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千金都是我》
1. 背叛与重生 原来都是假的。
“表哥,她真的不是顾念,你信我!”
顾月身上唯一值钱的纱裙已经在剧烈的奔跑中变得脏裂不堪,她目光中含着最后的希冀,望向对面这她曾经以为会十里红妆前来迎娶,与她相守一生的人。
沈诚一身月白色长衫,干干净净地孑立于窄小的门扇之后,狭窄的环境掩不去他清润如玉的气质,与顾月此时的狼狈看起来别如云泥。
他一手扶着木质的门沿,面色有些迟疑。
“月儿,我能理解你不想去庄子的心情,可是念念她……”
沈诚想起刚刚被姨母认回的顾念,模样长得与姨母肖似,又是姨母亲口认下了的女儿,再看眼前的顾月,虽是一副出淤泥而不减清丽的样貌,可的确与姨父姨母长得都很不同,不是顾家的亲生女儿。
不是他无心相信顾月,实在是相权之下,他自然要更偏向亲姨母和亲表妹顾念。
“她真的是假的,她不是真的顾念,我亲耳听到她叫另一对夫妻爹娘。”
见沈诚还是不信,顾月心中焦忧,上前一步,想要去拉他。
眼见着沈诚下意识躲闪了一下,顾月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脏污,心中瞬间掠过窘迫,顿住了手。
沈诚也注意到这点,尴尬了一下,犹豫着出言安慰:“月儿,顾家的庄子咱们从前一同去过,也没有那么不好。或许姨母只是想让你去住一段时间,给念念一些空间,过后还会接你回来的,你也别太担忧了。”
他们多年相识的情分,比不上一个刚刚来到顾家的假顾念。
顾月眸中终于闪过一道极度的失望。
她如今这般惨淡情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绝不是还有余地的情况,可是沈诚偏要装傻。
顾月不甘心承认自己从前真是看走了眼,但只能退一步争取,“表哥,你说过你我永远是兄妹,若我遇事你还是会帮我的,不是吗?”
沈诚无言以对。
那时他的确是那般许诺,只是当时顾月的身份是他的表妹,可是如今……
如今她已经只是个身份不明,即将被打发去别庄的女子了。
沈诚看向了顾月的脸。
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若是平常,沈诚定然也是愿意为顾月求一求情的。
他并非不心软于她的境遇,即便她不再是他的表妹,他也愿意去求姨母将顾月许给自己做个妾室,让她不必再去庄子受苦。
可是现下……
他下意识将木门向前掩了掩,向院中扫了两眼。
“是谁让你跑到这来打搅诚儿的!”
顾月身后,一道极锐利的女声压抑着怒气响起,能听出其中满满的怒火。
顾月认出来人的声音,心中倏地一喜,赶忙转身,看到了一身熏紫华服的母亲沈氏,和站在她身边的顾念。
“姨母。”沈诚见沈氏来,低声唤了一句,目光扫过顾月,抿唇不说话了。
“诚儿,此处有姨母,你快去前厅招待九公主。”和沈诚说话时,沈氏还勉强压得住火气,“如何能为了旁人将公主晾在一旁呢,实在有失礼数!”
如今沈诚与九公主的婚事,是沈家如今最重要的事,万不能因为顾月而被搅扰,让传闻十分娇蛮任性的九公主因此怪罪沈诚,不愿下嫁。
“……是,姨母。”
沈诚也分得清孰轻孰重,最后迟疑地看了顾月一眼,还是转了身,什么都没说。
“砰”的一声,木门在顾月身后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然而顾月此时却顾不上沈诚,上前两步便急急指着顾念对沈氏道:“母亲,她不是顾念,您可千万莫要被骗了。”
沈氏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顾月。
“月儿,别任性。”
她的目光平静,尽量让声音平和下来。
来的路上她便已听人说了事情经过,知道顾月为了能留在顾府,不惜编造污蔑顾念假冒她的女儿。
九公主的仪仗还在前面,她不希望这边闹起来之后,惊扰了公主。
好在顾月还知道不走正门,不然还不知道又要生出多少麻烦。
“母亲,她真的不是顾念。”顾月没想到沈氏毫不犹豫地选择维护顾念,竟然连她说这话的缘由问都不问,张口便是责怪。
“姨母怎生就是你的母亲了?顾月,你可得认清自己的身份。”沈诚的妹妹沈凝从沈氏身后走出来,目光中对于顾月的厌恶在此刻达到顶峰,“不过是养在顾家的姑娘罢了,都不知道出身是否能够比得过卑贱的奴婢,这般扰了我大哥与九公主的好事,倘使真是奴婢,便是直接杖毙都不为过!”
她的声音尖酸刻薄,像是根刺一样深深扎进顾月心中。
但是顾月并不想和沈凝理论分毫,只是将带着希冀的目光望向沈氏。
沈氏的目光在侄女与养女的身上扫过,顿了顿,目光冷冷地看着顾月:
“我不是你母亲。”
顾月没想到沈氏当真如此绝情。
她被定在原地,张张口,却无法辩驳。
“妹妹,你别怨母亲,要怪就怪姐姐吧。”
就在这时,站在边上的顾念小心翼翼地扶住沈氏的胳膊,低下头似是很局促地轻声道:
“是我不该回来,让妹妹和母亲为难。都是我的错,母亲就别怪妹妹了……”
顾月从沉浸的情绪中回神,如刀的目光立刻射向了顾念。
沈氏却立刻握住了顾念的手,用与刚刚和顾月说话时截然不同的柔和语气,不赞同道:
“念念,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她紧紧地握着顾念的手,像是生怕一松手她便会消失一般,目光疼惜,“你是娘的女儿,娘找了你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怎么……怎么舍得说出这样的话来伤娘的心呢?”
顾念立刻红了眼眶,回握住沈氏的手道歉,和她撒娇,说自己错了。
顾月看着眼前母慈女孝的一幕,心倏地空了一块。
原来这才是沈氏真正爱女儿时的表现。
原来,她从来就没有真正得到过来自沈氏的母爱。
“别庄万事俱足,你也依旧是顾府的五小姐——顾月,别太任性了。”
安慰好顾念后,沈氏转过头来,对着顾月的语气冷漠。
一个血脉不明的女子,顾府能够仍旧给她小姐的名头,已经算是他们的恩赐。
“呵……”
慢慢地,顾月哂笑出声。
她从小就是整个家中最听话的孩子,只不过为了不让她爱的人受蒙蔽,才争取了这么一次。
可是到头来,她所谓的爱不过都是错付。
她清冷的目光看向窝在沈氏怀中的顾念身上,看清了她面上一闪而逝的得意和挑衅。
她根本就是故意做那样的姿态的!
顾月的唇角牵动了一下,目光悲哀。
先前沈氏和她说,顾念刚刚回家,对一切都还不适应,顾月毕竟是代替顾念享受了十几年的富贵,若是顾念总看到她,只怕心中会不舒服,所以让她暂时迁居别庄。
原本顾月虽然心中不安,但多年来习惯了听从沈氏的话,她也顺从地坐上了去别庄的马车。
只是顾念不知为何偏说要去送她。
她对这个新来的“姐姐”说不上喜恶,当真以为她是好心送她,可是到了途中她才发现,顾念要送她一起出来,并不是为了送她,而是为了出门见人。
要见的人,就是她真正的父母。
顾月见到了那两个跟她长得更为相似的一男一女,偷听到了他们的谈话,这才发觉原来“顾念”不是“顾念”,根本就是个冒牌货而已。
顾月仍旧当顾家是她的母家,不愿意看到父母受到蒙蔽,本想借仆妇之口将话传回给沈氏。
可是令人没想到的是,送她们去别庄的婆子竟也是被顾念买通了的。
若是被送去别庄,一切就晚了。
于是顾月人生第一次做了这般出格而大胆的事,从马车上偷溜下来,拼命地跑,跑到了当时离得最近的沈家。
也就是此处。
十分顺利地,她见到了沈诚,甚至见到了母亲。
可她千算万算也没算到——根本没有人相信她说的话。
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因为不甘心被打发去庄子,随意编出来的胡话。
顾月看向神情冷漠的沈氏,又看向她怀中表情挑衅的顾念——
她忽然就什么都不想说了。
沈氏看着她这样的表情,深觉不适。
看样子送顾月去别庄的决定当真无比正确。
若是让她留在府中,但看她这般态度,便绝对不可能与顾念和平相处,最后委屈的定然还会是她的念念。
“来人,请二小姐上马车。”沈氏沉声命令。
立刻有两个事先得了嘱咐的壮实仆妇,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了顾月往马车上拖,顺便用手蒙住了顾月的嘴,不让她出声。
万一叫喊出来,惊动了九公主,可是罪过。
然而这般拖拽法,哪里像是对待小姐,分明像是处置下人。
沈氏看清顾月愕然失望的目光,却只是紧紧抱住顾念,不再看向马车。
她的念念,才是她真正且唯一的亲生女儿。
……
三个月后。
“二小姐如今身子不好,还是踏踏实实地把粥喝了,大伙儿都能省心轻松。”
顾月扶着床边的围栏坐起身来,微微喘了一下,目光落在了手边的青花粥碗上。
碗里盛着她这段时间一直在喝的红豆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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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亲密接触 人是拉上来了,却直接把人给……
“表妹?”
沈诚一句话说完,见顾月半天没有反应,不由得有些忐忑起来。
刚刚他还与表妹聊得好好的,表妹也含羞答应了长大后就嫁给他。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正高兴地与她确认的时候,她却突然发起了呆。
“月儿,你没事吧?”
沈诚开始感到些许不安,生怕顾月反悔。
顾月终于回过神来。
她看了沈诚一眼,却没立即回答他的话。
“表哥?”
这是她重获新生后说出的第一句话,语气却有些沈诚听不明白的怪异。
不像是在叫他,倒像是在询问。
只是还没等他弄明白缘由,顾月自己倒笑了一下。
“我自然没事。”这回她的语气恢复了正常,只是面色也一扫先前沈诚见到的害羞,笑意中含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没什么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随后她便径自从沈诚身边绕过,往边上的假山方向去了。
沈诚被顾月奇怪的态度弄得迷糊了一下。
不过……
表妹刚才笑得,可真好看啊。
“我们的事我会与母亲说的!”沈诚冲着顾月的背影重复了一句。
顾月听见了,但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停一下。
沈诚站在原地,回忆起方才顾月最后对他露出的笑容,脸微微地红了一下。
表妹应当只是害羞了吧。
他如是想。
想着毕竟他们刚刚定下婚约,也应该给顾月一些独处的空间,沈诚便没有追上去,只是看着顾月缓缓消失的背影出神。
才十二三岁的少年,情窦初开,只觉得心上人连个背影都好看得出尘。
然而顾月可没工夫顾忌他心里琢磨什么。
冷不防地重获新生,顾月还没来得及好好梳理一下思绪,顾不上照顾沈诚的情绪。
她自然记得刚刚那一幕。
那是她上辈子被耽误的七年的起点。
顾月坐在水塘边的石头上,望着清澈池水中盛放的荷花出神。
说起来,对于重获新生的自己来说,这已经不算什么重要的事了,但既然刚刚回来,也不妨顺其自然,想到什么便先梳理什么罢。
虽说已经离得有些远了,但她犹还记得前世最后,沈氏指责她勾搭沈诚,私相授受的事。
可是谁又知道呢,此事从一开始根本就是沈诚自己先提出来的。
又有谁知道,沈诚曾经也允诺她一回家就会将此事与他母亲商议。
她一直以为这件事情在长辈那边也是过了明路的,因而从九岁起便足不出户,勤勤恳恳地学习德容言功,不时与沈诚互换信件,只等着及笄以后能够以最好的姿态嫁给沈诚。
即便后来沈诚以他们都长大了为由,不再与她互换信件,她也以为他只是想在成婚之前恪守礼节,从没有想过他会招呼都不打一个,便单方面与她断了。
直到及笄后半年多时,一次她终于坐不住想去沈家拜访,不想却在路上碰到沈诚与另一个衣着华贵的女子有说有笑,看起来亲密无间。
她心中虽然一滞,却怕是自己误会,还特意托人悄悄唤沈诚出来,想要亲自问问他是怎么回事。
没想到听完她期期艾艾地隐晦问他为何还没来顾家提亲,沈诚的脸色竟然却是真诚的疑惑。
“我们何时有过那样的约定?”他喃喃地问。
见顾月脸色发白,沈诚四下看看,忙正色着叮嘱安抚她:
“月儿,我从来都只当你是我的妹妹。”他一身长衫,语气殷切,端的是温润如玉的君子做派,像是在无奈教训一个任性的孩子,“即便我们曾经的确有过那种约定,那也不过都是儿时戏言,如今还在街巷之上,你莫要无理取闹,快回家去,往后莫要再提此事了,于你闺誉不好。”
他的声音是极体贴的,若是不知情者,难免赞他一句周到。
他怕顾月不高兴,甚至还温和地添了一句:“月儿,你永远都是我的表妹,日后遇到什么事了,都可以来寻表哥帮忙,好吗?”
可是于顾月来说,他温情的话却不亚于一道晴天霹雳。
劈碎了她所有对于美好姻缘的幻想。
七年时间,也许真的足以忘却一个“儿时戏言”吧。
可是从没有人通知过她,她也可以把这件事忘掉了。
顾月闭了闭眼睛,觉得脑袋有些发晕。
上一世的不快记忆,到底还是深深地刻在脑海里了。
既然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她一定会好好擦亮眼睛,重新审视她身边的一切。
“你坐在这干什么呢?”
忽有一道清亮的少年声音在身后响起。
顾月被吓了一跳,猛地转头。
却不料受惊之下她动作太急,脚下踩空,眼看就要从石头上往水里滑去。
原本好奇打量顾月的少年也被她吓了一跳,仓促之下忙举步上前,扯住顾月的胳膊把她往岸上拉。
小小的少年看着没比沈诚大上多少,力气却着实不小。
而顾月比他想象的轻上许多,他一个用力过猛,人拉是拉上来了,却直接把人给拉进了怀里。
九岁的小姑娘身子软软,味道香香的,香气冲进鼻腔,叫少年脑子懵了一下。
“咚”的一声,少年被撞进怀中的顾月带得跌倒在地,垫在她身下当了垫子。
顾月没觉到疼,手忙脚乱地从他身上爬起来,青涩的小脸憋得通红。
别说这辈子了,便是上辈子,她也从来没和哪个男子有过这么亲密的接触。
太突兀了,完全不在她的计划之内。
即便已经有了更加成熟的心智,顾月也一时想不起来自己应该干什么,一整个人都慌了神。
“对不起。”
她看着少年挣扎着起身,匆匆忙忙地福身,道了个歉,都没等对方站起来,便落荒而逃了。
顾月上辈子从小受的便是恪守妇德的教育,虽说重生一世,到底也不可能立刻就将骨子里的教养改变,面对这事的时候,不知所措,只能想到一个“逃”字。
刚刚的一面匆忙,或许对方都还没来得及看清自己的样子呢,她快点逃,或许事情就找不上自己了。
她还没给这辈子做好打算呢,现在就只希望什么事情都别来找上自己。
于是徐元信从地上爬起来时,只看到了顾月像一阵风般消失的背影。
“哎——”
他朝着顾月的背影伸了伸手,却没来得及把人叫住。
“哎呀三殿下,您怎么还在这里啊?”面盘白净的小随侍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抹了一把头上的汗。
见到徐元信身上沾了一堆叶子灰尘吓了一跳,随侍赶忙上前给他将身上的土掸弄干净,连一开始想说的话都给忘了,“您、您这是怎么弄的啊?”
“我没事。”徐元信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问,“你来干什么?”
他说了要一个人在园子里逛逛,本来是迷了路准备跟顾月问问路,谁知道却一不小心把人吓跑了。
“噢对。”阿随经他提醒才想起来,一拍脑袋道,“殿下,您快去前头看看吧,九公主殿下又和人起冲突了。”
小九又逮着人骂了?
徐元信拍了下身上的土,挑了挑眉。
另一头,顾月心头止不住地怦怦直跳,整理好衣裙,脚步匆匆地往后院走。
虽然已经多年不来此地,但顾月到底还是认得这是顾府主宅,也知道沈诚和她约定终身这日是顾家老夫人的寿宴。
顾老夫人一共生了三个儿子,老大和老三和她住在一起,也就是住在主宅侯府,而顾月的“父亲”顾兴为,则带着妻儿住在离皇城更近些的宅子。
前世后来,顾兴为因为在一些事上与老夫人的意见不大统一,母子俩闹得不太愉快,所以后来都很少再来主宅,也不允许顾月时常过来走动,时日长了,顾月对于主宅的其他人也都不算熟悉。
但是在顾月印象里,自己九岁的时候,一家人相处还算和睦。
此时寿宴,女眷都在后边的宴席上,顾月自然也得先去那边寻沈氏。
按照顾月从前受的教导,这么长时间不见她在身边,沈氏定然是不高兴的。
“做什么去了,竟去了这般久?”
果不其然,顾月甫一回到席上坐下,沈氏便立即皱着眉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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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为什么骂人?”
徐元信领着妹妹坐上了回宫的马车,询问的语气漫不经心。
“皇兄,你知道那个女人想让我做什么吗?”八岁的九公主人小鬼大,声音听起来有些炸毛,“她竟然想收买我给你送那种信!真以为本公主是那么禁不住诱惑的吗!”
原来如此。
徐元信听明白了,这是有人想借公主之手和他搭上关系,被小丫头识破,这才当场给人骂了一顿。
徐元信知道妹妹从来不会毫无缘由地任性,所以也没将此事太放在心上。
不过他对于小丫头的说辞倒很感兴趣,眉梢微微挑了一下,好奇:“她拿什么东西诱惑你?”
“……五仁斋的酥饼。”九公主老实巴交地回答。
兄妹俩大眼瞪小眼了片刻。
徐元信抚额,有些头疼。
“去五仁斋。”
他冲着外面吩咐了一声。
自家的妹妹自然得富养着,免得不知道哪一天就禁不住诱惑被人给勾去了。
九公主顿时笑了,上前扒住他的胳膊高喊皇兄真好。
一样都是小姑娘,可是被妹妹抱着的时候,他一点儿都没有什么想要脸红的意思。
徐元信摸着下巴思索,不由自主地便想起了今日见过的另一个差不多大的小姑娘。
香香的,软软的……要是也是自己的妹妹就好了。
他抬手毫无章法地用力揉了揉九公主的脑袋,直揉得小姑娘顶着一头乱发迅速远离,控诉地瞪视着他。
但是徐元信毫无所觉,只在心里暗暗琢磨:
要是那样的话……他也可以这么随意揉揉她了吧?
*
被惦记的顾月毫无所觉,依旧在寿宴上陪在沈氏身边和亲戚们说话。
“阿嚏。”一个极轻巧的喷嚏从顾月口中打了出来,即便她已经掩了唇,也还是再次惹来沈氏不满的目光。
“你今日是怎的了?”沈氏语气不佳,“这般的失仪。”
顾月无言以对,便没接话。
沈氏察觉出她今日似乎有些不对劲,蹙了蹙眉。
“二弟妹。”身后一个妇人带着个姑娘缓缓走上前来,看见沈氏,出言打了个招呼,端笑娴静,“可是也正要去给母亲请安?”
“大嫂。”沈氏见郑氏过来,暂且收了想要说的话,与她见礼,“正是准备带着月儿过去给母亲请安。”
郑氏便是顾兴为大哥的妻子,也是主宅如今的管家主母。
听见沈氏的话,郑氏笑了笑,目光平静地落在了站立一旁的顾月身上。
顾月也是许久未见郑氏,正抬着眼悄悄打量起这个风姿绰约的美妇人,不妨便被郑氏的目光抓了个正着。
她微红了脸,避开了目光。
郑氏平静的目光一顿,倒是有些讶异。
都是一家兄弟的孩子,顾月她自然也不是第一回见了。
一个如今也不过九岁大的孩子,却从几年之前就已经是一副惯常庄重刻板的模样。
若说守礼端的是守礼的,可亲人之间这般守礼,毫不做任何略微逾距之事,便总会显得不够亲厚,让人想要关切都无从起头。
只是这样子倒与沈氏多有相似。
各人有各人教导孩子的方法,她本来对沈氏也不大欣赏,只是当着普通妯娌客气处着,对于她教养孩子的方法自然也不会过多插嘴。
只是时日久了,郑氏原本对这个漂亮小姑娘的喜爱难免渐渐变淡了。
太过刻板,循规蹈矩,让人看了心里便觉得难受。
难受一个好好的姑娘让沈氏给教养成这个样子。
只是今日瞧起来,小姑娘还有着这个年纪该有的羞赧的可爱,郑氏心头一软,又对顾月生起些怜惜。
“月儿也来了,”她的语气略微柔缓了些,笑着看她,“今日宴席上有家里厨子新制出来的果儿糕,可尝过了吗?这还是你顾萦姐姐特意缠着伯母让在宴上加的点心。”
顾萦听见母亲提起自己,也笑着从郑氏身后探出头来,打量了顾月几眼后,悄悄冲她眨了眨眼睛。
一场多年之前的宴席,顾月自然是记不得宴席上是不是有什么新制的果儿糕了。
但这种听名字就知道会很甜腻的食物,沈氏向来觉得不健康,自己不吃,也从不允许顾月吃,所以她定然是没吃过的。
郑氏是个很娴雅的妇人,对小辈的态度向来是极温和的,顾月生活在沈氏的阴影之下,对郑氏难免有些移情的孺慕之意。
只是上一世两家并不亲厚,顾月极少能得到郑氏这般主动的关心。
若按照上辈子的习惯,顾月定然是板板正正地回一句“月儿不喜嗜甜”,可如今她不会再这般回答了。
如冰糖雪梨那般养生的汤羹,她还是喝过的,其实甜食的味道……她觉得还是挺不错的。
只是还没等她循心回应,沈氏便已经主动替她将话头给拦住了。
“大嫂,小孩子用太多甜腻的食物不好,太重口腹之欲也不好。”她的语气平静,看得出敬重也只是虚虚浮于表面,对于郑氏的处事之法实则颇有微词,“萦儿如今还小,宴席布菜都有讲究,大嫂应当自行决断,不好由着小孩子的喜恶掺和其中。”
她这话看起来是讲道理为郑氏着想,实则几句话不仅暗示郑氏管家失当,还顺带批评了她对顾萦的教养。
沈氏向来都是这样的性子。
郑氏的面色淡了下去。
“萦儿如今也十一了,再过几年便是大姑娘,也该着手学些管家事宜。”她的语气也淡淡的,仍旧得体,只是态度疏远,“倒是弟妹,莫要总觉得孩子还小,就不教女孩管家的道理,到时候外嫁做了主母,捉襟见肘,丢的还是侯府的脸面。”
沈氏的脸色也不好看了,却因为郑氏说的在理,不好反驳了。
边上顾萦莫名被沈氏训了几句,心情也不大好,只是她和母亲一样,并不会因此迁怒顾月,反倒是因着沈氏这般的态度,对顾月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二伯母性情如此,她是一向觉得顾月这个妹妹有些可怜的。
顾月接收到她投来的目光,却抿了抿唇,冲她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
顾萦愣了一下,心里忽然感到一点触动。
她这妹妹年纪太小,从小便受着严苛的二伯母教育,只怕明明过得刻板无聊,却不自知,还以为所有人的生活都是如此吧?
明明两家的母亲听着都要吵起来了,她还能冲自己笑得出来。
真是傻傻的,叫人怪怜惜的。
她悄悄拽了拽郑氏的衣服。
郑氏收到了女儿的信号,看了眼站在沈氏身后的顾月,不说话了。
罢了,还是别在小姑娘跟前和沈氏多话了,免得吓着了孩子。
“先去给母亲请安吧。”郑氏主动递了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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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不一样的顾月 这辈子顾月不要如此了。……
顾萦本是习惯性地去了顾老夫人身边,视线转到下边一看的时候,才发觉顾月就那么直愣愣地站在那,瞧着孤单极了。
于是她凑近顾老夫人,悄悄地问:“祖母,月儿妹妹好不容易才来一回,你不和她说说话吗?”
顾老夫人有些惊讶于顾萦会替顾月说话,但大孙女向来是个体贴的性子,顾老夫人也知道。
不想拂了顾萦的面子,故而虽然顾老夫人怕沈氏私下里又要念她的不好,并不想当着她的面跟顾月多说什么,还是顺着顾萦的话将目光转向了顾月。
“月儿难得过来,近前来给祖母瞧瞧?”但是无论如何,她对沈氏的不满不至于迁移到一个孩子身上,在和顾月说话的时候,顾老夫人还是带着慈和的笑的。
在顾月的印象里,顾老夫人对她们二房的人并不算喜欢。
上一世沈氏常与她说,老夫人瞧不上她这个儿媳妇,连带着不喜欢顾月,主宅里两房也都跟着老夫人排挤她们。
而前世的顾老夫人的确对顾月算不上热络,顾月与小辈们也不在一块儿长大,融不进他们的小圈子,确实像是受到了排挤,便对沈氏的话深信不疑。
可是实际上,真的是那样吗?
直到如今顾月不再将沈氏的话奉为圭臬,才隐约意识到,或许主宅亲戚们对她的态度,并不是从一开始便无亲近之意的。
“祖母。”
思及此,她目不斜视地向顾老夫人走了过去,并没去看沈氏不大高兴的目光。
前世她做什么事之前都习惯先看沈氏的脸色,沈氏不高兴的她便掂量再三,只怕那般唯诺谨慎的样子,也实在叫人看了无法喜欢。
所以她既有心与主宅亲戚亲近,干脆便不去看,权当不知罢了。
沈氏的确不大高兴。
她觉得顾老夫人说顾月“难得过来”,言下之意便是在指责自己不孝,不知道时常带女儿回来尽孝。
可是家中事忙,两家又不相邻,总往这边跑明明就多有不便。
顾月的礼节依旧是挑不出错。
然而这回她没有因为沈氏的不悦而只守着规矩行一个礼,而是在行过礼后,还抬起头来给顾老夫人道贺:“月儿今日来给祖母道贺,愿祖母福如东海,松鹤长春。”
九岁的小姑娘个子还没有多高,面上挂着腼腆干净的笑意,声音清澈,说的祝词吉祥好听,还颇有文采,着实是让顾老夫人讶然了片刻。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能落落大方地讲出这样的祝词,的确是值得一番惊讶的。
郑氏显然也没想到。
“看样子弟妹给月儿是早有准备,真是有心了。”她言语间带上了沈氏,目光却是瞧着顾月,笑得温婉。
顾老夫人讶然过后,也是笑得更实意了些。
“好好好,月儿过来。”她向顾月招招手,竟是示意她也到身边来。
顾月依言走了过去。
顾老夫人拉住她一只手,直接将腕上的三彩玉镯给退下来,放进了顾月的手里,和蔼道:“从前祖母没送过你什么,倒是亏待了你这张抹蜜的小嘴,这回祖母给你补上,月儿可莫念祖母小气。”
顾月低头看向手中的玉镯。
黄绿白三彩,水头极好,打眼看去无裂无杂,算是上等的镯子了。
她如今还小,自然是戴不上的,但这也说明这是顾老夫人临时才起的兴头,随手便给出这般的好东西,倒是极出乎顾月的意料之外的。
只是这东西太贵重,顾月虽不想拒绝长辈好意,到底是有些犹豫了。
“怎的,月儿是嫌不好看?”顾老夫人笑着道。
她是不信这么小的姑娘懂得看这些珠玉的品质,只当是顾月平日里被管得太严不敢收下,打趣了一句。
沈氏也被顾老夫人出手的大方给惊了一惊。
婆母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是在试探她?
沈氏抿了抿唇,“母亲,这般贵重的东西不值当给月儿,她戴不了也是浪费,您还是收回去罢。”
顾月方才说的那些话本也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不是她刻意教的,她自然不能开口让女儿收下东西,否则不是叫人误会她讨好婆母,只是为了婆母手中的东西了吗?
“给丫头的东西,丫头自己做主便是,接与不接都无妨。”顾老夫人一听,便知道沈氏又想左了。
如此一来,大约方才顾月的话也不是她教着说的。
顾老夫人心里头对顾月的印象又好了些,便也不管沈氏怎么说,只道:“女孩子家总要有些傍身的东西,自个儿存着,等出嫁了一并带走,也是好的。”
长者赐不可辞,到了这个份上,不收便就是外道了。
“这镯子好生漂亮,月儿方才喜欢得紧,这才一时看呆了。”于是顾月笑了,握住了手里的镯子,只当真的不知其价值,语气是小姑娘得了礼物的高兴,“多谢祖母,祖母真好,往后月儿要常来孝敬祖母。”
收下了,代表着她承顾老夫人这份心,有来有往,往后情意才好渐深。
从前她也不是对这些分毫不懂,只是将沈氏身为母亲的存在看得太重了些,许多事情便失了自己的本心。
这辈子顾月不要如此了。
“好、好,月儿喜欢就好,这边也是你自个儿的家,想来就来,不必拘着。”三两句话的功夫,顾老夫人便已将沈氏的影子从顾月身上给摘掉了,看着她的眼神疼爱了不少。
从前或许是她带着对沈氏的偏见,影响了对顾月的看法。
如今看来,她这个孙女分明还没全被带偏,若是她能自愿过来,及时在她跟前多受熏陶,往后长大,性子应该会比沈氏好得多些。
顾月恬静地道了声好,目光和站在旁边的顾萦对上。
听妹妹主动说要常来玩,顾萦心里也挺高兴的,便冲她露出个喜悦的笑。
顾月立即回以一笑,心里觉得踏实了不少。
重生回来,若要改变一些事情,她便不能再让自己困于顾府足不出户了。
以这个镯子为引,让自己往后往外的走动变得名正言顺些,顾月心里也是存着些计较的。
好在现下看来,一切还都如她所愿。
郑氏对此也十分乐见其成,“这倒好了,萦儿总说想要个妹妹一块儿玩,若是月儿常来,姊妹两个刚好是个玩伴。”
顾府人丁兴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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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因她夭折的顾念 一个没爹没娘的假表姐……
“祖母与我们,与母亲,难道不是一家人吗?”
沈氏本是心中有愤,觉得顾月年小不懂,借着教导之名发泄火气。
哪知道偏是孩童的天真稚语,又让她一股火气哽在喉中。
“真是反了。”沈氏讲理不过,更加生气,“长辈教导,可轮得到你反问插话?”
沈凝旁观了过程,也对于顾月竟会出言反驳沈氏感到惊奇。
“表姐,你怎么能这么跟姨母说话呀?”她的嗓音清脆,眼睛里装着不谙世事的单纯,“父母教,须敬听。既然是表姐犯了错误,姨母指了出来,这也是为着表姐好呀。”
有沈凝帮着说话,沈氏更觉得顾月今日太不懂事。
“你表妹尚比你小,也懂得敬顺父母的道理。”沈氏长舒了口气,难以抑制地又开始想念起了她的另一个女儿,语气蓦地便带上了哽咽,“若是你姐姐在,必定也是恭谨有礼的,怎会像你……”
话说到此,黯然顿住。
顾月心中登时便是一阵理智无法克制的不适。
沈氏终于还是提到了“姐姐”。
她的姐姐,那个名为“顾念”的,沈氏真正的亲生女儿。
沈氏从小便告诉顾月她原是双胎,还有一个孪生姐姐,是因为顾月襁褓之时不慎打翻了烛台,引发了大火,未及救下而死的。
她也会在顾月做任何事的时候,常常提到顾月的姐姐,言语之间将二人放在一同比较。
因为心中对“姐姐”的愧疚之意,加上对“母亲”的心疼,以及“父亲”的叮嘱,顾月从来都不会在这件事情之上与沈氏顶撞,也始终对于沈氏认为自己处处不如姐姐这事并不着恼。
可是后来她知道了。
根本没有什么“姐姐”。
有的只是一个被沈氏认为自己抢了她的一切荣华,应当对她时刻保有愧疚的“顾念”。
一个只要从外边回来,便能让沈氏立刻抛掉与她十六七年母女情分,连多一句话都不愿听的顾家真千金。
倘若那人当真是被她鸠占鹊巢的顾念也就罢了。
但最可笑的是,一个根本就不是“顾念”的“顾念”,也依旧可以让沈氏做到这个地步。
上一世是剜心之痛。
但到了此刻,顾月倒庆幸沈氏的绝情,让她能够彻底认清,沈氏其实从来便对她这个假女儿的存在毫无留恋。
但理智无法克制悲哀。
“母亲,可你也并不知道姐姐究竟会不会这样。”
又为什么要把她们放在一起相比呢?
“或许姐妹同心,姐姐也与我有同样的疑惑呢?”
顾月此刻的情绪平静异常,全然接受了自己此刻作为一个九岁的自己该有的状态,问出了这个她前世九岁时也早已想问的问题。
用她身为一个九岁的孩子该有的语气。
顾月的话,狠狠地戳到了沈氏的痛处。
沈氏的眼睛一瞬间变得通红,用力拍桌,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什么姐妹同心!”她的声音变得锐利,眼神之中甚至带上了恨意,“你姐姐因为你不在了,你不但不愧疚,不思己过,竟还拿这样的话来顶撞长辈,言辞诡辩!不孝不悌,当真是反了天了!”
她情绪激动,吓得一旁原先还帮她说话的沈凝都屏息凝神,不敢吱声了。
顾月却没露出半点被惊吓的模样,只轻声道:“母亲息怒。”
“去,把大小姐给我关进家祠,一日两餐,跪够三日!家法三十!”沈氏胸膛起伏,显见是气得狠了,“什么时候反省清楚知道认错了,才允许她从祠堂出来!”
这是要打她了。
立刻有婆子从外边进来,见沈氏发这么大火,不敢迟疑,连忙过来请顾月出门。
“大小姐,您快些走吧。”
顾月看了沈氏一眼,不再吱声,也没为自己求情,转身便跟着婆子迈出了门,往祠堂的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一串嗒嗒的脚步声,顾月微微偏头,看见了小跑着赶上自己的沈凝。
她收回了目光,目不斜视地继续往前走。
沈凝主动凑上来和她说话。
“表姐,你真的要去跪祠堂挨家法了吗?”她还是一派天真语气,可灵魂已是大人的顾月还是轻而易举地察觉出了她话音中属于孩子的幸灾乐祸。
她没有回话。
沈凝没得回应,觑她一眼,不肯作罢。
“表姐,你就不好奇为什么姨母会那么生气吗?”她问。
顾月分给了她一个眼神。
“怎么,你知道吗?”
沈凝语气里的神秘兮兮引得顾月心念微动。
沈凝见她上钩,很是高兴。
“我知道呀。”她笑嘻嘻的,看了看边上跟着的婆子,凑近了顾月,悄悄地和她挤眉弄眼,“表姐,你在姨母心里永远也比不过大表姐的,可千万别再惹姨母生气啦,否则姨母要是不高兴就不要你了,就要把你送给别人家啦。”
顾月闻言,心中一动。
其实类似的话,上一世沈凝私下里也没少和她说。
类似于“姨母疼我不疼你,你可别惹我生气,否则我就叫姨母不要你了”,或是“姐姐这么小气,姨母不喜欢,往后可就不要你了”之类的。
上一世顾月没多想过,只当是沈凝小孩子气话,不与她计较。
可是经历了重生一世,知道了许多真相之后,顾月忽然觉得她这些话大有深意。
她深深地盯着沈凝瞧了一眼。
莫非她一直知道些什么?
“表姐,你这么看我做什么?”沈凝被她的眼神唬到了,往后仰了仰脑袋。
她这个表姐从来都是绵软好欺负的性子,怎么今日竟会拿这样奇怪的眼神看她。
顾月见沈凝被吓到,勾了勾唇角,转过头不再搭理她了。
她并不喜欢沈凝。
沈凝和沈诚很长一段时间被小沈氏送来借住在顾家,是他们这个家里的长客。
顾月被沈氏教导着要谦让客人照顾妹妹,所以即便沈氏处处偏心沈凝,或是沈凝时常刁难于她,抢她的东西,顾月也都是以主人与姐姐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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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膈应的心思 她该怎样才能有机会接触到……
三日后,顾府。
三天的时间,是当时沈氏定下的死线。
顾月现在人还太小太弱,没什么反抗的能力,那日突然发作,是心中一股深埋数月的怨气急需一次发泄。
偶尔一次,合情合理的发泄,不会太引人猜疑。
但是从这日之后,她便会让自己的心思适当地隐藏了。
隐藏起来,留待能力足以反击之日,再毫无顾忌地揭晓。
沈氏要罚她便让她罚,让跪便跪,要打她手板便打。
刚好在这跪祠堂的三日里面,无人来扰,正方便了顾月慢慢地将前世今生的事情梳理清楚。
但是再要多跪多忍却是不必。
不必强受这种皮肉之苦,也不必以这种无谓的方式来做出反抗。
时日还长。
“大小姐,您……”守门的婆子见顾月出来,有些犹豫着要不要阻拦。
顾月将缠着纱布的手交叠,向婆子礼貌地笑了一下,道:“王妈妈不必担心,我去给母亲道歉。”
“哎,是。”王妈妈显然松了口气。
这几日大小姐都是默不作声的,王妈妈都提心吊胆着,生怕她是没别过劲来。
太太肯定是不会先低头给小辈认错的,若是大小姐硬扛着不低头,无非也就只能是自己吃亏受苦,连带着府上都是草木皆兵,实在很没有必要。
“多谢王妈妈关心,”顾月走出祠堂大门,看了眼跟在身后的王妈妈,思索片刻,柔声道,“这几日也让妈妈跟着劳累了,实在很对不住。”
府上老爷太太御下从来都讲究主是主、仆是仆,差事做得极好才能得一句称赞,也是鲜少数的。
更不用提像王妈妈这样只是在太太院里做点杂事的婆子,想得一句直接吩咐都难,更别提赞扬关心。
是以当顾月特意向她表示关切之时,王妈妈很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不敢不敢,”她几乎可以说是受宠若惊,“这是奴婢的份内之事,哪值当小姐这样在意。”
“毕竟是妈妈陪我在祠堂守了三日,也是妈妈该得的,也多谢妈妈先前替我上药。”
九岁的姑娘已有了世家大姑娘的风范,举止端和,待人体恤,干干净净的一双眼眸之中毫无敷衍之意,能叫人一眼看去便心生好感。
“您是主子,奴婢上心着些也是应当的。”王妈妈觉得有些感动,想了想,劝慰她一句,“其实太太虽然打了您,但毕竟没阻止奴婢给您上药,想来还是心疼您的。”
顾月闻言笑了笑,却没有再接话。
她并不在意沈氏是否对她还存着些微可不计的心疼。
手上的一刻未停的隐痛已经叫她这三日里时时刻刻认清了这点。
她在意的是,能否潜移默化地让王妈妈记住自己的好处。
这个王妈妈,便是前世最后,在别庄上给自己熬红豆粥的那个妈妈。
下人听从主人吩咐做事,不好有太多无谓的恻隐之心,在旁的地方如此,在顾府更是如此。
是以顾月并不会将事情都怪在王妈妈头上,正相反,她还要刻意对她更体恤些。
上一世她在别庄里一个得用的人都没有,没有人愿意也没有人敢帮她,使得她束手束脚,只能躺着等死。
而这一世不一样了。
别庄她还是要去的,因为在那里可以碰上她前世错过的亲生父母。
但是自然不能像前世那样狼狈地去,然后再和父母错过一次。
——从现在起,她的收买就开始了。
*
缓步从祠堂踱步去了正房,顾月向着给自己行礼的下人点了点头,往沈氏所在的正堂走去。
穿过回廊时遇到了顾兴为跟前的小厮,才知道她的“父亲”也在。
小厮看见她,想起方才老爷说与夫人有事相商,让他们都站远些。
但是眼前的大小姐毕竟也是府上的主子。
顾月看出小厮神情有异,便轻描淡写地问:“我来给父亲母亲请安……怎么,可是父亲让你拦我?”
“自然不是。”
小厮想了想,觉得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事,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开了路请顾月进去了。
正堂周围的下人都被打发过一圈,院子里便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顾月年纪小,身子轻,走路时仪态又佳,故而脚步声并不十分明显。
也正是因此,果然叫她听见了一些本不该由她听到的东西。
“月儿向来不是执拗的性子,如今你罚她跪了三天,小惩大戒,也足够了,莫要让她再跪久了,跪坏了身子。”这道声音平静无波,是顾兴为的。
“她那般顶撞于我,揣测念念,莫非还要我先去低头?”沈氏显然已经生气了,说话的语气很不好,“我只罚她跪上三天,还给饭吃,已是网开一面,若她自己不先低头,向我认错,这般不知恩的小白眼狼,我还要嫌罚的不够,该当连饭也给她戒了才是!”
屋内沉默一瞬。
“若是当做养女来看,的确不够,”半晌之后,顾兴为才又开口,情绪未明,“但若是‘亲生女儿’顶撞几句,实则也没有什么。”
顾兴为看向沈氏,语气中有几分劝的意思:“月儿毕竟不知自己非为亲生,能做到这般已是极好了。你莫要太过强求,以致母女离心,心生怨怼,若最后月儿不肯为顾府所用,便才是真的白养了这个女儿。”
沈氏的脸色很不好。
“你只顾她多年之后于府上是否有价值,却不知我与她朝夕相对,总是想起念念,心中又有多痛!”沈氏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嘶哑,亦能察觉出爆发的都是早已积攒多年的怨气,“顾月如今享受的这些荣华富贵,得到的父母之爱,本都该是我的念念才配拥有的!她一个不知旁人什么心思塞来的蜀地野种,替我的念念享受了这么多年,本就该为我们尽孝尽忠,为何非要隐瞒真相,假作哄骗,偏让我去当她的劳什子母亲?”
一大段话高声说完,她眼眶发红,微微气喘。
然而顾兴为仍旧冷静。
“亲生与养育,到底是不同的。”顾兴为沉默片刻,慢慢开口,与沈氏分析利弊,“若她知道自己非为亲生,心中总惦记着亲生父母,又如何能帮府上好好做事?”
沈氏知道自己的话根本就没被丈夫听进心里,冷笑一声:“说到底,不过是为了那莫须有的姻亲。”
顾兴为叹了口气,停了一停,才道:“姻亲关系仕途。”
他原本没打算这么早就将这些讲给妻子,可如今还是不得不说,“你我如今只有这一个‘女儿’,诸位皇子也都还年轻,若是未来……能将月儿的婚事利用好了,一样是能成大事的。”
沈氏怔了一下,因兹事体大,头脑终于回笼了些理智。
顾家爵位如今是在顾侯爷身上。
若要继承,顾家大老爷自然是第一人选,而她家夫君即便官职是在顾家大爷之上,也依旧机会不大。
但如果他们二房站对了队,日后成了全家不得不依赖的主心骨、最有希望振兴家族的一□□么爵位落在谁的头上,或许就未可知了。
从儿女姻亲下手,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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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表哥表妹 被她弃于污秽之中的过客,哪……
顾月在她住的梧桐苑外边遇到了沈诚。
“月儿,你回来了。”沈诚的语气有些紧张。
他如今也是住在顾家,自然知道顾月被罚跪祠堂的消息,心里已经忐忑了多日了。
“前几日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和姨母起了冲突呢?”
在沈诚的印象里,顾月向来都是家里最听话懂事的姑娘,前几日竟突然和沈氏起了冲突,当真是极罕有的事。
是以他就有些担忧。
见顾月不说话,沈诚迟疑了一下,道:“是不是,是不是咱们的事……”
该不会是表妹也将他们私定婚约的事情告诉了姨母,姨母不同意便生了气吧?
沈诚心头怦怦直跳,“我先前不是和你说,我会先去和母亲商议吗?这种事情由姑娘去说不好,若是姨母再问起此事,你可千万不要跟姨母顶撞了。”
其实他回来之前,已将这事与母亲小沈氏提过了,只是被小沈氏严词反对了。
于是他便想着先将事情放上一放,等到往后寻了机会再提也一样。
总归他心里有她,定然是会履行承诺的,只是若先被沈氏知道了却是不好。
“哦?”
听到沈诚这样说,顾月似乎抓住了点什么信息,笑盈盈地看向他。
“原来三日过去,表哥还没与姨母提过此事吗?”
“这……”沈诚见顾月表情不对,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没有担当,便说了原本不想说出的实情,“其实我已提过了,只是母亲……暂时没有同意。”
他怕顾月失望,连忙两步上前想去拉她的手,“不过月儿放心,我一定会让母亲同意我们的婚约的。”
顾月将手垂下,避开了他的接触,只是笑了笑。
“喔,是这样啊。”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叫沈诚的心不上不下的。
“月儿,你是不是生气了?”
顾月讶然轻笑:“怎会。”
一个早已被她弃于污秽之中的过客,哪里值当着惹她生气。
只是她如今才知,原来他从前所谓的“与母亲说过”,当真只是“说过”。
却在她跟前为了撑面子,不提结果。
害她当真以为婚约是在长辈跟前过了明路的,却不知在他人眼中自己实是一个私相授受、不守妇道的女子。
也难怪沈氏那般骂她。
“表哥可还有事吗?没有的话,我便回去了。”顾月没喜也没怒,但不是很想和他继续纠缠了,“其实此处是我的闺院,男女授受不亲,即便是表哥,也不应当独自在此处等我的。”
这行为很是越矩。
顾月这辈子不想再和沈诚沾边,自然要提醒他少做些出格又担不了责任的事。
她看起来确实不像是生气的样子,沈诚心里踏实了一些,才看出顾月气色不是很好。
“那月儿,你好好休息。”沈诚犹豫了一下,从袖中掏出了一支簪子,递给顾月,有些脸红地打量着她的神色,“月儿,我们的约定还是作数的吧?”
顾月看了一眼那只簪子,接过来了,却只是笑,没有说话。
有什么必要这么早就说清楚呢?
上辈子她这表哥不是也很喜欢将人吊着么。
沈诚不知她所想,见她接了簪子,却是彻底放下了心。
“月儿放心,我以后会注意的。”他说的是刚刚顾月提醒他少来梧桐苑的事。
顾月点了点头,也没和他告别,径自入了院子。
一进屋来,她的贴身丫头思怀便迎了上来。
“姑娘可算是回来了。”她看起来像是挺高兴的,殷勤地过来伺候。
顾月扫了眼常放于桌上的《女德》《女戒》,拿起来搁到一边,然后将手里的簪子随手扔在了妆台上,抬手任思怀给自己更衣。
“诶,姑娘这簪子倒是好看。”思怀看见她扔簪子,试探着问,“方才奴婢在院外瞧见表少爷过来,可是表少爷给姑娘的?”
顾月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扫了她一眼,“思怀,莫须有的事,不要张口便揣测。若是被人听到坏我闺誉,我免不了受罚,你一样也免不了。”
思怀年纪比顾月大上两三岁,是沈氏这两年派到她身边伺候的。
相处的时日长了,思怀知道这位大小姐是个和软好说话的性子,还是头一次被顾月这样带着威慑的眼神看着,一下子有些紧张。
但是一个九岁的孩子怎么会有那样的眼神?
眼见着顾月垂下了眼睛,看起来还是那个和软好欺的大小姐,思怀觉得是自己看错了,心里的紧张放下了些许,笑着应了:“是,这回是奴婢说错话了,下回不会了。”
大小姐养在闺中看重女德这事思怀是清楚的,没有觉得怀疑。
但她是太太派到小姐身边伺候的,有些事虽然不会轻易朝外说,却肯定是要禀告给太太的。
顾月一看她这神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前世顾月敬重沈氏,对思怀也是当贴心人相处的,但是有的人往往就是别人越对她好,她就越觉得瞧不起你,认为你软弱可欺,也不会感恩。
因为在外与人交际的少,所以顾月便格外珍惜身边的人,待思怀自然也是极好的,几乎可以说是把她处成了半个姐妹,府中没有哪个下人能有她一样的待遇。
然而当思怀得知顾月其实并非顾家真正的大小姐的时候,却在第一时间就选择了弃她而去,宁愿去假顾念院里当个二等丫头,也不愿意继续留在顾月身边。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顾月可以理解。
但既然思怀迟早会弃她这个“假小姐”而去,那倒不如让她早些便成全了她的心思,免得到头来耽误了人家的大好前程,还要被人转过头来怨怼。
顾月开始盘算起给自己换一个贴身侍女的事了。
“表姐,表姐。”
正想着,屋外忽然传来了不怎么让人高兴的声音。
思怀正在给她通着头发,顾月从打盹的状态睁开眼,便看见沈凝在门口探头探脑,跨了进来。
“表姐,你在这呢。”她笑嘻嘻地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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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不许喜欢顾月 的确不能说唐突,只能说……
“哥哥,你看看这个,好不好看?”沈凝戴着刚从顾月那弄来的簪子,在沈诚面前兴奋地转了一圈。
沈诚一开始没看清那簪子具体的样子,还笑着问:“这是从哪又收了好东西来?”
他想着姨母时常会给沈凝置备些用度,沈凝大约是从主院那边回来。
然而当沈凝停下脚步,能够将那根簪子的样式看清楚后,沈诚的目光忽然顿住了。
“哥哥当我是从哪来?”沈凝笑嘻嘻地看着他道,“这是我跟月表姐要的呢。”
沈诚印证了猜测,心中一震。
“是月儿给你的?”
沈凝点头,“对呀,我说我很喜欢,表姐就给我了。”
沈诚确认自己没有听错,抿着唇板起了脸,“不行,这东西你不能要,快些去还给月儿。”
沈诚对于自家妹妹的性子还是多少了解的,她嘴上虽然说着簪子是顾月给她的,可她自己定然也是撒娇卖乖过的。
顾月性子柔和,想来无论是不是舍得,都狠不下心拒绝。
不然这簪子是他刚刚才给顾月的,他相信顾月肯定不会舍得将这簪子随意送给别人。
“这是表姐乐意给我的,为什么要还啊?”沈凝见哥哥不捧场,撅起了嘴。
沈诚知道如果没有理由,沈凝肯定是不会听话归还的。
于是他斟酌了一下,还是道:“这簪子是哥哥才送给你月表姐的,她都还没戴过,怎么会甘愿送你?阿凝,你不要总惦记着你月表姐的东西,想要什么来找哥哥母亲,或者去问姨母都好,你月表姐和你差不多大,你没有的东西她也不多,你不好总拿,知道吗?”
沈凝一听,立刻就炸了,“什么?这簪子是哥哥你送给她的?”
她立马就从头上把簪子扯下来,不戴了。
“你为什么要送她簪子?”沈凝从前不知道沈诚对顾月的心思,可她年纪虽小却已懂得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震惊地看着自家兄长,“你喜欢顾月?”
她连表姐都不叫了。
“你太失礼了,阿凝。”沈诚见她反应这般大,皱起了眉头,“你怎么能对你的表姐直呼其名?”
“她算是什么表姐?”沈凝很生气,把手里的簪子重重地扔到了地上,“我不许你喜欢她,母亲也肯定不会同意的!”
沈诚看着簪子被摔在地上,顶头的花样都被摔成了两半,心疼不已。
“阿凝,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沈诚都要觉得有些不认识妹妹了,从前即便沈凝有些小任性,可是他的话她还是会听的,不想今日却如此逆反。
沈凝气得咬牙切齿的,但是有关顾月身份的事是她从姨母和母亲谈话的时候偷听来的,她不敢随便说出来,只能嚷道:“总之就是不许你喜欢她!”
他哥哥如今都已经是云京小有名气的才子了,母亲说她未来的嫂子一定是云京顶顶好的贵女,区区一个顾月怎么能配得上她的兄长?
更何况她不喜欢顾月,在顾月跟前说话做事从来都是由着自己性子来的,如今顾月还不是她嫂子呢,她大哥就这般维护,往后顾月成了她的嫂子,和大哥告她的状,那家里哪还有她的容身之地呀?
“反正不许,就是不许,你要是再喜欢她,我就要去把这件事情告诉姨母!”
放完了狠话,沈凝跺了跺脚,跑开了。
沈诚没拦住她离开,但觉得她应该就是在闹妹妹脾气,所以虽然有些疑惑,也没太放在心上。
不够顾月的簪子被抢了,他觉得还是有必要去解释一下的。
于是他又去了梧桐苑。
顾月见他过来,不是很意外,心中有种预料之中的不愉。
先前刚与他说了,二人莫要在此私见,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他都不该再来直接找她。
但他还是来了。
沈诚嘴上说着喜欢,可是却从未设身处地地替她着想。
如今两个人年纪还小,就算被有心人瞧见,或许也指责不了什么。
但沈诚的年纪比她可大上三岁,若是等到她也长大了,他还这么没有分寸,可是会容易惹出祸事的。
他作为男子,自然无人责怪。
但她作为女子,可就没有那么轻易逃得脱指责了。
是以面对沈诚的时候,顾月的表情显得十分冷淡。
“表哥怎么又来了?”
见她显然是不高兴的样子,沈诚知道定然是因为被沈凝抢了簪子的缘故,一面觉得抱歉,一面又因为这样说明她对自己还是很在乎的,不由又觉得有些开心。
“月儿,我知道刚才阿凝抢了你簪子的事了。”沈诚的手里还握着那枚断成两截的簪子,语气歉然,“都怪我没有教好阿凝,叫她任性了些,我替她跟你道歉,你别生她的气……这根簪子断了也没关系,下回我再给你买支新的,好吗?”
顾月的目光这才落在他手里断掉的簪子上。
……断了啊。
真是毫不意外呢。
“表哥不必如此。”顾月面无表情,十分善解人意,“簪子断掉的确是有些可惜了匠人的手艺,但是表妹毕竟是表哥的妹妹,这簪子给她倒也合理,我也没损失什么,表哥不必再补偿。”
她看起来面色不佳,显然是不开心,但却还是为了他说出这样的大度之言。
沈诚有些触动,“月儿,你真好。”
定是他在顾月心中分量不同,顾月才会看在阿凝是他妹妹的份上,不与阿凝计较,如此大度宽和,想来日后她们若成了一家人,定也是可以和睦相处的。
顾月觉得气氛与想象中不同,看了沈诚一眼,竟有些猜不中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我自然是很好。”顾月随口接了一句,并没有因他这话产生什么情绪波澜,“但是表哥,我们说好你不要独身过来寻我。”
“我、我知道了,”经她提醒,沈诚像是才意识到问题,赧然垂头,“我是想着着急与你解释,这才失了分寸,你别介意。”
随后他红了脸,又看向顾月,“那表妹,往后我有什么事就给你写信,若你同意见我,便回信再行约定有人在场的地方相见,这样便不唐突了罢?”
的确不能说唐突,只能说是毫无分寸。
上一世沈诚提出要与她通信时,顾月心底是藏着高兴的。
可是这一世换了角度来看,才发现他这个要求提得有多不妥。
“不必了,表哥。”顾月毫不犹豫地拒绝,“我不好给你回信。”
沈氏对顾月管得严,沈诚也知道。
于是他自认周到地道:“那就我给表妹写信,表妹不回也无妨。”
这可真是……
顾月压了压眉心,正要再拒,却听见身后思怀靠近的脚步声。
“姑娘,方才侯府那边来了消息,说明日请姑娘过去玩呢,太太已经同意了,方才派了人来知会。”
沈诚见有人来了,便小声和顾月道:“那月儿,咱们就说定了,我先回去了。”
这姿态瞧着太亲密了,顾月不舒服地往后退了两步,没有阻拦他离开。
沈诚依依不舍地转了身。
思怀眼尖,远远就瞧见了沈诚手里拿着的簪子,又见沈诚一脸局促避人的模样,心里便又有了些计较,悄悄打量顾月的表情。
“表少爷又来找您啦?”她试探着问。
“不过是为着表妹摔坏了那根簪子的事,其实不是什么大事,难为表哥还特意来寻我道歉。”顾月心里不在乎沈诚,面上自然也看不出慌乱,只是淡定地陈述事实。
思怀没从顾月脸上看出什么。
“原来是这样,看看表少爷果然是像他们说的那样,谦谦有礼,这点小事都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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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前世情敌 娇蛮的九公主。
“殿下,您不跟上去瞧瞧吗?”阿随表示不解。
他家殿下费劲功夫才换来了一回出宫的机会,正好就碰见了这个姑娘,看来是天赐的缘分,怎么他家殿下一点都不激动呢?
“废话。”徐元信懒懒地嗤了一声,朝另一边扬了扬下巴,“你没看见那辆马车吗?”
阿随不解地往那边看去。
大约因为商铺跟前马车不好停得太久,所以那辆挂着粉穗装饰灯笼的华丽马车停在了边上的巷子口。
阿随下巴差点掉下来了,“那,那是……”
那不是九公主殿下的马车吗?
“啧。”徐元信啧啧摇头,“我出来一趟要读一摞山高的典籍,小九出来,估计就是跟父皇撒了个娇罢。”
父皇母后还真是偏心呐。
阿随瞅了瞅那边,心里可惜,却也没有反驳。
因为他私心里面也是这样认为的。
陛下和皇后娘娘对九公主殿下的宠溺,那当真是不一般呐。
*
而被他们偷偷观望的五仁斋内,气氛却没有他们这么平和。
“凭什么就没有了!”小姑娘一手叉腰,指着空空荡荡的货柜怒道,“明明是你们说算好了人数,到我这里还能剩下最后一份,本姑娘都在这儿排了这么久的队了,你现在一句都卖完了,就想把我给打发了?”
她气势汹汹的,显见是不愿意轻易善了此事。
五仁斋的小二头疼极了。
刚才去外边数人数的,是店里的另一个伙计,这会儿刚刚听说家里有事回家去了,而他是负责给客人打包的伙计。
他不知道具体人数如何,见这个姑娘年纪小,就以为他是和前边的客人一起来的,既然最后还剩下两份酥饼,那个客人提出想多要一份的时候,他也没细想便答应了,结果装完了客人都拿走了,姑娘却没跟着那个客人一块儿走,他才知道自己办坏事了。
他会把这个事儿办坏,主要也是从没见过哪家亲自让这么小的主子出来自己买糕点的,以为前边那个客人是她的亲随。
看得出这位姑娘的衣着打扮非富即贵,不是好糊弄的主儿,小二点头哈腰地赔礼道歉,只想让这事赶快结束:“姑娘,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门没办好差事,但是今日的酥饼确实没有了,其他的糕点也都是新鲜出炉的,您不如看看别的?咱家的口味肯定是没得说的。”
“凭什么?我都看见你给了前面那个人两份,到我这里才没有的!”徐瑶曦都要气死了,“我按照你们的规矩排了一个时辰的队,你们却不按照数人数的规矩买东西,凭什么却要我退求其次去买那些原本就不需要排队的东西?是不是觉得我人小就好欺负了?”
小公主人小但精明,怎么看不出小二就是觉得她人小不抗事,才这么糊弄她。
“您别着急,”小二抹了把冷汗,眼见着围观的人有要多的趋势,真不敢含糊了,“今日东西是真没有了,您看看旁的有没有喜欢的,不管有没有,明日您再来的时候,无论怎么样酥饼我都给您留两份的量,您看这样行吗?”
徐瑶曦当然是不满意。
今日她这么出宫一趟,都是求了父皇母后半天才得来的恩典,怎么可能明天再出来一趟?
但是父皇母后都觉得外面的吃食不干净,肯定不会允许她派人出来买吃的,今天要是买不到酥饼,她就要好久都吃不上了。
她皇兄虽然会纵着她买,但是他想出来一趟比她还费劲得多,根本就指望不上。
小公主此刻的着急是真心实意的。
顾月原本进来店里,只是想买一些她上一世过中秋时,好友送给她吃过还挺喜欢的五仁月饼,没想到旁边忽然有人吵了起来,叫她听了个囫囵。
原本这小二给出的解决方法倒也不错,她是没打算管闲事的,但是当她看清了那个小姑娘脸上带着的真切焦急的时候,忽然动了些恻隐之心。
或许这姑娘并不是无理取闹,而是真的有什么难处。
既然如此,何妨一帮呢?结个善缘倒也不错。
“小妹妹,你要不要尝尝这个?”她抱着手里还未包起来的五仁月饼,靠近了徐瑶曦。
顾月看起来并不是店里的人,所以徐瑶曦并没有立刻朝她发火。
但是她自己看起来也不过就是一个和她差不了多少的孩子,竟然张口便叫她妹妹,徐瑶曦还是皱起了眉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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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原来是顾家小姐 得来全不费工夫。……
“其实我从前也不怎么喜欢五仁……但是后来吃多了其他馅料的月饼,倒觉得还是五仁的味道最香。”顾月从思绪中回神,语气因思量而有些缓,“妹妹何妨尝尝,或许你也是如此呢?”
“是这样吗?”徐瑶曦半信半疑,她去年中秋才吃过,宫里御厨做的,她都没觉得好吃到那里去。
“是的。”
顾月已经回过神来,顿了一下,隔着纸包掰了半块月饼递过去,用眼神示意她试一试,“只是一小口,试试看又不会怎样。”
这如果是在宫里,九公主殿下是绝对不可能吃别人直接用手递过来的东西的,即便外面包了油纸。
但是如今不是在宫里,公主殿下觉得好像也不是特别不能接受。
但是她肯定是不会自己用手拿的,于是她很自然地便把头凑了过去,就着顾月的手咬了一口她最讨厌的五仁月饼。
徐元信远远地看见妹妹捷足先登得了顾月的投喂,懒洋洋眯着的眼睛放大了一些,都要以为自己是认错了人。
“这真的是我家小九吗?”
不洁癖了,不挑剔了,竟然还吃别人掰了半块递来的不完整的食物。
这要是他讲给父皇母后,恐怕他们还要训斥他是在胡说编排妹妹。
怕是只有五仁斋的酥饼能让小九做到这一步。
但是她现在吃的……好像也不是酥饼吧?
*
顾月手中的月饼缺了小小的一块。
徐瑶曦只咬了很小的一口,一口饼边,甚至还没有咬到里头的五仁馅。
顾月看她小心翼翼的样子,有些好笑。
“你这样咬,都没有咬到馅料,怎么能尝出好不好吃呢?”
“那你别管。”小公主虽然答应了尝尝,但还是不喜欢别人指使自己。
随口回了这么一句之后,她抿唇细细品了品口中滋味。
五仁斋家的大厨所做的糕点,面食相关都是一绝,月饼的皮虽与酥饼不同,却也是醇香酥松,又有着酥饼皮没有的香甜,一口下去,竟然回味无穷。
月饼这种东西,因为有着应时应节的特点在,一般不会在糕点铺子里作为主推售卖,而到了中秋的时候,又因为街上各家店铺都卖月饼,许多人便也不是非要在五仁斋买月饼。
故而知道五仁斋月饼好吃的人,便不像他家其他主要售卖的产品那样人多。
徐瑶曦一小口下去,越吃越觉得心动,目光落在顾月手中剩下的月饼上,忽然觉得大尝一口也并不是那么让人不能接受的事情了。
“嗯,不然……”再来一口?
接收到她的目光,顾月没等她说完,便善解人意地将手中的月饼从小二那里要了个油纸包好,又递过来。
“你拿着吃吧?这样不脏。”
方才顾月掰了半块儿给她的本意,就是想让她用纸包起来尝尝,没想到她竟直接上口了。
这会儿有了反应的功夫,她就自己要了张纸,帮徐瑶曦包了起来。
小公主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别别扭扭地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抵抗住自己强烈的馋意。
要是没有酥饼的话,吃块这个月饼好像也挺不错的?
在顾月鼓励的目光下,徐瑶曦接过了月饼,矜持地重新尝了一口,这回咬到了馅料。
味道是有点熟悉的五仁,可是这般细细品尝起来,总觉得不知道有哪里似乎的确变得不太一样了。
核桃仁、杏仁、花生仁、瓜子仁、芝麻仁,五种干果炒熟压碎后用白糖调制起来裹进酥香的外皮,将五仁本来的油香发挥得淋漓尽致,在口中轰然炸开,一直香到了头顶,越品越香。
一口接着一口,都没等她自己反应过来,手中的半块月饼便已经尽数下了肚,再想咬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没有了。
“好吃。”小公主被折服了,自以为藏得很好地悄悄去瞥顾月手中另外半块月饼。
顾月一直观察着她的反应,这会儿看她这样子就明白了,直接把手里的一包月饼都放进了她的怀里。
“这包月饼都给你。”她大方一笑,随后话风一转,体贴询问,“方才我见妹妹面上似有难色,可是明日便不方便来这边了?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吗?”
顾月自然不是一个自来熟的人,能对所有第一次见面的人都心生好感。
但是也不知为何,对于这样的九公主,她实在生不出任何恶意。
或许是因为她如今不过是一个小姑娘而已。
又或许是因为她看起来生气勃勃,是和自己不同的恣意鲜活,让她心生向往。
能被养出这种恣意的性格,难怪众人都说,九公主是最受帝后宠爱的公主。
顾月看着面前年仅八岁的徐瑶曦,轻轻地笑了一下。
既然这世让她先遇到了九公主……就别怪她捷足先登,在沈诚与驸马的身份之间横插一杠了。
“若是妹妹家住不远,信得过我,明日我帮你把酥饼买了,派人给你送到家去如何?”她见徐瑶曦犹豫着没回答,便直接含笑给出了个建议。
边上的小二一直小心地注意着这边的动静。
眼见着气势汹汹的小姑娘被安抚住了,小二生怕下一秒她又会发飙,赶忙跟着附和道:“姑娘你放心,小人记住这位姑娘了,明日不管是您还是这位姑娘身边的人过来买酥饼,小人都会给留上两份的。”
酥饼一天只有一炉,是五仁斋的规矩,材料每日也都是只准备一炉的量,实在是不可能今日再拿出酥饼来了。
除非徐瑶曦拿公主的身份压人,否则这事今日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其实徐瑶曦是不满意就这么算了的。
但她答应了父皇母后,今日不能在外边闹事,才能有下次出来的机会。
所以——也只能这样了。
“哼,我可不是原谅你们了。”徐瑶曦不高兴地哼哼,还是卖了自己新交的朋友一个面子,“我只不过是卖她……”
徐瑶曦的话音顿住,眨巴着眼睛看向顾月,“诶,你叫什么呀?”
她们聊了半天,她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呢。
“我叫顾月。”
总算是聊到了最重要的正题,顾月弯了弯唇,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小公主好奇地问:“姓顾,你是顾侯家的女儿吗?”
顾月自然要把自己的名头报清楚些,免得做好事没留名,叫小公主往后找不到自己,便点头道:“是。”
“好,我记住你了。”
徐瑶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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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入女学 女子不应该读书?
顾月到主宅的时候时间刚刚好,不早不迟。
“月儿来了。”是郑氏顺路来接的她,带着她和顾萦一起去给老夫人请安。
到了长辈面前,顾月表现得略微拘谨,腼腆一笑,示意思怀将手里的月饼递过去,“伯母,路上月儿路过五仁斋,便买了些新出炉的月饼,带过来给你们和祖母尝尝。”
“瞧瞧这姑娘懂事的。”郑氏惊喜得很,接了月饼,笑着看向顾萦,“你往后要是能有月儿这么周到,为娘也就阿弥陀佛了。”
顾萦从小到大都是个很周到的姐姐,顾月一听便知郑氏这是特意贬低自家女儿在夸自己,不好意思地冲顾萦笑了一下。
然而顾萦知道她娘的意思,根本不介意这事,高兴地过来拉着她,“妹妹特意买的月饼,肯定好吃,一会儿咱们一块儿好好尝尝。”
说话间,路过了一处围墙,能听见从围墙里面传来的朗朗书声。
“里头是你哥哥弟弟们上课的地方。”郑氏顺嘴介绍了一句。
顾月若有所思地点头。
“月儿可也想读书吗?”郑氏忽然问。
没想到被猜中心思,顾月愣了一下。
顾萦也看向她。
“我……”
上一世沈氏都只教她学些所谓女子应学的东西,德容言功,《女德》《女戒》《女论语》之类的,说读书都是男人的事,她只要学好这些便可以了。
她心中虽有向往,却一直只敢偶尔偷偷地看书,不敢让人知道她想学这些。
重活一世,她自然是希望读书明理,但是却不知是否应该这么快便暴露自己的想法,万一郑氏她们也如沈氏一般觉得女子不应读书,就是弄巧成拙了。
郑氏看到她谨慎的表情,便了解了她的想法。
轻叹了一声,郑氏道:“今日叫你过来,其实也是为了这事。”
顾月讶然抬头。
“咱们家里一直都有自己的女学,你顾萦姐姐也在里头上学。先前你母亲总是有些介意这个,一直没点头叫你过来。只是如今你也大了,照着你祖母的意思,是想叫我问一问你的想法,若是你想过来上学的话,祖母便去帮你说。”
总归再怎么样,顾月是他们顾家的孩子,要是顾月自己有意,顾老夫人作为顾兴为的母亲、沈氏的婆母,这点事情还是能帮顾月争取的。
郑氏看着顾月低头思索,有点担心。
“月儿,你不必想得太多,只遵凭你的本心就好,不急着回应。”
她也是怕顾月被沈氏教养了多年,虽然还有孩子心气,但或许受了沈氏影响,不敢诚实地表达自己的需求。
可是身为女子,若是有条件的话,还是应当多读读书,开阔眼界,未来才不会落入规训,一辈子只拘泥于一些无关紧要的后院琐事。
在郑氏心里,沈氏差不多就是这样的人,她不希望顾月也是如此。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她这句话音才一落下,顾月便已经坚定地抬起了头,脆声道:“不,大伯母,我想学。”
她的眼神澄澈明亮,闪烁着一种直白而单纯的期待,“我也想和顾萦姐姐一样去女学。”
这本就是她放在心里的打算之一,既然有这样好的机会,她又怎么会拒绝?
就是沈氏那边……
顾府。
“不行,我不同意!”沈氏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色发黑。
顾月回家之后,顾老夫人便找了顾兴为过去,将顾月读书的事亲自与他说了。
顾兴为觉得这是小事,虽然他对于女子读书这事也未置可否,但既然家里的姑娘都去,让顾月去一下也没什么,便答应了下来。
答应下来之后,他便回府中将这事告诉了沈氏。
沈氏的反应却比他想象之中激烈得多。
“可是我已经答应了母亲,这事已定下了。”顾兴为皱眉,“你怎么这么大反应?”
“老爷先前不是也说女子读书没有必要吗?”沈氏心里很不得劲,“为何这回婆母一提你便问都不问我,便将这事定下来了?”
几年前顾老夫人就提过让顾月去住宅读书的事情,当时沈氏拒绝了。
如今主宅那边不但旧事重提,竟然都不再过问她的意思便定了下来,分明是根本没将她放在眼里。
“母亲说了,家中女学‘读书’只是很小一部分,更多也教授女子姿态礼仪,琴画女红之类的。”顾兴为以为她是在意这个,解释道,“左右有些东西你在家中教也是教,家里的女学可能还教的更好,刚好你不愿见她,便将她打发去女学,一日便只有早晚相见,你心里不是也更舒服?”
沈氏紧咬着唇,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正是因为家中女学教的更好,我才不愿让她去。”不止现在,几年之前她也是因此拒绝了这个提议。
顾兴为皱起了眉,真不理解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氏也不能理解丈夫的决定,同样狠狠皱眉,“她又不是真的是你的女儿,代替我女儿住在顾家,给她吃给她喝给了她一个光鲜的身份便已然是仁至义尽,凭什么顾家女学这么好的资源,也要拱手送到她的面前?”
顾兴为这才知道沈氏究竟是在介意什么。
“什么叫拱手送到她面前。”他不喜欢妻子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语气也没了一开始的和缓,“女学是顾家的姑娘都去上的,先前没人提起不去便罢了,但如今此事是母亲亲口提的,也是我亲口应下的,已不再有商量的余地。顾月多学些闺中技艺亦于往后大事有所裨益——此事无需再多言,明日你便按时将她给送过去,莫要用你现在这副牢骚满腹的态度,好生去跟母亲道谢,听见了吗?”
在顾兴为的心里,无论是顾月还是他的亲生女儿,亦或是沈氏的小心思,都不足以让他情愿背上违逆不孝,或是言而无信的名声。
身为女儿,只要本本分分地学习女功,等待着将来出嫁为家里做一份贡献。
而身为妻子,就得做到事事替丈夫考虑,以他为先,维护好家庭的和睦,让他无后顾之忧。
他心情好的时候乐意哄着沈氏,也不介意她有些小心思,但若是沈氏无理取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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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必须让沈凝一起 若是她的资质实在太差……
皇城。
徐元信回宫之后,便径直去找了也刚从外头回来不久的徐瑶曦。
彼时徐瑶曦正在坤宁宫里,跟皇后绘声绘色地描述今日自己交到好友的情形。
“……当时我被那个不讲道理的人为难,都要被欺负哭啦,顾月看见了之后,就义无反顾地冲上来,替我跟那个人理论了半天,把那个人说的七荤八素晕头转向的,可厉害啦!”
徐瑶曦不敢说自己是在五仁斋认识的顾月,但为了让母后同意自己再派人出去,她胡话信口拈来,吹得眉飞色舞的。
徐元信一走进来就听见了“顾月”两个字,心道果不其然,是顾家的女儿。
原来是叫顾月,只可惜被小九捷足先登了。
下回他肯定要走在小九的前头。
“……就这样,女儿就和她成为朋友啦。”徐瑶曦吹嘘完顾月,喝了口水润嗓子,然后看向自家母后,小心地说出了自己的最终目的,“小九是第一回交到个这么喜欢的朋友呢,说好了后日互相交换礼物,到时候母后能不能允我派人出去一趟?”
皇后一直不动声色地听着女儿编瞎话,到此心中才终于了然。
果然是有事相求。
不过既然不是她自己又要出门,倒也没什么不能答应的。
“既然已经约好了,那也不好食言。”皇后温柔地笑了一下,“母后允了。”
徐瑶曦高兴坏了,紧赶着就去找人安排这事去了,连路过徐元信都只是匆匆打了个招呼。
徐元信没在意这个,走过去给皇后请安。
“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吧?”皇后笑道,“小九这孩子古灵精怪的,你做哥哥的平时也多关心着些,免得她不谙世事被人骗了。”
虽说皇后方才应的痛快,但到底是对能让徐瑶曦这么兴奋的事情心中存疑,想着过后再寻人打探一下事情的经过。
徐元信却说不必,“先前儿臣在街上都瞧见了。”
“哦?”皇后来了兴趣,“那小九真的是因为受欺负的时候有人给她出了头,所以才这么惦记着吗?”
她女儿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她心里还是有点数的,一般恐怕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
“这么概括起来倒也不假。”徐元信实话实说,“只不过因为事情发生在五仁斋,所以小九没敢跟母后全说清楚。”
他大概将事情说了一遍。
皇后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孩子。”皇后失笑,“这么说来,她倒的确是交了个朋友……至于那个五仁斋,能开成这么有名气的糕点铺子,想来东西也不会差。既然小九这么喜欢,不然过段时日让下头的人采购些回来,拿给本宫也尝尝看。”
要是真那么好,往后划为御贡糕点也并非不可。
徐元信当即道:“那不必麻烦旁人,儿臣亲自去给母后采买。”
皇后这才发觉自家儿子也藏着事儿呢。
她眼含深意地打量了儿子一眼,到底是没说什么,“好罢,那就你去买。”
对徐元信来说,这倒是算意外收获。
本来他还想着该怎么才好再出宫去呢。
从皇后那里出来,徐元信又去找了徐瑶曦。
徐瑶曦正把吩咐传下去给宫人,就见到自家三哥走了过来。
“你是准备后日让人去取东西?”徐元信问。
方才的话三哥听见了也没什么奇怪的,徐瑶曦点了点头。
“正好我后日也要出宫,”徐元信老神在在地问,“不如……让皇兄替你代劳如何?”
*
翌日,沈氏领着顾月和沈凝,一同去了顾家主宅。
“母亲,先前是我考虑不周,如今想来,女孩子家的多学点东西也没什么不好,我自然是乐意月儿来女学的。”
调整好了心情的沈氏面上看不出来什么异样,笑着跟顾老夫人请示。
“只是从前在家中的时候,我这外甥女都是同月儿一起教养的,两个人都习惯了一块儿学东西,如今月儿过来女学,剩阿凝一个人在家也不好,我便想着能不能将阿凝也一同送来,两个人相互也能就个伴。”
顾兴为把那样的话放出了口,沈氏自然是不能再阻止顾月到顾家女学来的。
但是若要她心甘情愿地接受这个安排,就得也把她的亲外甥女也送来才行。
不然凭什么顾月一个外人能进这么好的地方进学,她真正的亲人却不能受益。
顾老夫人看向沈氏的眼神带上了些冷漠,郑氏的脸色看起来也有些一言难尽。
在她们看来,顾月作为顾家的嫡女,进入女学自然是应当应分的,但是沈氏总是要用这样的方式把她外姓的亲戚给送进顾家的族学,虽说情理上也不是不能通融,只是这无商无量直接塞人的做法实在太不是那么回事。
前头就是这般送进来一个沈诚,如今又要塞来一个沈凝,真当他顾家的族学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吗?
向来和婉的郑氏眉头已经皱起来了。
顾老夫人的脸色也不算好,只是对沈氏这般的态度她一早便有了猜测,如今也就没再白费口舌多说什么。
说的多了,就不是为难沈氏,而是让顾月为难了。
“老夫人,您就让阿凝和月表姐一起吧,阿凝一定会好好学的。”
沈凝知道这个机会难得,母亲也与她说过,若是她能入顾家的女学镀一层金,那和自己只是顾二夫人外甥女这个身份的分量可是大为不同的。
所以一见顾家人似乎有所犹豫,她生怕自己错过了这个机会,忙主动争取。
反正她也只是个小孩子,就算说错了什么,顾家长辈自持身份,也不可能跟自己计较。
然而这样的行为看在面前这些顾家人眼里,就显得十分突兀失礼了。
不说谨守礼节的顾月,便是被养得松散些的顾萦,都不会在这样的场合这么没轻没重地随意插长辈的话。
是以并没有人理沈凝的话。
顾老夫人淡淡地瞥了沈氏一眼,晾了许久,才道:
“让沈凝一起过来,也不是不行。”她慢慢道,“但若是她的资质实在太差,或是心性不坚,女学也是要不得的。”
这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拒绝,沈氏倒没有特别抗拒,自认为自家外甥女肯定是没问题的。
“便依母亲所言。”
于是沈凝便暂且能与顾月一同入女学了。
顾萦年纪不算太大但很晓事,这样的情况一看就很不对,待其他人暂时没注意这边,悄悄地凑上去问顾月。
“月儿,你那个表妹是怎么回事呀?”
虽然二叔母方才是说给顾月作伴,可是她观察下来,也没觉得沈凝和顾月看起来像是关系很好的样子。
顾月想了想,也没瞒着顾萦,“母亲不喜欢我来女学读书,所以才希望表妹也来。”
“可要是不喜欢你来读书,不是应该也让沈凝别来吗?这是什么道理?”顾萦没搞清这个关系,闷头想了半天,忽然道,“怎么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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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新的贴身丫头 前一世血溅当场。……
说做便做,既然是更换丫头这样的大事,不妨在入女学之前便处置完毕,新的丫头便可以跟着顾月从头开始适应,不至于之后再来很多事情又要交接。
然而先前的一切都很顺利,到了真正采买的时候,顾月才发现事情其实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逛了一圈下来,几乎可以算是将人牙子手里的人都看了个遍,顾月也没有选到合自己心意的丫头。
虽然她并不是很心急,但到底还是有些失望。
“月儿别急,有时候采买下人就是这样的,下等粗使的还好说,但若要是想直接选贴身的人,肯定是得要慢些斟酌的。”郑氏见她蹙着眉头一本正经的模样,笑着宽慰道。
顾月回过神来,“是,伯母。”
郑氏看着她不慌不燥的样子,不由地暗暗点头。
这会儿时辰也不早了,郑氏带着她们在外边吃了个饭,这才往回走。
只不过走到半路的时候,路边传来了些听起来不是很愉快的声音。
“你别碰我!”
“一个小姑娘装什么清高?都出来卖身了,还在乎被老子摸上两把?”
顾月皱着眉扭头看去,就见一个穿着锦衣的男子,大大咧咧地站在一个头上插着草标、一袭粗布衣衫的小姑娘跟前,显见是在调戏对方。
小姑娘看着也不过和顾月一边年纪,面上一脸屈辱,说出的话却斩钉截铁,“就算是卖身,我也绝不卖给你这种大庭广众之下调戏良家女子的登徒子!”
她是活不下去了,年纪又太小,所以想给自己寻个主家某条生路,却也是有属于自己的尊严的。
顾月忽然伸手,扯了扯郑氏的衣袖。
郑氏原本虽然也觉得对小姑娘也下得了手,男子这行为是极不妥当的,只是她到底年纪大些,见过的事情多,知道各人有各人的命数,即便她帮得了人一时,但若是这个女孩依旧没有靠得住的依靠,被人给盯上了,今日没被人欺负,之后也总会被欺负,甚至因为她的介入而被欺负得更惨。
只要事情还没到最差的那一步,郑氏也已经习惯了不多管闲事。
毕竟大家族里牵扯深,有的时候没必要去招惹一些有可能的麻烦或算计。
郑氏低头看向顾月。
只见小姑娘扯着自己的袖子,眼神之中有着些许期盼与迫切。
郑氏一下子反应过来。
她们无人需要用人也就罢了,但既然顾月此时刚好需要一个贴身的人,若是眼前这个姑娘真是走投无路遇到困境,只要事后自己上些心去查明情况,或许倒也是个好的契机。
再加上顾月还是头一回对自己表示出了这样依赖的姿态,郑氏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便朝她点了点头道:“月儿放心,伯母去帮你把人救下来。”
“多谢伯母。”顾月松了口气,很是感激。
倒也不是她滥好心。
除了本身对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当下处境的同情之外,也是因为顾月想起了前世一桩传得沸沸扬扬的事。
大约也是自己这么大的时候,云京城里出过一桩大案,兵部侍郎家的小儿子赵何,因想在街上当众调戏一个卖身的姑娘,言行举止过于过分,惹得那姑娘愤而反抗,猝不及防之下直接将赵何给推撞到了隔壁摊位露出的木箱尖角上,磕破了后脑,当场死亡。
而那姑娘也是怀着必死之志,将人推开之后直接往边上去撞了墙,同样血溅当场。
兵部侍郎失了儿子自然是悲痛欲绝,然而后来调查才知那个姑娘家中亲人染病已尽数死亡,那日姑娘出来便是因为刚葬了亲人走投无路才要卖身,兵部侍郎连个能找去算账的人都没有,不甘吃了这个闷亏,听说私下里是令人去鞭过尸才扔去乱葬岗的,以此来泄私愤。
那时这个消息传得广,沈氏也听说了,便时常拿那姑娘年纪虽这般小却有殉节之志的事情教育顾月,说女子饿死事极小,失节是极大,若是有一日她也受了侮辱,必得好好学习这位姑娘之刚烈才是。
也正是因此,顾月才会将这事记得清楚。
如今想来,若是真爱孩子的母亲,岂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刻意教导自己的孩子去殉节而死?
顾月并不同情上一世因此而死的赵何,但是她不希望这样的惨剧在这个要强的小姑娘身上再次发生。
因此她求助了大伯母。
“还从来没有我赵何搞不到的女人。”那边赵何的语气仍极狂妄。
这小姑娘一看便知是个美人胚子,他一向喜欢年纪小的,被家里溺爱为所欲为惯了,对方不过是一个走投无路出来卖身的贱民而已,他并不觉得这事儿有什么难办的。
赵何是这条街上有名的混人,仗着家中有点权势,常干类似的事,周围围观的几乎都是平民百姓,即便心中对小姑娘同情,却也不敢多管闲事,只能悄悄的在私下里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他就是赵何啊,我知道,之前我隔壁一户人家的女儿就是被他家强行纳去做妾的,还不到及笄之年呢,听说因为后院争风吃醋的事,已经流了两个孩子了,如今伤了身子,只能在床上等死。”
“就是他,我先前见过的,他家经常来这边采买丫头,听说那些丫头最后啊……啧啧。”
“他家里好像是当大官儿的,这小姑娘年纪还这么小,今天也是倒霉……哎,可惜了。”
众人议论声纷纷,听得人心烦意乱。
郑氏就是在这时穿过人群,出面说话的。
“小姑娘,你可是要卖身吗?”
剑拔弩张的气氛被打断了片刻,卖身小姑娘的情绪稍稍稳定下来,目光在赵何与郑氏身上来回流连了一瞬,见他们看起来并不像是一路的人,才迟疑着点了点头,“是的,夫人。”
赵何对于有人要来跟他抢人这事很是不满,然而当转头看到郑氏之后,他倒是没在继续维持像之前那么嚣张的态度。
“这不是顾大夫人吗?”赵何也是嫡子,家中有个小爵位,平时参加宴会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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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沈氏的心思 她可以享受她……
郑氏领着一行人回了侯府,把小姑娘交给了顾月处置。
“今日之所以会出手相助,是四姑娘心软给你求了情,既然你本也是出来卖身的,刚好四姑娘身边如今还缺一个伺候的丫头,我便将你交由四姑娘处置,你可愿意?”
顾月在整个侯府的女孩儿中排行第四,顾萦第三,故而郑氏如此称呼。
“奴婢愿意。”小姑娘早在路上便将一切都想清楚了,此时听了郑氏的话,没有一点犹豫,立即便朝着顾月的方向跪了下来,扬声道,“夫人与姑娘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奴婢愿跟随姑娘,万死不辞,还请姑娘收下奴婢!”
方才街巷上那些人的议论,小姑娘虽与人对峙,也是都听入耳中的。
旁人或许不知道,但是她自己心里十分清楚,眼见着那个叫赵何的就要再对她行更过分的举动,她是早已憋着一口气,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的。
她知道自己势单力薄孤身一人,肯定是斗不过京城的大官的,左右她已没了亲人,无牵无挂,能拉上一个欺负自己的男人垫背也是值了。
只是人怎么会不怕死呢?
一切的激愤勇敢在她被人救下之后,都化成无边无际的后怕和感激。
她也曾想过向周围的人求助,因此是注意到了郑氏和顾月之间的小动作都,她知道若不是眼前的四姑娘,这位顾夫人原本是没打算帮助自己的。
她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并不会因为郑氏一开始没想救自己便不记这份救命之恩,但若郑氏让她报的恩是去服侍四姑娘,那便更是让她坚定了好好报答恩情的信念。
她一定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她也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顾月本就也有这样的想法,郑氏顺水推舟将人送给了她,正合她意,她自然不会拒绝。
“多谢大伯母。”顾月莞莞笑着跟郑氏道谢,随后将目光落在了小姑娘的身上,轻声问她,“你可有名字吗?”
小姑娘瞧着年纪不大,说话却果决干脆:“请四姑娘赐名。”
既已了无牵挂,不如彻头彻尾地重新开始。
顾月看着她,笑了。
她好像真给自己找到个喜欢的人选。
“既如此,往后你便叫春迎罢。”
迎接春日,迎接新生。
就如沈氏给她身边的丫头取名思怀,给她取名为月,用以寄托对顾“念”的情感一样。
顾月给自己的新丫头取名为春迎,同样寄托着她心中暂时无法对人言说的美好期盼。
“春迎多谢姑娘赐名。”
春迎恭敬的给顾月磕了个头,在顾月的示意下站起身,走到了她身后。
郑氏先帮顾月签订了春迎的卖身契,然后将契书交给了顾月自己保管。
“既然说好了是给你自己挑个丫头,这身契便也交由你自己保管,其余一应规矩之类的,便等之后你入女学之时,我再着人慢慢教。”
顾月还是第一回自己保管丫头的身契。
她默默地记住了郑氏和顾老夫人对自己的照顾,道谢道:“多谢大伯母。”
“今日都说了许多次的谢了,一家人何必如此外道。”郑氏温柔一笑。
小姑娘太守礼节了,从前定是刻苦学过的,瞧着怪叫人怜惜。
正这时,外头忽有个小丫头跑进来,小声地跟郑氏禀报:“太太,听说赵家大公子叫仇家给打了。”
在场众人都是一怔。
赵家大公子?是谁?该不会是刚刚和她们分开的那个赵何吧?
这可真是——打的好啊。
*
赵何被打的事,只不过是件小事,顾月替春迎高兴了一下之后,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因为她还要回府面对沈氏。
即便有顾老夫人出面帮顾月定下此事,待到顾月回了顾府,总还是免不了要受沈氏一番训斥。
不声不响的就越过了母亲,直接找祖母去把身边母亲调来的丫头给换掉了,自然是在打沈氏的脸面。
如果不是因为多方考虑,而顾月又只向自己提出了这一个请求,顾老夫人或许并不会这般轻易答应此事。
但是如今事情已成定局。
话放下了,丫头也都已经带回来了,难不成沈氏还能当场违逆婆母的话,让她把人打发回去?
自然是不能的。
但是愤怒也是肯定的。
近来在顾月的事情上,沈氏失了太多的掌控感,脾气也大不如从前的稳定。
“是谁允许你私自换掉我给你的丫鬟?”沈氏的声音沉沉,蕴着怒意。
虽说桩桩件件似乎也直接怪不到顾月头上,可沈氏能怪的人,也就只有顾月了。
而思怀也是直到回了家中,才知道自己已经被降为了二等丫头的消息。
“姑娘,奴婢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对待奴婢?”思怀不可置信,跪倒在了沈氏跟前,“太太,你得给奴婢做主啊,不能由着姑娘任性。”
主子要换掉奴婢,哪里需要给奴婢解释?
更何况顾月也并没有把思怀打发出去,只是降了一个等次而已。
“母亲,这都是祖母的安排。”想起回来之前顾老夫人的交代,顾月的语气十分冷静。
顾老夫人岂会不知沈氏心里对主宅的人多有想法,但是她毕竟是沈氏的长辈,顾月将一切事由推到她的身上,多少能省去一些麻烦。
既然答应了顾月给她换个丫头,自然也要替她想到这些后话。
“你如今是讨了你祖母欢心,便不将母亲放在眼里了,是吗?”沈氏最不喜欢的便是婆母处处管教自己,更不喜欢主宅的人插手顾月的教养,可是如今顾老夫人的手伸的也太长了,让她十分不满,便将气撒在了顾月身上,“那你说说看,思怀是哪里这般不好,值得你特意去跟你祖母告状,也要把她从你身边换走?”
在沈氏看来,如果不是顾月偷偷跟顾老夫人讲了些什么,顾老夫人怎么会突然插手这种小事?
“月儿并未跟祖母告状。”
顾月说的很平静,她和顾老夫人说的那些,不过都是在陈述事实罢了。
“祖母是如何考虑的,月儿也不知。但是方才月儿见思怀得知此事的第一件反应便是质问于我,质问于她本该敬重的主子,忽然觉得祖母此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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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法考校
顾月并没有忘记自己和徐瑶曦的约定。
刚好自己新收了春迎做丫头,用着放心,顾月便将去取酥饼这件事情交给了春迎。
“姑娘放心,奴婢一定把事情办好。”
顾月也是考虑到徐瑶曦或许并不想让人知道她买酥饼的事,所以并没有将此事与任何人提过,能悄悄地办了,不惊动与她同坐马车前去的沈凝,自然是最好。
不过独处的时候只有两人,沈凝便总是喜欢盯着顾月的一举一动,连路过五仁斋的时候外头春迎离开的一下也察觉了。
眼见春迎提着几包糕点袋子出来,沈凝收回目光讽刺道:“表姐真是嘴馋到这个份上了,今日是咱们去上女学的第一日,都不忘了叫你新来的丫头去帮你贪嘴,小心我去和姨母告状。”
姨母从来都不许表姐吃太过甜腻的食物,如今表姐却公然违背,肯定会被姨母训斥的。
顾月怕的就是这出,因此早跟春迎说过多买一些糕点一起带出来,此刻便不慌不忙道:“这是带给伯母和祖母的,表妹不必如此一惊一乍。”
沈凝没从她的表情上看出什么来,只好暂时作罢,心里想着她买了怎么可能不吃,她必得抓住她偷吃的一幕,然后再去跟姨母告状。
*
马车走后,五仁斋旁又走出来了两道身影。
“殿下,你怎么总是喜欢偷偷跟着人家姑娘呢?这样不太好罢。”
阿随悄悄出言,对此表示了异议。
堂堂三皇子,竟然整日干些尾随的勾当,万一叫人瞧见了,脸面都要丢净了,陛下肯定会很生气的。
“这叫偷偷跟着吗?”徐元信的表情十分淡定,“这叫偶遇。”
五仁斋是他先来候着的,顾月的马车之后才来,停了一下便走,他又没跟上去,怎么能叫尾随?
“是是,殿下与顾姑娘当真有缘,这般都能巧遇。”阿随口是心非地应和。
早就知道顾姑娘今日会来五仁斋取酥饼,特意一大早来等着,这能叫偶遇?
亏得殿下能说出这种话来。
该说真不愧是三殿下吗?
阿随悄悄腹诽。
*
另一边。
顾月与沈凝自离开五仁斋后便一路无话,到了主宅侯府。
见春迎果然将手上的纸包交给了侯府下人,沈凝撇了撇嘴,暂且不关注了。
今日是她们二人入女学的第一日,夫子肯定是要考校一二的,她正等着一会儿在众人跟前好好表现一番,把顾月给比下去呢。
先前在顾府跟姨母学习的时候,她和顾月都是一起学的,姨母教她教得尽心,她自然知道自己和顾月现在都是什么水平,即便顾月私下为了入女学还勤学苦练过,这么短的时间也肯定是比不过自己的。
就让先前不想收她的顾老夫人和郑氏好好看看,到底谁才是更值得她们收下的学生!
考校是进入女学应该走的流程,顾老夫人先前特意强调这点,本是为了给沈凝一个下马威。
可看着沈凝这个志在必得的表情,顾老夫人却忍不住皱了皱眉。
从顾月平时的表现看来,应该是个聪明的孩子,同龄女孩按理来说在女学技艺方面不会有太大的差距,但就怕沈氏那个没有分寸的,连自己的女儿都教不尽心。
顾老夫人思索片刻,还是当着两个孩子的面缓声叮嘱了一句:“不过是一个入门的考校,方便根据你们的情况来定之后的教学内容罢了,都不必太过紧张。”
突然的叮嘱让顾月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心中有些暖意。
“祖母放心,月儿会尽力的。”
她也是这时才注意到旁边沈凝的表情,意识到沈凝原来在这件事上还存着和自己比较的心思。
想起前世年纪还小的时候,沈氏教她总是耐心不足,她和沈凝都有疑惑的时候,沈氏总是先解答沈凝的问题,然后让她去问沈凝,或是告诉她自己去领悟才能得真谛,便直接不回答了。
故而在年纪小的时候,顾月学习琴棋书画等才艺技能的时候都是磕磕绊绊,九岁的时候的确是比不上被沈氏用心教养的沈凝。
但是若论刻苦,沈凝是比不上她的。
沈凝并不热衷于学习这些,小时候为了与她比较会好好学,可是因为始终压她一头,渐渐就对学习这些失去了兴趣。
而顾月则始终在自己想方设法地研究,勤学苦练,后来又得了好友的帮助,给她请高人指点一二,因此到了后来她的各项技艺私下里都已练得十分纯熟,远不是沈凝所能及的了。
更不必说如今。
这个世道毕竟还是并不支持女子大力读书的,顾家的女学学习的内容,也大部分还是琴棋书画女红礼仪管家等内容,另外三成才会教授一些诗书课业,用以开蒙明智。
琴棋书画和礼仪顾月前世都已学得不错,顾月入女学最想涉猎的,便是管家与诗书的课业。
不过如今顾月九岁,和沈凝二人从前都是没太读过什么书的,是以今日考校的内容,便在前头的琴棋书画与女红几项当中。
两个姑娘两个姑娘瞧着都挺精神的,沈凝也是装得乖乖巧巧,女夫子略打量了二人几眼,暂且未予评判,只道:
“笔墨纸砚都已齐备,还请两位姑娘各自在纸上写下一句诗句。”
此项考的是书,但同时涉及了诗句,是对两位小姐从前底蕴的委婉考校。
沈凝一听这话,顿时兴奋起来了。
就不说顾月的字她是见过的,单说诗句,姨母都没有教过她几句,只怕如今是记不得也写不出,可就要出丑了!
“表姐你可得好好写呀,先前老夫人说要入女学,资质太差可是不行的,表姐可别给自己丢了脸面,到时候入不得女学,可别怪阿凝自己被留下呀。”沈凝心里自信得很,面上忍不住就泄露了些得意之色。
像是浑然不记得自己能入女学都是沾了顾月的光,若是顾月走了,她又安能留下?
方才装出来的乖巧一下子便破了功,女夫子的目光在沈凝的身上停留片刻,眉头微皱了皱。
再看边上受嘲的顾月,八风不动地端庄站着,小小年纪便宠辱不惊,没有分给沈凝半分眼色,女夫子在心中点了点头,已经对两个孩子的品性多少有了衡量。
顾萦是陪着顾月一同过来的,本就是来照顾四妹妹的,听见沈凝这般说,顿时怒了:“沈凝,你怎么说话的?”
沈凝只是不屑顾月,对顾萦这个正儿八经的侯府小姐还是有些怵的,见她生气,多少收敛了些,小心地道:“顾萦姐姐,我只是关心表姐,没别的意思呀,她的字写的不好,诗也没读几句,我怕她表现不好被夫子不喜罢了。”
顾萦闻言,微微蹙起了秀眉,先没说什么,有些担忧地看了顾月一眼。
母亲说,二婶对四妹的教养似乎并不是很上心,看四妹的样子,也没反驳,该不会当真是资质差了些,才叫沈凝毫无顾忌地说出这些话来吧?
她皱了皱眉头,正要再训斥沈凝几句不懂长幼尊卑,却听一旁的女夫子率先开口了。
“好了,两位小姐,请开始书写吧。”
这位女夫子也是远近有名的夫子,丈夫是书院的先生,自己也小有才学,负责教授顾家姑娘的书画技艺,今日正好是她来女学授课,故而才会考校相关方面的内容。
顾萦作为女学的学生,对授课有方的女夫子是十分敬重的,女夫子发话后,她便没敢再说话了,只是落在顾月身上的目光略带紧张。
原本她没将这考校多放在心上的,可若是顾月当真能力不如沈凝,一场考校下来太受打击,影响日后心态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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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见面了
“夫子?”沈凝心里不安,立刻小声地开口试探,想让夫子赶紧给出批评顾月的评价。
却见女夫子抬起头,同样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后,再看向顾月时的面色是比方才数倍的柔和。
“四姑娘这一手书法,是用了心了。”她的语气也不那么板正无情了,言语间是毫不掩饰的夸赞。
顾萦和沈凝都愣住了。
顾月却只是向女夫子行礼,有礼道:“谢夫子。”
女夫子见状,不由地对顾月更赞赏了。
宠辱不惊,德才兼备,这才是身为侯府后人当有的品行。
“她怎么可能会写得好?”沈凝根本不信,觉得定是女夫子因顾月身份而对她偏袒了,立即不服地便要过来查看顾月的字。
顾萦不喜沈凝,自然得抢在她前面先心里有数,也赶忙走过去看。
两人走的是一面的路,到了顾月那边的桌前不可避免地遇到一起,沈凝心急,便打算撞开顾萦,顾萦一时也起了孩子脾气,打算仗着自己年纪大些撞回去,给顾月出一口气。
只是顾月的字就在此刻映入了二人眼帘。
两个人一下子就忘记了身体上的争执,俱都愣愣地怔在了原地。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①
一页四句,排版工整,写的是正儿八经的正楷,虽然也因年纪略有笔力问题,却一看便是下过了功夫的,字体写得庄重大气,从用时来看也十分手熟,包括选择的诗句,其寓意也是颇含深意的。
都说字如其人,顾月这一手字在这个年纪,已是十分难得,而在考校之时所选择的诗句,也同样能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被考校者的心态,这正是女夫子出此题目的用意所在。
两相结合,顾月这一题,着实令人刮目相看。
“月儿,你这字写的可太好看了,比我九岁的时候写的好多了!”
顾萦惊讶万分,更多的却是兴奋,紧紧抱着顾月的手臂表达自己的高兴,同时将得意的目光归还给沈凝,毫不犹豫地夸赞顾月。
她就知道,她的月儿妹妹才是最厉害的,怎么可能会被沈凝给比下去呢!
“不可能,你的字怎么可能会写得这么好,你是骗人的吧?是不是你偷藏了纸条作弊?”沈凝简直不敢置信,拿着顾月的字反反复复看了几遍,仍旧不敢相信。
“够了,沈姑娘。”女夫子闻言,原本柔和的神色沉了下去。
方才是二人共同考校,当场题字,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完成,沈凝这般质疑,岂非是在质疑她身为夫子的公平性?
沈凝被斥,这才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
“夫子,我不是故意的……”她讷讷地向女夫子道歉。
女夫子却已不再理会她,只淡淡道:
“沈姑娘不必说了,接着下一项罢。”
沈凝的嘴唇紧紧地抿着。
*
待到两人将几项科目都考校完,已过了一个多时辰。
最开始的书法考校罢,又略考了画与棋,随后又换了个老夫人身边的嬷嬷来,简单考校了两个人的针黹女红。
顾月先前在题字时略露了些能力,不过也是瞧着顾萦被沈凝气得太狠,不想让她为自己担心。
但要是所有的科目她都拿出自己前世苦练多年的本事出来,就太显眼了,故而除了书之外,其他的科目上顾月都只是谨慎地让自己仅发挥出了九岁时的水平。
自然也是不如沈凝的水平。
有了这些,沈凝早把先前被顾月的题字压下去的憋屈给抛诸脑后了。
“哈哈,我就知道,表姐你那幅字不过是一时侥幸,我都是和表姐一起学的,你是什么水平我还不知道吗?”沈凝瞧着幸灾乐祸,“先前老夫人还说若是阿凝资质差便不能留下,如今看来,阿凝倒得替表姐担心是不是能留下了。”
她针对的心思太明显,顾月懒得理会,径自领人去了顾老夫人的院子。
沈凝也不计较她这“恼羞成怒”的行为,乐悠悠地跟了上去。
“老夫人,这是二位姑娘考校的结果。”顾老夫人身边的陈嬷将考校用的材料等物递给顾老夫人。
顾老夫人接过来着重看了顾月的,在看到那幅字时眼中闪过惊讶,却在紧接着看下去的时候渐渐沉下了神情。
“月儿,你这字写得倒好。”再抬眸时面对顾月,顾老夫人又是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不动声色地打听。
顾月就知道会有此一问,当下做出了有些害羞的样子,轻声道:“月儿喜欢习字,便自己偷偷练过,只是怕母亲不喜,从未向外提过。”
“表姐,你快别说了吧?”沈凝在这时不服气地插话进来,暗戳戳道,“前段时日姨母教习书画的时候,我看你还没写的这么好呢,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练成这个样子?你若是真作了弊不如坦诚,撒谎可不是好姑娘哦。”
沈凝更相信眼见为实,她分明看到过顾月之前的字,不相信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练得这么好。
顾老夫人闻言皱眉,看了眼顾月,却见她目光没有半丝慌乱,全然没受沈凝的话影响。
于是她心里便有数了,知道顾月方才说的大约是真。
只是沈凝说的话也有几分可信,至少从她的话里顾老夫人听出来了,顾月因为怕沈氏不喜,甚至连习字的时候都不敢显露出自己的字好,竟然还要藏藏掖掖的。
再看顾月在其他课业上的表现,和沈凝差得不少,既然同是被沈氏教的,那便很显然是没有被用心教过的结果。
思及此,顾老夫人简直觉得心中有一股火气在烧。
沈氏究竟是在干什么?
自己的亲生女儿不知道好好教养,反在外姓人的身上用心,逼得自己女儿连喜好都不敢袒露出来,做的好的地方还要藏着掖着,被比自己小的表妹嘲笑却不敢还嘴,简直是荒谬至极!
“好孩子,往后你就在这边好好学习,喜欢什么想学什么便与先生斟酌商议,多学些东西总是没有坏处的。”顾老夫人心里越气沈氏,便对顾月愈发怜惜,说话的语气亦是温和,“平日里上学时,若是想在侯府住下,祖母就叫你大伯母给你安排个院子,待到休沐的时候再回家去,两边也都方便。”
沈凝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
“老夫人,我可以跟着表姐一起在这边住下吗?”她的眼神里带着期待。
顾老夫人的脸色一冷。
“沈凝,你与你姨母那边沾亲带故,不代表与侯府沾亲带故,能让你入女学已是看在你姨母和你表姐的面子上,有些分寸你若是不知晓,往后这女学也是不必再来了罢。”
她已经听说了方才考校的时候沈凝针对顾月的那些话,心里对这个远了八百里的表小姐很没有好印象,若不是顾忌着沈氏那边针对顾月,当下便想把沈凝给赶出府去。
在顾家欺负顾家的女儿、自家的亲表姐,也亏得沈氏能教出这样的外甥女。
往后即便是将她留下了,也是得好生敲打一二才是。
沈凝还是很怕顾老夫人的,闻言心里一突,顿时不敢说话了。
“是,阿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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