福气都会绵延不绝,甚至小人的孩子都能享受福泽……” “打住打住。” 听着朱三高一句接一句地讲,萧索都没法插话。 “你先说说自己的情况吧。” “是。俺从小就是个孤儿,被朱家的一个管家好心收留,在朱家当了个杂役,赐名朱一高,有着老管家照应着也基本不受欺负。对了,少爷您可能不知道,这是大多修仙家族的规矩。家奴赐名,按照等级从低到高,字辈排列从一到七……” “我知道,你继续。” “哦,少爷果然神通广大,未卜先知!小的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少爷就是……” “别讲废话,接着讲你。” “好嘞好嘞。没过多久,照顾小人的老管家病死了。从那开始,小人就天天被人欺负,连饭都吃不到。等到快饿死的时候,有个领班给了小人一碗饭。吃完了饭,他让小人去做杀人的勾当,并说完成好了吃喝不愁。小人当时命都保不住了,自然就答应了。那是小人第一次杀人,杀的是老爷的儿子,一个襁褓之中的婴儿。小人也没办法,都是为了活下去。他娘亲是个普通农户的女儿,没有靠山。就算小人不杀他,他也会被别人杀掉。从那之后,小人就专门办脏活了。办了几次脏活,因为比较利索,小人被朱五华看上,开始帮他和刘氏处理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萧索点了点头,和他预想的出入不大。 朱三高要是不说自己是办脏活的,那才可疑。 “刘氏应该不止派了你们截杀朱家血脉吧?” “是。去山鸡县共有三条路,三条路上都有刘氏的人埋伏着。刘氏觉得从黄狗县到山鸡县这条路变数最大,所以派了大管家朱五华亲自坐镇。” “为什么这条路变数最大?” “小人只是三字辈的,知道不了这么多。也听朱五华提过一嘴,说这条路上可能会有好几个朱家血脉。但小人守了两天,少爷是小人见到的唯一一个朱家人。” 萧索双手抱在胸前,感觉有点棘手。 难道说自己的消息已经走漏了? 不应该啊,按照老黄头的话讲,知道这件事情的除了他全都死了。 刘氏是如何知晓的? 还是说,真的有和自己一样,成功逃脱的朱家血脉当年跑到了黄狗县? 不论如何,这也不是他现在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刘氏怎么安排,与他无关。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已经上路了,那不论如何都是要去朱家的。 萧索想了想,又问道: “对了,你了解王郑吴么?” “小人只知道他在朱家是个蛮得势的刀枪教头,毕竟五字辈的刀枪教头只有他一人,和总教头朱五伦基本地位相同。” “你知道他是为何被大夫人和二夫人通缉么?” 朱三高仔细想了想,不好意思道: “这件事小人的确不知道,通缉令上也只是说他冒犯朱家罪大恶极。不过小人倒是有些猜测,上不得台面,怕又是些废话,脏了少爷的耳朵。” 萧索没好气地说道: “不该说乱说,该说却不说。” “既然少爷发话了,那小人就斗胆了。 朱五德,也就是王郑吴,是原三夫人谷秀死后才逃离朱家的。当时大夫人和二夫人已经斗得水火不容,大事小情都互相掣肘。基本上大夫人同意的事,二夫人一定要反对。二夫人要用的人,大夫人一定会阻拦。” 萧索道:“但是惟有通缉王郑吴这件事,两位夫人达成了默契。” “少爷高见!小人思来想去,也不知道王郑吴有什么天怒人怨的地方,能让两位夫人放下争执同仇敌忾。但凡只得罪一位夫人,他都可以投靠另一位夫人保住性命。他却不知死活地全得罪了。” “哦,这么说来,你认为他得罪两位夫人不是意外?” “绝对不可能。少爷您可能不知道五字辈意味着什么,那得是上面有人欣赏,自身能力过硬,还要有玲珑般的心思才行。” 然后朱三高讪讪一笑: “您就拿小人举例吧,小人干脏活在朱府都算是一号人物,却因为在二夫人面前多说了一句话,只能混到三字辈。王郑吴能成为五字辈,别说意外得罪两位夫人,就连得罪一位夫人都不可能。” 朱三高的话倒是给了萧索不小的启发。 “你的意思是,如果王郑吴是因为得罪了夫人而被通缉……” “那绝对不可能是意外。而且他还为此搭上了几乎全家的性命,听说只有他和他外甥逃了。事出反常必有妖,他肯定是为了什么目的或者好处,即便冒着灭门的风险,也要得罪两位夫人。” 第6章 突然的劫杀 朱三高离开后,萧索等三人在车厢里小心讨论起来。 “东家,你觉得朱三高的话,可信么?” 店伙计小心问道。 “他上来一会说了少说几百句话,你说的哪部分?” “就是他分析王郑吴得罪两位夫人的事情。按照王郑吴的说法,是一时财迷心窍。可朱三高却说,这其中一定有猫腻。不知道是真是假。” 老黄头插嘴道: “王郑吴的借口,也就糊弄糊弄小孩。朱三高没上来之前我就觉得王郑吴没说实话。少爷应该也看出来了吧?” “不错,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否则也不会多问朱三高几句。至于朱三高,姑且半信吧。现在的问题是,王郑吴到底有什么打算,会不会妨碍到我们。” 老黄头点了点头。 以老黄头几十年人海浮沉的阅历,这也是他所担忧的。 虽然王郑吴的出现扭转了他们被追杀的局面,算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可是,这个人另有目的,留在身边是个变数。 “要不我们想办法支走王郑吴一伙人?” “不可能的。他纵然有自己的计划,但我认为他的徒弟们肯定是不知道的。王郑吴明面上拿我当自己的救命稻草,必定时时刻刻紧跟着我们。如果能被轻松支走,岂不惹人怀疑?他也没法向自己带来的那帮的徒弟们交代啊。” “哎,有道理。少爷,那你说怎么办?” 萧索低眉不语,思考着对策。 他既不肯相信朱三高的一面之词。 也想不通王郑吴的最终目标到底是什么。 表面上看是两队人马前呼后拥保他去朱家。 实际上这些人心里有多少个点子,他一概不知。 刚开始以为自己时来运转,遇到了哼哈二将辅佐。 结果定睛一看,全是豺狼虎豹。 奈何自己太过弱小,就算有危险,也得趟这浑水了。 既然猜不透他们,那就别浪费精力在这上面。 不如多想些自保的方法。 萧索探出马车,对着王郑吴道: “王郑吴王师傅,你徒弟全都是从朱家带出来的么?” “都是俺在朱家收的徒弟,之前都姓朱,但基本都是底层的护院。少爷有什么吩咐?” “那好,除了你外甥之外,挑一个和我身形相近的带上马车吧。”m.33qxs.m “是。” 说完,萧索就回到了马车里。 王郑吴则望着萧索的马车,双目微眯。 “舅舅,这小子是什么意思?” 王郑吴身旁一个白净的小伙子凑上前低声问道。 “俺看这小子是猜到前面的路不太平,想找个替身。” 王郑吴的外甥有些不解: “我看他也只有二十岁,正是涉世未深的年纪,怎么会想到这种计策?” “没准是那个老头给他出的主意。” 王郑吴严重,老黄头和朱五华认识,也不会是个简单角色。 老黄头还好说,护着萧索能让萧索多活一阵,也算是帮了自己的忙。 可是现在有朱三高这伙人横插一脚,让他感到这趟行程恐怕不会很轻松。 他外甥开口道: “可惜,这朱三高看着矮壮蠢笨,也是个狡猾的老狐狸。要不是他投降太快,我们一定就吃下他了。” “是啊,说到底是俺小瞧人了,压根就没将朱三高放在眼里。俺当时只想着朱五华还有用,多少应该知道点争夺开脉丹的事情,就没急着动手。要么拉着朱五华一起投降,要么就把朱五华一伙人杀干净,咱爷俩一家独大。” “谁想到成了现在这样。朱五华没了,却留下了个狗屎一般的朱三高,看着恶心闻着臭!” 王郑吴的外甥又道: “朱三高倒是不足为惧,二三十年都没爬上去,不是大舅你的对手。我好奇的是,为什么萧索不让我上马车当他的替身?” 王郑吴的外甥和萧索身形年龄很接近,最容易以假乱真。 “而且我留在马车里,不是更方便他控制咱们这一伙人么?” “替身是最危险的。不让你当他的替身,要么是他怕了俺们,要么就是想跟俺们示好。你觉得车里的那仨,是怂货,还是厚道人?” “大舅,我一句话都没跟他们说过,怎么猜得到他们是什么人?不过,这重要么?” “现在不重要,不代表以后不重要。敢这个时候赶辆驴车去朱家的少爷,不可能是怂货。” 王郑吴若有所思。 这边王郑吴和自己的外甥低声交谈,车厢里萧索等三人也没闲着。 “东家,我看那王郑吴的外甥和你体型年龄都相近,为什么不让他的外甥当你的替身啊?如果前面危险重重,让他的外甥当挡箭牌,王郑吴肯定竭力保护,那替身身份不显得更逼真?” “是啊少爷,我也认为店伙计说得有道理。咱就该让他外甥上车。” “既然本来就不是一路人,那就还是点到为止吧。” 萧索并没有过多解释,心里却早有打算。 王郑吴说好听点是他的手下,说难听点就是个投资合伙人,而且入伙的钱还不干净。 这种情况下,貌合神离,应该显露出自己的诚意,才能提高自己成功的概率。 虽然王郑吴不是李定国,可萧索也不想当永历帝。 不一会,王郑吴就带着一个和萧索身材相仿的不到二十岁的徒弟上了马车。 按照萧索的吩咐,王郑吴给两人化了妆,打眼一看,还真以为那个徒弟是萧索本人。 化了妆,自然也要换衣物。 这个世界也没什么内衣内裤,换起来有几分尴尬。 还好车上都是男人。 但两个脱光了的男人难免会用目光比较一番。 萧索得意一笑。 别看王郑吴的徒弟有八块腹肌,自己则一团和气。 真正的硬件上,萧索还是稳稳压过一头。 替身有些羞怒地赶紧换上了萧索的衣服。 萧索则心满意足地晾了一下,才慢悠悠地穿上了替身的武者行头。 剩下的三人虽然为了避讳,刻意把头偏了过去,但余光依然忍不住打量一番。 老黄头轻轻地叹了口气,似乎在怀念着逝去的事情。 王郑吴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确认了一番。 店伙计先是瞟了一眼,然后忍不住又瞟了一眼,忽而想到了什么场景,露出了一脸的嫌弃。 就在两人各自换好衣服后不久,马车外传来朱三高的声音。 “抄家伙,有劫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