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明:重生朱由崧》 第1章 蛤蟆天子 “皇上,可要服用金蟾仙丸助兴?” 一个销魂蚀骨的声音,在朱小崧耳边响起。 朱小崧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一个穿着清凉宫装的美女映入眼帘。 “哇塞,这个老李挺会选地儿啊,这大明宫的妹子也太正点了。” 朱小崧瞬间来了精神。 朱小崧是一家外贸公司主管,在谈生意时,合作伙伴老李带他去了一家叫“大明宫”的会所。 喝多了酒的朱小崧,一直迷迷糊糊的没了知觉。 等他醒来时就出现眼前这一幕,他双眼盯着这身着薄纱的宫装妹子。 心思跃跃,蠢蠢欲动。 这是cos明代宫女? 看来这家会所行啊,妹子不但好看,还专业到位,给人毫无扮演的痕迹。 刚才那一声皇上吃药,听声音就让人痴迷陶醉。 咦,她刚才叫我吃什么药助兴。 面对这么漂亮的妹子,还需要吃药,那还是正常男人吗。 朱小崧正准备用行动来证明自己不需要吃药,这时一股信息传入他脑海中,让他一阵眩晕。 朱由崧? 我是弘光皇帝朱由崧? 这都什么鬼! 难道喝酒上会所找妹子出现幻觉了? 朱小崧甩了甩脑袋,一时有些茫然失措,因为脑海中的东西太真实了。 “皇上,您怎么了?” 宫装美女见朱小崧眼神茫然,一脸痛苦状,连忙关切问道。 “卧槽!怎么就很不对劲呢!” 朱小崧摇摇晃晃起身要找手机,却越来越觉得四周环境不对劲了。 手机没找到,朱小菘仔细打量着房间,再看向了外面的建筑,然后懵逼了。 脑海中多出来的信息,加上四周环境布置,让朱小崧难以置信。 不是吧! 难道自己真是穿越了。 他成了南明天子朱由崧。 这不掉坑里了吗! 朱小菘现在慌了,心里狂呼: 老天爷! 我不要穿越变成朱由崧。 送我回去吧,我会做个好人,再也不去会所玩了,一定好好赚钱攒彩礼,乖乖做个接盘侠。 朱由崧是谁,南明小朝廷首任皇帝,但是才当了不到一年的皇帝,就被满清抓了,然后拉到北京城菜市场处死了,据说是被凌迟处死的。 汉献之孱弱、刘禅之痴呆、杨广之荒淫。 这就是别人对朱由崧的评价。 刚才宫装妹子喊他吃什么金蟾仙丸,想来就是朱由崧修炼房中术,用癞蛤蟆做的那种虎狼之药。 看来朱由崧被人称之为蛤蟆天子,不是被冤枉,这已经实锤了。 据说朱由崧一上位就大肆选秀,选了一大批秀女充实后宫,每天不辞辛劳的耕耘。 但是妹子太多了,身体吃不消,不知从那得来一种偏方,用癞蛤蟆做药可以修炼房中术,就大肆向民间征集蛤蟆,所以被人称之为蛤蟆天子。 穿越就穿越,可穿越成朱由崧就非常糟糕了。 “现在是什么日子了?” 朱小崧转身问宫装美女。 “皇上,今天是崇祯十七年腊月二十三日。” 完了! 这朱由崧岂不是都当半年皇帝了。 朱小菘内心一阵哀嚎。 虽然再过几天就可以挂朱由崧弘光元年的牌子,但是这块弘光朝牌子挂了半年不到就倒闭了,只剩五个月他就要被满清抓去北京砍头了。 据说还是被凌迟,要刮几千刀的那种,想想就让人直打冷顫。 想到这些,朱小崧现在很郁闷,完全没有和身边漂亮宫装妹子玩游戏的想法了。 他现在只想先一个人静静。 现在脑海中出现关于朱由崧的信息,发现很多东西和他后世历史记载的大体一样,但也不少是以偏概全。 这时朱小松还在融合记忆,一副副画面在脑海浮现,回顾着朱由崧这些日子来的历程。 从接到崇祯在北京挂歪脖子树上的消息,到成立南明弘光朝廷,南方的这些文臣武勋为了争取自身的利益,开始各种花式大乱斗,简直就是狗脑子都要斗出来了。 先是拥立谁当皇帝的问题。 东林党一帮文人是不支持朱由崧上位的。 为什么呢? 这里面就要扯一段福王和东林党的恩怨了。 当初万历皇帝也就是朱由崧的爷爷,非常喜欢郑贵妃所生的第三子朱常洵,朱常洵就是朱由崧的老爹。 万历皇帝没有嫡子,太子朱常洛只是万历皇帝酒后一时性起和一名宫女所生。 万历皇帝想要废太子,改立第三子朱常洵为太子。但是内阁首辅大臣顾宪诚极力反对,要万历皇帝不能违背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的祖制。 当时万历因为立太子的事,发生了“梃击案”,“移宫案”,最后万历没办法,只能封朱常洵为福王,就藩河南洛阳。 本来朱由崧的老爹朱常洵,是有机会当皇帝的,就这样被顾宪诚搅黄了。 顾宪诚是谁?他就是东林党的创始人,他把朱由崧老爹的皇位都搅黄了,和福王结下这么大的梁子,现在顾宪诚这些徒子徒孙又那里敢立朱由崧当皇帝。 老朱家的人是非常记仇的,要是让朱由崧当了皇帝,那东林党不得被皇帝打击报复,以后还怎么过好日子。 东林党一帮人开始渲染朱由崧各种负面新闻,说朱由崧有不孝、虐下、干预有司、不读书、贪、淫、酗酒七不可立。 东林党准备拥立血统比朱由崧偏远的潞王朱常淓上位。 别看东林党人多势众,但想要办个事却非常磨叽,毫无效率,原本说好的要拥立潞王,不知怎么回事,商量来商量去,又搞成要拥立远在广西的桂王为帝。 史可法与凤阳总督马士英密商继立之事,还给马士英写了一封信,信中痛斥了朱由崧的七不可立。 这边东林党的一帮大佬还在忙着碰头开会,商议怎么接桂王来南京,搞什么样的仪式。 另一边的凤阳镇守太监卢九德却是有另一番心思,他原本是宫中服侍过老福王的太监,他当然想拥立小主子朱由崧当皇帝。 卢九德连络了黄得功,高杰,刘良佐几个武将,找上马士英,要他一起拥立朱由崧上位。 马士英见自己手握重兵的几个部下,居然已经准备拥立朱由崧,吓了一跳,但他老于官场,立马不动声色就把史可法卖了,向朱由崧表明心迹。 现在他要是拥立朱由崧就是定策首功,手中还有史可法痛斥朱由崧七不可立的书信,这么大的把柄,简直就是不要太好。 马士英、卢九德和一干武将率先把朱由崧护送到了南京。 南京城的留守武勋们听到消息后,魏国公徐弘基率人在燕子矶迎接朱由崧进了南京城,而且南京守备大太监韩赞周也同意拥立朱由崧为帝。 这下东林党一帮文官傻眼了,看着一帮手握重兵的武将,没办法,只得同意立朱由崧当皇帝。 朱由崧刚上位,东林党就开始试探皇帝对他们的态度。 新朝大会,为新的内阁推选成员时,东林党一股脑儿的把自己人全部往内阁推。 朱由崧表现得很大度,把东林党的史可法,姜曰广,高宏图都准进了内阁,并且吏部尚书也由东林党的张慎言担任。 对于这个廷推,东林党见朱由崧很识相,相当满意。 但是有人不满意。 这个人是谁? 就是大名鼎鼎刘伯温的后人,拥有流氓气质的诚意伯刘孔昭,他非常看不惯东林党这帮伪君子。 刘孔昭跳出来高声说道:“我也要入阁!” 史可法怼道:“你捣什么乱,我朝武勋不得入阁。” 刘孔昭:“好吧,我不能入阁,那为什么马士英马大人也不能入阁!” 东林党一帮人沉默了。 拥立朱由崧东林党犯了致命错误,马士英有从龙定策首功,现在东林党没有理由说马士英不能入阁。 马士英顺利入阁。 东林党一帮人心想,既然马士英这个外人入了阁,那就得再多找些我们的人进来,到时候朝堂上道德君子多多的,用口水喷死马士英,让他什么也做不了。 第2章 朝堂乱斗 弘光朝廷内阁几个位置大多都由东林党占据,吏部又是东林党的张慎言担任,想要多塞些自己人进入朝堂,就根本不是个事。 一时东林党的充满弘光朝堂,像刘宗周、吕大器、钱谦益、左光先、徐石麟等许多东林党骨干都成为朝廷重臣。 东林党的这种老六行为,再次让诚意伯刘孔昭非常不满,在一次朝会上,抽出大刀片子,朝着吏部尚书张慎言头上砍去。 张慎言连滚带爬跑进人堆里,才算躲过了一劫。 也不知道刘孔昭的大刀,是怎么带进本来该戒备森严的朝堂里的。 张慎言虽然没被砍死,但是吓尿了。人身安全受到了致命威胁,他很快辞工不干了,连带着吕大器也被刘孔昭这流氓行为吓得跑路了。 弘光朝廷为了加强防线,内阁大臣商议后决定设江北四镇,再让一个内阁大臣前去督师,以便做到统一调配。 原本江北四镇总兵都是马士英的部下,督师的人选马士英最为合适,但马士英入阁之后却不想去前线受苦,他把当初东林党对朱由崧七不可立之事全部抖了出来。 史可法为了朝廷大局,自愿担任江北督师,就这样史可法被挤出了朝堂。 马士英虽然把史可法挤出了朝堂,但还是觉得自己在朝堂上势单力薄,便交好司礼监秉笔大太监朝赞周,让韩赞周在朱由崧面前替阮大铖说话,想把自己的好哥们阮大铖弄来一起上班。 东林党一帮人听说朱由崧要起复阮大铖,跳起来大骂马士英,将他喷得狗血淋头。 为什么呢? 因为阮大铖对东林党来说,就是个可恶的叛徒。 阮大铖本来和东林党十分亲近,但为了能上位,曾拜在魏忠贤门下,成为魏忠贤的干儿,是为阉党成为反东林党楷模。 要知道阉党可是东林党的死敌,东林党又怎么可能让阮大铖起复入朝呢。 弘光朱由崧召见阮大铖的中旨诏书被驳回,马士英想让皇帝起复阮大铖入朝的计划失败。 虽然这次马士英没让阮大铖入朝成功,但是他鸡贼呀,擅长背后搞偷袭。 马士英趁东林党内阁大臣高宏图外出巡查时,他一个人偷偷的把阮大铖的入职申请批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阮大铖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那是十足的小人一个,报仇迟一天都嫌晚,阮大铖身为戏曲大家,擅长各种明斗、暗斗、阴谋、阳谋,他来了朝堂后利用“顺案”狠狠的攻击东林党。 这下子东林党不干了,要和马阮派死磕到底,那是一天都不能停的。 东林党本身就有不少污点,加上不少骨干大佬辞职不干,马阮两人得在堂争中节节胜利,彻底的嗨起来,搞起了卖官鬻爵。 终于有一天来了个能收拾马士英的牛人,他叫黄澍。 为什么说黄澍牛,因为人家靠山硬。 黄澍背后靠着号称拥有百万大军的左良玉,他有牛逼的本钱。 原本是来南京做述职报告的黄澍,这时却大声叫道:“臣今舆衬来,矢以死击奸贼!” 朱由崧一脸懵逼的问,“谁是奸贼?” 黄澍指着马士英,“马士英是也!” 黄澍声泪俱下地控诉马士英的种种罪行,说到激动处,还撸胳膊动腿,准备直接动手。 马士英被喷得竟然不敢还嘴,向朱由崧跪下请罪。 此时黄澍越说越激动,见马士英跪了下来,机会来了,当着朱由崧这个皇帝的面,抄起手中的玉笏,对准马士英头上就是一顿狂砸。 此时朝堂是这样的。 黄澍挟左良玉之威,在朝堂上有恃无恐当着皇帝的面暴打首辅大臣。 而马士英突受如此打击,竟不敢贸然反击。 皇帝朱由崧脸色铁青。 黄澍口中高喊“打倒权奸”,手中的笏板疯狂往马士英头上砸。 一帮东林党官员在一旁高声喊着“黄大人加油”。 ~~~ 朱小菘扶着脑门子,在房间里转圈,心里无声吐槽了几百遍,他重生来的时机也太糟糕了。 已经是崇祯十七年腊月底了,朱由崧做了半年皇帝,很多东西都定性了,他根本很难去改变。 朱由崧身为皇帝,在朝堂上却没什么话语权,如同一个傀儡。 朱由崧觉得吏部右侍郎张有誉是个人才,下中旨升张有誉为户部尚书,遭到了朝堂大臣的极力反对。 这份中旨诏书马上被内阁驳回,表示不行,这不符合规矩。 对于朱由崧这次发布中旨诏书,众臣认为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政治信号,那就是皇帝想要削弱内阁的生杀大权。 文官集团和皇权的斗争,从朱元璋坐上皇位开始就没有停止过。 明初的洪武大帝和永乐大帝是靠手中大刀片子起家的,镇得住场子,对付手下的文臣,那是想搞谁就搞谁,当时的文官们只能在他俩手下瑟瑟发抖。 到了后面的皇帝就越来越不行了,而明朝文官权力,在三杨时期慢慢的达到了巅峰。 英宗朱祁镇第一次上位时才九岁,由张太皇太后垂帘听政,可惜张太皇太后不是汉代吕雉,更不是唐代武则天,玩权术根本玩不过当时的内阁三杨。 就这样,原本许多属于皇帝的权力,被三杨一点一点从朱祁镇这个年幼的皇帝手中抽走。 朱祁镇长大后,为了摆脱内阁的控制,夺回皇权,决定御驾亲征瓦剌,结果惨遭失败,数十万明朝精锐折戟沉沙,数百武勋阵亡,几乎葬送了大明的所有精锐部队,这就是著名的土木堡之变。 土木堡之变可以说是明朝由盛走向衰亡的转折点,而朱祁镇也因为这次御驾亲征,被现在某些人称之为“战神”、“留学生”,其实当时这场土木堡之变存在许多诡异之处。 朱由崧想要下份中旨诏书拿回人事任免权,内阁大臣怎么可能如他所愿。 于是东林党这帮内阁大臣不干了,朝中其他大臣不干了,整个文官集团也不干了。 要知道这可是几代人费尽心思,折腾了近百年搞出的这么一套东西,你朱由崧竟不找我们商量,没经过我们内阁同意就想给人升官,这怎么可以。 内阁大臣姜曰广带头上奏:“王者爵人于朝,与人共之,祖宗会推之典,所以行万世无弊也。”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作为一个英明的君主,在选拔官员时,要和大臣们商量,不能由你皇帝个人喜好说了算,我们应该遵守“会推”这个完美的祖制。 同时告诉朱由崧,你这样随便破坏祖制,那是不孝。 其实可以直白的理解大臣们的意思:朱由崧,你这想要重新洗牌,做梦呢! 大臣们的这番作派,让朱由崧牛脾气也上来了,再次下发中旨,当然很快又被内阁驳回。 对于一个帝国的最高统治者而言,朱由崧表示:不掌权,毋宁死! 由是朱由崧和内阁为了这份中旨,开始了长达一个多月的拉锯战。 最终朱由崧的这份执着精神取得了胜利,张有益凭着朱由崧的中旨诏书当上了户部尚书。 朱由崧意识到这帮大臣太强悍,自己这个皇帝太软,几乎没事干,他不想摆烂,所以要改变这种势态。 朱由崧结合了他堂弟崇祯上吊的经验,明白这些大臣很会忽悠,自己手中必须要有一把武器制衡他们,就颁布了一道旨意,要恢复东厂和重建锦衣卫。 这下子群臣炸了锅。 这怎么可以! 好你个朱由崧,这是要给我们头上套个紧箍咒,你这样让我们以后怎么浪。 大臣们坚决反对,马士英也态度强硬的提了反对意见,朱由崧几乎遭到了全朝官员的口水。 东林党本来就很不待见朱由崧,现在发现朱由崧上位后,不但重用奸臣马士英,还提拔阉党余孽阮大铖。而且在我们江南东林党的地盘,一个外来逃难番王让你当了皇帝,还敢公开和我们对着干,玩命磕,简直就是不要太过分了。 东林党一帮人表示抗议:既然你如此不识相,这么难伺候,老子们不和你玩了。 很快东林党的姜曰广、刘宗周等一些大佬们都辞职不干了。 朱小崧揉着脑门子,融合记忆让他有些发昏,回顾完了脑海中的信息后,对朱由崧很是同情。 从朱由崧上位这几个月做的事来看,纵使不是明君,但绝对不会评价中的那么昏庸。 朱由崧的政治手腕还是相当不错的,他刚来南京不是匆匆继位,而是带领群臣拜谒孝陵,并特意拜谒了懿文太子朱标的寝陵,然后沉痛悼念崇祯,给崇祯谥号为“烈”。 同时又追封朱允文为惠宗,朱祁钰为代宗。 这两人是不被历代明皇承认的,朱由崧给予追封,是尽可能的先把各方团结一起。 为了稳住大局,朱由崧不计个人恩怨,任用了一大批东林党文人。 后来许多东林党大佬辞官不干,阮大铖借用“顺案”想要清洗在朝的东林党,朱由崧都尽力维持朝堂平衡,只是象征性处罚了三个官员而已。 为什么后人对他评价这么差,无非是成者王,败者寇而已。 至于朱由崧为什么一上位,就急匆匆的选秀,每晚勤快的和秀女姐姐们玩着各种姿势游戏,连身体不顾嗑药也要加班加点,那是因为他三十七岁了都还没子嗣后代。 在这个年代,三十七岁都能当爷爷了,而朱由崧身为皇帝却没有子嗣,这是会直接影响他统治地位的。 可是朱由崧的努力没有换来朝臣的拥护,马士英和阮大铖眼界狭窄,不顾大局,只会为了巩固自身权利和东林党斗个不停。 而老朱家优待了数百年的一群读书人,东林党那帮道德君子给予朱由崧的不是指点,反而更多的是指指点点。 东林党那帮文人用道德作为武器,而马阮一派则针锋相对广结党羽,朝堂上一片混乱,哪有时间去应对即将南下的满清。 第3章 先求自保 你以为朱由崧面对的只是朝中嚣张的文臣吗。 更加糟糕的是支持他上位那几个武将。 支持他上位的四位武将分别是刘良佐,刘泽清,高杰和黄得功。 这四人除了黄得功有一定的战绩外,其他几人原本就是败军之将,对战农民军李自成时,多次带头逃跑,现在有了从龙拥护之功,刘良佐封广昌伯,刘泽清封东平伯,高杰封兴平伯,黄得功封靖南伯。 弘光朝廷为了加强长江一线防线,设江北四镇,由这四人驻守。 可这四镇仗着自己兵强马壮,丝毫不将朝廷放在眼里,听封不听调,甚至是因为争地盘而相互攻伐。 驻守淮安的刘泽清部,打仗不行,虐民却是很行,他贪慕奢华,只顾享乐,让手下兵丁大肆抓捕民夫帮他修大别墅,据说修的园子堪比皇宫。 兴平伯高杰看中扬州繁华,就想着占据扬州安置自己的家眷,扬州百姓知道高杰部队军纪败坏,不让他带兵进城。 高杰听闻大怒,引兵将扬州城围了,并传信刘良佐和刘泽清,准备联合几人一起攻下扬州好好劫掠一番。 史可法前去劝阻,被高杰直接扣押长达一个多月之久,要知道史可法可是江北督师,是江北四镇的顶头上司。 高杰的这个做法,严重打击了朝廷和江北督师史可法的威信,使得后来满清南下,身为督师的史可法根本调不动多少兵马。 而且高杰为了争地盘,还领兵袭击过黄得功,双方打了几仗,伤亡数千。 以上种种可以说是四镇极度嚣张跋扈,后来清兵南下,除了黄得功战死,其他人几乎都是望风而降。 朱由崧一开始原本还是想要有一番作为的,准备做个中兴之主的,但这些朝廷大臣武将的种种作为,让他有心无力,最后直接摆烂不理朝政,花天酒地,夜夜笙歌起来。 此时穿越来的朱小崧心中再次哀嚎,穿越你倒是给我整个好点的啊。 不求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哪怕是给我明初也好,最不济穿越成朱由检手中都还有不少好牌。 可是这到了朱由崧身上,想要改变明朝局势,这已经不是地狱难度,而是噩梦s级难度了。 朱小菘穿越来前,朱由崧已经开始躺平两个月了,朱由崧白天喝酒摆烂,晚上和妹子们玩不穿衣服的游戏,都要嗨过头了。 不过为了不被抓去菜市口凌迟处死,朱小崧明白自己现在绝对不能摆烂,还得想办法尽力抢救一下。 从后世穿越的朱小崧明白南明朝的历史走向,这是他目前唯一的优势。 今年4月汉奸吴三桂引清兵入关,在一片石击败李自成的军队,五月满清进入北京城,李自成撤入山西后清兵没有马上追击,并且长达一个多月清兵都没有任何军事行动。 为什么?因为清兵正在北京城忙着搜刮金银财货,北京的一帮明朝权贵可相当有钱,先被李自成拷饷七千万两白银,清兵入关后又搜刮出了三千万两白银。 多尔滚原本只是想在北京抢劫一番后返回关外的,范文征等一帮汉奸却劝他入主中原。 多尔滚刚开始也是犹豫的,但是南明弘光朝廷的一系列骚操作,让多尔滚下定决心入主中原,发兵全面攻打大顺军。 南明群臣干了啥呢,他们听说吴三桂引清兵入关击败李自成后,居然兴高采烈。称吴三桂收复神京,功在社稷,并封吴三桂为蓟国公,给了诰券、禄米,发银五万两、漕米十万石,让人送去北京城劳军。 南明群臣眼光狭窄,他们对吴三桂这种引狼入室的行为居然大为赞扬,还一厢情愿沾沾自喜的要“联虔平寇”。 多尔滚没了南明的后顾之忧后,让多铎和阿济格各领一军,兵分两路进击退回西北的大顺李自成。 这时的朱小菘很是郁闷,他穿越过来都崇祯十七年十二月底了,他虽然知道这段历史,却根本改变不了什么,这个时候正是李自成被多铎和阿济格的两路大军打败,已经将要退出西北地区了。 等过了年,马上清兵就要南下了。 朱由崧当皇帝最大的败笔是放弃南京城,连太后和朝臣都不通知就直接连夜跑路了。 现在他朱小崧来了,绝对不会犯这个错误,最不济也得组织军民来个南京保卫战。 要知道这南京的百姓还是有很多人爱国的,而且南京的城防工事修建得超级坚固,据说二战时小日子投的航弹都炸不坏明朝修建的城墙。 对,不能慌,还有四五个月的时间,好好谋划一下。 自己知晓南明的这段历史进程,得从中找到可以改变的可能。 他要把朝中那些有骨气的忠臣义士弄得多多的,将那些没骨气的奸臣败类弄得少少的。 朱小崧拿来笔,把明末历史中他熟知的事件和名人全部写下来。 但是写着写着,朱小菘感觉自己浑身都凉嗖嗖的。 他在纸上写的一堆名字中,左边是忠臣,右边是奸臣。 但现在南京城中,朝堂上占据着重要位置的文臣武勋,除了刑部尚书解学龙,侍朗高倬等寥寥数人,其他绝大多数居然全都靠不住。 留在南明朝廷堂文臣武勋大多都是一帮内斗内行,外斗外行的主,等清军来了发现自己没力气斗了,就马上跪下换个老板继续当官继续嗨。 朱小菘放下笔杆子,心中再次无声吐槽。 朱小菘让自己冷静下来想办法。 像刘宗周、陈子龙、章正宸等有进取心的忠臣义士,应该尽快将他们召回来。 还有将来打南京保卫战,也必须得有一个军事能力卓著,且对大明忠心的将领。 南明弘光朝有没有忠心的名将,猛将?其实是有的。 孝陵卫指挥使梅春就是个猛将,清兵进入南京,梅春组织孝陵卫意图夺回南京,但应兵力太少,最后只剩十八人。 孝陵卫指挥使梅春带领仅剩的十八名士兵和清军拼杀,力斩35名清军。 至于名将,离南京不远就有一个,他就是江阴县的典史阎应元。 要是把战绩作为参考,阎应元的军事才能在南明绝对能排进前五,甚至是前三。 阎应元不是什么朝廷大员,只是一个离休的典史,相当于现在退休的县公安局长,在明朝只是一个连品级都没有的小官吏。 只是给阎应元的表演舞台太小和时间太少了。 但就是如此,阎应元依然用那小小的舞台,和那有限的资源,在短短的八十一天绽放出耀眼的军事光华。 多尔衮颁布剃发易服令时,遭到了汉族人民抵死反抗。 阎应元和陈明遇带领江阴县人民抗清,在没有援军的情况下孤军奋战,小小的江阴县城和清军战斗八十一天,城门失守后又和清军打巷战,全县军民至死不降,杀死清兵七八万。 最后阎应元还留下壮烈绝命诗:“八十日带发效忠,表太祖十七朝人物,十万人同心守城,留大明三百里江山。” “田成!” 朱小崧叫来贴身太监。 “皇爷,你有何吩咐?” 一个长得珠圆玉润的男人,抱着佛尘,迈着小碎步出来,跪在朱小菘面前。 这个太监叫田成,从小就是朱由崧的贴身太监。 朱小菘看着眼这个白白胖胖的贴身太监,感觉心中腻歪,很是郁闷,吩咐道, “传诏!让江阴县典史陈明遇和前任典史阎应元来京面圣。” “皇爷,你何事要找两个小小的典史?” 田成没有立即起身去传旨,而是一脑门子问号。 “怎么!朕要召见谁,还要你这狗奴才恩准!” 朱小菘穿越成倒霉催的朱由崧,心中一直很恼火。 结果融合了朱由崧的记忆后,发现这他娘的就是个神级大天坑。 现在田成还敢叽叽歪歪,不由得对他大声怒吼起来。 “不是,皇爷,奴才就是好奇问问而已,我现在就去传诏。” 田成被朱小菘一吼,缩了缩脖子,连忙恭身应了出去传诏。 这时朱小菘又改了口。 “等下,这也快过年了,现在让他俩来京,怕是连年夜饭都没法和家人吃了,让他们在家过完年再来京吧。” “是!” 田成心中直犯嘀咕,他总感觉今天的主子爷有些不一样,也不知道江阴县两个小小典史是什么来头,皇爷一副十分看重的样子。 第4章 京营闹饷 田成刚刚出去没多久,有小太监匆匆忙忙来通报。 “皇上,卢提督求见。” 小太监口中的卢提督,就是卢九德。 卢九德原本是凤阳的镇守太监,因拥立朱由崧有功,现在提督京营,是目前朱小崧比较能信任的人。 “快让卢公公来英武殿。” 卢九德突然求见,必定有是什么事情。 ~~~ “老奴叩见吾皇,圣躬万福!” 卢九德对朱小崧行参拜大礼,被朱小崧一把拉起。 “卢公公,你我之间些许俗礼就免了,朕看你神色匆匆,来见我是有什么事吗?” 卢九德顺势起身,一脸肃容,“皇爷,京郊伏兵场那些兵崽子闹起饷来了!” 朱小菘脸色沉了下来,明朝士兵闹事是很常见的,因为朝廷没钱,经常欠饷,而且上级还要克扣,所以就经常出现士兵不满闹饷的情况。 不过闹饷多是地方部队和边军,没想到京营居然也会出现这种情况,要是演变成哗变,这性质就非常恶劣了。 朱小菘急忙问道,“闹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大范围还是小部分的人在闹?” “回皇爷,闹事的是北大营。原本奴婢今儿早上准备去北大营观操,却发现那些兵崽子在大声喧哗,请求朝廷发饷。” “奴婢怕他们闹急了,一边派人安抚,一边进宫说明情况来了。” 南京京营有士兵六七万,除了值班的外,其他大部都是分布在南、东、北三大效营伏兵场。 “除了北大营,其他两营呢?” “回皇爷,南营轮值,东营倒是安静。” “北大营好像是忻城伯赵之龙管辖的吧,他这是干什么吃的!速宣他来武英殿见朕。” 赵子龙是南京守备勋臣,北大营兵将主要是由他直辖。 朱小菘问卢九德,“卢公公,我记得朝廷户部有给京营拨过军饷,怎么还会出现闹饷?” 卢九德苦着脸说道,“皇上,户部给的银子只够今年八个月的军饷,剩下的国库没钱,都还欠着呢。” 朱小菘在殿中踱着步,心中暗暗沉思,他所知道的历史,好像没有关于弘光朝廷京营闹饷的事件,应该问题不大。 “卢公公,京营总共有多少人?” 卢九德低下头说道,“登记在册七万五千三百人。” 朱由崧皱着眉说道,“卢公公,我问的是实额数量。” 卢九德迟疑了一会,说话声音小了几分,“实额在四万六千三百余人。” 朱小菘知道明末的军队腐败,做假账吃空饷那是基本情况。只是没想到这么严重,都少了快一半了。 而且剩下的这四万多人的军队,怕是还有不少老弱病残混日子的关系户。 朱小菘发现南京的兵力,和历史上存在巨大的差异,说南京城有近十余万兵力,看来那只是存在纸面上的数字而已。 朱小菘看了一眼低着头的卢九德,卢九德提督京营,对吃空饷这种事肯定是早就清楚的,说不定他也有份。 但就是这样,朱小菘也得想办法在过年前把军饷发下去。 要是把弘光朝廷当作一个大公司,这都快过年的了,一个连工资都发不下去的公司,是完全没有希望的,你还指望将来员工给你拼命。 不过朱小菘要发饷,可不打算把银子交给这些武将。 他正好借这个机会收买一批军心,到时候带着内侍太监亲自去发饷。 这时小太监通报忻城伯赵之龙在外等着召见,朱小菘让他来到武英殿。 “臣参见皇上,圣安。” 朱小菘打量着赵之龙,只见此人身形高大,长得仪表堂堂,当真是一副好皮囊,可惜只是个毫无气节的大汉奸。 历史上赵之龙身为南京守备,清军南下时,他一仗未打,反而在自家府上积极组织一帮文臣武勋,对满清豫亲王多铎下跪,献上南京城。 当时太学徐瑜力劝诸臣不要投降,主张拥立新君对抗满清,结果被手握兵权的赵之龙当场斩杀。 这个赵之龙在朱小菘眼里,已经上了必死名单。 朱小菘怒斥,“你这个守备是怎么搞的!现在京营北大营居然在闹饷!” 朱小菘心中叹息一声,现在这尼玛的南京城中全是奸佞,实在是不知道要怎么玩下去,现在他就是想借机杀了赵之龙也办不到。 赵之龙也已收到自己管辖的北大营闹事的消息,原本想自己偷偷压下来,他看了一眼一旁的卢九德,明白是这个老太监告的状。 赵之龙一副不以为然的说道,“皇上,那些敢闹事的只是少许兵痞,不足为虑。” 朱小菘皱眉问赵之龙,“那你准备用什么办法平息那些闹事者?” 赵之龙语气中明显有些恼怒,“军饷八月份之前的都发放了,剩下的因为税银没到齐,所以暂时欠着,不过我答应开年了再给的。” “那些兵痞心中简直就是完全没有朝廷,欠他们点饷怎么了,居然还敢闹事,这还有王法吗?” “请皇上下旨,让臣带兵弹压那群不听话的兵痞们。” 朱小崧十分无语,敢情在赵之龙眼中,朝廷欠士兵的军饷是天经地义的事。 这都快过年了,赵之龙这个包工头不但拖欠工资,还要准备动手打人,军心还要不要了。 要是让赵之龙采用这种暴力弹压来解决问题,怕是要彻底失去军心。 现在朱小菘严重怀疑,历史上的赵之龙就是因为这种做法,致使属下军心不稳,清军来了就直接主动投降了。 朱小崧对赵之龙摆摆手, “赵之龙,你先下去吧,军营那些闹饷的虽然只是少许人,防止他们别闹大就行,军饷朕会想办法处理。” 这个赵之龙一副高高在上的贵胄姿态,明显是无法和京营那些普通士兵有共情的。 不过这样最好,朱小菘原本就不放心这个赵之龙,现在发现赵之龙这副德性,正好有机会,借助这次闹饷事件收卖人心,整顿一下京营。 朱小崧转身对卢九德说道,“卢公公,你亲自去安抚北大营那些闹事的将士,告诉京营士兵们,朕会三天之内把军饷发下去。” 卢九德领命出了武英殿。 说起来很可笑,这江南一片繁华,朝廷国库却没钱发军饷,好不容易收了点税,湖广的税银居然还被地方官府扣留了一部分。 至于为什么会被扣留,不用猜都知道是东林党那帮人干的好事。 东林党一帮大佬大多都已经退出朝堂,但是又有人十分不甘心,看不惯马士英和阮大铖两人在朝廷得势,就开始在地方上搞破坏。 第5章 内库 朱小菘敲着脑门子,在武英殿踱着小步。 原来不只是崇祯朝国库没钱,弘光朝国库也同样没钱啊,连京营都欠着饷。 他让小太监们拿来朝廷的税收和各种支出账目,仔细的看了起来。 明朝江南的商业十分繁荣发达,已经有了资本主义的萌芽。 有人统计过明未的白银持有量,自身本土开采加上从海外流入的白银积累,有接近十亿两之多。 按理说大明这么多银子,国家应该非常富裕,但是朝廷国库税收却收不上来钱。 明朝富裕的只是极少数的官员士绅,银子百分之九十都在那些官员士绅手中。 而明朝的税收制度就是一个巨大的bug,这个从朱元璋开始的时候就留下来的。 一是给读书人有免税特权,只要有人中举,全村人和亲戚朋友都把田产投献到那举人老爷名下,以这样的方式避税。 要说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那明朝的灭亡,又何尝不是如此。 这种读书人的免税特权,加速了土地兼并,朝廷能收的税越来越少。 还有一个就是商税占比太少了,江南商业繁荣,但往往都是官商勾结,只要朝廷有人一提收商税,就会遭到一大批人打着朝廷不能与民争利的口号大声反对。 面对这个问题,有人进行过一次改革,那就是大明第一首辅张居正。 张居正辅佐万历帝开创了大明朝的“万历新政”,他的“一条鞭法”可以说是强行给大明继命几十年。 但是历代改革都是在伤害权贵利益,往往改革者都没什么好下场,张居正死后遭到了清算,全家被抄,还险些被鞭尸。 天启皇帝朱由校时,懂得利用太监的力量,一直勉力坚持着张居正的一些政策,使得国库还算充盈。 不过当时魏忠贤派人下江南收矿税,好家伙,江南这些士绅直接把朝廷派下来收税的太监打死,可以想象一下这江南士绅有多么的嚣张了。 天启皇帝朱由校挂了后,年轻的崇祯朱由检上位,被一帮道德君子一阵忽悠,很快就把魏忠贤搞死了。 崇祯朝官员贵勋们没了制衡,一个个玩嗨了,彻底废除了张居正留下来的那些改革措施。 后来崇祯发现自己被骗,他的内阁首辅换了一批又一批,刚是巡抚总督以上重臣就杀了近百。 可惜崇祯这种做法已经于事无补,反而被大臣说他刻薄寡恩,不得人心,后来李自成围了北京,崇祯想要南下,却被满朝文武堵在北京城,逼得只能上吊。 朱小菘翻看着今年弘光朝廷的税收和支出,吓了一跳。 南明弘光朝廷靠着江南这片繁华之地,一年税收也就6万两银子,但光是军费就要75万两,还有官员的俸禄和其他开支,这财政赤字就很吓人了。 朱小崧推开手中的账本,心里无力吐槽:“这才刚刚成立几个月的朝堂,就已经出现这么大的财政赤字,这也太难搞哦”。 但是难搞也得搞。 想要搞钱为朝廷国库增加收益,无非是几样,一是向老百姓加征税收;二是朝廷做独门生意,比如像盐铁之类的那样官营;还有就是抓贪官抄家。 向老百姓加征税肯定是不行的,崇祯时就因为加征“剿三饷”弄得百姓叫苦连天,各地起义军那是越剿越多。 新皇登基本就该大赦天下,减免税收还能获得一些民心,怎么可以再加征税收。 就算现在加征税和做独门生意,这两样时间上也来不及了。 至于抓贪官,也不现实,想抓贪官总得有证据,朱小菘虽然知道现在朝堂官员都是贪官,但也不能平白无故的随便抓来抄家。 “田成!你死哪里去了,给我过来!” 长得珠圆玉润的田成小跑着出现在朱小菘面前, “奴才随时都在等着传唤,好伺候皇爷呢。” 朱小菘问道,“我们内库还有多少钱?” 朱由崧当皇帝后,继承了南京藩库里的大部分钱财,用以皇宫的日常开销。 田成是洛阳福王府的老人,从小服侍朱由崧,朱由崧当了皇帝后,他的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已经是内务总管太监。 这时田成听朱小菘问及内务府库银,心中有些惴惴惴不安,以为皇帝要查账,好在他管理内务府时日尚短,贪污的不算多,只要及时补上亏空问题不大。 田成连忙开口回答, “回禀皇上,内库中现有金八千两,银八十六万七千两。” 朱小崧倒是没想到内库居然还有这么多银子,连忙对田成说道,“你准备好三十万两白银,明天随朕亲自去京营,把今年剩下的军饷全部发给将士们。” 田成听说要将内库的银子拿去当军饷,连忙摇头喋喋不休说了起来, “皇上,军饷都是由户部从国库里拨款,咱们内库的银子怎么能拿去当军饷花了。” “再说咱们宫内开销得花钱,这南京皇宫也是年久失修,皇太后住的慈禧殿得修,要不又有人背地里说您不孝,咱们内库的这点银子都还不够……………” “行了,行了,快去准备银子。”朱小崧被田成啰哩啰嗦搞得烦了,对他摆摆手说, “这些银子算是我们先垫付出来,以后再向户部要回来就是。” 这个田成也是个眼界不高的,想不通朱小崧从内库拨银子还要亲自发饷,是为了获得京营士兵们的拥护。 田成见朱小菘心意已决,很不情愿的去准备银子,退出武英殿时摇头叹气,“我的皇上哟,咱们拿出去的钱,想从户部要回来就难喽,户部侍郎周堪赓早就盯着咱们内库的那点银子呢。” 朱小菘在武英殿来回踱步,心中盘算着明天发饷时如何鼓励那些京营将士。 纵观南明抗清历史,真的应了那句,“仪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真正坚持到最后抗清的,都是现在朝廷眼中的那些流贼,他们在长达半个世纪里,几代人都在抗清,如以大顺朝李自成残部为主的义军夔东十三家,还有张献忠的几个义子组成的部队。 而清军南下时,率先投降清军的多是那些身家丰厚权贵,哪怕是后来让他们剃发易服,也照样乖乖的献上膝盖。 南方的繁华世界,早就让那些躺在温柔乡里的权贵们,迷醉的身子骨都软了。 朱小菘知道现在南京弘光朝的那些文臣武勋靠不住,可又奈何不了他们,只有以皇帝的身份亲自去京营发饷,从而获得一点底牌。 而且他还准备多发一个月的饷,以此来收获军心。 “皇上,礼部尚书钱大人求见。” 这时小太监进来禀告。 “钱谦益?” 第6章 钱谦益 “臣参见皇上,吾皇圣安!” 武英殿中,钱谦益对朱小菘行礼问安。 朱小菘坐在髹金雕龙御座上,右手拿着一本书,看了一眼钱谦益。 钱谦益留着一缕长须,外表很是儒雅,六十三岁了还保养得很好,细皮嫩肉。 作为江南大文豪,东林党魁首,生活条件自是没得说,59岁了还娶了十大花魁柳如是。 这种优越生活,难怪会怕死。 原时空历史清军攻破镇江直逼南京,皇帝朱由崧和首辅马士英跑路了,南京城中连个能主事的都没有。 钱谦益和夫人柳如是相约准备跳水自杀殉国,但是到了河边时,人家柳姑娘跳了水,钱谦益却变卦了,表示水太凉,老夫做不到,然后命人捞起柳如是就回家了。 最为可耻的是他最后还降清了。 不过在朱小菘的眼中,钱谦益虽毫无文人气节怕死,但是比起那些主动投降满清成为带路党的要好上一些。 钱谦益投降满清后被清朝任为礼部侍郎,但是他做了不到一年就辞官回了江南寓居。 钱谦益回到江南后,可能非常怀念明朝大文豪时的各种风光,秘密联络各路义军出钱出力抗清,据传为了资助抗清义军,连他夫人柳如是的首饰都变卖了。 张名振和张煌言的三入长江之役,都有钱谦益的谋划参与,可惜当时南方政权没有一个压得住盘面的撑舵人,各方势力相互算计,无法统一调度兵力,使得每次入江计划都以失败告终。 身为东林党的钱谦益,是个官场老司机,马士英拥立朱由崧上位后,他立马依附马士英得势,现在是礼部尚书。 在朱小菘眼里,虽然有些厌恶钱谦益,但是纵观现在的弘光朝,实在是没有几个比他好得了多少的臣子了。 再说不论奸臣和忠臣,只要用得好,也是可以有大用的,无论是马士英和阮大铖,都得准备暂时用着。 再说哪怕是一坨屎也有他的作用,不是吗? “钱卿平身,你见朕有何事?” “皇上,马上就是小年了,老臣特来上书两份奏折,一份是贺折;还有一份奏事折,臣把过年的祭祀仪程都已拟好写在奏折上,请皇上详阅。” 钱谦益说完,双手捧上两本奏折。 朱小菘点了点头,有小太监从钱谦益手中接过奏折,恭敬的放在御案上。 朱小菘拿过两本奏折中的贺折,打开看了起来。 贺折上写得花团锦簇,歌功颂德了弘光新朝在朱由崧的带领下,蒸蒸日上。 朱小菘嘴角上扬,对这种很不要脸的自嗨,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报喜不报忧的优良传统,任何时代都存在,他犯不着为此生气。 轻轻的瞥了钱谦益一眼,没有多言,拿起第二本奏事折。 奏事折上的内容就多了,主要是皇帝过年的各种安排事项,钱谦益是礼部尚书,朝廷祭祀礼仪都是由他负责。 在古代皇帝过年是很麻烦的,要去各处皇陵太庙祭祀就不说了,还要宴请朝臣开大朝会做总结,更少不了官员们的各种赏赐。 总而言之,过年那几天,皇帝是一日都不得闲。 钱谦益的奏事折写得很仔细,对于祭祀礼的各种规矩,朱小菘这个现代人完全不懂,也看不出有什么毛病的地方,到时候照做就是。 朱小菘将两本奏折放在一边。 “钱尚书,你在贺折中认为我们联虏平寇的策略,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钱谦益发觉今天的皇帝似乎有些不一样,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皇上,顺贼虽然撤出了北京城,但实力依然雄厚,臣以为联虏平寇让清军和顺贼自相残杀,是马首辅与众巨定下的完美国策。” 其实朱小菘要不是从后世穿越而来,知道后来的历史走向,弘光朝廷让清军和顺军相互残杀这个策略,并没有太多的错误。 我们不能以事后诸葛亮的态度去看问题,因为这时候李自成还拥兵百万,而满清人口只有几十万,几乎没有人能想到他有能力入主中原。 要知道李自成可是抄了当今弘光天子朱由崧的家,顺便把朱由崧的老爹煮了,然后又攻下北京,逼死先帝崇祯。 所以当时联虏平寇这个格局实在是没话说。 南明朝堂群臣犯的最大错误,就是根本没有去巩固发展自己的实力,而是偏安一隅,一直内斗不停,内部矛盾重重,使得清军南下时势如破竹。 “完美国策!”朱小菘哼了一声,“钱尚书,你知不知道,清军又在陕西打败了李自成的部队,李自成怀庆战役先胜后败,已经退守潼关,如果李自成再把西北老家丢了,他必然撤入湖广,介时我朝将面临两面夹击之态。” “清军这么快就要攻下陕西了?怎么可能!”钱谦益大惊,“皇上,如此重要的信息,我们朝臣怎么半点声息都不曾听闻。” 钱谦益显然不相信李自成会败得这么快。 朱小菘是熟悉这段历史的,今年清军在陕西再次大败顺军李自成。 接连的胜利让多尔衮得意忘形,派遣大军准备两面开战,一路由阿济格、吴三桂率领攻打李自成;一路由多铎、孔有德率领,准备南下攻打弘光朝廷。 但是一场怀庆之战,让李自成吸引了清军全部火力,原本准备南下的多铎改变路线,变成清军两路大军夹击李自成。 十月份李自成怀庆战役大败清军,斩杀梅勒额真金玉和,原本准备南下的多铎改道增援西北战场。对李自成形成两面夹击之态,李自成被逼十二月底撤出河南退守潼关。 明年正月李自成丢了潼关后,不得不放弃西北,率领残部撤向湖广,图谋西南,不过却在九宫山意外被乡绅的民团所杀。 而明年四月多铎就会领兵南下了。 这个时候河南、山东空虚,几乎处于无政府状态,正是弘光朝廷收复两省的绝对时机。 这个时代的信息传递太慢,加上弘光朝廷的尿性,等到清兵南下时都未必了解全过程。 “你们这些朝臣除了忙着相互攻讦内斗,有真正的去了解清军和大顺的战争吗?” 朱小菘从御案前起身,拿起钱谦益的那本贺折摔在地上,哼了一声, “而你身为六部九卿的礼部尚书,就是这样一味的自嗨来取悦朕!” 钱谦益此时被朱小菘的这段信息吓了一跳,清军的战斗力也太恐怖了,大顺李自成拥兵百万,居然这么快连老家陕西都要丢了。 他连朱小菘后面的那句自嗨是什么意思都不去考虑了,急忙说道, “皇上,此等重要情报,当马上通知各位部堂大人商议如何应对。” 朱小菘点了点头,“明日京城六品以上官员都来朝会,商议如何面对将来的局势吧。” 钱谦益匆忙向朱小菘行礼就要告退,朱小菘却喊住了他, “钱尚书,且慢。” “皇上还有何吩咐?” “朕听说南安伯之子郑森拜你为师?” 第7章 书生郑森 朱小菘也是看到钱谦益才想起我们的民族英雄郑成功,不过这个时候应该不叫郑成功,而是本名叫郑森或者郑福松。 而且郑森极有可能还在南京,故而朱小菘才会对钱谦益问起。 钱谦益听到朱小菘问起郑森,却是脸色古怪之极,神色复杂,或怒或羞,简直就是个万花筒似的。 钱谦益好一会儿才收敛神色,“郑森确实拜在我门下,皇上问起是有什么事吗?” 朱小菘有些好奇,刚才自己提到郑森时,钱谦益为什么神色变化无常,定定的看着钱谦益,说道, “朕听闻福建南安伯之子才华横溢,文武双全,对他很是欣赏,要不你带他入宫来,让朕见见他。” 只见钱谦益脸色掩饰不住的尴尬,呐呐的说道, “皇上,郑森已经不在我府上,我也不知他具体的去向。” “臣已无事,请皇上准臣告退。” 钱谦益似乎想快点离开这武英殿,这倒让朱小菘心里燃起了八卦之心。 “嗯,你下去吧。” 朱小菘很想问问他和郑森之间是怎么回事,但又忍住了。 依钱谦益这个样子,显然是不会说的,得派人去查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来人!让冯可宗来见朕。” 李自成攻下洛阳时,朱由崧从福王府逃难到江南,可谓是多灾多难,原本身边有二百多随从,现在只剩不到三十人了。 冯可宗原是福王府的侍卫头领,朱由崧逃难路上都是冯可宗护送,现在是南京锦衣卫掌堂。 见完钱谦益,这时天色已晚。 “臣参见皇爷!” 没过多久,就传来冯可宗的声音。 “老冯,明早你去将南安伯郑芝龙之子郑森找来见朕,同时打听一下他最近和钱谦益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呵呵,皇爷,钱尚书师徒之间的事,臣刚好听说过呢。” “哦,那给朕说来听听。” “要说读书人中,郑森此子当真乃是国士也。”冯可宗对郑森赞叹不已, “就在前日,郑森以学生的身份,竟敢斥责其老师钱谦益。” 朱小菘双眼一亮,这个时代最讲天地君亲师那一套,极少有弟子敢正面批评自己的老师。 而郑森却如此大胆,就如后来郑芝龙投降满清,写信叫他投降,他也敢直接撕碎信并痛斥父亲,“从来没有教子投降的父亲。” 朱小菘让冯可宗详细说说钱谦益师徒之间是怎么回事。 冯可宗是福王府老人,在朱小菘面前也放得开,把钱谦益和郑森之间的事说得很是详细。 朱小菘听了个仔细,就脑补出了事件大体经过。 郑芝龙成为东南海上霸主,虽然家大业大,但意识到自己是海盗出身,门户不足,决定让儿子郑森读书,以此来改变门风。 郑森不负所望,十四岁就考中秀才,而且又经考试成为南安县的廪膳生,就是可以享受国家补贴伙食的高材生。 对于郑家来说,国家补贴那么点伙食,根本就无所谓,但是这份荣誉让郑芝龙十分高兴,于是再接再厉把儿子送来南京国子监读书。 并且郑芝龙通过关系加上银弹攻击,给郑森找了个老师,这人就是钱谦益。 原本钱谦益是看不上海盗出身的郑家,但奈何郑芝龙的银弹攻击太可怕,据说不但送了各种珍宝,更是现银都有百万两。 这下好了,都怪郑芝龙给的太多,钱谦益自然就收下郑森。 郑森拜在钱谦益门下,一直在南京城读书,见弘光朝廷马阮集团和东林党斗的乌烟瘴气,心忧国事实在是无心读书。 此时的郑森还没有什么名气,只是个秀才而已,根本改变不了什么,便想离开南京,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郑森在离开南京时,决定去见见自己的老师钱谦益。 郑森发现自己的老师变了,以前老师教导自己要坚守道义。 但是郑森发觉自己现在的那个老师,不再是以前那个一身正气的大文豪,而是一个投机取巧,不干正事,左右摇摆在东林党和马阮集团之间的小人。 郑森见了钱谦益就劝说他身为朝廷重臣,应该行动起来做点正事,不应参合朝堂内斗。 要“知人善任,招携怀远,练武备,足粮贮,决壅蔽,扫门户。” 钱谦益却对郑森说,你个年轻人懂什么,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少更事,知之易,行之难。” 郑森听了后就怒了,难道因为有难度就不要去做了么,怼道:“行之在公,尝度不能行则去;能,不我用亦去。此岂贪禄位,徒事粉饰地邪?” 这差不多是指着钱谦益的鼻子:你占着位子,却尸位素餐。 郑森说完就径直离开了钱府。 从此事可以看出,现在的郑森虽然还年轻,却有着自己的操守,和正面的人生价值观。 “老冯,去把郑森找来,朕明早就要见他。” ~~~ 朱小菘穿越来的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这一夜难眠,心中天人交战,也不知道自己将会是什么命运,胡思乱想了很久,才沉沉的睡去。 朱小菘感觉才眯了一会儿,就听到田成的轻声呼唤。 “皇上,皇上,可醒着了?” “嗯!” 朱小菘轻轻的应了一声。 田成听到皇帝回应,向后面一招手, “都麻利点,皇上要起身了,快准备随时伺候着。” 田成指挥着十几名太监宫娥,轻手轻脚拿来各种洗漱用品,还有手巾热茶,恭谦的来到龙榻前。 朱小菘打了个哈欠,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皇上,才寅时五刻,要不你再眯会儿。” 寅时五刻也就是才早上四点多,但朱小菘不想再睡下去了,今天他可是有一大堆事要处理。 朱小菘起身坐直身体,十几个宫娥太监围着他忙碌起来。 朱小菘两腿刚放在床沿,就有宫娥捧起他的脚轻轻的套上鞋子。 有宫娥拿着象牙梳子帮他梳头,又有太监拿来热毛巾给他敷面。 朱小菘多少有些不习惯,但也任由他们施为,因为梳头和穿龙袍衮服他还真不会。 洗漱完梳好头,朱小菘在一面巨大铜镜前看着自己的样子,点了点头,身体有些微微发福,但穿上龙袍衮服,还是容光焕发,自有一番帝王之气。 “皇上,先喝口茶润润嗓子。” 田成端着一盏茶,轻轻的递送到朱小菘面前。 朱小菘饮了一口茶,问道,“田成,朕让你准备的三十万两银子可点好了?” “皇爷,奴婢昨晚就让人从库房清点出来了呢。” “带上银子,等会随朕去郊外伏兵场。” “皇爷,您不是今早让京城所有六品官来上朝吗?” “先让诸臣等会吧,对了,我让冯可宗去找郑森来见朕,怎么还不来。” “皇上,这个时候宫门才刚开,我让人去催催。” 朱小菘点了点头,“那先传早膳吧。” 田成连忙朝外面一个太监叫道,“小全子,快去御膳房传早膳。” 第8章 京营 皇帝的早餐自然很丰盛。 暖阁的长案上,满满当当的摆着一盘盘,炸得金黄的油饼,羊肉象眼包子,茶食烧煠凤鸡,汤三品,浓稠小米粥……… 朱小菘先喝了半碗汤,抓起一只烧鸡腿,就着油饼吃起来。 见朱小菘吃得差不多了,田成轻轻的走过来对朱小菘说道, “皇上,郑森进宫来了,在外面候着呢。” “哦,快传。” 朱小菘瞬间来了精神,心中带着感慨和莫名的小激动,这可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郑成功啊。 郑森进宫后由太监领着向中殿走来,沿路还有一名老太监教着郑森,让他面见皇帝时该注意的礼仪。 这时听到太监通传,郑森被人领着走向中殿暖阁。 “草民参见陛下!” 朱小菘打量着郑森,郑森相当年轻,才二十岁,身材魁梧挺拔,双眼清澈明亮。 “用早膳了吗?” “回陛下,还没有。” 此时郑森心中多少有些紧张。 今日天才蒙蒙亮,就被锦衣卫找到,说皇帝陛下要见他,现在皇帝问有没吃早饭,他只好如实回答。 “陪朕一起用早膳吧。” 朱小菘一脸亲切,示意郑森一起用早饭。 边上的田成听到朱小菘的话,麻利的搬来一副小案桌,还有小凳子和碗筷,把几盘早点摆在郑森面前。 “谢陛下赐。” 郑森尽管心中紧张,但没表现出失态的一面,中规中矩的坐在案桌前。 朱小菘看出郑森有些拘束,这也难怪,毕竟此时的郑森还年轻,并无任何功名,莫名其妙的被请进宫见皇帝,现在又叫他一起用早膳,这怕是那些部堂级大佬才有的待遇。 朱小菘看郑森喝了半碗小粥,吃完一个油饼,便和他闲聊起来,聊天能增进一下感情不是。 “你在国子监都读了些什么书?” “回陛下,除了四书五经,还有《说苑》,及《御制大诰》,《大明律令》。” 朱小菘点了点头,郑森七岁前生活在日本,由他母亲田川氏抚育。 田川氏对他的培养非常上心,除了日语和学习华夏文化外,同时还让他修炼武道磨练意志,传闻六岁就让他赤脚在雪地里跑步。 现在的郑森不但是学霸,体格也因从小习武而非常挺拔魁梧。 “你可曾读过兵书?” 郑森轻轻的放下了碗,恭敬的回答: “陛下,草民对兵书也有涉猎,读过《筹海图编》、《纪效新书》、《武备志》。” 朱小菘抚掌笑道,“好,等会朕要去京营发饷,你随朕一起去吧。” “不知陛下有何事找草民?” 郑森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朱小菘微微一笑,“先随我去京营把饷发了再说吧。” ~~~ 明朝南京的防御体系有一个这样的说法:“内十三外十八,一道门栓朝外插。” 除了两道城垣外,外面还设有伏兵场,现在京营的兵力主要集聚在城郊的伏兵场。 朱小菘坐在一辆不起眼的普通马车里,由大队的锦衣卫和宫廷侍卫护卫着,向北大营的伏兵场而去。 朱小菘掀开马车帘子,大清早的就见前面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朱小菘感觉很是离谱。 他本以为驻扎京营的伏兵场,作为军事重地,应当远离居民,而事实上这里竟然好像是一个菜市场。 朱小菘一票人穿过阴暗潮湿的菜市场,一道陈旧破败的院墙出现在面前。 朱小菘皱眉看向前面的一座大门。 这就是京营的大门? 只见门口歪歪斜斜的站着四五个兵丁,还有两个直接坐在门前石墩子上,将刀插在地上,双手拄着刀柄,头一点一点的打着盹。 有人打着呵欠,嘴里骂骂咧咧,“靠,狗日的马老三,怎么还不来换班。” 田成凑近马车,“皇爷,是否让奴婢去通知忻城伯,让他整军列队出来迎接圣驾。” “不必声张,朕要亲自瞧瞧这京营是个什么状况。” 朱小菘拒绝了田成的这个提议。 “唔,你们是什么人。” 终于有人发现了朱小菘这一行人。 冯可宗拿出锦衣卫铜牌,在守门的几个士兵面前晃了晃。 “我是锦衣卫掌堂冯可宗,来此公干,快点打开大门。” 听说是锦衣卫,那些守门的士兵面面相觑,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立刻放行。 最后一人出面问道,“我是总旗丁六,不知锦衣卫来我们京营驻地有何公干?” 朱小菘见冯可宗报锦衣卫名号好像不大管用。 锦衣卫可是天子亲军,以前那是让文臣武将都瑟瑟发抖的存在。 现在弘光朝的锦衣卫却连京营大门都进不去,从这也可看出朱由崧这个皇帝的根基浅薄,威望不足。 朱小菘不想浪费太多时间,从马车里探出半边身体,示意田成一番。 田成会意,冲那些守门士兵喊道: “圣驾在此,休得阻拦。” “马车里的是皇上!”看门士兵看到身穿龙袍衮服的朱小菘,发出一声惊呼。 “参见皇上……” 天子亲临,这下没人敢拦,守门士兵慌乱的跪了一地,并迅速打开大门。 “现在你们京营最高长官是谁?” “回皇上,是指挥佥事何敬辉何大人。” 回答朱小菘的是那个叫丁六的总旗官。 “带朕去找何敬辉吧。” 丁六还在期期艾艾,冯可宗刚才被落了面子,此时心中大怒,抽出长刀,指着丁六大叫,“怎么,你连天子之命也敢违抗。” “小人不敢,我这就带路。” 丁六吓得连连叩首,连忙再前带路。 沿路军营的环境尽收眼底,朱小菘皱眉看着眼前的一切,这里除了废旧破败,处处透着一股腐杇的气息。 这已经差不多早晨八点钟的样子了,校场上却不见半个兵丁操演,整个军营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窥一斑知全貌,这京营可是弘光朝廷的中央军,居然这副德性,看来是彻底烂透了。 第9章 京营(2) 总旗官丁六一路战战兢兢,带着朱小菘到了一座巨大营房前。 远远的就听到从营房里传出各种喧哗声。 “快点!我要开牌了。” “哈哈,这把老子的是双天。” “嘿嘿,双天算个屁,我是丁三配二四,绝配……” “哈哈,你们没至尊宝我庄家可要通吃了!” “狗日的,你这什么手气………” “卧槽!这也行。” “给钱……给钱……哈哈……” 听声音,像是在推牌九,这大早上的,极有可能是通宵达旦的赌了一晚上了。 朱小菘脸色阴沉无比,看了一眼丁六,问道:“你们的指挥佥事也在里面?” 丁六一脸苦相,点了点头。 “老冯,去把这营房门给我打开。”朱小菘对着冯可宗说道。 冯可宗上前一把掀开营房大门,就听里面传来叫骂声, “喂,你是哪个狗日的,敢打扰老子们赌钱。” 朱小菘大怒,“来人,去将里面的人全部给我赶出来。” 一群锦衣卫听到皇帝的吩咐,气势汹汹冲了进去,就听里面传来阵阵呼喝声,叫骂声。 只见十几个头发凌乱,双眼通红的男子,被锦衣卫赶了出来,那些人嘴里污言秽语,骂骂咧咧,不时还和锦衣卫推搡着。 田成尖声叫道,“你们休得无礼,圣驾在此。” 原本吵嚷的那些这才发现身穿龙袍衮服的朱小菘,瞬间就安静了下来,然后齐齐跪在地上, “臣等参见皇上。” 朱小菘阴沉着脸,“你们谁是指挥佥事何敬辉?” 一个圆脸男子畏畏缩缩的出来,应声道,“皇上,臣就是何敬辉。” “他们又是些谁?” “回皇上,这是指挥同知赵德邦,这是千总黄三斤,千总毛发儿,百户钱九………” 何敬辉每点一个人,那人就缩了缩脖子。 好家伙,这居然全是一帮子百户以上的军官,凑一起赌了一个通宵呢。 朱小菘问跟在身边的郑森,“郑森,你读过兵书,可知我朝军律,这群人该如何处置?” 郑森大声说道,“这些人身为军官,却在军营之内,扬声笑语,聚众赌博,如此怠慢军务,是谓轻军,按律当斩!” 朱小菘冷哼一声,“把他们都绑了。” 锦衣卫已经一拥而上,将他们全部绑了起来。 “皇上,饶命啊………” “皇上,你不能杀我们啊……” 何敬辉等人大惊失色,口中不停的大声求饶。 朱小菘看都没再看他们一眼,而是对锦衣卫吩咐道,“擂鼓聚兵!” 校场上的二十八面巨大战鼓齐齐擂响。 一通鼓后,只见各处营房人影晃动,嘈杂声响起。 二通鼓后,还是不见半个人影赶到校场。 三通鼓后,校场上才稀稀拉拉的聚起一些人。 直到敲完五通鼓,总算是把全营士兵聚集起来,但是依然队形不整,七歪八扭。 一通鼓槌三百三十六下,五通鼓就是一千六百八十槌,按一槌一秒算,也就是聚合一下部队就花了差不多半个小时。 这样子的军队,还谈何打仗。 这时督军卢九德气喘吁吁骑马而来,见是皇上亲临,连忙下马走向将台参拜, “奴婢参见皇爷!” 朱小菘绷着脸,指向校场那些七歪八扭的士兵,口中一声冷哼,“你们给朕带的好兵啊!” 卢九德身为京营提督,这京营搞成这个鬼样子,他也是有责任的。 朱小菘没有叫卢九德起身,任由他跪着,转身看向郑森,说道, “郑森,朕已接到密报,李自成怀庆战役后失利,已经退守潼关,阿济格前几天在陕西大败顺贼,而且建奴小皇帝福临也被多尔衮接到了北京城,建奴这次不再是入关抢劫,而是要准备入主中原,他日建奴必然南下。” 郑森是个心怀天下,有抱负的热血青年,朱小菘把这些说给他听,是让他明白如今天下局势,当然这些信息都是来自朱小菘的历史知识,而不是什么密报。 郑森一脸震惊,“皇上,拥兵百万的顺贼这么快竟然连老家都要丢了,建奴竟强悍如厮,那朝堂大臣们的联虏平寇之策,岂不是本末倒置。” 朱小菘叹息一声,“岂止是本末倒置,简直就是糊涂之极。” 朱小菘向郑森推心置腹,“甲申之变,烈皇殉国,因朕的父王和东林党的那段恩怨纠葛,朕本身不讨东林党那帮文人所喜,是由卢公公、马士英和现在江北四镇的二刘、高、黄等人拥立才登上大宝。” “朕原本想要重整乾坤,奈何现在朝堂内部人人相争,满朝官员只想着如何损公肥私,外面那些武将嚣张跋扈,勇于虐民,怯于大战,我朝危矣。” “而你也看到了,这京营糜烂至厮,要是不加以整顿,建奴南下之时,就是我朝覆灭之日。” “现在我需要一个人帮我整顿军营,你可愿担当此任。” 郑森听说清军这么快就击败李自成,心中久久难以平静,但显然没想到皇帝会突然让他整顿军营,他完全没有半分准备,一时整个人都呆住了,愣了一会儿才喃喃道, “皇上,我只是个秀才,并无功名在身,怕是难担此重任。” “郑森,朕听闻你向钱谦益建言,痛斥其弊的事迹,就知你是个有作为,有担当的热血好男儿,所以朕才带你来此。” 朱小菘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再说你文武双全,朕相信你行的,朕并不怕你做事出错,而是要有人敢去做呀。” 虽然现在的郑森只是个秀才,也没有带过兵,但朱小菘是相信他真的行。 1646年9月郑芝龙降清,也就是不到两年后,郑森的老爹就降清了,而郑森却没有准备投降,而是带兵愤起抗清,那时他也才22岁而已。 当时的局势对郑森来说相当恶劣,不但要面对南下的清军,而且随着郑芝龙降清后,郑家各势力出现了分裂。 但郑森用短短数年时间就再次整合了郑家大部分势力,并且发展壮大,后来挥兵数十万北伐长江,险些攻下南京。 而且郑森对弘光朝是有归属感的,历史上清军南下前郑森就离开了南京,当他听到弘光朝覆灭时,悲痛欲绝,欲举剑自杀殉国,多亏他的叔叔郑鸿奎拦住,要不然就没有后来的国姓爷郑成功了。 第10章 立威、发饷 皇帝温和的语气,一脸期许的看着自己,让郑森心头一热,大为感动,连忙跪下说道, “皇上对草民如此信任器重,草民必赴汤蹈火,绝不辜负皇上所托。” 朱小菘见郑森答应整顿京营,心中暗喜,脸上却不动声色一把拉起郑森,说道, “快快请起,你先在北营担任指挥佥事,好好整顿京营,有何需求,都可以跟朕提,朕也会让卢公公全力协助你。” 朱小菘看向还跪着的卢九德,说道,“卢公公,可曾听到我的话?今后当好好协助郑森整顿京营。” 卢九德连忙应道:“奴婢遵旨!” 朱小菘点点头,“好了,卢公公,你也起来吧。” 朱小菘语重心长的对两人说道,“朕以为,京营是朝廷的中央军,每个士兵都应当有一个保家卫国的信念。” 卢九德立刻拍马屁:“皇爷圣明,奴婢受教了。” 一旁的郑森捏了捏拳,一脸坚毅,“皇上放心,臣必全力以赴,不负皇上提携之恩。” 每个少年心中都有一个驰骋沙场的将军梦,而皇帝给了他这个梦想,郑森心中是感激的。 “朕相信你能做好。”朱小菘拍了拍郑森的肩膀, “不过要短时间内整顿京营,必然要面对诸多困难,朕现在先帮你立一下威,再收容一番人心。” 朱小菘不怀疑郑森的能力,但现在借机杀了那十几个聚众赌博,作风恶劣的将官,能让郑森整顿京营时减少阻力,节约时间。 军队中要立威,最直接的就是杀人见血,收卖人心就是发饷了,这叫恩威并施。 “来呀,把那些聚众赌博的军老爷们都推上来。” 刚刚聚集在校场的士兵,见往日趾高气扬,动则打骂他们的一众将官现在五花大绑,像死狗一样被人推在点将台前跪着。 这操作让士兵们惊疑不定,他们远远的只能看到点将台中央,隐隐有个身穿龙袍衮服的男子在发号施令。 冯可宗高喝:“指挥佥事何敬辉,指挥同知赵德邦,千总黄三斤,千总………身为军官,却聚众赌博,怠慢轻军,奉皇上旨意,斩首视众,以震军心!” “皇上,饶命啊,我们知错了……” “皇上不要杀我,我还有用……” 一众军官吓得呼天呛地,高声求饶,有的拼命扭动企图挣脱,但都被锦衣卫狠狠的按住。 何敬辉一边扭动着身子剧烈挣扎,口中尖声叫道,“皇上,你不能杀我,忻城伯赵之龙是我姐夫……” 朱小菘倒是没想到何敬辉还是赵之龙的小舅子,不过理也不理,杀的就是你。 冯可宗见皇上不动声色,对着一帮锦衣卫点了点头,然后一脸狰狞的按住何敬辉,一刀朝他脖颈砍去。 顿时一颗好大的头颅直直掉下将台,一具狂喷着热血的无头尸身倒在将台边。 噗、噗、噗。 又是十几声刀子切进肉里的声音,十几个人头掉了下来,有的直接滚下将台,也有落在将台上拖出一蓬红色,留下十余具狂喷热血的无头尸身。 这场面,实在是太血腥了。 校场上刚刚聚集的士兵一脸惊恐,这些南京京营士兵,承平已久,绝大多数都没有上过战场见过血,被如此血腥的一幕吓懵了。 整个京营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 这时朱小菘走向将台前,对着校场上一群吓傻了的士兵大声喊道, “将士们,我是你们的皇帝!” “朕给你们发军饷来了!” 见到一身龙袍衮服朱小菘站到点将台前,校场士兵才从刚刚血腥的一幕中回过神来。 朱小菘是懂这些普通战士情绪的,这个时候跟他们讲精忠报国没什么用。 你连工资都发不起,人家连家都养不活了,年都过不好,还要人家忠心报国,这扯淡呢。 所以千言万语都比不上一句发工资。 果然,他的这一声朕给你们发军饷了彻底点燃了将士们的热情。 当听到朱小菘说要发军饷时,发出一阵一阵欢呼。 “万岁……皇上万岁……” “皇上万岁……” 朱小菘伸手按了按,等安静下来后才开始说道, “我本是来军营给你们发饷的,却遇上何敬辉等人懈怠军务,在军营通宵达旦聚众赌博,所以朕下令斩了他们。” 朱小菘把郑森叫到前面,“这位是福建南安伯之子郑森,朕任命他为新的指挥佥事。” “把京营将士们的饷银抬出来!” 说完示意宫廷内侍把一箱箱装满白银的木箱抬了出来,打开木箱,只见一枚枚银锭在晨光照耀下,使得整个将台笼罩在一片银光之下。 这下子校场上的士兵彻底的沸腾了起来。 “太好了,真的是要发饷银了,皇上万岁!” “皇上万岁!” 这个时期有句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的说法,普通士兵进入京营无非是混个温饱,现在能按时拿到饷银,自然热情高涨。 朱小菘压了压双手,等校场安静了后再次高声说道: “快过年了,朕准备多给将士们发一个月饷,普通士兵每人可得六两现银。” “今后京营将士们的军饷都是朕的内侍来发,再也没有人会克扣你们的饷银了!” 校场士兵再次沸腾,最后整齐的高呼: “太好了!” “皇上万岁!……” “吾皇万岁!万万岁………” 明朝士兵军饷,除了月粮外,一个月还有一两多的银子,但是到了明末层层贪污克扣,普通士兵真正能到手的饷银就非常少了,甚至是连一两都不到。 不过打仗时会不一样,打仗士兵有很多灰色收入。 朝廷原本还欠京营士兵四个月的饷,现在皇帝陛下说普通士兵一人发六两现银,比起平时领到的饷银,差不多翻一倍了。 而且皇上说今后饷银都是由内侍来发,这下让士兵们心中感觉当兵有了盼头。 大内总管田成带着近百内侍太监,在校场上摆起长条桌子,三人一组,让每个把总带着自己的部下排好队,按照名册开始分发饷银。 太监的形象以前在士兵眼中并不算好,但现在看着坐在长条桌边发饷的那些太监,感觉个个都和蔼可亲,眉清目秀起来。 朱小菘见饷银发放正常运转,没有在北大营停留,让卢九德带他去下一个京营士兵聚集地,东营。 东营比之北营要好上一些,起码他去时看到不少士兵在操演。朱小菘发表一番激励的演讲,让太监们分发饷银后,便返回皇宫。 京营主要聚集驻扎地是东、南和北三大营,这三大营区南营当值,分守南京各处要道,自然无法由皇帝一一去发饷,等下让田成带着内侍太监去发这好。 而朱小菘还要返回皇宫去上朝呢。 第11章 朝会 “韩公公!皇帝怎么还不来!” “保国公,您就耐心再等等吧” “等个屁,都已到巳时了,皇帝再不出来,老子们要回家吃早饭了。” “是呀,这皇帝也太不像话了。” “皇上说收到建奴大败顺贼的消息,到底是不是真的。” 太和殿内文武百官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保国公朱国弼和隆平侯张拱日,已经连连催了司礼监大太监韩赞周几次。 “皇上驾到!” 朱小菘返回皇宫早朝,已是巳时(早上九点。 “臣等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群臣山呼万岁,参拜完毕。 明朝参拜皇帝只有在大朝会时,才会山呼万岁,而且只要拜一下就可以,三跪九叩那是后来满清才有。 平常的参拜叫法不一,有称呼皇上,也有圣上,还有皇帝陛下,而服侍朱小菘的太监则会称呼皇爷。 朱小菘高坐龙椅,被百官参拜的感觉很好,难怪那么多人为了这个位置舍生忘死。 但朱小菘屁股才刚坐上龙椅,就见有人跳了出来对他狂喷,拽着文啰里吧嗦一大堆,大意就是: “皇帝你早朝迟到,如此怠慢我等臣工,不似人君也!” 朱小菘往殿下看去,那人一身官服,只是一名七品小官,这是御史。 “臣附议!” “臣附议!” 这时又有两名御史跳出来。 靠! 这帮大明朝御史果然是传说中的那副德性,连原因都不先问,直接对着皇帝就开喷。 当大明的皇帝真是太难了,这些御史为了博取一个“直臣”的名声,恨不得在皇帝身上装个摄像头,可以十二个时辰关注皇帝的行为举止。 哪怕是皇帝蹲坑拉屎姿势不对,都恨不得喷上一喷,简直就是把皇帝当成经验宝宝,疯狂的刷声望。 明朝盛产谏臣,这是体制问题,朱元璋有规定,御史有闻风奏报的权利,不用负任何责任。 后来明朝又独尊程朱理学,官员都是受程朱理学教育长大的。 程朱理学的影响之一就是更注重名声,还有一种“正义在我”的自信。 在程朱理学里,道心和人心是分开的。“道心”理解为即通晓天理的心,“人心”理解为被人欲蒙蔽的心。 程朱理学讲“存天理,灭人欲”,但是人就有私心欲望,“灭人欲”又是那么好灭的么,万千个读书人都难出一个。 这就导致明朝读书人中出现一大批伪君子,他们自身无法做到的事,却道德绑架别人。 这些御史最爱干的就是抓住皇室的各种绯闻,大肆弹劾,历任朝代藩王被弹劾最多,被整得最惨的就是明朝皇室。 “朕并不是无故来迟,昨日听闻京营士兵闹饷,彻夜难眠,天未亮就赶去郊外伏兵场发饷,安抚军心。” 朱小菘认为当明朝的皇帝,不但要有强大的心理能力,还要脸皮厚,那些御史的叽叽歪歪不要太当回事就成。 和这帮子御史打嘴炮,那是浪费时间。 他不想和这帮御史打嘴炮,直接说明迟到的原因。 谁知他这话音一落,又有朝臣出列,说道:“皇上,你这不合规矩。” 出班说话之人是兵部郎中李卓。 这下朱小菘彻底大怒,“朕强武备,振军心,有何不对!” 李卓丝毫不惧朱小菘,侃侃而谈,“皇上,士兵发饷当由兵部派遣官员去做,你这样做,致兵部地位于何地。” “要是万事都由皇上你代劳,朝堂运作岂不是要乱套,要我们这些臣子做甚。” 朱小菘心中冷笑,让兵部官员去发饷,他们又可从中克扣捞一笔吧。 “朕还要问你们兵部是干什么吃的呢,这都年底了,为何欠着京营将士们军饷不发?导致京营士兵闹饷,要是让军队出现哗变,你担当得起这个责任吗?” 兵部朗中李卓依然底气十足,“皇上,我们兵部不发饷,那是因为户部不给钱。” 朱小菘看向户部的一众官员,想看看他们怎么说。 户部侍朗葛寅亮站出来诉苦,“皇上,户部国库没钱,难以维持,而您的内库存银尚丰,如今国事艰难,还请皇上均些银子给户部吧。” 尼玛。 这些户部官员,一直接盯着自己内库的那点银子不放。 朱小菘看向一班武勋,不打算理这个葛寅亮,决定岔开话题,分散朝臣的注意力。 “赵之龙,北营伏兵场的指挥佥事何敬辉可是你小舅子?” 赵之龙出班,“皇上,何敬辉是臣的妻弟。” 朱小菘冷哼一声,“朕刚刚把他砍了!” 赵之龙愣了,那自己在北大营仅有的势力没了,这岂不是要被架空了。 “皇上,何敬辉所犯何事?” “京营士兵五通鼓内连整队聚集竟然都做不到,你们这些守备勋臣,可有认真操持过京营?” 朱小菘脸上满是怒意,“而何敬辉身为北营指挥佥事,却带头在京营聚众赌博,怠慢轻军,朕砍他脑袋都算是轻饶了他。” 怠慢轻军,聚众赌博在明朝部队太常见了,但何敬辉被皇帝当场抓获,只能说他太过倒霉,这下赵之龙不敢说话,默默退回武勋队列中。 灵壁侯汤国祚出列户奏:“皇上,北大营军中不能没有指挥佥事打理,臣举荐魏国公府徐文爵为指挥佥事。” 朱小菘摇头,“朕已任南安伯之子郑森为北大营指挥佥事。” 这时保国公朱国弼走了出来大声叫道,“皇上,据臣所闻,那郑森只是一名国子监秀才吧,京营事关京机兵防要职,岂能如此儿戏。” 保国公话音一落,隆平侯张拱日、临淮侯李祖述、项城伯常应俊等一众武勋齐齐出列: “请皇上收回成命!” 这时左都御史李沾跳出来叫道,“请皇上收回任命,当学穆宗文武并用,垂拱而治。” 什么叫垂拱而治,就是皇帝垂衣拱手,不必亲自处理政务,这样就能治理好天下。 明穆宗就是明朝第十二位皇帝朱载垕。 朱载垕知道自己没有能力处理朝政,就索性放手让内阁去处理朝政,国家重大决策,都交给大臣讨论。 朱载垕在位六年不到,屡遭大臣欺凌,但期间出了徐阶和张居正两位能臣,国力反而充沛。 朱小菘看着李沾和那一班武勋咄咄逼人的样子,心中怒意升腾,这些人原时空历史可全都做了汉奸呀。 让皇帝垂拱而治,但你们那一个有张居正和徐阶那样的能耐。 大明朝四品以下的官员,可以不通过内阁审批直接由吏部任命,所以官员通过举荐成为一种常态。 而身为皇帝的自己,任命一个四品指挥佥事,竟然遭到了这么多朝臣的阻止。 难怪朱由崧会躺平摆烂,这尼玛的身为一个皇帝,居然连任命一位四品指挥佥事的权利都不给。 朱小菘越想越气,这个皇帝当得也太失败了。在偌大朝堂上,连半个帮忙说话的马仔都没有。 朱小菘瞥了一眼内阁首辅马士英,一把将头上戴的平天冠扯了下来摔在地上,从龙椅上蹦了起来。 “既然你们这也不让我做,那也不让我做,那要我这个皇帝作甚!” “要是你们一个个认为我不行,那就重新再选一位贤君上位吧!” “我不奉陪了!” 朱小菘连朕都懒得自称了,说完开始扒龙袍衮服。 第12章 朝会(2) 内阁首辅马士英原本老神自在的看戏,这时见朱小菘直接摔了平天冠,蹦起来就要当场扒龙袍,心中一声卧槽:这怎么可以,你要是不当皇帝,我给谁当首辅去。 原本马士英要等皇帝被逼得下不了台时,再由他出面周璇,到时候自己既不得罪朝臣,又能替皇帝解围,一举两得。 谁也没想到这时朱小菘会来这么一番操作,一时朝臣们都懵逼了。 马士英赶紧出班: “皇上请息怒!” 马士英立刻表示自己代表内阁,全力支持皇帝陛下的任命,皇上心系京机防务安危,亲力亲为,是为明君典范。 这时站在龙椅前的大太监韩赞周捡起地上的平天冠,冲着一班朝臣一声暴喝: “尔等如此逼迫君父,是为人臣焉!” 韩赞周以前是南京镇守大太监,说起话来自有一番威势。 一帮朝臣也自知理节有亏,齐齐下拜, “请皇上息怒!” 这时有一人手持笏板出列,此人肤白有须,简直可以用“为人洁白皙,鬑鬑颇有须”来形容。 此人正是马士英的好哥们,兵部右侍郎阮大铖。 阮大铖瞟一眼刚才反对朱小菘的那帮朝臣,然后昂然说道,“臣对皇帝陛下忠心耿耿,也坚决拥护皇上的旨意。” 见到两位大佬都发话了,马阮党的小弟们也跳了出来,表示强烈支持皇帝陛下的圣命,坚决拥护皇帝的决定,不凡大唱赞歌者。 随后礼部尚书钱谦益、户部尚书张有誉和刑部尚书高倬也出班表示拥护朱小菘。 原本只是皇帝对一个四品武官的任职,现在演变成各派政治站队。 朱小菘自然不是真的不做这个皇帝,以他的身份不当皇帝,将来无论是满清南下,还是别的朱家宗室上位,他都难逃一死。 刚才朝堂上没有一人出来帮他说话,他也是没有办法才这样逼迫马阮党。 朱小崧后宫没有子嗣,东林党视马阮党为仇寇,要是朱小菘不当皇帝了,马士英首辅位置不但轮不到他,怕是下场也好不到哪去。 现在马士英这个内阁首辅、兼兵部尚书同意朱小菘的任命,郑森出任北营指挥佥事的任命就不是问题了。 但因为皇帝这个小小的人事任命,竟然遭到一帮大臣反对,与朝臣争执了大半天。 弘光皇权威望可想而知,这朝会的办事效率可想而知。 朱小菘停下了扒龙袍的动作,索性把阎应元和陈明遇的职位也一起任命下去,省得到时候又要扯皮。 朱小菘哼了一声,重新坐在龙椅上,说道, “京营虽为南京屏障,将官却个个腐蚀,致使武备松弛,朕听闻江阴县两位典史阎应元和陈明遇素有才干,有意调他们来京,整顿京营防务。” 马士英没有犹豫,再次带头表示坚决拥护皇帝陛下的旨意,他岂能不知皇帝想要染指京营兵权。 京营武备松弛,马士英作为内阁首辅兼兵部尚书自然是知道的,但京营是留守南京城一帮武勋把持,要是整顿京营,牵扯太多武勋利益,所以一直放任不理。 京营和他马士英并无利益关系,现在皇帝要和武勋们争兵权,他乐得拱火。 马士英的军方势力是江北四镇,刘良佐和刘泽清等人原本就是他任凤阳总督时的部下。 这时兵部左侍郎朱大典昂然出列,奏道,“皇上,臣听闻建奴再次击败顺贼百万之军,此消息可是为真?” 总算有人问起清军和顺军的情况了。 朱小菘一脸肃然,“朕从一行商手里收到消息,建奴阿济格在陕西多次击溃顺贼大军,杀了顺军大将刘宗敏和军师宋献策, 十月底李自成亲率大军,在河南怀庆斩杀建奴梅勒额真金和玉,原本准备南下侵犯我朝的多铎回援西北,李自成被迫全面退出河南,已经退守潼关。” 朱小菘看向一帮朝臣,“诸位大臣,我朝当如何应对这个局势。” 朱大典叫道,“皇上,此等重要军情来自一个小小行商,会不会误传,为何臣从未见过奏报?” 按道理,这种战事,弘光朝堂应该有收到相关的奏报,朱小菘同样疑惑,他继承朱由崧的全部记忆,却并没有关于李自成和满清的战事奏报。 朱小菘看向马士英,“马卿,难道你们连十月份的奏报都没有收到。” 身为内阁首辅、兵部尚书的马士英一脸懵逼,“这些军情,我等大臣从未听说,皇上那位行商口中得知?” 这些情报当然是朱小菘后世所知的历史知识,并不是来自行商,但他也只知大概历史走向,并不知道详细战事经过。 “通政司和报房难道没有收到建奴和顺贼的军情奏报吗?” 朱小菘脸都黑了,要知道怀庆战役差不多发生两个月了,而弘光朝臣居然毫无所知,连首辅马士都一脸懵逼,这情报消息也太糟糕了。 也不知道是那个环节出了问题。 朱小菘吩咐道:“来人,去查查最近通政司和报房可有河南和陕西的军情奏报。” 经过小吏们一番寻找,终于找到了几份关于顺贼李自成和建奴的战事奏报。 但是这些奏报都不是专门的军情奏折,只是地方官员普通奏折,简单的猜测了怀庆一带的战事,而具体战况都是一笔带过。 这样的奏报难怪没人重视。 “江北前线那些军镇都在干嘛!连靠近河南徐州的高杰也没有军情奏报!” 朱小菘怒了,弘光朝廷税银大部分都花在了江北四镇,连京营都欠饷,而四镇军饷给得最多最早。 马士英眼珠转了转:“请皇上下旨,督促江北督师史可法,让他尽早探明建奴和顺贼的军情。” 马士英想把这一事推给史可法,事情办好了他内阁领导有方,事情办砸了他史可法可以用来顶锅。 朱小菘刚刚看到马士英眼珠乱转,深深吸了一口气,这弘光朝臣还真是内斗内行啊,对外无能,却抓住一却机会内讧。 马士英身为首辅,不去想如何制定有效措施,反而心里打着各种小算盘。 这时礼部左侍郎蔡奕琛奏道,“皇上,臣以为当静观其变,不必理会。” 阮大铖也紧跟其后发表意见,我朝近三十万官兵镇守江北,防线固若金汤,让大家不必忧心。 随后马阮党的小弟们也紧跟阮大铖的脚步,大唱防线稳固,责令前线督师探明军情。 而东林党和一帮武勋谈到军事时,却个个一语不发,冷眼旁观。 朱小菘冷漠的注视着一帮朝臣,他原本今天召集群臣朝会,准备讨论河南山东局势,看看有没有机会去占领一些战略要地,为南明朝廷扩大一些战略纵深。 如今看来却是枉然了,弘光朝廷这班朝臣队伍,叫神仙来了怕是都难带呀。 朱小菘无力的说道,“那就叫史可法督促那几个军镇,尽快探明河南和山东的虚实吧。” 朱小菘原本想让朝臣探讨一下江北前线局势,却发现弘光朝廷如同聋子瞎子,对前线战事一无所知,这还讨论个锤子。 一场没有多大意义的朝会散去,朱小菘失望的回到皇宫。 第13章孝陵卫指挥使梅春 新年快要到了,南京城中家家户户开始买年货准备过新年。 对于过年,千百年来,都是华夏民族最重要的节日。 皇宫的宫娥太监也忙碌起来,挂桃符板,贴门神,房间还会悬挂福神、鬼判、钟馗等画,床上悬挂金银八宝。 南京城中似乎只有朱小菘这个穿越者越来越着急。 他知道,再过几个月,清军就会南下。那时神州沦陷,亿万万黎民身陷水火,满清以征服者的姿态,压迫奴役汉家儿女二百多年。 而自己现在却什么都做不了,这个皇帝身份,只是那帮文臣武将们用来争夺利益的吉祥物。 他任命郑森、阎应元和陈明遇几人为京营武将,还要靠摔平天冠撕龙袍逼迫马阮党才达成。 至于那帮享受明朝世袭罔替二百多年的武勋,简直就是人渣。 原时空历史清军攻破镇江,朱由崧召集群臣,决定死守南京:“太祖陵寝在此,走安往?惟死守耳!” 朱由崧求爹爹告奶奶的希望有人带兵去前线抵抗,满朝武勋竟无一人愿意。 反而用狼一样的贪婪眼神看着皇帝,吓得朱由崧连夜单独逃离南京。 ~~~ 过年皇帝是很忙的,从小年开始就一日都不得闲。 新年既有合家团圆,辞旧迎新之意,也是告慰先祖展望未来之意。 中华文明是一个有恒久敬天法祖信仰的文明。对先祖神明都心存敬畏,岁末年初会拿出各种食物进行祭祀,酬谢神明祖先,为自家人祈福。 从小年开始朱小菘忙着各种祭祀活动,每天都被礼部太常寺的官员拥簇着,往返于宫廷内外。 祭完天地诸神,还有孔庙先贤,祭完太庙还有先祖寝陵。 朱小菘虽然讨厌各种繁琐的祭祀礼仪,但明白帝制时代“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身为皇帝也是身不由己。 陵寝祭祀是国家祭祀体系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具有重要的象征意义与政治内涵。 明孝陵一年八祭,皆用大祭,元旦属大祭。 以往在北京城的皇帝祭祀孝陵,通常都下旨太常寺安排一重要宗室或勋臣参与即可。 如今弘光朝廷在南京,朱小菘这个新嗣位皇帝,自然要亲自参与。 元旦这天,朱小菘率领文武百官祭祀孝陵,祷告太祖,改年号。 明孝陵位于紫金山,是开国皇帝朱元璋和马皇后的寝陵。 皇帝亲率文武百官祭祀孝陵,规格相当宏大,孝陵周围,数千护军林立,还有礼官,乐手仪仗队,礼器贡品更是数不胜数。 虽然一切都由太常寺安排好了,朱小菘只要按流程照做就行,但忙完一场祭祀活动,也是累得不轻。 来了孝陵,朱小菘还有一件重要的事,他最想见的就是孝陵卫指挥使梅春。 但不知道为什么,梅春身为孝陵卫指挥使,竟然没有在孝陵中出现。 “田成,为什么朕不见孝陵卫?” “皇爷,奴婢刚才询问过魏国公,他说为了皇爷和文武百官的安危,让护军清场,那些孝陵卫也被阻挡在外。” 朱小菘心中隐隐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看来这个孝陵卫是受到南京武勋的排挤,要不然怎么连圣颜都见不着。 “田成,你去找到孝陵卫指挥使梅春,让他来见朕。” 梅春是开国功臣汝南侯梅思祖的后代,朱元璋将女儿宁国公主嫁给梅思祖的儿子梅殷,梅殷被封驸马都尉、荣国公。 “靖难之变”时,梅殷率大军在淮河对抗朱棣,朱棣攻破南京登上皇位后,便让宁国公主劝梅殷回归朝廷。 然而回归不久的梅殷,却在一次上朝途中被挤下金水桥死了,成为一桩悬案。 朱棣为了安抚妹妹宁国公主,任命梅殷儿子梅永贞为第一代孝陵卫指挥使。 后来孝陵卫指挥使便一直由梅家世袭。 “臣孝陵卫指挥使梅春,参见皇帝陛下!” 这时一道浑厚的声音打破了朱小菘的沉思。 “梅指挥使,快快请起。” 朱小菘打量梅春,只见他身材高大,天庭饱满,阔面重颐,一双虎目炯炯有神,一看就有猛将的资质。 不过梅春身上所穿的鸳鸯战袍却有些破旧,衣摆上还能看到有补丁。 梅春见朱小菘盯着自己看个不停,抱拳问道,“不知皇上找臣有何事?” 朱小菘一脸亲切,“梅指挥使,朕主要是想找你闲聊,你也不要太见外,必竟你身上可是也流有太祖皇帝的血脉。” 梅春的祖上虽是驸马,但这么多代过去了,早已脱离五服之外了,朱小菘这样说多少有些牵强。 “梅指挥使,朕这次祭祀孝陵,为何不见你们孝陵卫接驾?” 梅春有些羞愧的说道,“孝陵卫已经凋零,凑不齐人数,连接驾排面都撑不起来了,臣让先祖蒙羞了,请皇上恕罪。” 梅春说完就要跪下请罪,被朱小菘拉住。 朱小菘看出梅春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 轻咳一声,问道,“梅指挥使,先起来,给朕详细说说,目前孝陵卫是什么情况,连接驾的人员都会凑不起。” 梅春抱拳回道,“皇上,都是臣懈怠不力,孝陵卫原定56人,目前只余586人,而且剩下的这些人,大多连像样的甲胄都不全。” 朱小菘皱眉,“怎么孝陵卫会搞成这个样子,才这么点人?” “回禀皇上,思宗(崇祯皇帝曾数次抽调孝陵卫北上,臣无能,已经无法再恢复满兵员了。” 原来如此。 朱小菘一番感慨,明末不是没有忠于朝廷军队,像白杆兵,戚家军,天雄军不但能打,且都对大明忠心耿耿,但都让崇祯败光了。 明朝卫所制朝廷是不发饷的,孝陵卫大量人员被抽调,青壮劳力人口减少,生产力下降,自然就凋零。 “哎!梅卿也不必太过自责,我大明时运不济,天灾人祸不断,顺贼攻破神京,逼死先帝,如今又让建奴趁虚而入,国事艰难。” 朱小菘宽慰梅春一句后问道,“如果朕让你尽快恢复孝陵卫人员,你有什么困难?” 听到朱小菘说要让他恢复孝陵卫兵员,梅春愣了愣,然后呐呐道,“想要恢复孝陵卫,要兵甲,要银钱,我们孝陵卫都没有。” “朕从内库调3万两白银给你,等下就让人给你送来。” 梅春感受到皇帝善意,想到这些年,他们孝陵卫实在坚难,处处受到排挤,这时皇帝却记挂着孝陵卫,顿时双眼通红,恭敬的说道,“多谢皇上厚爱,臣必当尽早恢复孝陵卫,为国效力。” 第14章 阎应元和陈明遇来了 朱小菘在忙碌中度过了崇祯十七年的最后几天,年过后就要挂上弘光的牌子了。 弘光元年正月初三,朱小菘起了个大早,准备去郊外伏兵场看看郑森怎么样了。 年底从宫里赏赐了些东西给郑森,以示恩宠,据卢九德说,郑森为了尽快整顿京营,过年都在北大营伏兵场办公。 这简直就是劳模啊。 以郑森的家庭条件,本该是风花雪月的年纪,却被自己弄来上班,所以朱小菘准备去探望人家一下。 朱小菘乘着銮车前往北大营伏兵场,还在军营外就能听到里面传来士兵的操演动静。 “杀!杀!杀!” “砰!砰!砰……” 里面喊杀声振天,还不时响起枪炮声。 銮驾进入军营后,朱小菘沿途观察着四周,发现短短几天时间,军营的景象就不一样了,破烂的院墙有明显的修缮,校场上也变得干净整洁。 “臣指挥佥事郑森参见皇上!” 郑森得知皇帝到来,带人来接驾。 “呵呵,郑卿,快快起身吧。” 朱小菘眼中带笑,难掩喜意,看来能在历史上留下大名的人,果然不一样,郑森虽然年轻却已具备统帅能力,短短几日,就将北大营整顿出一番新气象。 要知道真正的名将,他的具体表现,并不只是我们小说演义中看到的那样,冲锋陷阵打胜仗。 名将不仅仅是战争中的临场指挥,更多的其实是在军务管理中体现,比如士兵的军纪军规,士兵的情绪调动,日常训练,还有就是吃喝拉撒。 朱小菘仔细打量着自己面前的这个年轻人,会发现郑森变得和几天前已经不一样。 郑森虽然看上去一脸倦容,双目还是那么的明亮有神,但整个人的气质变得更加沉稳,干练起来。 “朕看这北营被你整顿的总算有个军营模样了,你可要什么赏赐。” 郑森指着身后几人说道,“皇上,臣能这么快整顿京营,多亏了几位得力帮手,皇上要赏就赏他们吧。” “哦,帮手?”朱小菘看向郑森身后的几人。 “皇上,容臣介绍这几位。” 郑森指着一个雄壮的大汉,“这是甘辉,福建海澄县人,勇武非凡。” “这位是周全斌,福建同安人,通军略善谋略。” “这是蓝登,福建漳浦县人,文武双全。” “草民甘辉、周全斌、蓝登参见皇上。” 听到郑森的介绍,朱小菘一时都有些不相信,这些人不都是郑成功的部将吗,但那是几年以后的事,怎么现在提前就走到了郑森的名下。 这几人可全是将才,朱小菘暗喜。 “诸位平身,你们协助郑森整顿京营有功,朕赐你们三人千户之职。” “谢皇上恩典!” 甘辉等人初来投靠郑森,这么快就见到了皇帝,并被被授于千户,对于这样的赏赐他们都很激动。 接下来朱小菘再次口头表彰勉力了一番郑森,观摩了北大营的训练,还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原本北大营有一万四千人,郑森裁撤了三千老弱,现在还有一万一千人,虽然人数减少了,但战斗效率却显著提升。 总体来说,北大营有了郑森的管束,朱小菘相信会越来越好,将来清军南下,他要打南京保卫战就多了一分把握。 其实他还有另一份心思,万一要是南京城破,他无法改变历史。还可以和郑森带兵乘船逃往福建,到时候去台湾当个岛主也不错。 这时宫里有人来报,说江阴县的阎应元和陈明遇来南京了。 朱小菘早已吩咐过宫里的太监,如果阎应元和陈明遇到了南京,无论自己在做什么,都要第一时间通知自己。 朱小菘这些天的经历,意识到弘光朝廷比他原本想象的更加糟糕。 他这个皇帝面对的局势也更加恶劣,弘光皇帝的话语权只局限由皇宫,出了皇宫根本没人鸟你。 刚穿越来的朱小菘原本不在乎快过年那几天时间,特意吩咐阎应元在家过完年再来南京。 但这几天的经历,现在他恨不得阎应元立刻接管京营,必竟有刀把子握在手心里,才能让自己安心。 所以大年初一朱小菘就叫人催促阎应元和陈明遇来南京,江阴县离南京并不远,两天功夫就到了。 朱小菘听说阎应元两人到了,激动得差点飞奔而去迎接,但马上收敛了心情,忍住了脚步。 这个时候阎应元和陈明遇只是小小江阴县的典史,根本就没有太大的名气,自己这个皇帝表现太过明显并不合适。 他要是激动的跑去迎接,会出现这种情况: 一是会直接引起别人注意,难免给他们召来嫉妒,这对他们反而不利。 二是自己这个皇帝表现得太过热情,会让人感到莫名其妙,反而引起他们内心各种猜测。 所以最好还是按照正常流程来接见比较好些。 也正因朱小菘启用的只是两名小小典史,和年轻的秀才郑森,并没有引起朝臣的重视,说不定还有人暗中看他这个皇帝的笑话呢。 “田成,你去带阎应元和陈明遇两人直接来伏兵场见朕。” 让内务府大总管去接,这已经都算是很重视了。 “小臣阎应元、陈明遇参见皇帝陛下,圣上万福。” “两位卿家平身。” 朱小菘不喜欢动不动就对男人叫爱卿,那样会有一种基佬的感觉,因为爱卿两字以前那是对女人才会有这样的称呼。 朱小菘仔细打量着两人,一个身型魁梧壮实,赤脸长须,像个活关公,看来他就是阎应元了,史上描述他外貌类似关公。 另一人面容白皙,有着几分读书人的儒雅,这人必是陈明遇。 朱小菘内心无比感慨。 这两个小吏出身的人物,在原时空历史中,他们在江阴抗清之战八十多天出色的表现,驰名天下。 特别是阎应元,他把三十六计使用的淋漓尽致,诈降、设伏、声东击西、夜袭敌营、城头楚歌、草船借箭不一而足。 江南正是他们这样极少数底层人员扛起了汉家民族脊梁,维护了汉家仅有的民族尊严。 大明那些文臣武勋,绅士贵族早己在繁华奢靡中失去了血性,在优越的生活环境中泡软了身子骨。 阎应元他们凭着杰出的军事天赋和战术头脑,狠狠的打了现在那帮文臣武勋的脸。 他们带领着江阴县的老百姓,用自己的行动否定了钱谦益、赵之龙等人对多铎说的那句话:“吴下民风柔弱,飞檄可定,无须用兵。” 谁敢言南人文弱,临危尽显豪情! 第15章 任将 阎应元不但拥有良好的军事才能,还有一种独具非凡的人格魅力。 当初他在任江阴典史期间,海寇顾三麻子带人欲劫掠江阴县城,被阎应元带人打得大败,狼狈而逃。 但后来阎应元被清军围困江阴时,顾三麻子非但不记前仇,反而带领全部家当,大小江船近百艘,前往江阴驰援阎应元。 陈明遇的能力主要是体现在侦探纠察,江阴县最先愤起抗清,反对剃发易服的,是陈明遇等一帮江阴低级吏员,当时的阎应元还在老家,并不在江阴城内。 在阎应元进入江阴城之前,陈明遇等人已经同清军战斗了近一个月。 后来随着清军大部队增援,陈明遇发现自己军事能力不足以应付当前局势,所以才请阎应元出面主持江阴防务。 在阎应元到来之前,陈明遇抓捕清除了江阴城内的所有汉奸,使得江阴城军民上下一心,给阎应元后来的战斗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要知道南方抵抗清军的各路义军之所以会失败,很多都是因那些汉奸带路党做内引,从而致使众多豪侠义士起义失败,汉家热血之士损失惨重。 在江阴抗清八十多天惨烈的战斗中,并没有出现汉奸投敌叛变的事情,这都是归功于陈明遇。 现在他朱小菘来了,将会给他俩比原时空里更加宽大的军事舞台,更多的资源,让他俩去尽情的发挥展现。 朱小菘命太监拿来早就为两人准备好的官印和袍服,对阎应元和陈明遇微笑着说道: “朕听闻两位卿家在江阴的一些事迹,阎卿善练兵,陈卿善纠察。” “阎应元,朕欲封你为京营指挥使,统管南营士兵,陈明遇为镇抚,替朕整顿军营,操练军士,你俩可愿意?” 阎应元和陈明遇两人,看着手里捧着官印和袍服朝他们走来的太监,心中一阵无语。 皇帝陛下你连官印和袍服都叫人拿来了,还问我们俩愿不愿意,我们俩现在敢说不愿意吗。 他们的身份在朝堂上实在是不入流,皇帝下命令没有拒绝的理由,阎应元只是个小小的九品县主簿,(广东韶州英德县主簿,没赴任,陈明遇这个典史连品级都没有。 现在阎应元任京营指挥使(正三品,陈明遇成为镇抚(从四品,这升官提拔速度无疑是坐火箭一样。 而朱小菘当然怕万一出什么意外,他俩要是不愿意,那得多尴尬,他可是急需他俩帮忙整顿京营,为接下来的南京保卫战做准备的,所以就直接快刀斩乱麻了。 这时田成语味深长的对两人说道:“皇爷为了安排你俩的职位,和那些朝臣闹得摔了帝冠,你俩可万莫辜负了皇爷一番圣意。” 两人齐齐动容,单膝跪地谢恩:“臣阎应元、陈明遇叩谢皇恩!” 朱小菘心里默默为田成点了个赞,不愧是自己身边用久了的老人,关键时刻懂得来个神助攻,帮自己主子收买人心。 转身虚扶两人,笑道,“朕是相信两位有真本事之人,自然要破格提拔。” “朕先带你们去参观各大军营,熟悉场景。” 朱小菘上次亲自在京营发饷,一定程度上,确实收买了普通士兵的人心。 当朱小菘召集士兵,将阎应元和陈明遇的任命当场宣布,换来阵陈高呼拥护声。 朱小菘带着阎应元和陈明遇参观了几大伏兵场,停留在南大营伏兵场,问他们: “两位卿家,朕预感建奴很快就会南下对我朝用兵,不知你们多久能练出一支可战之兵。” 阎应元略一沉思,开口道,“皇上,您只要答应我几个条件,我半月之内就可把京营训练成初具战斗力的部队。” “只需半月?” 朱小菘愣了愣,内心有几分不信:你阎应元还可以这么叼! 但想到他们原时空历史的光辉战绩,阎应元那是有本事的人,应该没吹牛逼。 朱小菘想到这里大喜,“阎卿,只要你能把京营士兵的战斗力快速训练出来,再多的条件朕也答应。” “皇上,臣只有三个条件就能速训出一支万人战兵。” 阎应元伸出一根手指,“一是训练士兵我必须可以全权负责,没有别人的干扰。” 朱小菘点头,这一点完全可以答应。 “二是需每月给银一万两。” 朱小菘再次点头,练兵花钱这是正常现象,阎应元只是消耗大了些,这不是问题。 “三是臣在家乡的民团中教导了一批徒弟,请皇上允许他们加入京营,有他们做教官,训练会更加快捷方便。” 朱小菘皱眉问道,“民团?你家乡的那支民团有多少人?” 封建时期,皇权不下乡,为了维护自己的权益,朝廷允许地方地主阶级招募私兵镇压农民起义或者维护治安,也作为传统民间警备力量和封建王朝的预备役,这种性质的武装就叫民团。 但是民团也是一个不稳定的因素,他们掌握在各大地主手里,能直接削弱朝廷在地方上的统治地位。 明末天灾人祸,盗贼四起,地方的民团愈发壮大,历史上李自成就是死在民团手里。 阎应元回答道,“共有6余人,都是臣手把手带出来的。” 朱小菘舒展了眉头,“嗯,阎卿,陈卿,你们俩可以把江阴老家的得力手下都叫来,只要是有真本事的,朕不介意破格提拔录用。” 阎应元陈明遇齐齐应声:“臣多谢皇上,我等必当尽心竭力,不敢辜负皇上提携之恩。” “好!好!好!”朱小菘连连点头,然后对田成道,“田成,你速去内库支一万两银子出来,马上给这两位卿家送来。” “好的,皇爷。”田成连忙应了,转身而去,心里面却哀声叹气。 皇爷这些日子不近女色,但是这花银子的速度却比以前快多了,皇宫过年用了一笔银子,现在内库的存银可并不多了。 朱小菘安排好阎应元和陈明遇后,便摆驾回宫。 阎应元和陈明遇两人的到来,让朱小菘一直紧绷的心略略舒缓了不少,回到皇宫时感觉脚步都轻快了些。 第16章 阎应元练兵 弘光元年正月初五。 皇宫武英殿内,朱小菘对进宫做述职报告的卢九德说道: “卢公公,阎应元和陈明遇两人都是有本事的人,我把京营交给他们,你一定要好好配合,不可耍官威,给脸色,干扰他们练兵。” “皇上,奴婢明白,可是阎应元两人到了京营伏兵场两天了,一直还没开始练兵呢。” 朱小菘眨眨眼,“什么情况!都两天他们还没有开始训练,那在干什么?” “哎,奴婢也实在是看不明白。”卢九德皱眉道,“阎应元正在命人从市集上大肆采买牲畜猪、羊,鸡鸭鹅,又请了一伙厨子到军营。” 朱小菘也有些搞不懂了,阎应元买这么多牲畜家禽,又请厨子的,难道要在军营办流水席,请军营士兵大吃大喝,收买人心,可这也太扯了吧。 京营士兵关系着将来守卫南京的重任,也事关自己的小命,马虎不得,决定去看看阎应元到底在干什么。 朱小菘没有大张旗鼓,带着护卫悄悄前往伏兵场,好亲自看个究竟。 ~~~ 南营伏兵场内,一队七八百人的队伍风尘仆仆开进军营,这些人看上去一脸风尘,但是队容整齐,步伐铿锵有力,人人身上都充满铁血刚阳之气。 看到这支队伍到来,阎应元和陈明遇脸上都露出一丝笑容,这支队伍正是阎应元在老家祝塘训练的民团,还有一些是陈明遇的帮手。 他们答应皇上半月之内训练出一支初具战力的万人部队,要是凭他两人很难做到,有了家乡的这些子弟兵做教导,他们现在完全有信心。 “哥,听说皇帝让你做了朝廷京营指挥使,三品的大官,是不是真的?” 这时队伍带头的几人走向阎应元,说话的是名年轻人,一脸嘻皮笑脸的样子。 阎应元拍拍年轻人的肩膀,“应贞,我的确已被皇上任命为京营指挥使,现在你们来了,正好帮我一起把京营操练出来。” “我答应过皇上,半月之内就要这一营士兵初具战力。” 问话年轻人是阎应元的弟弟阎应贞,今年才二十一岁。 阎应贞皱眉看了四周一眼,“哥,只有半个月,这怕是有些难度,会不会太仓促了些。” 阎应元一脸肃容的看向几人,“我也知道有难度,但正因为如此,才能显得出我的能耐。” “你们也知我并不是爱显摆之人,我决定这么做,一切都是为了不负皇上提拔我由微末。” “我观当今圣上和传闻中的有些不一样,据说圣上为了召我和拱辰(陈明遇字来京的职务,和朝臣们闹得连帝冠都摔了。” 阎应元看向众人,“应贞,公略,观秋,正先,万年,咱们得认真起来,不可懈怠,让朝臣们看看咱们的实力,为皇上长脸。” “大哥放心,我们一定加紧操练。” “对,师父,以你的能耐,早就该升官了,皇上独具慧眼,咱们就把劲儿都使出来,让这南京城的人看看,皇上提拔师父没错。” 见阎应元一脸认真,众人也是正色起来,齐齐抱拳称是,对阎应元的称呼叫法不一,有的叫大哥,有的叫师父。 “今后再京营中,你们都叫我指挥使。”阎应元点头,“这两天我大略的了解京营人员状况,先从老一套的分营开始吧。” ~~~ 朱小菘悄悄到了南营,没有声张,用令牌进入伏兵场军营,在一个凉亭下坐了下来,这个凉亭位置差不多能看到营内全貌。 这时营内正好开饭,油汪汪的红烧肉,还有炖的鸡鸭鹅汤一锅锅被抬了出来。 士兵们看到这个伙食,双眼冒光,吃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吃完饭后阎应元让士兵们整队集合,笑眯眯的问大家刚才的膳食怎么样。 士兵中有人呲着牙叫道:“嘿嘿,指挥使大人,你来了后这膳食实在是够劲。” “哈哈,咱们有这待遇,那是因为阎指挥使是皇上亲自任命的,看来咱们以后跟着阎指挥使怕是有福喽。” 阎应元笑眯眯的说道:“咱们军营以后只要是训练,天天都有这样的膳食。” “哈哈,阎指挥使豪气!” “阎指挥使,以后你叫我们干啥就干啥……” 众人都哼哼哈哈的叫着,还不时给阎应元来个彩虹屁,就差没喊阎指挥使万岁了,充分体现了有奶便是娘的道理。 明朝普通人家一辈子都难得吃上几次肉,现在军营居然可以放开了死命造,他们感觉这简直就是神仙般的待遇。 阎应元依然一副笑容,“大家吃好了,可得开始训练了。” 士兵们热情高涨的应着,“梅指挥使,咱们都听您的,您让我们怎么练就怎么练。” 阎应元收敛笑容,拍了拍巴掌,“很好,咱们今天就先从跑操开始,大家沿着这校场跑圈,我不叫停,谁也不许停。” 众士兵齐声应好,觉得跑操完全没什么,这是当兵的基本功而己。 南营一万四千多人加上阎应元老家七八百祝塘子弟,全部集结,然后分成一列列开始绕着校场,不紧不慢按照行军速度跑操。 那八百江阴祝塘子弟跑在最前面。 一万四千多人在校场绕圈跑操,动静非常大,整个校场尘土飞扬,脚步声似乎要将校场大地都踏破。 将近半个时辰过去,队伍开始出现混乱,阎应元静静的立在校场中央,一脸平静,似乎对这种情况毫不在意,但他丝毫喊停的意思也没有。 一个时辰过去,除了那八百祝塘子弟还保持队形,其他的已经非常散乱,有的甚至是停了下来,可以用乱哄哄来形容了。 阎应元还是一脸平静,看不出喜怒,站在校场中央如同一尊雕塑。 一个半时辰后,校场上只剩那八百江阴子弟还不徐不疾的跑着。 这个时候阎应元喊停,然后重新集结队伍。 京营士兵和那八百祝塘子弟站在一起,却是给人一种泾渭分明的感觉。 京营一边许多人喘着粗气,队形凌乱不堪。 另一边站立的祝塘子弟铁血刚阳,阵容整洁。 阎应元指着京营的士兵一阵狂喷,“看看你们这副腌臜样子,这还是军队吗,在我看来简直就是地上的秽污。” “一群腌臜货没有资格吃我为你们准备那么好的膳食。”阎应元指着那八百祝塘子弟,“想要顿顿吃肉,就得达到他们这个范儿。” 第17章 被黑惨了 京营士兵被阎应元喷得不敢作声,因为事实摆在眼前。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他们和那群祝塘子弟相比,确实是垃圾。 站在凉亭里观看的朱小菘,认为自己大概知道阎应元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现在阎应元指着京营士兵,说他们是垃圾,垃圾是没有资格顿顿吃肉,接下来可能就要淘汰老弱病残了。 用行军跑步这种方式淘汰老弱,确实是最快最有效的。 朱小菘以为自己猜到阎应元的练兵手段。 给士兵优质的伙食待遇,再择优录选精兵,淘汰老弱病残,然后以那些江阴子弟作为标杆展开训练。 但接下来阎应元的做法,让朱小菘感慨,彻底的相信阎应元是一名帅才。 他本以为阎应元会和郑森一样,会把那些老弱病残全部裁撤。 然而阎应元并没有,而是对京营一万四千多人全部进行了合理的分配。 阎应元把南营士兵分为上营、中营和下营,并且定下各种赏罚制度。 上营一万余人全是精壮,每天都要接受各种高强度训练,顿顿有肉吃,可以放开肚皮死命造,表现好的晚上那顿还有酒。 中营三千多人,每天只是简单的跑操和列队训练,然后就是修理营房,构造工事,搬运物资,一天只有一餐提供限量肉食。 下营的那一千人几乎都是老弱病残,他们不用训练,每天呆在营房做一些修补武器,洗衣做饭等后勤工作,三天只有一餐提供少量的肉食。 而且中营和下营的士兵只要表现良好,可以有机会重新进入上营。 什么是帅才,这就是。 韩信点兵,多多益善。阎应元同样如此,他能合理运用一个军队中的每一份人力和物力。 一个只会打打杀杀的将军并不一定是帅才,正真的帅才不光是能打仗,而是要懂得如何合理的分配人手,精细化管理军队。 将才考虑的是如何使大军冲锋陷阵,帅才考虑的才是运筹帷幄,众观大局。 很多人觉得运筹帷幄十分高大上是不是,其实运筹帷幄多是对士兵的管理分配。 士兵的管理,牵扯的事情就多了,不单单是士兵们的吃喝拉撒,还有士兵的作风,军纪,甚至是士兵的情绪问题。 大规模的战役,要支承各种奇谋策略,考校的是军队的全员素质,后勤装备管理等等。 年轻的郑森现在就还不具备帅才的能力,他现在的统兵手法,还停留在照本宣科的书上。 不过朱小菘相信郑森只要给他一个成长环境,绝对是个统帅人物。 朱小菘挠着下巴沉思:要不要让郑森过来学习一些,让他快些成长起来呢。 接下来的日子,朱小菘几乎每天都会去京营溜达,反正朝堂里的大多事他都不用管(因为作不了主。 他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在京营中,亲自去军器局和兵仗局挑选了一批刀枪盔甲和火铳,送入京营。 京营士兵在阎应元和郑森的训练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强大起来。 虽然没有经过实战,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有几分强军的样子了。 随着京营在阎应元和郑森的操持下,一天天变得强大,朱小菘心情也一天天变得踏实。 ~~~ 弘光元年正月十二,午时。 从郊外伏兵场回来的朱小菘心情愉悦,在归途中决定微服城中看看? 毕竟来到这个世界半个多月了,他还没真正的见识一下明朝民间生活是什么样子呢。 选了家叫海云天的酒楼,朱小菘坐在二楼吃着茶,这里视野开阔,能很好的观看到街上各种生活画面,了解民情。 但是坐了不到半个时辰,朱小菘就铁青着脸从楼上下来,怒气冲冲的返回皇宫。 “污蔑,他们在污蔑朕!” 朱小菘一把掀翻皇宫御案,怒吼: “简直就是岂有此理。他们连这个国家的皇帝都敢肆意污蔑,到?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做的。” 他刚刚在海云天坐了那会儿,楼下宾客兴致勃勃的谈论着皇帝。 那些宾客说了些啥呢,会让朱小菘如此恼火。 朱小菘感觉自己真他娘的被人黑惨了。 那群人大声讲着弘光天子每天要喝好几斛酒,昨晚上和什么女子,用什么姿势做运动。 一斛酒是6斤,一天好几斛酒,当他是河马吗。 更为过分的是,还绘声绘色的讲述弘光皇帝从民间虏掠了多少多少女子进宫。 而且竟然说当今天子朱由崧是个基佬,在某某日爆*,捅得大出血死了。 “皇爷,你息怒,奴婢让人把那些污蔑您的人全部抓起来,把那座叫海云天的酒楼封了。” 田成也很窝火,他们太过分了,连皇帝陛下都敢如此肆意编排。 “你抓得完吗?这是有人暗中肆意推动。” 朱小菘否决了田成的这个做法,去抓人岂不是要越描越黑,暗中推动这些的人,说不定乐意看到他这么做。 朱小菘努力的让自己冷静了下来,他在想为什么会出现这个情况? 是谁在暗中推动这种对皇帝的舆论? 谁是得益者? 满清?东林党?马阮党?还是朱家皇室? 这种谣言、绯闻的传播,能快速让他这个弘光皇帝的威严丧尽。 朱小菘意识到自己需要舆论阵地,他这个皇帝竟然被人在街头市井如此讨论,要是暗中没有人推动就见鬼了。 舆论阵地就在那里,你不占领,敌人就会去占领。 朱小菘明白,无论是将来动员百姓抗清,还是和那帮士绅文人斗争,他必须要有自己的舆论阵地。 朱小菘心里恶狠狠的想着:要搞绯闻,爆黑料是吧。身为重生者,生活在信息爆炸的时代,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信息手段都见识过,他就不信弄不过这些古人。 是该要有一种舆论喉舌掌握在自己手里了,他想到了办报纸。 明朝官方其实是有一套完善的舆论情报系统,叫邸报。 管理邸报的这个部门是通政司。 布衣出身的朱元璋,深知舆论对国家长治久安的重要性,大明建国之初,便设置建言制度,允许天下臣民建言献策。 “大小官员并百工技艺之人,应有可言之事,许直到御前奏闻,其言当理,即付所司施行,诸衙门毋得阻滞,违者即同奸论。” 朱元璋废丞相,大权归皇帝一人执掌,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合为九卿。 各个部门之间相互监督、相互制衡,都由皇帝直接管理,以防权臣壅蔽。 通政司的主要职责为掌管内外章疏,奏报皇上,并誊抄副本,通报六科等政府部门。 各级官员将了解的社会实情上报皇帝,再经太监将御批后的章奏送往六科廊房抄发,以邸报的形式传发各地。 但弘光朝廷这个舆论系统,如今掌握在那群文臣手中,朱小菘决定自己再搞一个出来。 第18章 睢州之变 自己这个皇帝居然被人黑惨了,确实把朱小菘气着了。 他打算亲自执笔操刀,组织人手,搞一个属于自己的舆论系统,那就是办报纸。 花了小半天时间写写画画,把报纸的大略规划写了下来。 人手他皇宫并不缺,明朝皇宫太监二十四监,有许多都是识文断字,加上有一套完善的选拔管理制度,几乎个个都是人才。 起步阶段就先让太监们顶着吧,以后再吸收外面的人才进来就是。 至于报社的名称,朱小菘一连写了几个,如大明日报、南京日报、皇家日报,但感觉这些目前并不合适。 现在他这皇帝如同傀儡,用这些太官方的名字,岂不是马上就要被人打压,初步阶段应该慢慢来。 朱小菘揉揉脑袋,一时竟然因为取报社名字难住了。 这时突然一份八百里加急通报,打乱了他的这个计划。 兴平伯高杰死了! 奏报上陈述了事情经过。 高杰虽然桀骜不驯,但还是算比较有良心,接到朝廷的督促后,开年后就领兵北伐。 弘光元年正月初十,高杰同河南巡抚越其杰、巡按陈潜夫带领大军来到河南睢州。 镇守睢州的明朝总兵许定国却已经秘密投降满清,并且按照满清豪格的要求把儿子许尔安、许尔吉送往黄河北岸清军营中充当人质。 当许定国得知高杰率领大军进抵睢州时惶恐不安,进退失据。 许定国深知自己不是高杰的对手,请求满清豪格出兵支援却遭到拒绝,最后决定铤而走险诱杀高杰。 许定国出城拜见高杰,对高杰相当恭敬。 高杰明明己经接到消息,知道许定国把儿子送入清营的消息,但他仗着自己兵强马壮,丝毫没把许定国放在心上。 高杰拥有十二万兵力,而许定国还不到三万人,高杰想凭借自己的优势兵力胁迫许定国,逼迫其随自己一起北伐。 许定国拜见高杰后,在睢州城里袁可立府第内大摆筵席,名义上是为高杰、越其杰、陈潜夫、张缙彦等人接风洗尘,实际上这就是一场针对高杰等人的鸿门宴。 河南巡抚越其杰劝告高杰不要入睢州城,以防变生意外。 然而高杰自以为兵多势重,料定许定国不敢轻举妄动,只带了三百名亲兵就大大咧咧的进城赴宴,越其杰、陈潜夫无奈只得陪同前往。 宴会其间,许定国大拍高杰马屁,又用漂亮妹子劝酒,把高杰弄得飘飘然。 最后许定国把高杰和他的随从部下等人,全部灌得酩酊大醉。 夜三更时分,许定国事先埋伏的士兵猝然发难杀向高杰所部,酩酊大醉的高杰等人那里还有反抗的能力。 许定国很快就把高杰和随行兵卒全部杀害,而越其杰、陈潜夫却早有防备,听到动静后惊惶失措,连忙逃出睢州。 高杰之死,无疑对南明朝堂影响是非常巨大的,这是自南明弘光朝廷成立以来死的最高将领。 朱小菘接到急报后,立马召集内阁马士英,组织群臣朝会,讨论高杰死后的善后工作,最后群臣力荐江北督师史可法前去善后。 朱小菘当场反对,不让史可法做善后工作,因为他知道史可法会把事办砸了。 但朝臣们拿出令人无法反驳的理由:现在徐州军情紧急,迟则生变,急需一位朝堂重臣主持大局,史可法名望高,而且离得近,又是高杰的上司,由他出面善后为什么不行,那皇帝陛下你说派谁去。 朱小菘也是无奈,他知道历史走向,却因手中无人可用,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下朝之后的朱小菘内心久久不能平静,感觉历史的车轮滚滚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朱小菘内心突然有个大胆的决定。 ~~~ 弘光元年正月十三, 天刚亮朱小菘就秘密出现在京郊伏兵场。 军营大帐内,阎应元和陈明遇见皇帝今天来得这么早,而且身边护卫极少。 “臣阎应元、陈明遇参见皇上!” 这几日训练士兵,朱小菘经常来观看,自然己经知道皇帝一直都在关注他们。 朱小菘一脸色凝重,问道:“阎卿,陈卿,现在京营将士们可能行军远征?” 阎应元和陈明遇两人齐齐一震,“皇上,京营士兵训练虽不足十日,那万余精锐野战臣不敢保证,据城而守应当不再话下。” 朱小菘点了点头,“你们一个时辰内集合这一万精锐,并带齐行军物资,以最快的速度随朕前往徐州。” 这时田成从外面喘着气进来,“皇上,郑森来了。” 郑森大步进入营帐,见皇上在内,连忙参拜,“臣郑森参见皇上!” “郑卿,朕欲前往徐州,你北大营的将士可能行军远征?” “皇上,难道建奴开始南下了?”郑森明显吃了一惊,随后一脸坚决的说道:“我北营万余将士己整训半月,可以随时出征。” 见阎应元、陈明遇和郑森三人神色凝重,朱小菘连忙摇头, “不是建奴南下,而是兴平伯高杰被叛逆所害,朕要亲自前往徐州善后。“ “具体情况,朕己经来不及解释那么多,你们以最快的速度集合所有能战之兵,带齐行军物资,两营兵马在燕子矶会合后一起渡江。” 郑森报拳道,“臣遵旨!” 陈明遇疑惑的说道,“皇上,为何您要亲自前往徐州,有战事我们出征即可,徐州乃是四战之地,皇上万金之躯,兵戈凶险,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们百死莫恕。” 阎应元也是一起劝道,“皇上,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您不可身犯险。” “朕去徐州主持善后事宜,这其间并不一定会发生战事。” “皇上,兴平伯的善后事,派遣朝中一重臣即可……” 阎应元三人还欲再次劝退,被朱小菘以不容置疑的语气打断, “三位卿家,其中详情我现在不能过多解释,我要马上秘密离开南京北上。现在朕命令你们尽快集结部队,护送朕一起前往徐州。” 朱小菘一时也说不清楚,难道跟他们说,他知道史可法要把事情办砸吗。 三人见皇帝不听,有些无奈,只得出去各自召集部队。 第19章 赶往徐州 阎应元、陈明遇和郑森三人出去集结部队。 朱小菘在营帐内来回踱步,他为什么亲自去徐州主持高杰的后事。 因为他知道史可法去善后,他会犯一连串的致命错误。 史可法这些错误不但导致高杰余部分裂,而且彻底让高杰的部下失去了对弘光朝廷仅有的那么一点忠心。 高杰死后,留下妻子邢氏和年仅八岁的儿子。 高杰的妻子邢氏原本是李自成的老婆,邢氏勇武聪明,负责管理军用物资,是个很有能力的女子。 当时在李自成手下打工的高杰,见李自成常年外出征战,便借着去仓库领物资的机会,把邢氏给勾搭上了。 后来被李自成发现了,高杰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带着邢氏跑路了。 高杰拐跑了自己的老板娘后,开始了创业生涯。 在高杰创业其间,邢氏对他帮助很大,所以高杰常对人说:“邢有将略,吾得以自助,非贪其色也。” 高杰死后,南明朝廷让邢氏暂管高杰余部。 邢氏想让儿子在朝廷有个依托,就让儿子高元爵认主持善后工作的史可法做义父。 其实这原本是好事情,史可法自己本无子嗣,正好可以此机会收笼高杰所部为朝廷所用。 可史可法都干了什么呢,他非常果断的拒绝了。 史可法认为高杰是流贼出身,他的儿子怎么能拜在自己这种清贵读书人门下,这岂不是玷污了史家门风。 史可法有这种门户之见就算了,关键是他也不问人家愿不愿意,还自作主张,命高杰的儿子高元爵(高元照拜高起潜为义父。 史可法可能认为双方同姓高,这很合适吧。 但关键是高起潜是名太监啊。 没错,这个高起潜就是害死卢象升的那个太监。 而且高起潜有一大堆干儿子,最有名的就是大汉奸吴三桂。 史可法要高元爵拜名声这么差的太监为义父,这不是在污辱人吗。 这下把邢氏和高杰一众部将搞火了,史可法如此看轻高杰的血脉后人,他们心里己经开始和这位朝廷督师产生了裂痕。 史可法在调整高杰所部,任命人事时,把能力不显的李本深任为督军,只因为李本深是高杰的外甥。 还有让人不解的是,史可法去善后,非但没有趁机收复河南。 反而收缩淮北防线,连徐州这个战略要地都几乎放弃了。 守江必守淮,守淮必守徐。 徐州这种四战之地,历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从战略意义上来说,是易攻难守。 但史可法只在徐州留下高杰部将李成栋的一支人马留守,自己主动将防线缩回扬州一带。 最后清军南下,高杰各部先后降清,清军如入无人之境,后来连带着刘良佐和刘泽清也被全部裹胁投降。 满清豫亲王多铎被他们吹之为一代名将,他的战绩主要是南下消灭弘光政权,其实这份战绩是有很大水份的。 多铎率领清军南下,可以说不是忙着打仗,而是忙着接收城池和收编降兵。 江北四镇兵力几乎都全部先后投降,多铎率领清军南下的部队原本只有七万人。收编降兵后直接变成4万大军。 多铎用收降来的降兵做前锋,半年时间就横扫整个江南。 朱小菘知道将要来到的这段历史,所以想要改变他。 但是发现自己这个皇帝处境比想象中更加艰难,根基浅薄,威望全无,更是无人可用,民间还要遭受东林党的各种黑,都把他黑成什么样了。 依他这种名声和威望,将来多铎率领清军南下,能不能打贏南京保卫战都不一定。 多铎攻下南京前,多尔衮还没有颁布剃发易服令呢。 多铎领兵南下时,许多明朝官吏都投入了满清的怀抱,对他们来说,不就是换一个老板而己,自己这一伙人照样盘剥老百姓,照样升官发财。 而普通老百姓在老朱家的统治下,常年生活贫困麻木,谁当皇帝对他们来说都无所谓。 满清用了不到一年时间就横扫了明朝大片疆域,得意忘形的多尔衮感觉自己实在太过强大。 多尔衮无敌甚是寂寞,逐渐迷失自我,觉得自己造型太帅了,人人都应当学他们满清的造型,就颁布了剃发易服令。 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的剃发令一颁布,原本以阶级矛盾为主的明朝各方势力,马上转变为民族矛盾。 全国各地开始出现轰轰烈烈的反清浪潮,许多原本投降了的文臣武将也纷纷反正。 整个抗清史长达半个世纪之久,无数热血汉家儿女惨遭屠戮,在满清高压迫统治下,汉人骨头越来越软,膝盖越来越弯。 朱小菘想要改变,但现在困在南京城,空有皇帝名号,却是如同傀儡,纵使能打一场南京保卫战,又能守多久。 多尔衮没有弄死他这个皇帝,攻下南京之前,怕是不会颁布剃发易服令的。 他打南京保卫战,到时候会不会有人愿意来支援,只怕多半是要变成第二个崇祯帝。 面对这种困局,自己这个皇帝走出去是比较好的选择,亲自前往徐州善后就是破局点。 他要把邢氏收了,哦,不对,他要去把高元爵收了。 你史可法是清高不要命的人,我朱小菘可是个要命不要清高的人。 以一个皇帝的身份去认高元爵为义子,这应该能让邢氏感动了吧。 到时候要是手上刀把子握得稳,将来谁要敢阻止他改变,他就杀他全家。 这时阎应元前来报告,“皇上,部队集结完毕,是否出发。” “阎指挥使,不要打朕的大纛,以出操整训的名义快速去燕子矶,朕命令郑森的北营,还有孝陵卫去那汇合。” 朱小菘一早悄悄的来到伏兵场,就是怕被那些朝臣发现。 要是马士英知道他要去徐州,怕是他就要走不脱了。 他从皇宫出来前,叫了一个信得过的内侍太监,去通知孝陵卫的梅春。 这次去那么远的地方,身边自然要带上可靠的保镖。 历史上孝陵卫指挥使梅春仅带领18人抵抗清军5余人,阵斩35人,这种战力爆表的人物,自然要带在身边才安全。 “田成,快拿笔墨来,朕要拟几份中旨。” 虽然偷偷的去徐州,但书信还是要留下的,要不然像历史上朱由崧仓慌出逃一样,大臣们都不通知,南京城一个主事的都没,岂不是乱套。 一份给马士英,让他主持朝堂运转,一份给大太监韩赞周,让他接管皇宫内侍,一份给卢九德,让他留守京营东营。 朱小菘把拟好的中旨盖上皇帝玉玺大宝,吩咐一个小太监,让他午饭过后再分别交给马士英和韩赞周。 第20章行军 “什么!皇帝去了徐州?” 马士英大吃一惊,连忙从小太监手中一把夺过中旨。 马士英看了一眼中旨内容,脸色难看,立刻召集几位部堂大佬,然后众人骑着马出了南京城企图堵截朱小菘。 等马士英等人赶到燕子矶,己是黄昏。 但是朱小菘却己经在中午就率领二万京营将士过了江。 这下马士英急坏了,连连踱脚,“哎呀!这可如何是好?” 钱谦益说道:“马首辅,莫急,传信急报督师史可法,让他想办法拦着皇上吧。” 马士英无奈,只得如此安排。 ~~~ 仪真县地界内。 朱小菘骑着一匹神骏的红色战马,身边一众孝陵卫拥护着不疾不徐向前行。 这支两万京营前行部队,连绵十数里,在黄昏时就到了仪真县。 这时在前面开路的陈明遇率领一队游哨向朱小菘这边而来,“皇上,可要在仪真城内扎营?” “吁!” 朱小菘让马儿停了下来,看了一眼身后,问道, “将士们还能走吗,要是能走,再向前行十里,每天多走十里地,就能早一天抵达徐州,尽量不在沿途城内作停留,要以最快的速度行军。” 南营指挥佥事陈万年回答道:“皇上,弟兄们还余有脚力,再行十里也无妨。” 从南京去徐州路途近千里,他们选的路途经仪真,扬州,高邮,宝安,淮安,宿迁,邳州等州县。 现在己经出了南京城,朱小菘命人打出九旒天子龙旗,沿途没人敢阻拦,只要行军速度够快,是能赶在史可法前面抵达徐州的。 一连两天都是日行百余里,一切正常。 到了第三天朱小菘发现有部队开始掉队,己经跟不上他们骑马的行军速度了。 第四日京营部队穿过了扬州地界,己经抵达淮安,阎应元和陈明遇的南营部队,还能紧紧跟随着朱小菘,而郑森率领的北营却还落在后面数里。 黄昏之时,先头部队停下安营扎寨,朱小菘身边的孝陵卫和阎应元的南营己经安好了营帐,而北营部队才堪堪到来。 “臣带兵不力,请皇上治罪!” 郑森一脸羞愧的走到朱小菘面前请罪。 几日骑马行军,朱小菘两腿被磨的火辣辣的疼,一直强忍着双腿的不适。 朱小菘捶了捶双腿,安慰郑森:“郑卿,快起来,这是你初次带兵急行军,朕不怪你,等下随朕去巡营吧。” 等朱小菘做好准备,两营士兵都己全部安营扎寨下来,开始埋锅造饭。 南营被管理的井井有条,阎应元的对军队管理细节非常到位。 安下营吃完饭,南营还会利用炉灶余温烧热水给士兵们泡脚,部队里面没有士兵的抱怨声。 而北营比较噪杂,时时能听到士兵们报怨叫苦声。 现在他们才走完不到一半路程,以现在这个日行百里的行军速度,朱小菘怕北营士兵坚持不下来。 南北两营一对比,让郑森更加羞愧了。 朱小菘拍拍郑森的肩膀,鼓励道:“郑卿,你也不要自责,以你的年纪,在没有长辈指导,能独自领兵己实属不易, 你正好借这次行军的机会,向阎指挥使和陈督抚学习军事才干。” 朱小菘转身问陈明遇,“陈卿,能否从南营调一些军官过来协助北营?” “皇上,没有问题,我让阎应贞带些人过来吧。” 陈明遇己经看出皇帝非常看重郑森,对这位南安伯之子宽厚有加,不惜亲自栽培。 不过陈明遇和阎应元也看出郑森是个有才干的人,毕竟二十岁的青年能独领一营万余人,在这种强行军情况下,没有出现大骚乱,己经超出绝大数人的能力了。 朱小菘鼓励郑森,“郑森,其实你何不换个角度去想,可以将这次行军当成一次军事训练嘛, 这个时候不怕这些将士们出错,战时出错才是最可怕,当将领的应当在错误中找出原因,再想办法加以改正去完善。” 郑森得到朱小菘的鼓励,己经调整好心态,“多谢皇上教诲,臣知道了。” 这时朱小菘提议,“对了,要不让将士们唱歌缓解压力吧。” 其实对于这次千里行军,朱小菘同样也是在学习中,他两世为人也没带过两万人出行。 行军是枯燥的,再加上每日强行军,身心疲惫之下就会产生怨气。 现在北营出现士气不振的情况,得想办法解决,军队提升士气的方法有很多。 例如战前动员,鼓声,号角,喊口号等等。 朱小菘想到了行军提升士气的方法,那就是军歌。 中国的军歌早在三千多年前就出现了,最有名的就是《秦风无衣》和还有汉代刘邦创作的《大风歌》。 军歌能够把士兵的心绑到一起,一起大声歌唱,展现团队的磅礴士气,鼓舞人心,缓解压力,催发斗志。 听到朱小菘说让士兵唱歌,陈明遇马上附和,“皇上,您这主意好,臣这就召集军官,教大家唱戚帅的《凯歌》。” 第二天一早,由军官组织让全营士兵唱戚继光创作的军歌, “万众一心兮,群山可撼。 惟忠与义兮,气冲斗牛。 主将亲我兮,胜如父母。 干犯军法兮,身不自由。 号令明兮,赏罚信。 赴水火兮,敢迟留! 上报天子兮,下救黔首。 杀尽倭奴兮,觅个封侯。” 军歌果然能缓解压力,凝聚人心,北营有了阎应贞带着一批军官协助,接下来的行军,两营士兵齐头并进。 朱小菘这个重生者再接再厉,把后世的《精忠报国》也搬了出来,教大家一起唱: 狼烟起江山北望 龙旗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心似黄河水茫茫 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恨欲狂长刀所向 ………… 朱小菘发现行军吃的伙食很差,这是古代条件问题。 士兵们吃的菜主打就是一个字“咸”,那是一种黑乎乎的酱菜,还有就是咸菜条子,再配上一碗咸菜汤。 朱小菘考虑到这里是江南繁华之地,并不会出现敌情,沿途很多村镇,完全可以改善一下伙食问题。 后面几天朱小菘让骑兵分出一队人手,提前往下一个驻扎地,在城镇采买好肉食鮮蔬,让士兵们晚上能吃上一顿带肉的好饭菜。 伴驾在皇帝身边,晚上又有肉食供应,虽然一路都是急行军,但两营士兵们军心稳定,并没有出现骚乱。 他们行军八天赶到了徐州,徐州知府出来接驾。 但是徐州高杰所部,大多却都己经去了睢州吊唁他们的主将。 第21章 天子哭灵 弘光元年正月二十五日。 朱小菘率领两万京营日夜兼程,终于进入河南睢州地界。 只见睢州城墙残破,血迹斑斑,看来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 睢州城门守将见到天子的九旒龙旗,大为震惊,连忙打开城门接驾。 出门迎驾的是一名络腮胡子将军, “末将郭虎参见皇上,吾皇万岁!” 朱小菘一路上己经做足了兴平伯部众的功课,郭虎是高杰部下左协总兵,为高杰亲信。 朱小菘伸手虚扶,面露悲伤,“郭将军免礼,朕听闻兴平伯遇害,悲痛欲绝,特意从南京赶来吊唁。” 南京距睢州一千多里,皇帝竟然这么快就赶到了这睢州,郭虎双眼发红。 也不知是为高杰之死难过,还是被皇帝千里急行军所感动,大胡子高虎眼泪汪汪,声音哽咽,“皇上,兴平伯死得冤呐。” “兴平伯遗体可曾下葬?” “回禀皇上,兴平伯被那许老贼所害,尸身都己找不完整,邢夫人己在城内衙府设了灵堂,兴平伯部下诸将和巡抚越其杰大人皆在。” “兴平伯为国而死,快带朕前往灵堂吊祭。” 郭虎连忙应了,朱小菘让阎应元、郑森带部队入城安顿驻扎,自己带着梅春一众孝陵卫前往高杰灵堂。 进入睢州城后,沿途只见街面和各处走廊过道一片狼藉,处处都洒满了斑斑血迹,偶尔还能见到一些残肢断臂。 看来高杰的部将们为了泻愤,把睢州城给屠了。 朱小菘心中暗暗感慨一声,这高杰所部都是流贼出身,果然残暴,动则屠城,简直就是毫无人性。 朱小菘心中吐槽高杰部下没有人性,但是对于发生了的事,己经无力阻制,不存在去申斥的想法了。 到了睢州府衙,只见这里的士兵己经全部披麻戴孝,一身素白,这些都是高杰的的亲信部队。 任谁也没想到,天子会到来睢州奔丧,一时整个灵堂一阵骚动,一位满身素白的妇人,牵着一韶年带领众人接驾。 “参见皇帝陛下,吾皇万岁。” 此时朱小菘却是看向灵堂,想起自己重生成倒霉崔的弘光帝,要权没权,要人没人。 这些日子以来,都是在提心吊胆,心理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接下来就是在行军,从南京到河南睢州,一千多里没有高铁,没有自驾,全他妈的骑马。 十几天骑马行军,让他双腿肉侧的皮都磨破了,现在两腿整个都火辣辣的疼。 这都过得什么鬼日子,越想越悲伤,朱小菘看着高杰的灵牌位,马上化身刘皇叔附体。 “呜呼,痛煞我也,朕的爱将……你我君臣……怎落地这般只见灵牌不见人的地步……” 只见朱小菘神情一脸憔悴,双腿踉跄(这都不用装,骑马连赶十几天路,一下子扑倒在高杰灵位前,放声大哭: “唔唔……今兴平伯为国王事命丧睢州,我大明朝失忠良伤坏股公,此后无人安我边防………” 朱小菘连那些跪在地的人也不叫起,而是先一把扑到在高杰灵堂牌位前,大声哭了起来。 “想朕乃一落难藩王,流落淮安,苟居舟船度日……” “淘尽黄沙始见真金,天可怜见,将高卿此等英雄赐与我…扶朕登大宝。” “朕自登大宝以来,朝堂尽皆尸位素餐之辈,武将跋扈无礼,勇于虐民,怯于战事。 唯有兴平伯吃王?勤王事瘁鞠躬,谁知北伐中原,如今为国尽忠………” 朱小菘一边放声大哭,一边大表高杰生前功绩,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可如今你这样离我而去,朕何其孤零也………” 朱小菘己经捶胸顿足,哭得彻底上头了, “兴平伯之死,全是为了大明江山社稷,为了我这个皇帝朱由崧啊,唔呼哀哉…………” 朱小菘捶胸顿足,“想往事,忆高公,朕的心是越哭越痛……” 见朱小菘哭得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有人生怕他昏厥过去,一位文官模样男子连忙过来相劝: “皇上,且止哀,请保重龙体。” 朱小菘擦了擦眼泪,哽咽着问道,“你是?” “臣乃河南巡抚越其杰。” 朱小菘这时转身,似乎才想起来还没叫大家起身,“朕见兴平伯高公灵位,忆其往昔,实在悲痛难忍,倒是朕失礼了,诸位都快快平身。” 众人没想到当今天子如此平易近人,齐齐谢恩起身。 这时那披麻戴孝的妇人再次朝朱小菘拜倒, “妾身夫君死后得皇上如此恩重垂怜,也己瞑目,可叹他九泉之下己不能复生。” “你就是邢氏,快快起来。”朱小菘一把拉起妇人。 这邢氏抬头间,让朱小菘心中一颤,这妇人当真是花容月貌。 所谓“女要俏,一身孝”,此时的邢氏脸露哀怨,且悲且痛,当真是令人怜惜。 朱小菘心中暗呼,“高杰我信你个鬼,当初你勾搭上邢氏后,还敢说自己非贪其色。” 朱小菘拉过邢氏身边的韶年,说道:“这位可是兴平伯的后人?” 邢氏点头,“正是小儿元爵。” 朱小菘一脸怜惜状,抚着高元爵的脑袋,“今后兴平伯之儿既吾儿。” “朕赐元爵为兴平世子,为朕之义子。” 众人大惊。 这时有人出来劝道, “皇上,古有周文王哭伯邑考,俞伯牙摔琴哭子其,今有皇上千里为兴平伯奔丧,当为一代佳话美谈,然收兴平伯之子为义子,实为不妥。” 朱小菘皱眉看向此人,“你是谁?为什么朕就不能收兴平伯之子为义子?” “臣乃河南巡按陈潜夫。”陈潜夫朝朱小菘行了一礼,“兴平伯为国而死,皇上表其哀荣,赐赏其功并无不可,然皇上无嗣,要是收其血脉为义子,对我朝、对兴平伯后人是祸不是福也。” 其实陈潜夫说的并非无道理,古代王朝讲究血统,以朱小菘这个皇帝身份,那里能随便乱认义子。 南明隆武赐姓郑森,使得郑芝龙野心膨胀,隆武帝朱聿键后来想要移驾江西赣州,被郑芝龙多方面阻拦,不想皇帝离开自己地盘。 为什么郑芝龙要拦住隆武帝,朱家江山岌岌可危,历史上就有郭威传位义子柴荣之事,当时郑芝龙有没有让郑家取而代之的心思,谁知道呢。。 第22章 当为兴平伯报仇雪恨 “皇上,陈大人所言有理,请皇上三思。” 这时河南巡抚越其杰也出来劝说,请皇帝收回成命。 高杰部下一帮武将见此情景,全都冲他俩投以怒意。 他们这帮流贼起家的军官武将,讲究的就是一个江湖义气,现在自己老大死了,皇上要收老大的儿子做义子,这两个文官却叽叽歪歪,自然没有好脸色。 朱小菘虽然明白陈潜夫和越其杰说得不无道理,但现在为了拉笼高杰的军队,他己经无所顾忌了。 认高元爵为义子,将来可能会出现各种不利于朝廷的负面情况,但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自己这个皇帝空有名号,没兵没权,再过三四个月可能都要被满清抓了,那里还顾得了那么多。 “当年太祖能收沐英、李文忠、平安、朱文刚等忠勇之士为义子,传就一代佳话,为何朕就不行。” 陈潜夫被朱小菘怼得喉结动了动,心中很想说一句:就你这逼样,也敢跟太祖相比,这能一样,能一样,能一样吗…… 朱小菘拿自己和太祖朱元璋比,这确实有点不要脸了,再说朱元璋收那2多名义子,当时的情况能和现在一样吗? 这时邢氏屈身向朱小菘行了一礼,说道: “臣妾谢过皇上的圣宠,但夫君出身低微,爵儿万万不敢攀附皇亲,妾身也以为皇上收爵儿为义子多有不妥,请皇上收回成命。” 邢氏擦了擦眼泪,哽咽道:“妾身夫君已亡,我们母子孤苦无依,可怜夫君部属,今后怕是难以一统了。” 这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现在这样可以说是拒绝,也可以说是以退为进。 要不然直接说不敢攀附皇亲就是,后面还来个夫君部属今后难以一统,她后面这一句才是重点啊。 朱小菘一脸坚决,一副义不容辞的大男子保护欲气概, “朕不收元爵为义子,以朝堂那帮臣子的德性,你们母子今后在朝中岂不孤苦无依。” “将来要是让你们母子受到欺凌,朕又如何对得起兴平伯这等忠良之臣。” 朱小菘说的是实话,这时明朝有非常大的阶级矛盾问题,文贵武贱,许多文人都看不起武将,何况还是流贼出身的高杰。 史可法为什么拒绝邢氏让高元爵认义父的请求,就是如此。 朱小菘对高元爵招手,“来,孩子,快给朕嗑三个头,今后大明朝只要还是我朱由崧做皇帝,没人敢瞧不起你,没人敢欺你们母子。” 高元爵才八岁,此时多少有些懵懂,走过来对着朱小菘连连叩首。 朱小菘牵起高元爵,用亲昵的语气说道:“元爵,朕会在南京赐你一座府邸,今后就随朕去南京好好读书习武,将来做个国家栋梁之材。” 朱小菘的这一番作为,让邢氏感动的泪流满面,连连谢恩不至。 高杰的一帮部下也双眼泛红,感觉这个皇帝讲义气,这很合他们的胃口。 就见这时有一大汉扑通一声,朝着朱小菘跪下,口中呜咽, “唔唔唔……,皇上仁厚啊,这下俺舅舅泉下有知,也该是含笑九泉了,今后俺李本深愿为陛下赴汤蹈火。” 这是高杰的外甥李本深。 越其杰、陈潜夫几个文臣见此情景,一声长叹,无可奈何。 朱小菘认下高元爵为义子后。 脸上悲容不减分毫,反而一脸悲怒交加的表情看向众人,问道,“害朕爱将兴平伯惨死的那叛逆许定国如今身在何处?” 一名身穿山文战甲,相貌儒雅的男子越众而出,对朱小菘说道, “启禀皇上,我等听闻兴平伯在睢州城内被奸贼许定国用计所害,连夜发兵攻打睢州城, 郭虎兄弟和李本深兄弟带兵攻打正门,冲入睢州城,只是杀了许定国的部下单长庚和潘一凤,许定国那贼子却己趁乱走脱,不知所踪。” 朱小菘问道,“这位将军可是李成栋将军?” 李成栋拱手,“正是末将。” “难道许定国从睢州逃走后,诸位一直不曾寻到其去向?” “皇上,许定国早己暗中投降了建奴,据末将等人猜测,他己经极有可能逃往开封,投了豪格。” “豪格?” 朱小菘脑海中沉思起来: 这个时候豪格手中根本没多少兵力,据史料分析,豪格手上的满州兵不足一万,要不然以豪格的性子,知道高杰北伐到了睢州,许定国求援,他怎么会蹲在开封一动不动。 朱小菘脑海思绪万千,战争是政治的继续,战争也是政治工具。 如今自己这个皇帝威望,和前面十几个明皇比起来都要差得多,如果自己御驾亲征豪格能取得胜利……… 要是能把豪格灭了,自己就多了一份政治资本,战争是解决诸多政治问题的重要手段。 朱小菘心里盘算起来,高杰虽然死了,但他的部下几乎没有什么损失。 高杰号称拥兵三十万,实际能战之兵有十二万,加上自己带来的二万京营部队,就有十四万。 这个时候满清的主要兵力都在多铎和阿济格手中,连北京的卫戎部队都不多。 多铎现在正在潼关对峙李自成,阿济格还在陕西清扫顺军余部,可以说他们俩个一时都还抽不开身。 现在如果打着为高杰复仇的口号,高杰的三万嫡系就是哀兵。 加上皇帝身份御驾亲征,多少能加点士气,自己十四万兵力打豪格一万余人,按理说是赢面很大的了。 朱小菘想到这里,己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能赌了,现在自己就鼓动高杰嫡系部队为主将报仇。 朱小菘一声大喝:“难道只因那奸贼许定国投奔了建奴豪格,大家就不思为兴平伯报仇了吗?” “邢氏,你可曾想为夫报仇雪恨?“ 邢氏双眼垂泪,咬牙切齿,“妾身和爵儿与那许定国不共戴天,如今皇上在此,一切全由皇上给我们做主。” 高杰一众部将这时也齐声附和,“臣等请皇上为兴平伯做主。” 朱小菘点了点头, “那请你们现在召集兴平伯诸部,朕有话说。” 李本深闪身而出,“皇上,末将这就去擂鼓集兵。” 第23章 动员 古代大鼓是集结兵马的主要乐器,它有着浑厚的声音和强大的声响力,能够清楚有效地传达指挥官的意图。 李本深出去没多久,睢州城内就响起了震天的战鼓声。 军中战鼓通常会由多人敲击演奏,除了每面大鼓有人敲击外,还要一个人打掌击拍指挥,使整个乐队的节奏更加稳定。 李本深听说皇帝陛下要为舅舅报仇雪恨,他自告奋勇站出来,亲自打掌击拍指挥一队鼓手。 随着睢州城内的战鼓声响起,府衙的广场上,很快就全部挤满了兵将。 朱小菘趁着聚兵这个空当,稍微整理了一番仪容,命人将天子九琉龙旗插在睢州府衙大门前的谯楼上。 朱小菘站在谯楼上,俯看了一下全场,然后冲着挤满广场的士兵们大声吼道, “诸位,朕是大明皇帝朱由崧!“ “朕听闻兴平伯北伐为国捐躯的噩耗,特来吊唁。” “现在朕想问大家一个问题!” “兴平伯生前对你们怎么样?” 广场上立刻有人高声回应,“兴平伯与我张十一有大恩,要不是他收留了我,我一普通流民,早在多年前就己饿死了。” “我刘二疤一众兄弟也是陕西流民,是兴平伯给了我们活路。” “我钱么儿泥腿子出身,跟着兴平伯闯天下,才知道什么是人生快活。” “可是你们的兴平伯死了。”朱小菘指着灵堂的位置,冲着校场上的士兵怒吼: “兴平伯被狗贼许定国暗算,残死于袁府,如今连尸首都找不全了。” “而杀害兴平伯的凶手许定国跑去开封府了,如今还活得好好的。” 朱小菘一上来就直接表明身份,然后再引起这些士兵的愤怒,用文绉绉的话语跟他们讲精忠报国没用。 这群流贼出身的官兵只讲义气,谁能让他们快活就跟谁。 现在聚在校场中央的多是高杰的嫡系,在他们眼中,只认高杰,不认朝廷。 兴平伯部下多为流贼,但他们不是生来就是流贼。 他们大多数原本有家庭,只不过明朝的天灾人祸,导致他们成了流贼。 如果不做流贼他们大多数人活不到今天,是高杰带着他们四处劫掠慢慢状大,然后投入朝廷成为官兵,才不至于饿死。 高杰的部队军纪奇差,但是只要有好处,他们很能打,历史上这支部队降了满清。 在李成栋带领下,在南方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为满清立下汗马功劳。 李成栋率领他们从江苏、浙江,杀入福建,然后又进入广东、广西,为满清夺取了大片疆土。 为什么朱小菘要用这样的队伍,因为他没有时间了。 他现在心里只想如何先让南明朝保存下来,让自己还能坐在皇位上。 至于其他的,都不是他现在能够奢望的。 要训练一支讲军纪,有战力的军队。不但需要很多时间,还得有很多的财力支持,而朱小菘现在都没有。 跟高杰这样的军队讲军纪也没有用,只能跟他们讲义气,他们的老大被人暗杀了,连尸首都拼不完整了,而凶手还逍遥法外,让他们愤怒。 “杀了许定国,为兴平伯报仇!” “请皇上下旨发兵开封府,杀了许定国!” “兄弟们,我们要为兴平伯报仇!” “攻打开封府,活捉许定国生祭了兴平伯。” 果然,朱小菘的怒吼还是管用的,整个校场一片混乱,无数人挥舞着拳头,狂吼着要为高杰复仇。 朱小菘双手虚按,让噪杂的声音小了下来, “兄弟们,朕在这里许诺,只要攻下开封府,开封府库银朝廷高级文臣武将不拿分毫,尽数分于兄弟们。” 朱小菘的这个许诺,校场上再次欢呼,无论是忠于高杰的嫡系还是旁系部队,全都尽情高喊: “踏平开封!踏平开封!” 河南巡抚越其杰、邢氏和李成栋一众文臣武将,看着皇帝这么简单粗暴的几句话,就直接鼓动了士兵,心思各一。 从今天弘光天子的行为举止来看,和他们所想所闻完全不一样。 越其杰几个文官直皱眉,觉得这个弘光天子实在是言语直白粗鲁,没有内涵,身为大明皇帝,怎能犹如市井之徒的帮派黑老大一般。 高杰部下李成栋、王之刚、胡茂祯,吴兆胜、郭虎和李本深一众部将有人咧着嘴,觉得这个皇帝很不错,有做他们老大的潜质。 朱小菘见这时调动了校场上士兵们的情绪,示意邢氏上前做战前动员。 高杰号称有三十万部属,这可不是吹牛的,他真正能战之兵就有十二万。 邢氏掌管高杰部属所有物资分发和收录,相当于后勤部长,她在高杰属部中威望不低。 一个能掌管数十万人口各种各样物资的后勤部长,拥有这种能力的女性,可是非同一般的。 看到一身素白孝服的邢氏站在谯楼,她没有任何言语,只是一脸哀怨的静静站在那里,校场上的士兵们就慢慢的冷静了下来。 邢氏这时才朗声喊道: “诸位兄弟们,我夫君被奸贼所害,当今圣上千里奔丧,又收我那孤子为义子,此乃圣眷。” “如今圣上要统兵击贼,为我亡夫报仇雪恨,义薄云天之气犹胜之汉昭烈帝。” “我一女子不善战事,唯有将亡夫生前所遗产尽数取出,分发于众位兄弟,只盼兄弟们能跟随皇上、奋勇杀贼。” 高杰的部下将士在朱小菘和邢氏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导之以利的动员下,这些士兵终于示之以行。 校场上士兵齐喊,“谨遵皇上、夫人之命,为兴平伯报仇雪恨,吾等必以死击贼!” “以死击贼,攻破开封,……” 朱小菘看着下面涌动的士兵,看来邢氏的威望比他想象的还要高。 巡抚越其杰和巡按陈潜夫对视一眼,陈潜夫摇头叹了口气,喃喃的说道, “圣上既然要亲统这些兵马,怎能只许之以利,动之情,而不晓之以理,表其王师大义,慢慢改其恶习,让其成为朝廷劲旅。” 在陈潜夫和越其杰这些书呆子看来,如今皇上要统兵,以他皇帝这么高大上的身份,不能和士兵只讲利益,还当许之以大义,去改变高杰这支军队的作风,将来为朝廷所用。 第24章史可法 朱小菘决定借助高杰之死,为其报仇引兵攻打开封。 邢氏和朱小菘一起成功的鼓动了士气后,就命人开始分发各种物资。 如今皇帝收高元爵为义子,要过黄河,攻打卫辉府为高杰报仇,可以说双方具有共同一致的利益。 朱小菘又和邢氏等一众将领商议,一天后把兴平伯高杰下葬,在这其间集结所有能打的部队,在高杰坟前宣誓出征,然后渡过黄河。 这时己是黄昏。 史可法带着他的标营万余人,一路风尘仆仆的赶到了睢州城下。 当史可法接到马士英的信,得知当今天子,带着两万京营部队赶往徐州为高杰之死善后时。 史可法多少是有点懵的:这都什么情况,我前脚刚刚接到朝堂分派的任务,让我去徐州善理高杰后事,现在居然又收到首辅的急信。 史可法没想到皇帝居然要和自己抢活干,这很没道理啊好不好。 但史可法没有迟疑,立刻点齐一万标营,从扬州出发,一路朝朱小菘追赶而去。 但是朱小菘率领的两万京营行军速度太快了,史可法带着标营赶到睢州城时,朱小菘把原本该他办的善后事宜,己经全给干完了。 “臣史可法参见皇上!圣安。” “史督师免礼。” 朱小菘打量了一眼这个备受争议的南明重臣。 史可法身材中等,面容粗糙黝黑,眼里有神。 亲眼见到这个备受争议的历史名人,朱小菘内心无比感慨。 史可法个人品格高尚,他出身寒门,却为官清廉正直,不慕奢华,严以律己。 他对大明一腔热血,忠心为国,在弘光政权快要顷覆之既,他还努力的奔赴在前线。 那怕是最后为此要付出生命的最后时刻,他依然誓死无诲。 这是一个被滚滚历史洪流推到了权利中心,要承担重大责任,却又无相应匹配能力的悲剧人物。 朱小菘内心对史可法是钦佩的。 南明弘光朝廷多少身居高位的重臣,卑躬屈膝的投了满清。 只有史可法这种极少数的重臣站了出来,为了这个国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保存了仅有不多的文人风骨。 史可法是南明朝的一面爱国旗帜,是汉家民族的脊梁,这是无可争议的。 “皇上,臣听闻你已认兴平伯遗孤为义子?” “不错,朕为了鼓舞士气,凝聚人心才这么做。” “哎!”史可法无奈一声长叹,事以致此,已经无法改变。 史可法劝说道,“好在陛下正值盛年,臣奏请陛下广求淑女,如若能诞下龙子,也有利于如今朝局稳定。” 朱小菘无语,没想到史可法会这么直接劝自己广开后宫,朱小菘领会他的好意,点头应道: “嗯,朕会努力的。” 谁知接下来史可法直接要赶人,叫他这个皇帝快些回南京多造子孙:“请皇上回京师。” 朱小菘摇头,“朕要过黄河,领兵讨伐卫辉府的建奴豪格,诛叛逆许定国为兴平伯报仇,收笼兴平伯部属为朝所用。” 史可法在国家大义,民族情怀上无可争议,朱小菘也就直接和他说明自己本意就是,没必要搞那么多弯弯绕绕。 史可法立刻跪下道,“皇上,过河讨伐豪格,由臣这个督师代劳既可,您万金之躯,万万不可亲临前线以身涉险。” 朱小菘连忙一把拉住史可法,“督师快快起来,朕已答应兴平伯部下,后天御驾亲征,诛杀许定国为兴平伯报仇雪恨。” 史可法却不起身,而是以头叩地劝道,“皇上,始秦灭六国破天下,未尝自行,今上执意自行,是以为臣不可堪用乎?” 朱小菘心里叹息不止,史可法一身正气,对大明忠心有加,但能力却是有限,现在对他是又敬又怜。 要是让史可法领兵去打卫辉,胜利了还好,万一失败了不就完犊子了么。 再说自己要御驾亲征,还不是为了巩固皇权,要是让史可法去干了,就是干好了,效果也要大打折扣的好不好。 “朕已答应兴平伯一众部属,天子金口玉言,岂能随意更改,不然士气不存,岂不妄废朕这次千里之行。” 史可法依然硬着头皮狂怼,“天子岂能随言亲征,我朝有英宗土木堡之辱为鉴,请陛下三思!陛下三思啊!” 听到史可法说起土木堡之变,朱小菘心中己经很不爽了,一脸决然,“朕意已决,不会更改。” 见史可法还是低头不作声,朱小菘呼出了一口气,轻声道,“史卿,你可知道豪格手中有多少兵力?” 史可法摇摇头,“豪格一直驻据在黄河北岸,具体兵力我们没有探明,按照推断,应该不会超过2万人。” “正因为如此,朕才决意亲征,我们胜算还是很大的。” 史可法摇头,“战场瞬息万变,危机随时都存在,要是皇上万一有个闪失,我朝社稷岂不危矣。” 但是朱小菘心意已决,任凭史可法如何相劝,他也无动于衷。 第二日。 睢州城,一队丧葬乐手奏着悲凉压抑的曲子,缓缓出了城,后面一副巨大的棺椁,还有一列列披麻戴孝的士兵一起跟在棺椁后面。 今天高杰下葬,数万士兵披麻戴孝送行。 等葬队出了城,又有不少部队从城外朝送葬队伍汇聚,队伍再次壮大,浩浩荡荡连成数十里。 高杰的坟地选在睢州城南的万粮坡湖。 隆重的下葬仪式完毕,朱小菘扫视周围一圈。 只见高杰的一众部下们,在总兵李成栋、王之刚、胡茂祯、吴兆胜、郭虎和李本深的带领下,站成一列列围在万粮坡湖。 这里整整十五万大军。 阎应元、陈明遇和郑森的两万京营加上史可法的一万标营也在这里。 十五万人集在一起是个什么样的感觉。 几乎铺满了朱小菘肉眼可见的视线范围。 看到这些人,朱小菘心里感觉非常踏实。 朱小菘大声喊道:“诸位,建奴鞑子趁我朝甲申之祸,占据了北京城。” “如今满清鞑子那什么肃亲王豪格,盘据在黄河以北虎视眈眈,叛逆许定国敢杀害兴平伯,皆因有豪格在其背后撑腰。” “诸位将士们,渡河!赶走建奴鞑子,杀了叛贼许定国,为兴平伯报仇雪恨。” 李本深第一个站出来,握着拳头高喊:“渡河!赶走建奴鞑子,杀许定国为兴平伯报仇。” 其余全部跟着大喊:“渡河!杀许定国!为兴平伯报仇雪恨。” 十多万人齐声怒吼,声音如同海啸般,天崩地裂,似乎把万粮坡湖里的水面都震得荡漾起来。 第25章 过黄河 15万余人齐齐喊着口号,这是一股什么样的气势。 身处其中,会有一股热血沸腾的感觉,让人有股无所畏惧的感觉,士气如虹。 朱小菘跨上红色战马,向众将士招手: “此次渡河作战,朕将与诸位将士同在!” “大明万胜!吾皇万岁!” ~~~ 弘光元年正月二十九日。 封丘县。 今天阳光明媚,太阳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封丘县几个守城士兵懒洋洋的靠着城墙,半躺着身子,眯着眼睛享受着温暖阳光的照射。 这时地面突然传来一陈抖动。 “怎么回事?地龙翻身啦?” 几个守城士兵齐齐睁开眼睛,一脸疑惑。 “不好,快看,不是地龙翻身,是骑兵,好多骑兵……” 这时一个士兵手指着城外。 只见城外一大片骑兵,如同一朵红云般,朝着封丘城狂奔而来。 马蹄敲击着地面,轰隆隆作响,整个地面都在晃动。 “这好像是明军,快示警!” 守城士兵慌乱不已,有人敲响示警锣鼓,有人连滚带爬的跑去告诉县老爷。 封丘县知县老爷谭德明如今正在县府衙内,搂着两个漂亮妹子。 “老爷,再喝一口嘛,喝了水仙妹妹的,这下该轮到喝我的了嘛。” 谭德明乐呵呵的笑道,“好好好,都喝,都喝,嗯,啧啧啧,真香。” 谭德明和左边一女子嘴对嘴,喉咙不断的吐咽,嘴角不停的有酒水溢出。 明代有钱有势的老爷们玩得比现代人还花,他们这种嘴对嘴互喂酒的方式,称之为皮杯酒。 谭德明搓了搓手,在一女子身上狠狠的捏了捏。 “不要嘛!谭老爷,你好坏哟!” 谭德明一脸淫笑,“老爷我要是不坏,你还不爱呢。” 说完谭德明手上更加放肆。 “老爷!老爷!不好了,不好了!” 这时突然一阵叫嚷声传来,打搅了谭德明的兴致。 谭德明转身大怒,“胡三!你个混蛋玩意,嚷嚷啥呢,你今天要是没有要紧事打搅我,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胡三是个衙役打扮的精瘦汉子,他一脸焦急,“老爷,城外来了大队骑兵。” “哦,大队骑兵,难道又是那该死的建奴来催粮饷了。” “不是啊老爷,从南边来的,都是身着红色鸳鸯战袍,是明军。” “明军?”谭德明眼珠转动。 谭德明这个封丘县老爷去年的经历可谓是相当丰富。 崇祯十七年开年前谭德明还是明朝县令,到了三月李自成的大顺军来了,谭德明见势不妙,立马投降了李自成。 谁知道他这个大顺县令还没当上半年,清军又来了,谭德明充分发挥了自己墙头草的优势,立刻转身朝着满清跪了下去。 这下好了,他当上满清知县又还不到半年,这南明朝的军队又来了。 “老爷,怎么办啊,要不要赶快跑路啊,要不要通知那帮建奴鞑子一下呢。” 别看他们投降了满清,但是心里却看不上那帮粗鲁无礼的辽东鞑子,私下里时常都是建奴鞑子建奴鞑子的叫着。 谭德明转了两圈后就停了下来,“通知个屁,快把咱们库房里的那面白旗拿出来,咱们向南明朝廷投降。” “哎,好的老爷。”胡三非常自然的去库房找那面白旗了。 谭德明捏着下巴的三羊须,暗自得意。 还好本知县聪明,上次投降用的白旗没有丢,而是保存在库房,这下又能派上用场了。 李成栋作为先头部队将领,带领6骑兵率先渡过黄河,今日抵达封丘县。 李成栋手里马鞭朝封丘城墙上一指,“城里面的,识相的自己打开城门,要是两刻钟后再不打开城门,老子要下令攻城了。” 封丘县的守卫不足八百,城头上的士兵们全都一脸紧张的看着下面那乌泱泱一片骑兵,心里别提多害怕了。 这时封丘县城大门突然打开,胡三走在前面手中高高举着一面白旗,谭德明脖子上挂着官印,向李成栋走来。 只见谭德明动作非常熟练的朝李成栋跪了下去,口中叫道:“下官谭德明恭迎王师来迟,请将军恕罪。” 李成栋斜眼看了一眼谭德明,都懒得跟他废话:“快把你们县衙库房打开,我要补充军需。” “啊……”谭德明愣了愣,怎么南明朝的军官这么直接,一来就要打包县衙库房。 “啊什么啊,快点,别浪费老子时间,要不然我让兄弟们自己动手了。” 谭德明苦着脸,冲身边的胡三喊道,“胡三,快带这位将军去库房。” 李成栋昂着头,率领骑兵冲入封丘县城。 李成栋现在还是有几分得意的,因为皇帝陛下说他的儿子李元胤勇武非凡,是个非常了不得的人才,要带在身边做个侍卫统领。 现在又让自己做先锋,这摆明了是看重自己呀。 朱小菘:娘的,这李成栋可是个二五仔,我得把他儿子拴在身边,到时候他想要叛变,也必然有所顾忌。 李成栋突然想到什么,对一帮兴高采烈,跃跃欲试的士兵叫道:“兄弟们,进了城不要闹得太过分了,要是谁搞出人命,我军法伺候。” 朱小菘早就明白这群强盗兵抢劫惯了,沿途肯定会抢劫,和他们提军纪怕是没卵用。 所以朱小菘给了李成栋一个底线,让他手下士兵不能搞出人命。 去县衙库房搬东西自然无需李成栋亲自动手,他现在召来谭德明询问卫辉的情况。 从谭德明口中得知,河南黄河以北虽然大多州县投降了满清,但是满清没有加派人员驻守。 从这一点己经可以肯定,满清军队兵力果然严重不足。 李成栋把封丘知县谭德明的口供发给中军,待士兵们把封丘县衙库房搬运空后再次启程,直接往卫辉府杀去。 第二日,朱小菘的九琉龙旗就出现在封丘县衙。 其实现在他们所处的封丘县,已经属卫辉府管辖,周围州县竟然没有大规模的清军驻守,当下不再迟疑,让大部队直接进攻卫辉府。 周围其他州县让河南巡抚越其杰和巡按陈潜夫这两个文官,带着少量军队,去一一收复。 第26章兵围卫辉府 卫辉府衙。 满清肃亲王豪格正在和一根羊腿较劲,浑然不知南明天子御驾亲征,带着十五万大军来找他麻烦了。 说起豪格,他也是个悲剧人物。 豪格虽然是皇太极的长子,但却没有继承皇位,他经常十分郁闷那是肯定的。 如今眼看大清这块蛋糕是要越做越大的节奏,多尔衮三兄弟心情越来越嗨。 但豪格却越来越郁闷了,他时常心里在想,越想越不通,越想越郁闷。 自己是老大,跟着老爹皇太极打过很多仗,立过很多功,按理说大清的皇位该由他来接班。 豪格心里也一直暗暗自责,想当初要不是自己犯下了轻敌的错误,也不至于如此。 当初豪格老爹皇太极英年早逝,以当时的时局,他豪格表面上可是获得了六旗亲贵的支持。 豪格只不过想玩一把“以退为进”的把戏,自动退出了讨论继位的亲贵会议而已。 好家伙,结果他的这一手“以退为进”没玩好,玩脱了。 豪格也不想想,以自己的那点智商,还想跟多尔衮玩策略计谋,这不找虐吗。 豪格以退为进的计谋失败,导致多尔衮主导会议并将福临扶上了皇位。 所以现在豪格每每想起这些,就太他娘的郁闷了,现在没事就喝喝酒,吃吃肉,排解忧愁。 他摸着大光头,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大清皇位怎就变成老九那小屁孩儿的呢。 “哎!老九不就是有两个好娘嘛。” 这时豪格吞下嘴里的肉。灌了一口酒,嘀嘀咕咕了一句。 豪格母亲身份低微,而小皇帝顺治福临的生母大玉儿,和嫡母海兰珠都身份尊贵。 “报!” 这时突然一声传报声打破了豪格的思绪。 “什么事!” “报告肃亲王,卫辉府城外来了好多军队,我们被人包围了。” “嗯?” 什么情况? 南明那个想要北伐的兴平伯高杰不是死了吗。 难道许定国那老小子骗我。 “敌军来了多少人?” “很多很多。” 豪格怒了,一拍桌子,“很多很多是多少?” 传令的小兵艰难的咽了咽口水,回答道:“怕是不下十万,而且越集越多,还没完全探明具体有多少人。” 我地个乖乖! 豪格瞬间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自己正蓝旗才二十三个牛录,也就7人,加上包衣奴才,还有两千不到的蒙古兵,和投降的明军,满打满算还不到16人,敌人居然来了十几万。 这下子让豪格彻底的不淡定了。 “快叫各甲喇额真和左右梅勒额真都来议事。” 传令兵连忙转身,豪格在背后加了一句, “还有许定国那老头也给我叫来。” 豪格心想,要是高杰没死,许定国那老小子敢骗自己,他不介意直接砍了他的脑袋。 ~~~ 卫辉府城下,朱小菘的中军停在五里开外,他骑在马上打量着卫辉府。 这座卫辉城是座悠久的历史名城,卫辉出名的太多太多了。 卫辉是牧野大战发生地、姜太公故里。 卫辉地理位置优越,位于黄河北部、太行东麓、卫水之滨,交通四通八达。 朱小菘在进入卫辉府前,就和一众文臣武将商议了作战计划。 在绝对优势兵力面前,作战计划就多了很多选择。 他们一致认为攻打卫辉当速战速决。 怎么速战速决,当然是怎么有用怎么来,用大炮直接轰开城墙,然后十几万人冲进卫辉城砍了许定国那老小子,主打就是一个简单粗暴。 自从火炮的出现,城墙的作用就减少了许多。 明朝的火炮已经非常先进了,最厉害的就是红夷大炮。 红夷大炮,其原型是欧洲在16年前后制造的舰用长炮,后来明朝引进该火炮,并很快就仿制成功。 明朝的红夷大炮射程有的能高达十几里。 这次朱小菘所率领的军队中,二千斤重的红夷大炮就有十几门,一千五百斤重的有二十几门。 河南大多地方地势平坦,那些红夷大炮装在车上,用战马拖行,只是比大部队落后小半天,就已经全部拉到了卫辉城下。 下午时分,4多门红夷大炮排在卫辉城下,发出声声怒吼,一颗颗带着炽热高温的炮弹从炮膛射出,朝着卫辉城狂砸而去。 卫辉城墙虽然坚固,但在四十门的红夷大炮一顿狂轰乱砸之下,己经摇摇欲坠了。 眼看天就要黑下来,明军停止了炮击。 这个时代的战争,是很少存在大规模晚上作战的,所以天黑了就得收工。 为什么不能晚上打仗,是因绝大多数士兵到了晚上,眼睛会什么都看不见。 这些士兵身上有一个病症,这个病症叫做雀蒙眼,用现代话来解释的话就是夜盲症。 这种夜盲症的发生原因是因为,古人对维生素a摄入不足导致的。 维生素a大多存在于哺乳动物或鱼类的肝脏内。而在战争之时,后勤补给没那么豪华奢侈,有干粮就不错了,哪里来的肉食。 所以古代士兵晚上管理制度相当严,晚上到了一定时间之内,连营帐都不能出,要不然会被直接砍头。 为什么晚上要这么严的管理制度,那是因为怕发生营啸,古代有非常多因营啸引发兵变记载。 作为古代一个合格的将领,除了研究除白天作战以外,当然也会研究夜间作战。 夜间作战,由于其时间的特殊性,可以做到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在防守时,则可以趁人不备,脱出围困,转被动为主动。 而且夜间作战,多是以少量士兵攻击几倍于我军数量的敌兵,可以做到以小博大以弱胜强。 所以夜间奇袭手段在军事领域有极强的生命力,无论在何时代夜间作战的防守以及进攻,都是作为将领的必修课。 古代有许多以少量兵力,甚至是一两百人发动夜袭,并取得巨大战果的事例。 如经典的李愬雪夜入蔡州。 三国时的就更多了。 合肥之战:甘宁率领百人百骑袭击曹营。 定军山之战:张颌率军夜袭张飞。 以及吕布战败投靠刘备,吕布夜袭徐州。 夷陵之战中陆逊的火烧连营等等。 你想象一下,士兵们白天打仗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心理压力又大,大晚上的两眼什么都看不见,突然出现敌人杀到了你面前,这还不大败。 傍晚时分,朱小菘拿着笔,把一些军事要点记录下来,做笔记是他一直都有的良好习惯。 这时阎应元突然求见。 第27章 豪格反攻 卫辉府衙内,豪格和一众满清将领晚饭都还没吃,一直聚在一起,愁眉苦脸商量着如何摆脱眼前的困境。 卫辉府被十几万明军围了,被红夷大炮轰了小半天,城墙都快被轰塌了,现在一众满清将领心里面别提多着急了。 连夜加派人手修补城墙那是肯定的,要不天亮以后城就破了。 “真没想到会是南明天子御驾亲征。” “不是传闻伪明弘光天子朱由崧懦弱无比的吗,怎么会御驾亲征,都亲自带兵跑杀到卫辉来了。” “这外面的九琉天子龙旗,不会是假的吧。” 一众人七嘴八舌的叫着。 豪格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安静,然后说道,“管他来的是不是伪明皇帝,现在卫辉府被十几万人围了,诸位想想,我们该怎么办吧。” 一名年轻的将领起身对豪格说道,“肃亲王,我们与其这样被困在城中不利,不如放手一搏,出城和伪明朝军队决战来个痛快吧。” “岳乐,我们虽然能打,但是让16人去和外面的十几万人决战,你没毛病吧。” 马上就有人出来反对年轻的岳乐。 豪格却闭目沉思起来,其实他心里面是认同岳乐说的,他们绝不能在死守卫辉。 看今天下午明军那么多红夷大炮就知道,卫辉城墙根本挡不了多久。 自己不能困在城里,必须冲出去。 如今清廷什么条件他自然清楚,他们至少一两个月等不到大批援军。 但是豪格冲出去可不是决战,他是想如何突围。 正蓝旗的二十三个牛录,是自己最后安身立命的底牌,要是在这场些战斗中消耗掉了,他的日子就到头了。 豪格在军事方面并非庸才,他十二岁就随军出征打仗,打过蒙古,满清数次进关劫掠大明,他也有参加。 这个时期的八旗子弟,那是相当能打的,特别是野战能力。 满清八旗子弟出身辽东白山黑水之间,是一个渔猎民族,打小骑马狩猎,个个都是精通骑射,上马是骑兵,下马还是精锐的步兵。 岳乐说的并无道理,他们一万多人被围在城里太被动了,要是明军破了卫辉城墙,南明十余万人堆都能把他们万余人堆死在城里。 再说他们现在被围在城内,骑兵根本施展不开。 想到这里,豪格一拍桌子,“死守不行,那我们准备一个如何突围的方案吧。” 眼看正蓝旗各将领都没意见,准备如何突围。这时一个站在角落里的男子却高声喊道, “肃亲王,且慢。” “嗯?” 一众满清将领齐齐看向说话之人。 豪格皱眉看向此人,说道,“许定国,你有什么话说?” 一直站在角落里的人,就是刚刚投降豪格不久的许定国了,只见他再次喊道, “肃亲王,名垂青史的时刻和天大的功劳摆在眼前,你怎么能就这样放弃了呢?” 豪格一脸不解的看着许定国,“何处来的天大功劳。” 许定国说道,“卫辉城外的南明朝皇帝朱由崧,就是天大的功劳啊。” “肃亲王只要或擒或杀了朱由崧,这不就是名垂青史的天大功劳。” 豪格看白痴一样的看着许定国,“你是说让我16人,去抓那躲在十几万大军里面的伪明天子?” 许定国点了点头,“肃亲王,这并非不能办到,我下午就认真看了明军的布置。 明军虽然有十五万人,但是因为卫辉府四通八达,他们为了围住我们,兵力并非集于一处。 而九琉天子龙旗在南边,南边兵力差不多在六七万人,肃亲王只要出其不意,率领骑兵突击,不是没有机会冲破阻碍,擒杀南明天子。” “如今高杰己死,要是再擒杀了南明天子,这支部队就不足为虑了。” 豪格被许定国这番话说的双目一亮,随后沉思起来。 现在大清朝中几乎全被多尔衮三兄弟把持,许多人心中都是不服气的。 当初接到吴三桂的一封投降书,多尔衮梭哈了一把,率领全族能战之兵走出辽东,在一片石击败李自成,进驻北京城,给自己捞足了政治资本。 现在许多人对多尔衮又敬又怕,包括他豪格也是如此。 自己率领正蓝旗所有旗丁出击,用骑兵在城外击破明军防线,是有这个可能的。 假如自己能擒杀伪明天子,有这份功劳在手,身边说不定也能聚集朝中一些人一起对抗多尔衮。 想到这里,豪格下定了决心,心想多尔衮能梭哈,我豪格也能梭哈。 只是犹豫片刻,豪格一拍桌子,叫道: “那就搏一搏,要是能擒杀了伪明天子,南方无国主,必定又要乱上一阵,给了我大清夺取江南的绝佳时机。” 豪格命令众人,“诸位听令,立刻让儿郎们吃饱饭,所有人今夜四更全部动身,出城奇袭南边明军,擒杀伪明皇帝。” “嗻!” 众将齐齐应命而去。 ~~~~ 另一边的朱小菘刚刚收起日记,这时帐外阎应元求见,马上让人宣进营帐。 “参见皇上!” 只见阎应元一脸风尘,神情疲惫。 别看明军初到卫辉城外,对着清军大炮就是一阵狂轰,嗨得很。 其实这时的兵营将管们却是忙得要死。 我们经常在书上看古代战争明,会有一个大将对上司说:趁敌军初到,立足未稳,末将带兵冲杀一阵。 明军一到卫辉城下,就是忙着构筑工事,立下栏栅,站稳脚跟。 要不然立足未稳,被城内的敌军冲破营寨,那乐子就大。 “阎卿免礼。”朱小菘双手虚扶,“找朕有何事?” 阎应元脸色凝重的说道,“为了皇上的安危,臣请皇上火速移驾。” “嗯?”朱小菘愣了一下,“阎卿莫非是怕晚上建奴来袭营。” 阎应元摇了摇头,“臣倒不怕建奴夜袭,臣担心的是他们明日会出城决战。” 朱小菘瞬间认真起来,示意阎应元继续分析下去。 在军事上,战略方面他可以根据历史方向做一些调整,但是涉及战术层面的事,他朱小菘就是一个刚刚进入新手村的小白。 所以听取部下的意见很重要,这些天来,朱小菘一直也是这么做的。 第28章交兵 “皇上,容臣放肆了。” 阎应元对朱小菘拱了拱手,说完才走近桌案前,用茶杯摆放了几个位置,指着桌案上的茶杯说道: “皇上,这是我们在卫辉城外南面的兵力布置,最靠城门的是总兵李本深的三万主力攻城前锋部队,靠左是京营郑森的北大营,右翼是臣的南大营,邢夫人在后面,中间这里是皇上圣驾,但皇上身边只有总兵刘肇基将军的6千人和孝陵卫8人。” “要是明日建奴出城决战,这个布置就很不对,皇上所处位置到卫辉城门不到十里,且皇上身边的护卫军兵力太少了。” “我军初到,立足未稳,要是建奴一旦用骑兵冲破李本深将军的那道防线,皇上要是来不及转移,那形式危矣。” 朱小菘知道自己对军事布置绝对比不了阎应元,所以很诚恳的问道:“那朕该去那个位置才合适?” 阎应元指着代表邢夫人的那只茶杯,“邢夫人身边有近万精兵,而且她身处的地方是一个小坡,易防守,所以臣请皇上和邢夫人合兵一处。” 事关自己性命,朱小菘从谏如流,点了点头,“来人,传梅春和刘肇基,朕要移驾。” “对了,今夜将士们不得卸甲睡觉,明日一早便聚集大炮,轰趴城墙,然后冲杀进入卫辉城。” 朱小菘听了阎应元的建议后,连夜移将自己的御营往后移了二里,和邢夫人的一万多人合在一起。 朱小菘听到阎应元的警示,对于自己这个战场初哥来说,心中还是有些紧张的。 他发现打仗根本和想象中的不一样。 没有双方主将你来我往大战数回合决定胜负的桥段。 只能根据旗帜判定双方主将是谁,在战前主将连鬼影子都看不到。 虽然有防备清军夜袭的措施,朱小菘还是下了一道命令,今晚士兵们晚上休息都不得缷甲,要不军法从事。 战时状态真正的精锐部队,士兵是能做到夜不缷甲的,朱小菘再次特意下命令,是防止士兵大意懈怠。 明军十五万人围着卫辉府,兵力肯定是分开的。 史可法和王之刚率领二万人在东侧。 胡茂祯领三万人在西侧。 南北两边兵力最多,南面负责主攻城门,由李本深的三万人打头阵,身后是天子御营,两侧有两万京营拱卫,刑氏一万多人押后。 北面要预防豪格跑路,由总兵吴兆胜领着三万人堵在那里,还有李成栋率领的六千骑兵也游荡在北面。 史可法见皇帝身边守卫军太少,那两万京营都是些没有打过仗的兵,便让标营的总兵李肇基率领部下6人到朱小菘这边护驾。 朱小菘没有拒绝,对李肇基这个辽东出身,且对大明忠心耿耿的将领是放心的。 一个晚上都没有发生任何事。 直到五更天,明军士兵才刚醒来,还没来得及吃早饭,就听到有喊杀声传来。 整个兵营一下子从朦胧胧的天色中彻底的苏醒过来,传令兵在各个营帐飞奔。 豪格果然如阎应元判断的那样,今天主动出战了,天才蒙蒙亮就有清军从卫辉城中出来。 朱小菘急忙起身,在几个侍卫帮助下披上战袍甲衣,走出营房,向李本深的方向看去。 可惜天色还没亮透,还有蒙蒙雾气,除了听到喊杀声,根本看不到什么。 现在只能通过那些背着令旗,飞奔在各营的传令兵口中得知具体军情。 ~~~ 此时李本深的游哨部队和清军己经在城门口交上手了。 清军凭着先机占得优势,很快就清除了城门口的明军游哨,并在城门口清出一大块空地后,大开城门,一排排骑兵以极快的速度摆好攻击阵形。 “快!快!竖大盾!” 李本深见此情此景,已经来不及抢占城门口那块地主动进攻了,连忙把自己的部队改成防守状态。 “轰、轰、轰……” 数百面半人高的大铁盾砸在地面,变成三排。 “长枪!” 有将官高声呼喝着。 一支支一丈余长的长枪从盾牌中伸出,冰冷的枪尖发出生冷的幽芒之光,如同一只只刺猬。 数百清军骑兵,以一种分散的队形朝李本深的部队奔来。 这是前锋哨骑,哨骑是军队中最精锐最勇猛的士兵才能担任。 大部队骑兵出战,不是一窝蜂随便直冲,都是先有哨骑在前探路,为后面的主力部队清除障碍,查看敌军有无设下陷阱。 后面的骑兵相互之间也有间距,一排间隔二三十米的样子。 而不是密集状态冲锋,要不然前面的骑兵倒地,后面的骑兵接连追尾,那损失就大了。 清军很快就集结好了冲锋阵形,如同一股洪流,朝着李本深的部队扑了上来。 瞬间响起兵器剧烈碰撞的声音。 战马的倒地哀鸣声,士兵的嘶吼声。 长枪刺入战马身体,战马哀鸣着把马背上的清军士兵甩下马背来。 但战马更为恐怖的冲击力,狠狠的掀飞了持盾的明军士兵。 只见有明军士兵被直接撞得整个手臂曲扭,身体向后倒飞而去,人在空中发出凄惨的叫声。 双方一接触,就演成了最为原始,最为血腥的杀戮。 很快明军第一排铁盾士兵被击潰,无数明军士兵被战马冲得后退,被掀飞起身子,仿佛是海滩上的沙子,被海浪拍得飞起,然后被海水淹没。 清军第一排战马也损失惨重,但后面第二排的战马再次推了上来,继续往前推进。 “顶住,兄弟们!” 第二排明军队伍中有将官高声怒吼,让士兵们保持防守阵形。 清军第二排骑兵汇合前面第一排残骑兵,再次狠狠的撞向明军的盾牌阵地。 长枪刺入战马,战马的嘶鸣,明军战士被掀飞的惨嚎声再次响起。 许多人在刹那间就失去了生命。 后面的清军骑兵一排一排涌来,形成一个叠加的力道,将战马群狠狠的往前推进,很快就冲到了明军第三排铁盾阵前。 李本深亲自骑马在第三排铁盾阵后督战,手举大刀高声喊道, “兄弟们,先给老子顶住了这几波,我们其他的兄弟部队马上就会来增援。” 第29章惨烈 “报,建奴骑兵和我军前锋接战!” “报,建奴骑兵己经闯入前锋,总兵李本深亲自率兵接战。” “报!建奴骑兵闯入前锋主营!” 朱小菘刚才骑在马上看不清前面的战斗情况,干脆暂时回到营帐。 他在这营帐内呆了短短不到半个时辰,就来了三波传令兵,把前线的战况传到朱小菘这个皇帝面前。 现在听说清军骑兵闯进李本深的大营,让他心都跳了跳,再也没法在营帐继续呆下去了。 朱小菘再次跨上战马,带着8孝陵卫,出现在九旒天子旗下,站在小山坡上观战。 现在天色渐亮,能大概看清东西了,他的营地是个小山坡,骑在马上可以俯瞰前面的情况。 只见离他们营帐大约七八里的李本深兵营中,人马涌动,战声喧嚣。 因为距离的原因,具体战况却看不清,这让朱小菘越看越紧张。 朱小菘总觉得自己要做些什么,恨不得自己亲身带兵冲上去和清军交战。 但他明白自己决不能这样做,但凡他出了点意外,那这里整个十五万明军就得崩溃。 朱小菘突然发现,原来自己现在根本就输不起这场战争,要是这场战争输了,自己就完了,南明怕是彻底的没希望改变了。 这时总兵李肇基来到他身边,朱小菘对李肇基说道: “能不能把咱们中军的战鼓敲响,为前面的将士们助威。” 李肇基其实明白这个作用不大,他们这里离李本深的战斗场远了些,不过看出皇帝陛下的紧张,不想拂了皇帝的意愿,点了点头, “确实多少能鼓舞士气,让前面的将士们听到,皇帝陛下您和他们在一起战斗。” 李肇基命人布置好了战鼓,摆在坡道上,让士兵擂起战鼓。 很快数十面战鼓擂响,让人肾上腺素剧速飙升。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早晨的初阳照射下来,晨雾慢慢散去,人的视线变得清晰起来。 小山坡的位置能大概看清前面的战斗情形了。 此时的清军竟然己经冲破李本深的大营,出现在郑森指挥的京营北大营。 却见北大营推出一辆辆偏厢车,摆成无数个小车阵,无数个小车阵又形成一个大车阵。 北大营这个车营,是郑森完全根据戚继光的车营训练而成。 朱小菘知道郑森接管北大营没多久,也不知道挡不挡得住。 朱小菘感觉这边己经接战这么久,东面和西面的明军却还没赶来,心中担忧无比,忍不住口中喃喃道: “其他几个方向的兵马怎么还没赶来?史可法和胡茂祯呢?” 清军和京营北大营那边很快就交战在一起。 北营士兵利用偏厢车作为屏障,一杆杆火铳从偏厢车的射击孔伸出。 “开火!” 在军官的怒吼下,如爆炒豆般的火铳声响起。 火铳冒出一股黑烟,铳管里的子弹疾射而出,把清军骑兵射落于马下。 清军前面一排骑兵被打下马,后面那排骑兵抛出套绳丢向偏厢车,套住车厢后借用马力拉拽,将数辆车厢掀翻,让车营露出好大一个缺口。 骑兵冲入车营疯狂的砍杀,北营士兵有的慌乱不已,有的匍匐在地,藏身于掀翻在地的车厢间隙之间,手中长刀狠狠的砍向清军骑兵马腿。 清军骑兵在车营打开缺口后,一个个轮起手中长刀,朝着明军士兵头上砍去。 无数北营士兵被砍翻在地,将官们怒吼着,“别乱跑,快趴下,借营车躲避,砍鞑子的马腿。” 近身肉搏惨烈无比,原始又血腥。 清军骑兵马腿被砍断,战马悲鸣着倒地,把背上的满清士兵掀飞,也有直接被战马压倒在地,发出惨叫。 绝望的惨叫声彼此起伏,无数鲜血和碎肉,在空中飞溅。 就在这时东、西两侧同时传来号角,一面五色边黄战旗上书“史”,一面“胡”字白虎飞旗,从东西两侧朝战场赶来。 这是西边的史可法、和东边的胡茂祯率部来援。 豪格见此情景,一脸狰狞,口中大喝,“雅布兰,率索伦重骑出击。” 随着豪格的话语落下,一支浑身透着金属气息的黑色骑兵,从豪格身侧出现。 这是豪格部下仅有的2索伦重骑兵,迟迟没有让他放在前面冲锋,就是怕损耗过大。 每一个索伦骑兵,都是他的宝贝疙瘩,一个索伦重骑兵所花的费用,等同于数个普通骑兵。 豪格部下的这支重骑兵,由他的亲信雅布兰率领。 雅布兰不但勇猛非凡,还是一名神箭手,历史上张献忠就是被他一箭射杀。 并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成为重骑兵的,重骑兵需要强悍的体魄和惊人的耐力支承。 索伦人是多个民族的统称,有鄂温克、达幹儿和鄂伦春人,他们主要分布在外兴安岭。 在努尔哈赤时期,为了北部安定,满清采取羁縻政策,赏赐索伦部大量物资,并与索伦部联姻。 到了皇太极时,他不满足对索伦部的羁縻,采用军事手段,强行将索伦部吞并,纳入满清部落编入八旗军中。 这个时期的索伦人被明朝称之为野人女真。 索伦人主要靠采集狩猎为生,他们在白山黑水中与野兽搏斗,耐苦习劳,力大无穷,而且箭法超群,几乎个个都是天生的战士和神箭手。 豪格手中长刀直指前面山坡上的那面九旒天子旗,叫着,“那里是伪明天子所在,索伦勇士们,给我冲过去。” 那2索伦重骑兵没有任何言语回应,只是缓缓的越过豪格,向前发起冲锋。 挡在这2索伦重骑前面的无论是人,还是偏厢车,都如同朽木般脆弱。 索伦重骑手中巨大的斧头,狼牙棒砸翻北营布置的偏厢车,撞向前面任何可阻挡他们的存在。 北营的士兵根本无力阻挡这支恐怖的重骑兵,无数人被撞飞,被踏成肉泥。 人的生命比之路边的野草还要廉价,被肆意屠戮。 很快北营崩溃了,任凭将官喝斥也无济于事,这支清军重骑太恐怖了。 豪格再次大吼,“所有儿郎们,都跟紧了索伦重骑,随我去捉拿伪明天子。” 索伦重骑很快冲破北营布下的防线,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面“阎”字牙旗。 现在阻挡清军的是阎应元的南营部队。 索伦骑没有丝毫停顿,轰隆隆的踏向前面的南营。 第30章孤掷一注 索伦重骑看到前面阎字牙旗下的明军士兵,摆着和明军前锋营同样的阵形。 一排排大铁盾放在地上,一根根散发着金属寒芒的长枪指向他们。 索伦骑兵没有任何停顿,向着前面直直扑去。 豪格转身看了一眼身后,脸上的肌肉狠狠的抽动了几下,挥舞手中大刀狂吼道: “快,紧跟索伦重骑,随我冲过去,碾碎阻挡在你们身前的一切,伪明天子就在前面。” 豪格发现自己虽然连破数道明军大营,但是现在自己这边也不好过。 东西两侧史可法和胡茂祯率大部队兵马来援,切断了清军后面一大截部队,跟在豪格身后的骑兵不足五千。 现在卫辉城南方圆十数里尽化为战场,无数人马涌动,战斗的各种声音彼此起伏。 很快索伦骑兵和阎应元的南大营短兵相接。 只见明军盾牌后面有许多黑乎乎的东西被丢了出来,滚落在索伦重骑脚下。 那是一个个冒着黑烟的小铁罐罐。 小铁罐闪着火花,冒着黑烟在清军骑兵脚下飞快旋转。 浓烈的黑烟让人视线模糊起来,时有战马嘶鸣起来,一股无比呛人的气味从那黑烟雾中飘来。 原来那些小铁罐冒出的黑烟不但阻碍视线,还不知道加了什么东西,气味呛人无比,人马皆受不了,熏的人眼泪都流出来了,战马发出阵阵嘶鸣。 随着明军盾牌后面投出越来越多的铁罐,整个索伦骑兵都被烟雾笼罩。 而且那些铁罐里喷出的火焰还能灼伤战马,战马嘶鸣声更加剧烈,已经有的战马剧烈挣扎,让队形乱了起来。 尽管这些重骑战马都被蒙住了马眼,火焰对它们的效果不明显,但是那股呛人的毒气,实在是防不胜防。 现在索伦骑兵队形乱了,索伦重骑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被压了下来。 豪格眼看离那面九旒天子旗又近了些,索伦重骑却被阻挡进不得,整个人都狰狞起来,丝毫不顾凶险,在马上挺直身子高声怒吼, “冲过去,快!冲过这道营,谁能捉住伪明天子,本王赏万金,保举他一等公。” 眼看无数明军从四面八方涌来,战斗己打成这样,豪格明白自己现在不能输,要不然自己抽身都难,明军人数太多了。 在豪格的鼓动下,一排排清军骑兵不顾生死,拼命向前推进。 这时一阵微风吹来,浓浓的黑烟散去了不少。 索伦骑兵终于有了一丝喘息之机,很快冲破第一道盾牌阵,压向第二排盾阵。 “轰!” “啾啾啾……” 只听一声闷响,扬起一大片烟尘,还有战马嘶鸣声。 原来是那第二排盾牌阵前面的地面陷下去好大一块,冲在前面的十数重骑栽倒在地。 这种重骑兵根本没法及时抽身,马背上的士兵只来得及闷哼一声,整个人重重的栽下马来。 在他栽下马背的那一刻,自身重量加上数十斤的铁甲,冲击力因为无法和身体达到均匀,和身体形成一面的扭曲力,里面的人被直接压得变了形。 阎应元在第二排盾阵前临时挖的这个巨大陷马坑,直接带走了十数骑索伦重骑兵。 南营指挥使阎应元手持链枷,大声吼道,“所有人,换钝器,砸马头。” 对付重骑兵用刀砍根本就无济于事,刀砍在重骑铁甲上就如同挠痒痒。 阎应元亲自带着人,不在只做防守,反而是带着人,主动迎向清军。 他们南营是最后一道兵营防线了,身后就是皇帝陛下,唯有死战。 南营明军士兵手中拿着铁锤,斧头,狼牙棒,铁棍等钝器,在数百祝塘子弟兵的带领下,和清军疯狂的厮杀在一起。 别看阎应元手中的链枷看起来土不拉几,像是一把老农手里的打麦脱粒农具。但是在他这个专业的人手里,却是一件破甲神器。 阎应元手里的链枷舞得如同风车般,狠狠的甩向一名重骑兵头部,巨大的贯穿力直接把那名骑兵抽下马背。 那名被抽下马背的骑兵,头部凹了好大一块下去,己经死得不能再死。 双方人马相遇,如同两道洪流,双方怒吼着,抡起长刀,长枪,大锤,斧钺,狼牙棒狠狠的撞击在一起。 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绝望的惨叫声,无数血肉飞溅着。 这时的人命比之草木还廉价,每一秒都有人死去,人的血肉身躯,像纸一样脆弱不堪。 没有经历过战场的人,是根本无法想象此时此刻是多么的惨烈。 距离战场不足两里的小山坡上,朱小菘骑着红色马背,亲眼目睹着这一场厮杀。 一个个大明儿郎,前赴后继,用血肉之躯阻挡着清军的骑兵。 时间过得很慢,又似乎很快,或许现在时间己经失去了意义。 “报!” 这时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出现在朱小菘面前,单膝跪地, “奉阎指挥使之命,请皇上移驾,我们南营顶不住建奴多久了。” 总兵李肇基听了面色大变,立刻大声吼道,“快,准备移驾。” 但是朱小菘一动不动,移驾不就是逃跑么。 “不!朕不会移驾!”朱小菘突然大吼,指着下面惨烈的战场, “那些将士们还在浴血奋战,你们却要我这个皇帝逃跑,朕不会走,朕说过,此战会与诸位同在。” 李肇基大急,“皇上,建奴骑兵势大,这个小山坡防不住他们,您必须得尽快撤走,要不万一有个………。” 朱小菘双眼通红,“李卿,朕不会走,建奴冲过来了要战便一起战。” “不好,快,竖盾起阵。”这时梅春一声大喝。 原来有清军骑兵己经突破南营,朝这里奔来。 朱小菘甚至是看到清军骑兵队伍中,一个头戴金盔的人,在不断大呼小叫。 另一边的邢氏带着人一直关注战局,发现清军朝这奔来,她跳上马背,抽出军刀,用那女子独有的尖锐声大叫道: “兴平伯铁卫们,为我夫君尽义,为陛下尽忠的时候到了,随我去杀建奴。” 邢氏说完,骑马毅然向坡下冲去,原高杰部下左协总兵郭虎一声大吼,“快,跟上我一起保护夫人。” 朱小菘看见身侧一面“高”字五色边黄旗,朝着清军骑兵迎了上去,他再也忍不了,抽出天子剑大喝一声, “梅春,李肇基,随朕杀敌!” 高杰己死,能举“高”字战旗的只有邢氏。一个女子尚且如此,他朱小菘有何面目还呆在这里,更别说让他逃跑了。 第31章 亲赴战场 见朱小菘抽剑要亲自迎敌,李肇基从马背上跳下来,对朱小菘叩首,劝道: “陛下,您万万不能以身涉险,要战也该由末将带兵去战。” 朱小菘叫道:“我大明天子太祖能战,成祖能战,宣宗、武宗和英宗皆能披金执锐上战场,为何独我朱由崧不能,让开!” 作为一个现代人,他还无法适应皇帝这个角色,看到一个女人都在带兵冲锋,而他一个男人还要躲在后,这是他不能接受的。 朱小菘看向梅春,“梅春,你可愿随我出战?” 梅春已被朱小菘的这番语言激起,他双眼通红,大声吼道:“末将愿为陛下先锋!” 想当初,大明武德何等充沛,从太祖朱元璋至宣宗朱瞻基,这四代人没事就将关外草原蒙古人按在地上摩擦,所向披靡。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大明变得不再强大,对付一个人口只有十几万的建奴,输多赢少,直至今天神京都被占据的地步。 如今终于又出了一位有血性的皇帝,梅春想也不想,大声怒吼了出来,心想等下自己做前锋,唯死战而已。 朱小菘这些天一直骑着战马,骑术已经非常娴熟,一手缰绳,一手提剑,指向激烈交战处,叫道: “那好,孝陵卫速速整队,随朕杀鞑子!” 8孝陵卫以极快的速度整好出战队形,梅春高声喝道, “梅三、梅四你们俩带人护在皇上身边。” “是!家主。” 两个披甲彪形大汉带着几人紧紧靠着朱小菘。 梅春看向一个较为年轻的男子,叫道:“梅青,你护着九旒天子龙旗,明白要怎么做吗?。” “属下明白!人在旗在。” “走,杀鞑子。” 朱小菘由8孝陵卫拥护着,冲下山坡,向交战的方向杀去。 李肇基见自己阻拦不了皇上,也快速整好部下,紧跟在九旒天子龙旗下,一起冲入战场。 当朱小菘率领孝陵卫亲自奔赴战场时,正在交战的双方看到九旒天子龙旗,双方战斗瞬间就白热化起来。 交战的双方士兵,是看不到皇帝本人的,但是那面代表天子的九旒天子龙旗已经朝战场移动,让双方无数人都激动起来。 豪格双眼死死盯着九旒天子旗,一脸赤红, “伪明天子来了,快随本王杀!” 豪格手执大刀亲自劈砍,朝着那面九旒天子旗靠近,只要抓了南明天子,他打的这一仗损失再多也值了。 明军将士看到九旒天子旗的到来,燃起了将士们的士气。 华夏千年的帝王思想,皇帝在普通百姓心中那是崇高的。 普通百姓士兵一辈子都见不着皇帝,却会拥护着皇帝,因为每朝每代开国皇帝制定的那套规则,能让他们的付出得到回报,能让他们繁衍生息。 他们无力反抗压榨他们的士绅官僚,却相信那高高在上的天子是好的。 如今皇帝陛下亲自来了,和他们并肩而战。 史可法看到九旒天子旗进入战场的时候,须发皆张,手举宝剑,大声喊道,“快,天子亲赴战场,我等速速前往护驾。” “冲,快去护驾!” 史可法声嘶力竭的狂喊,又羞又愧又怒,这就是自己口中说的那七不可立的天子,如今这个天子在战场上亲自冲阵。 “冲,冲过去!护驾!” 郑森看到了九旒天子龙旗,口中狂吼,“我们的皇帝陛下亲赴战场,速速整队,反击,反击。” 看到北营士兵有的还如无头苍蝇般,郑森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冲身边的周全斌叫道: “周全斌,你领着督战队,速速整军,敢乱闯不听号令者,斩!” 此时郑森眼中毫无书生的文雅,有的只是刚硬铁血。 李本深已经杀得浑身是血,他看见九旒天子龙旗进入战场,手中带血的长刀朝前一指,脸色狰狞的叫道, “亲兵队,督战,敢退者杀无赦,都随我杀了面前的这些鞑子,去和皇帝陛下汇合。” 胡茂祯几乎和李本深一样,口中怒吼连连,率着一队千余人的亲兵,朝着天子旗的方向杀去。 这时北面烟尘滚滚,李成栋率领6骑兵和吴兆胜的兵马几乎同时出现。 李成栋看见在乱军中移动的天子旗,一声长叹, “没想到我们天子居然会亲赴战场。”他拔出军刀,朝前一指,吼道, “天子在战,我等不惜死!跟着老子冲!” 李成栋的六千骑兵快速甩开吴兆胜的步兵,率先一步投入了战场。 这时朱小菘和孝陵卫已经和清军短兵相接。 梅春一手执斧,一手拿着狼牙棒,状如疯虎。 梅春一斧头砍在一名清军骑兵头上,那名骑兵脑浆崩裂栽倒落于马。 梅春看也不看,右手狼牙棒砸在一马头上,战马轰然倒地,将马背上的骑兵甩下马背。 梅春带着孝陵卫,硬生生的在清军阵形杀开一个缺口。 孝陵卫战士抡起大锤,斧头朝着马头上挥去。 无数战马发出嘶鸣,快速的栽倒在地。 满清骑兵也是杀红了眼,无数明军战士被撞到,甚至是被战马犁得飞了起来,如同扬起的沙土,摔落在袍泽身上。 满清骑兵疯狂的冲击,明军战士许多人还没来得及挥出一击,就被撞到,被踏成肉泥。 豪格挥舞战刀,嘴里发出嘶哑的吼声,他己经看到伪明天子了。 朱小菘同样看到那个头戴金盔,状若癫狂的豪格。他天子剑指着豪格吼道,“那是豪格,冲过去,杀了他!” 朱小菘与豪格己经相距不过数十米,几乎能面对面看清人的脸颊。 但他们之间的这段距离,似乎是难以跨越的天堑,这个距离已经变成了绞肉机。 这段距离,豪格的亲信和孝陵卫杀得成了尸山血海,双方以血肉之躯组成了一道坚固的防线。 “大明万胜!” 有孝陵卫战士口中发出一声嘶吼,以一种视死如归的姿态,狠狠的扑向一名清兵。 “大明万胜!” 一名年轻的明军战士被长刀劈进身躯,他一脸狰狞,双手抓住敌人的刀身不放,口中发出最后的怒吼。 这时豪格指着朱小菘的方向,“弓箭手,给我放箭,射死伪明天子!” 随着豪格话语一落,数十支强劲箭矢,朝朱小菘激射而去。 朱小菘突然见到那个叫梅四的汉子出现在自己面前,对着他怒吼一声, “皇上,快低头!” 朱小菘连忙低头,只感背上铠甲一震,只见他的背上插着一支箭羽。 “啊!不好,皇上中箭了!” 但朱小菘并未感觉疼痛,可能是铠甲护住了自己,他连忙抬头喊道, “朕无事,杀鞑子,将士们,杀鞑子,朕无事……” 这时刚刚突然挡在他前面的梅四却一头栽倒在地,他的后背插着数只箭矢。 第32章一击定乾坤 要问看到为自己挡下箭矢的梅四中箭身亡,朱小菘心中怕不怕。 至身于这样惨烈的战场,人的肾上腺素飆升,怒气值满满。 除了拥有强大心理能力的人,或者是战场老兵,大多数人其实脑袋都是一片空白的。 初次上战场的朱小菘此时同样如此,他现在脑袋一片空白,心中只有原始的情绪,怒意压倒了心中的恐惧。 此时的朱小菘不是害怕,更多是愤怒。 朱小菘双眼充血,奋力挥动着手中天子剑,嘴里大声喊道, “杀!杀!杀!” 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字,“杀,”杀掉眼前的一切敌人。 双方人马大多其实同样大脑一片空白,全身热血沸腾,撞在一起,只剩下原始的杀戮。 一名清军骑兵手中大刀刚刚劈死一名明军,就被人蛮横的一锤砸中面门,整个五官都模糊了,当场歪倒了下去。 那名刚刚为同伴报仇的明军将士,瞬间又被人一刀削了脑袋。 明军前赴后继,一个个倒下,一个个踩着袍泽尸身向清军冲杀而去,现在没有了所谓的阵形,双方快速进入惨烈的鏖战中。 豪格不是战场初哥,他12岁就开始打仗了,早己是经年老将了,所以他还有战场思考能力。 现在豪格集结了数十重骑,朝着朱小菘的方位狠狠的压了过来。 梅春悍勇无比,已经杀得浑身是血,他不记得自己剁碎了几个敌人脑袋,砸翻了几匹战马。 这时豪格集结的骑兵冲来,梅春怒吼着再次砸倒两匹战马,喘着粗气,一时不慎被人一刀砍在背上。 好在梅春穿着两重锁子甲,外面那重铁甲被这一刀砍裂开了,但并不致命,只是身形一个踉跄,站立不稳。 索伦重骑轰然冲来,那个叫梅三的壮汉手中铁棍一连砸翻两匹重骑。 一名清军骑兵一脸狰狞,趁机朝朱小菘压来,这时朱小菘身边一个年轻小将手中铁枪抖动,一把扫落这名满清骑兵。 这年轻小将正是李成栋之子李元?。 李元?一出手就扫翻一名重骑兵,显得颇为勇武。 李元?虽然年轻,但以前跟着他老子李成栋做流贼的时候,什么残酷的事情都见过,他现在头脑冷静,舞动铁枪护在朱小菘身旁。 眼看豪格亲率重骑己经就要冲到皇帝的面前,危急时刻,只见一名赤脸长须的男子,手中挥舞着链枷,带着一队人马杀到。 来的正是阎应元,他见到九旒天子旗移动,立刻将部队交给督抚陈明遇,自己率领数百祝塘子弟,生生杀开一条血路赶来救驾。 阎应元手中的链枷如风车般飞舞,一连扫翻数名重骑,狠狠的撞入清军阵营中。 只见阎应元瞅准豪格,口中一声暴喝,“贼酋,死来。” 链枷扫翻豪格身边一位满清骑士,手腕一抖,链枷上的锤头一转,扫向豪格胸口。 豪格被阎应元这一链枷直接扫落下马背。 清军骑兵们大惊,有人大声呼叫着“肃亲王”,欲抢回倒地的豪格。 一帮祝塘子弟随着阎应元涌到,和清兵猛烈厮杀,把这些清兵阻挡在外。 这时阎应元弯腰一把提起倒地生死不知的豪格,一声炸雷般高喝, “豪格在此,尔等速速投降免死。” 这时豪格却是未死,被阎应元抓在手中一阵摇晃,竟是醒了过来,他嘴角溢血,用嘶哑的声音喊道, “我正蓝旗的勇士们,不必管我,快杀了伪明天子,为我报仇。” 但此时明军越涌越多,正蓝旗本就是强弩之末,现在旗主被抓,士气低落。 “降了,我们降了!” 清军中有人大喊投降。 豪格用力发出一声怒吼,“岳乐,你个胆小鬼!” 豪格用力喊出这一声后,口中喷出一口血,头一歪昏厥了过去。 正蓝旗在梅勒额真岳乐的带头下,终于有满清士兵开始放下兵器投降。 清军大势已去。 还有少数不甘心的清军不愿投降,已是无济于事,被众多明军将士奋力扑杀。 卫辉城外的这场战争,从天朦朦亮开始,到日上中天,豪格被俘,大战才终于落幕。 “总算是赢了。” 朱小菘心中喃喃一声,终于是松了口气,胸口那股压抑的感觉消失了。 现在冷静下来后,只感身体微微颤抖,这是紧张脱力的表现。 朱小菘深深的吸了几口气,使自己尽快平复下来,脸上极力表现出一副镇定表情。 因为史可法和李成栋等一干将领,已经朝他而来。 史可法一脸激动。 “陛下,我们贏了,建奴正蓝旗尽数覆灭于此战,真乃上天眷顾。” 建奴自努尔哈赤以“七大恨”理由起兵反明,到萨尔浒之战大败明军以来。 建奴俞发强大,五次大规模破关劫掠,城池被废,无数明朝百姓如牛羊牲口般被带走为奴为婢。 明朝廷为对付建奴女真花费无数,却都是败多胜少,鲜有战绩。 这次覆灭正蓝旗,可以说是自萨尔浒之战以来,明军最大的战果,史可法难掩激动也情有可原。 朱小菘指着还在零星战斗的地方,说道: “不!史大人,现在战争还没结束。而且这次胜利不是上天眷顾,是这些英勇无畏的将士们不怕牺牲,抛头颅洒热血的战斗换来的。” 战争直到日光西斜,才算是彻底的停了下来。 现在卫辉城南门方圆数十里。一片凌乱,红的,黑的,白的和绿的洒满大地,如同一张色彩斑斓的地毯。 借着夕阳的光晕,朱小菘看着眼前不远处的那些尸体堆,如同一座座荒凉的小山丘。 破破烂烂的旗帜侵染了血渍已经凝固,无力的垂挂在旗杆上。 受伤的战马和人员还在嘶鸣残叫。 无主的战马失去主人在游荡。 战争就是毁灭,残酷又无情。 这场战争明军虽然获胜了,但是看来也是损失惨重。 但是庙堂之上的那些衣冠楚楚之辈,有谁会记得呢。 这般惨景,就是史书上也只会用聊寥几笔记载而已。 大致是这样的:弘光元年二月一日,天子亲率十五万大军,于卫辉城郊歼灭建奴正蓝旗,经此一役王师威震四海。 朱小菘一声长叹,“大家快快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收敛遗体。” 吴兆胜的三万部队在北面,离得最远,直至战争尾声才堪堪进入战场,现在打扫战场的事交给了他们这支部队。 第33章 善后 日落西山黑了天。 卫辉城南外郊,战场打扫还在继续。 赵六生是吴兆胜部下的一名小旗官,他带着部下几人举着火把打扫战场。 皇帝下达了圣旨,要又快又好的收捨战场,尽可能的全力抢救明军受伤的战士。 按作战计划,他们吴兆胜的部队原本是负责卫辉城北门,堵住卫辉城中的满清北逃归路。 今天豪格率正蓝旗全部人员从南门出城决战,等到吴兆胜的部队从北门赶到南门郊外时,战斗接近尾声,所以打扫战场这种活,自然而然就轮到了他们。 “兄弟………快补我一刀,过来补我一刀。” 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 赵六生连忙低身走到那个声音面前。 只见一位明军将士被一杆长枪贯穿胸口,却还没断气,而是被长枪扎在地面上动弹不得。 这也太惨了。 赵六生心中呢喃一句,蹲下身,凑到这名伤兵面前,问道: “这位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家是那里的,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的吗?” 这名伤兵神色凄苦,“家?我钱么儿早就没有了家,全家早都饿死了。” “是兴平伯带着我,让我多活了几年………。” 钱么儿这时似乎沉浸于美好回忆中,突然精神气十足,原本凄苦的脸上竟然还带着笑容, “能多活这几年,我钱么儿也值了,抢过富家老爷,也尝过山珍海味,嘿嘿……还干过富家老爷的小妾………” “我钱么儿不算啥好人,现在为兴平伯报仇而战死沙场,报答了兴平伯活命之恩,是为义,我之死还是为国捐躯,这辈子也算是值了。” 钱么儿说完这些,原本神气十足的脸庞,迅速暗淡下去,喘息着用嘶哑的声音喊道, “这位兄……弟,快给我补上一刀,给我个……痛快!” 赵六生点了点头,从他打扫战场到现在,叫他补刀的重伤明军,这已经不是第一个了。 “钱兄弟,一路走好………” 赵六生说完一刀砍向钱么儿的喉咙,切开了他的喉咙气管。 赵六生心里只是叹息一声,打扫战场还得继续。 捡起地上的残兵破甲,把自己袍泽的遗体收敛好,放在一架木车上。 “救我……救命。” 一道虚弱的声音响起,赵六生和一名部下前去查看声音来源。 “嗯,怎么是名建奴鞑子。” 只见一名清军士兵被压在一匹死去的战马下,无助的喊着救命。 “狗鞑子!竟然没死,爷爷来送你上路。”赵六生见是满清骑兵,想也不想,手中长刀劈向这名清军脑袋。 对于这个清军的尸首,他们现在理也不理,任由他倒在地上。 要是晚上没有被野兽吃掉的话,按照赵六生的经验,大概率要到明天才会有降兵出来拖走,然后挖坑埋了。 他们现在打扫战场,只是收敛自己这方的遗体,救治伤兵,暂时是没空理会敌人的尸体的。 “唔唔唔,救我,我不想死,娘亲,我要娘亲………” 一个面容稚嫩的年轻明军,胸口被一营车压住,露在外面的双腿扭曲,正在喃喃的哭泣。 “快过来,搬开车驾!”赵六生挥动手中火把,叫几个部下过来,一起抬开营车。 “兄弟,别怕,我们送你去伤兵营救治。” “唔唔……我好痛,我想娘亲……”被救出来的这个年轻明军双目失神,嘴里一直喃喃自语。 赵六生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脸,从腰间摘下水囊,给这个年轻士兵灌了几口。 “咳咳咳………”年轻明军士兵咳嗽了几声,喘着粗气,怔怔的看着赵六生。 赵六生笑道,“小兄弟,你只是双腿断了,身上没有致命伤,你是那一营的?我们抬你去城里的伤兵营。” “我是京营北大营的。” ~~~ 卫辉城中的满清守军倾巢而出,城南郊外战事结束,明军几乎没有再费刀兵,就入驻卫辉城府衙中。 此战虽然赢了,但明军一众活着的大小将官,却是忙得根本停不下来。 要忙着接收卫辉,布置防务,统计伤亡,记录军功,打开府衙库房,清点收获。 还有无数伤兵要安排救治。 府衙内。 “皇上,苍天眷佑,幸亏射在您背上的这支箭矢不是破甲箭,未能伤着龙体分毫。” 当内务府总管太监田成看到朱小菘背后插着一支箭羽时,惊叫连连,哭得稀里哗啦。 在战场上时朱小菘就命人折断了箭杆,入城后田成为他四处忙活着。 田成带人帮朱小菘缷甲脱衣,然后取下了那支插在铁甲上的箭矢。 嘴里一直叨叨絮絮的说着, “我的皇上唉,今后亲自上战场这种事儿呀,您可万万不能再干了,要是您有个好歹,奴婢也无颜活了哟。” “行了,田成,你也下去歇着吧。” 田成今日同朱小菘在乱军中,居然毫发未损,现在看起来还是那么手脚麻利,活蹦乱跳。 经此生死一遭,朱小菘感觉自己有些变得不一样,但又说不出那里不一样,但有一种灵魂得到了洗涤的感觉。 那无数前赴后继,不畏生死的明军将士和清军厮杀的画面,烙印在他心里。 现在他的灵魂,似乎是真正的融入到朱由崧这个身体里来。 现在看田成这个长得白白胖胖,珠圆玉润的太监也似乎顺眼了许多。 因为他的一个决定,有了这场卫辉之战,改变了这十数万人的命运。 这一夜,朱小菘虽然感觉很是疲惫,却是无眠,他千思万绪,辗转反侧。 自古保家卫国,那有什么史料传唱的护国盖世英雄,有的只是那一位位埋骨青山的忠魂。 朱小菘捏了捏拳头,心中喃喃道,“今后我就是朱由崧,南明天子朱由崧,一切都可以由我来改变。” 无尽的疲倦袭来,朱由崧终于沉沉的睡了过去。 ~~~ 第34章无奈的处境 第二天,初步战果统计出来了。 一大早史可法就把战果报告总结送了过来。 “臣参见皇帝陛下!” “督师免礼。” 史可法看上去有些邋遢,脸色腊黄,顶着一幅黑眼圈,明显是一夜没睡。 朱由崧仔细的看着战后报告。 这一战明军歼灭满清一万三千人,活捉肃亲王豪格,最后投降的满清士兵有差不多三千。 这些投降的满清士兵,正蓝旗只有1人,还是在梅勒额真岳乐的带领下才投降,可见满清士兵的战斗意识很是顽强。 当朱由崧看到明军战死2万1千多人,伤兵营还有五六千人时,深深的吸了口气。 这差不多是一比二的战损。 其实这个战绩拿来和崇祯时期有水分的几次大捷相比,要好得多,他们这次战绩是没有水分的,实打实的灭了正蓝旗。 这次的胜利意义重大,这些年明军和建奴女真发生的无数次战争,明军都是败多胜少,几乎鲜有成建制歼灭建奴女真的战绩。 这次卫辉之战,打破了“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神话。 可以说是重捨了明军的信心。 但朱由崧还是心疼无比,2万多人战死,这就是2万多个家庭啊。 “许定国呢,是死是活?” 这次攻打卫辉,主要还是借着为高杰复仇的口号呢。 史可法回答道:“许定国在和前锋营李本深作战时就被杀了。他的两个儿子许尔安战死,许尔吉被擒。” “邢夫人命人带着许定国的人头,和许尔吉前往兴平伯坟前,要生祭了许尔吉。” 史可法在说到生祭许尔吉时,皱着眉头,微微有些不悦。 史可法是个正统的读书人,用人做生祭实在是过于残忍。 毕竟生宰活剖烹煮祭品,有违人理,只有高杰部下这些盗贼才干得出这种事。 朱由崧并不知道生祭代表什么,他还觉得许定国三父子罪有应得。 心想现在许家三个男丁都被弄死了,这下子以后应该不会出来那个专坑老百姓和国家钱的房地产商了吧。 “对了,那个豪格怎么样了。” “回陛下,豪格被阎指挥使打断三根肋骨,但并未伤及内腑,还活着。” 朱由崧点了点头,“命人尽量把豪格的伤医治好,别让他死了,他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从攻下卫辉城,他们15万人渡过黄河,清军竟然没有发现。 沿途州县几乎都是让那些降清官员原班人马驻守,满清根本没有派兵驻守。 虽然清军兵力堪忧,但这也有点不合常理。 看来要么豪格以为高杰已死,认定南明不会北伐,豪格大意了,要么就是多尔衮想让豪格死。 豪格一直是多尔衮眼中钉,肉中刺,多尔衮对豪格的打击一直都是不遗余力的。 而且多尔衮打击豪格展开多次精密布置。 顺治元年,豪格被告发恶语中伤多尔衮,因此被削爵。 直至去年清军顺利入关,十月为庆祝清朝定都北京,于是封赏有功将士,豪格才被恢复为和硕肃亲王爵位。 后来派豪格去四川征讨张献忠,就是想要一石二鸟,谁知道豪格太猛,直接把张献忠弄死了。 好家伙,最后多尔衮直接撕破脸,说豪格冒领战功,启用罪臣,要斩了豪格,顺治哭着闹着才保下了自己的大哥,豪格被关监狱,没多久就死了。 朱由崧敲了敲脑门子,心想现在豪格被自己抓了,不知道能不能改变豪格的命运呢。 “对了,卫辉府的库房可有查验出来?” 这是现在朱由崧最关心的,他当初许诺,打下卫辉府库任由全军将士取,高级军官不拿分毫。 现在打下来了,就该是分赏的时候了,要是打下卫辉府,库房里没钱,那就难搞了。 史可法笑道,“陛下,这卫辉府库房颇丰,现在统计出来的现银8余万两,6万钱铜钱,粮23万石,绸缎丝布16万匹,其他皮革牛角还在统计。” “督师,尽快把这些钱分给将士们,然后约束他们不得在城内劫掠百姓。” “臣遵旨。” 打了胜仗,普通士兵有战利品分,各个将领的封赏,就要回到朝中和一众大臣商议了。 最让朱由崧高兴的是缴获了近7匹战马。 现在他们明军最缺战马,在这河南中原地区,打起仗来没战马是很吃亏的。 朱由崧心想:果然历史诚不欺我。 既然清军兵力不足,河南和山东两省各州府,现在大多数都处于无政府状态,正是他再接再厉,率领这些军队全面收复山东,扩大战果的大好时机。 朱由崧颇感意气风发,“督师,朕看你一夜未眠,先去歇息了吧,等养足精神朕还有大把事要你处理,朕欲一举收复山东。” 史可法听说朱由崧要带兵收复山东,连忙摇手, “陛下,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呀!” “嗯!”朱由崧一愣,随后有些不悦,“朕挟胜利之威,克服山东,有何不可!” 朱由崧只感史可法简直就是只知守成,毫无进取心。 “陛下,如若现在进军山东,我们将要不战而败啊!” “如何个不战而败?” “我们没补给。” 朱由崧激动的情绪瞬间就冷静下来,看来自己还真是被这一战胜利冲昏了头,过分相信后世的历史各种理性概述,没有考虑当前南明处境。 史可法一提补给,朱由崧就明白他说的没错,他们根本无力再战了。 而且更加可惜的是,他们可能要撤回黄河以南,连卫辉府都守不住。 为什么。 因为现在收复了河南,就是接收了一个烂滩子。 来的路上,河南是什么情形他看得一清二楚。 这些年,河南百姓真是太难了,经历了崇祯的六年大旱,朝廷无力赈灾,饿死了许多人。 河南是中原四战之地,这些年经历了数不尽的战乱,一波一波流寇盗贼在河南肆虐。 无论是张献忠、李自成还是罗汝才,都在河南烧杀抢掠过。 光是李自成就把河南搞惨了。 无产者是最好的革命造反种子,李自成深知这一点。所以每到一地就烧光一地所有百姓房屋,然后挟裹所有百姓加入他的造反队伍。 然后直接把河南干成了烂摊子? “陛下,我们在卫辉休整三天,就令大军撤回徐州吧。” 果然,史可法叫他撤兵了。 现在朱由崧感觉无奈又憋屈。 第35章 战略防御 朱由崧很憋屈,很不甘心。 好不容易在河南打开一个新的局面,河南这么大一块地盘,还有山东更大一块地盘摆在面前,不要花费多少力气,就可以接手过来。 却因为军队补给问题,不得不放弃,这是朝廷不给力。 这不是军事问题,而是政治体制问题。 现在南明小朝廷可是财政赤字。 想要守诺大河南这样一个四战之地,那真的是得要很多人和很多钱的。 而且守河南不但花钱,在这河南平原地带守不守得住都还是个问题。 朝廷一大堆狗屁倒灶的事情,到时候打仗出现前线吃紧,后面紧吃的情况,那是一点都不意外。 满清虽然攻坚战一直没有什么长进,还是老努时期的三板斧,但是自从孔有德投降满清以后,现在有了红夷大炮,满清的攻坚能力显著提高。 而且满清的野战机动能力,比起南明朝不知强了多少倍,要是在河南这等平原地带,可以完爆明军。 朱由崧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复一下心情,不能意气用事。 自己好不容易有了一丢丢局面,自己通过哭灵,接管了高杰部属,带他们弄死了许定国,干趴了豪格,有了一定的威望。 要是因为自己意气用事,把这一点点根基整没了,那就完犊子了,历史又要回到原点。 现在史可法提出要撤兵徐州,朱由崧很不甘心,黄河以北他可以放弃,但是黄河以南,他还是想守一守的。 朱由崧想了想,决定开多人会议,让所有将领都来讨论一下这个问题。 一个时辰后李成栋、胡茂祯、李本深、郭虎和杨承祖等总兵,还有郑森、阎应元等一干将领齐聚议事厅。 议事厅中悬挂着一幅河南周边地图,这是朱由崧命人画的。 这些人有几个都还打着绑带,卫辉这一仗他们几乎都是亲自上场了。 朱由崧见来的都是一大帮男的,不见邢氏,就开口询问。 “邢氏为何没来?” 李本深头上还打着绑带,出来说道:“陛下,我舅母说军国大事,她一妇道人家,不宜参与。” 朱由崧大声说道: “邢氏虽为一介女流,骨子里却不让须眉,心存大义,昨日之战最后时刻,她毅然亲率铁卫奔赴战场,乃真英雄也。” “朕赐邢氏为光禄大夫、一品诰命夫人,徐州提督,许其参与军事。” 邢氏在高杰军中威望,比朱由崧想象中的还要高,而且邢氏坚韧果决,自然要加以笼络。 至于赐与女子武将官职,明朝一点都不稀奇,秦良玉也是女子,身上就有一大堆官职。 不久邢氏走进议事厅,“臣妾参见陛下。” “嗯,你来了。”朱由崧语气平和,示意邢氏起身。 “眼下我们歼灭建奴正蓝旗,都是各位齐心协力之功,朕会尽快拟定你们的赏赐。” 官至总兵,相当于战区指挥司令员,明朝的武职已经到头,升官只能封爵或者是萌其妻女后代。 但是这次战功还不够他们封爵,除了一击定乾坤生擒豪格的阎应元。 像李成栋这些人挤在高杰部下当总兵,他们现在的权力并不大,大多部属下还不到一万人, 他们还有提升空间,就是给他们更大的兵权或一个管属地。 “臣等一敢居功,一切都是陛下决断有方。” 朱由崧摆摆手,说道: “方才督师言我军长途补给困难,欲撤兵回徐州,诸位意下如何?” 邢氏率先开口表明后勤问题,说道:“陛下,眼下我军粮草只够一月之余,战时加上损耗,的确不算多。” 十多万人每日人吃马嚼,粮草消耗是非常恐怖的,这些粮草还要算上卫辉的缴获。 众人一阵沉默,李成栋说道,“那就让大军退守徐州,河南与山东派遣骑兵巡守。” 有人和朱由崧一样不甘心,李本深说道:“陛下,臣愿率兵克服山东,请你准允臣便宜行事,就地征粮。” 朱由崧连忙拒绝了李本深这个提议,他口中的便宜行事,就地征粮就是让部队放开了去抢。 这个口子,朱由崧是绝对不会开的。 崇祯时期因为国库没钱,无奈下令各军队就地而食。 结果把一帮军队搞成了强盗团伙,抢劫老百姓很积极,打仗却不行,用“匪过如梳,兵过如萞”来形容一点儿不为过。 像左良玉,刘泽清就是这样放纵出来的。 最后议来议去,军队后勤补给是硬伤,好像只有让大军退守徐州才行。 这时阎应元说道,“陛下,臣认为黄河南边的归德府不能丢,当派大军驻守。” “哦,阎卿有何见解,详细说来?” 朱由崧眼睛一亮,终于有人愿意提出守黄河南岸了。 历史上多铎南下就是走的归德(今河南商丘这条路线。 如今南明朝无力进取,只能采取守成了。 “那就恕臣猛浪,斗胆直言了。”阎应元走到墙边地图前,指着归德的位置,说道: “陛下,如今河南建奴豪格被灭,当速速行坚壁清野之策。” 朱由崧听得连连点头,阎应元用手连点徐州和归德, “尽可能的让黄河以北的乡民撤入黄河以南,切断建奴一切补给。” “归德府东邻南直隶,乃河南东部要塞,以徐州为依托,驻重兵防守,定期运粮补给,可减轻后勤压力。” 朱由崧看着地图,从徐州至归德三百多里,归德靠近黄河渡口,要是在这里建立防御体,阻制满清南下。 现在朝廷内部乱七八糟,他要整合资源,政治改制需要的是时间,只要能稳住防线,拖住清军南下的脚步。 阎应元的这个设想,完全符合朱由崧心中的战略要求。 守归德这个方案是阎应元提出的,由他负责再好不过。 “阎卿可愿驻防归德?” “陛下,臣只是一营指挥使,怕是难以胜任。” 朱由崧微微一笑,“阎卿擒拿豪格有功,朕封你为江阴伯,京营都指挥使,提督河南军事。” 第36章 伤兵营 让阎应元守归德,朱由崧是放心的。 阎应元对大明是忠心的,而且他颇有豪侠气概,为人仗义,自己提拔他于微末之间,现在他对自己肯定是感激的。 阎应元有生擒豪格之功,受封爵位完全能达到这个条件。 豪格是皇太极的长子,和硕肃亲王,身份级别很高,有重大政治意义。 将阎应元从指挥使升为都指挥使,就是要给足其权威,许以方便。 这在战时,有权力调动更多兵马的权责,守归德时能少了许多的掣肘。 阎应元听到皇帝陛下给自己升官进爵,有点懵了,他现在仔细想来,甚至都有些不敢相信。 要知道一个多月以前,他只是一个还没去上任的小县主簿官。 今年过完年皇帝陛下提拔他为京营指挥使,现在又升至都指挥使,还给了爵位。 这是多少人一辈子都达不到的成就,他阎应元短短一个多月,就完成了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难以跨越的目标。 都指挥使正二品,相当于一个省的军区司令,明朝开国初,整个明朝只设了16个都指挥使的官职。 阎应元连忙跪下谢恩,“臣谢皇帝陛下圣恩。” 朱由崧连忙将他扶起,“阎卿乃朕之股肱,当前我朝局势并不好,将归德这等边防大事托付于卿,朕相信卿不会让朕失望。” 阎应元心存感激,皇帝陛下待我如国士,我当以死相报。 阎应元再次叩首, “臣必不敢负陛下重托,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朱由崧双手虚扶,“好好好,阎卿快快请起。” 朱由崧可是明白,阎应元守归德府,接下来要面对的将会是什么。 那是豫亲王多铎挟胜利之威,率领满清的数万精锐南下,他阵容之豪华,聚满清诸多名将,还配有孔有德的炮营。 要守归德府,可不是一般的艰难。 这个时候,多铎应该把潼关攻破了吧,现在虽然把豪格干趴下了,但这绝对阻止不了清军南下。 一旁其他总兵看着皇帝对阎应元的态度,羡慕嫉妒那是肯定有的。 朱由崧看了众人一眼,心中暗暗思量,该如何安排这些人才好。 归德他准备单独全权交给阎应元,让他能完全做主,去尽情的发挥他的军事才能。 还有就是史可法的安排,他原本是打算调史可法回朝廷任用的,但是现在他暂时又不想让他回去了。 因为满清极有可能这两三个月就会南下,临时换帅并没有好处。 通过这几天对史可法的了解,朱由崧发现史可法绝对是懂军务的,而且水平并不低。 他刚来这个世界时,总是喜欢用原时空的历史知识来认定一个人的能力。 以成败论英雄,这是不对的。 史可法不是那种能够力挽狂澜的能臣,但也绝对不是庸臣。 现在他需要的是外部暂时稳定,留给他一定的时间来调整朝廷内部。 要是贸然的把史可法调动,并不一定是好事。 河南巡抚越其杰和巡按陈潜夫这两个月的任务,让他们尽可能的把河南北岸的百姓迁移到南岸来,完成坚壁清野,让那些迁移的百姓在春耕之前可以安顿下来。 这时突然有人来报,“陛下,总兵王之刚重伤不治,刚刚爆血而亡。” 议事厅众人都是一愣,卫辉这一战,死了一个总兵。 “快,随朕一起去看看。” 对于战死的武将,朱由崧还是要表其哀荣的。 其实朱由崧心中现在很是古怪,因为原时空历史驻守归德的正是这个总兵王之刚,清军南下时,王之刚却投降了清军。 没想到自己刚刚任命阎应元驻守归德,这个王之刚居然死了。 ~~~ 皇帝亲自带领诸将吊唁了王之刚,追封王之刚爵位,萌其子锦衣卫千户之职,给尽了哀荣。 吊唁王之刚后,朱由崧决定探望伤兵营。 伤兵营设在府衙广场南侧,是朱由崧特意交侍的。 不过这个时期不叫伤兵营,而是叫“安乐营。” “安乐营”中的伤兵听说皇帝陛下来看望他们,俱是感激不已,一个个都是咬牙忍着伤痛。 朱由崧对受伤的将士鼓励了一番,让他们好好养伤。 朱由崧发现伤兵营收拾的很干净整洁,而且有女子进出,这倒是让他感到非常意外。 邢氏身边有一支一百多人的女子卫队,朱由崧是知道的,难道这些是邢氏身边的那些女子。 这在封建正规军队中,是不可能会出现的,要不被一大帮士大夫们喷死。 也就高杰这种以流民为基础的部队,才会有这种情况,像李自成和张献忠的流民军队,都会把士兵的家眷专设一营,称之为女营。 邢氏的这个做法,倒是开创了女护士的先河,历史上居然完全没有记载这些,而且邢氏这么有能力的女子,却连名字都没有记载留下来。 “邢氏,这些女子是…?” 邢氏以为皇帝要怪罪,忙对朱由崧屈身一礼, “陛下,这些女子是我军中将士们的家眷,每次战场有兄弟负伤,都是由她们看顾,确实有碍风化,但是请陛下看在她们帮受伤的将士们裹伤包扎的份上,不要降罪她们。” 明朝的朱程理学,对女子各种禁锢束缚,朝廷正规部队出现这种情况,主将都会被人弹劾。 现在军营有女子进出,被人说是有伤风化那是肯定的。 “救死扶伤乃是仁心和功德,朕又岂会责怪,没想到邢氏竟能让女子给伤兵做护理,女子较之男子要细心温暖,这实在是难得的良策。” 邢氏见皇帝陛下一点也不见怪,反而还给予赞赏肯定,此时她心中颇为感动,还有就是惊讶。 朱由崧发现古人对伤兵的救治,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而是有一套非常完整的流程。 军队中配有专门的军医,像这种大规模的战争,战事结束后专设一营,他们叫做安乐营。 安乐营中配有专门的茶饥伙食,让受伤的士兵能有一定的好环境。 但总的来说军队虽然有医疗保障,但是医学理论不够系统,技术水平比较低下,机构的设置尚没有制度化。 像这次的这种大规模战争,伤兵几千,医护人员的数量远远不能满足需要。 所以朱由崧决定把后世那一套医疗制度拿出来,加以完善。 “这里每一个受伤的士兵,都是为国而战,该得到良好有效的救治。” “邢氏,朕有一些关于安乐营的构建方法。” 第37章 医务营 “朕以为救治伤兵,不应该只是一个临时性的安乐营,而是应当成立一个专门的医务营。” “陛下,如果成立医务营,以多大的规模建制呢?” “设正营一人为千户,副营两人为百户。” 朱由崧把自己的设想说出来,一个十几万人的军队,居然没有专门的医务营,这让他有点看不过去了。 现在只是他初步的一个设想,具体还得由邢氏执行,这是一个很能干的女子。 邢氏听得很认真,还拿来笔墨,将皇帝陛下说想法一一记录。 朱由崧见邢氏的字迹工整娟秀,下笔顾眄,盈盈自若,跟她的姿容一样秀媚。 看来邢氏绝不是出身普通农家女子。这个世代普通百姓家男孩子都很少有书读,邢氏一女子却精通文墨。 不过要是邢氏是一个普通农家出身的女子,又怎能管理数十万人的后勤物资。 “医务营中尽量多备一些红糖、蜂蜜等物,如果刚经历一场大战下来的士兵,马上服用糖水补充体力,可以避免衰竭而亡。” 朱由崧仔细的斟酌,把后世一些医疗基础知识一一讲给邢氏听。 一场持续很久的大战,士兵一直处于恐惧和兴奋的状态,对自身无论是精神,还是体力能量都消耗非常大。 我们经常可以看到一些传记中记载,某某大将连斩多少多少敌军,最后力竭而亡。 一场战争下来,士兵无论是精力和体力都消耗殆尽,当大战结束过后,有的会浑身颤抖,有的会昏昏欲睡,但是有一些会一睡不醒,直接在睡梦中猝死。 想象一下吧,一个人大半天都处在血肉横飞的场面,惊恐,愤怒,兴奋占据全身,还要奋力搏斗,透支了身体,大战一停,身体放松下来猝死是很正常的。 这个时代没有很快很好补充体能的东西,又不能挂生理盐水打点滴,那喝糖水是最好的办法。 如果有白糖就最好不过了,但那玩意现在贵得很。 “给伤兵裹扎伤口的麻布不只要干净,还应用水沸煮,可以去瘴除邪,减少伤口肿疡、溃疡。” “如果伤员创口过大,用盐水或者烈酒清洗伤口后,用针线缝合,可以让伤口较快愈合。” 朱由崧绞尽脑汁的把所知的那点医疗知识一一说出来。 “陛下,伤者创口较大,用针线缝合,我们试过,但是伤者死得更快呀。” 朱由崧愣了愣,这应该是他们没有处理好伤口,发炎了吧。 医疗技术的进步,是经历无数次生命实验的成果。 邢氏很认真的继续说道,“陛下,要是真的缝合伤口有用,昨晚就不会有数百重伤将士死去了,现在安乐营中,还有近百重伤兵在等死呢。” “他们在那里,带朕去看看。” 朱由崧刚刚巡视伤兵营,安乐营有近千伤兵,那些掉一块小肉,划破一块皮什么的伤员,早就离开了这种地方。 但是好像并没有看见邢氏所说的那些重伤等死人员。 “陛下,他们在重伤营,臣妾不能带您去看。” “怎么?难道朕还会怕那些血污。” “陛下,那些都是将死之人,臣妾就是怕万一有人想不开,惊忧了圣驾。” 朱由崧还是坚持去看看那些重伤兵。 当然,必要的防护措施还是要做的,要不然那些将死之人,忽然间有个疯子,想拉一个皇帝陪葬,那乐子就大了。 那些重伤兵在安乐营的最边上,环境看起来很差。 朱小松看得直皱眉:“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他心想这些人不会是被邢氏给放弃了吧。 邢氏轻叹一声,平静的说道:“陛下,我有安排人整理打扫,这些都是他们自己搞成这样子的。” 这里有三个重伤员营帐,大概有七八十个重伤士兵,有的在沉睡,有一部分见有人来了睁开眼。 睁开眼的那些人脸上毫无生气,满脸死灰,有的脸靠着墙,就是皇帝来了,也不转身的。 朱由崧看这些重伤员很多都是清醒着,并不知道伤在那里。 邢氏叹息着,说道: “陛下,昨天从战场上抬下来的重伤者4多人,今天一大早就抬出去3多人,这里是剩下的,他们多是胸口或者腰间贯穿伤,在这里也是慢慢熬,看运气,要是伤口出现溃烂,就是神仙来了也没救了。” 朱油松心中想着一些创口手术所需的工具,针线、芦苇管子,高度酒,剪刀。 这些伤员过了最佳治疗时机,也不知道有没有感染,但是已经自己把血止住了,应该伤的也不是要害,做手术只要不感染,伤口愈合的速度要快,存活的几率就大了些。 他马上命人去准备,然后对着这些重伤兵说道:“诸位都振作起来,朕会想办法治好你们。” 朱由崧鼓励这些重伤员,但是很冷场,那些人还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完全没人回应。 “你们拿出昨天那面对生死杀鞑子的勇气出来,为了你们的家人也要好好活着。” 但是有人很不配合,一个粗粗的声音说道:“俺老张家就剩我一个了,我没有家人了。” 这就有点尴尬了。 朱由崧马上说道:“不,你们都是大明的功臣,只要你们好起来,没有家的,朕可以给你们一个家,朕给你们做主娶媳妇,朕的皇宫有很多个宫女,把他们许给你们做婆娘。” 旁边的邢氏听了这话,奇怪的看着朱由崧,一脸难以置信,只有皇帝把宫女许配给大臣,把宫女许配给士兵从没听过。 朱由崧的这话居然很有效果,只见刚才那个粗声粗气的声音响起, “真的假的,皇帝你要把宫女嫁给俺做婆娘?” 说话的是一个脑袋特别大,看起来精神气十足,一点都不像是什么重伤员。 “朕金口玉言。” 这个脑袋特别大的汉子,立刻眼里有了光,朱由崧甚至是都怀疑他的伤是装的。 好在有邢氏在一旁说道:“他叫张大,是名盾牌手,力气大如牛,人被战马撞飞后还能爬起来用长枪挑飞三个鞑子,他肚子上撕开了一个碗口大的洞。” 这时有人把朱由崧要的手术工具找齐了。 朱小松不在迟疑,转身对邢氏说道:“你们这里以前不是有人给伤员缝合过伤口吗,把他叫来,再准备几间干净房间,按我的方法去做。” 第38章 抵达归德 邢氏叫来两个十分壮实的女子,一个叫云娘,一个叫月娘。 她们俩以前都给受伤的士兵缝过伤口,但是都把人给缝死了,所以邢氏叫她们还是别干了。 现在朱由崧要亲自指导这两个女人帮伤兵缝合伤口。 朱由崧命人把针敲弯了,然后同芦苇杆子、麻布条子和剪刀细线等全部丢进水里煮。 朱由崧见云娘和月娘两人手指甲里都是黑的,一阵无语,难怪会把人缝死。 他马上叫她俩把指甲剪了,然后让她们用烈酒洗手,要仔细洗干净。 最先开始的就是那个脑袋特别大的家伙,好像叫张大。 先把张大四肢绑在床上。 剪开他胸口的麻布条子,肚子上果然一块巴掌大的创口,也不知道肠子有没有断。 朱由崧问道:“你受伤后有吃东西吗?” “吃了,马肉汤。” “有放过屁吗?” “啊……” 张大愣了,有些忸怩,感觉这皇帝有点不正经啊。 “啊什么啊,有没有放屁,这很重要。” “好像放了。”张大很羞涩。 朱由崧点点头,叫云娘和月娘开始用烈酒给张大擦试伤口。 这下张大有些惊恐起来。 “皇帝陛下,我这么大一个口子,缝上了真能好吗?” 朱由崧点了点头,“能。” 然后拿了一个小木棍,用软布包了,塞进张大嘴里。 虽然这个张大看起来状态很好,其实朱由崧心里也没谱,这个时代医疗设施太不靠谱了,连个杀菌的条件都没有,但也只能这样了。 云娘和月娘仔细擦洗完张大的伤口,就开始了她们的针线活。 这时的张大咬着木棍,嘴里唔吱作声,头上大汗淋漓。 好在云娘月娘针线活了得,在张大肚皮上快速缝了三层,把一根芦苇杆子插进张大肚子,没多久就完工并包扎好了。 张大已经痛得沉睡了过去。 朱由崧看着张大肚子上的那根芦苇管子,慢慢有血水流出。 明朝第一个外科手术,在弘光皇帝朱由崧的指导下完成了。 “他醒来了记得用板蓝根或者蒲地蓝煮汤给他喝。” “还有他的伤口不但要保暖,但也要透气。” “明天他要是会发热,记得给他额头和腋窝下擦试烈酒降温,要是放屁了就应该能活。” 朱由崧叹息一声,这里没有消炎药,服用板蓝根和蒲地蓝消炎也不知道行不行。 不过既然做了第一个,其他的那些人也一起全部做了。 朱由崧已经叫人准备了几间手术用的干净温暖的屋子。 为了效率,这次他叫云娘和月娘两人分开,每人带一两个胆大的女徒弟,完成几例后再分开继续带徒弟。 朱由崧见几位女子都熟练了几场手术后,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就准备离开了。 在离开时见邢氏看着自己眼神很是奇怪。 朱由崧轻咳一声,“那个邢氏,你本名叫什么名字,朕一直叫你邢氏,觉得有些怪怪的呢。” 只见邢氏抿抿嘴唇,低下头有些难为情的样子。 朱由崧顿觉有些尴尬,连忙摆摆手,“是朕唐突了。” 古代女子不能随便抛头露面,女子都是隐名不隐姓。 就是唐代那么开放都是这样,比如李世民的长孙皇后,武则天也是,“武曌”是她自名的,而“则天”是他儿子复位后给上的尊号。 朱由崧也是刚刚意识到这一点,连忙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邢氏的声音:“陛下,臣妾本名邢如意。” ~~ 明军大部队在卫辉城内休整,派出李成栋的骑兵部队前往北面探查敌情。 卫辉南城效外满清的尸首也清理完了,直接驱赶那些俘虏就地焚烧了事。 接下来就是安葬阵亡的将士,分发战利品和赏金。 明军牺牲的将士遗体已经全部收敛好了,准备下葬。 二万多阵亡的大明将士,全部收敛在一起,埋在卫辉城南效外的一片小坡上。 朱由崧以皇帝的身份,命人刻石留念,率领一班文武将官给阵亡的将士举行了一个葬礼。 无数白色的招魂幡迎风飞舞,还有烧送给亡灵的纸钱灰烬被风吹动。 朱由崧神色肃然,静静的看着插满招魂幡的坟场。 这么多年轻的生命,因为他的一个决定,全部埋葬于此。 这一场卫辉之战,明军整整死亡23人,要问这值不值得,要是没有真正接受朱由崧的身份,他心中是没有答案的。 但是现在他有了答案,他只要肩负起皇帝的责任,去改变即将到来的历史,一却都是值得的。 如果不改变历史,满清这个愚昧的种族,以胜利者姿态南下江南后,开始实施他那残酷的民族压迫政策。 无数有骨气的热血汉家儿郎,在半个世纪的抗清斗争中,被屠戮殆尽。 只剩下一帮软骨头的道德君子们,他们继续帮着满清盘剥百姓,这些无耻道德君子完美的继承了明末的各种畸形弊端。 在满清统治的近三百年,他们用那邪恶的政策,对汉族实施剃发易服,数不清次数的文字狱,华夏文化瑰宝消失殆尽,华夏文明不再灿烂,华夏文明在世界变得黯然失色。 朱由崧明白,想要改变这个历史,还要牺牲更多的人,因为这他娘的就是一个噩梦s级的难度。 朱由崧握了握拳头,这一切都只是才刚刚开始。 ~~ 埋葬完牺牲的明军将士,就是封赏,卫辉城库房的银钱全部发放给将士。 朱由崧提了自己的奖赏看法,这个时期士兵的都是记人头军功,讲究个人英雄。 斩获的人头越多,奖赏就越多,团队奖励占比非常少。 虽然能够激励士兵的个人勇武积极性,但是弊端也很大。 朱由崧决定加大团队奖赏比例,比如这次卫辉之战的战利品值1万两银子,拿七成出来平分,三成奖赏那些持有人头军功的将士。 毕竟军队是一个团体,这种战利品分配,可以加大团队的凝聚力和团结力,可以更大规模的实施协同作战。 而过重分配人头军功,有时会因为抢人头发生内哄。 然后和诸将领一起探讨了可行性才决定的,当然,他也把团队奖赏的好处也一一说了。 弘光元年二月初五。 明军开始陆陆续续的撤出卫辉府,他们将渡过黄河返回南岸。 河南巡抚越其杰和巡按陈潜夫开始协助阎应元,着手撤离北岸的百姓,对满清实施坚壁清野的政策。 朱由崧决定让阎应元守归德,把王之刚的部下编入阎应元的军中,凑齐三万人。 卫辉府缴获的大部分军需也搬往归德府。 徐州作为大后方,由史可法这个督师亲自镇守。 他自己将会率领邢氏母子、还有郑森的北大营返回南京。 经过七天行军,渡过黄河,朱由崧的御营和先头部队抵达归德府。 第39章 凌駉 朱由崧抵达归德府后,立刻召见了一个人。 这是一个让朱由崧十分佩服的人,也是一个非常牛逼的人,他叫凌駉(jiong,一声。 可能很多人不知道这个人,这人在历史上甚至是没什么名气。 但是我们来好好说说这个人吧。 凌駉,原名云翔,字龙翰,徽州歙县人,崇祯十六年进士。 凌駉初任兵部职方司主事、督辅军前赞画。 在崇祯后期时,被分配到这个兵部职方司当官,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甚至是可以说,这个时期在职方司干活,实在是非常悲催和不幸的。 因为这时整个大明正是流贼遍地开花,满清趁火打劫,明军军事活动异常频繁的特殊时期。 这个时期明朝国库实在是太穷,经常没钱发不起军饷拖欠士兵工资,上面崇祯皇帝还动不动就要求军官要又快又好打胜仗,下面士兵没军饷要罢工,军事行动经常失败那是常态。 作为相当于参谋部的兵部职方司主要负责人,因为这时明朝军队常常吃败仗,弄不好随时要就被扣上一个莫名其妙的大黑锅,这种事经常发生。 可以说兵部职方司这个部门是最穷、最累且最容易背黑锅职位。 在凌駉前面的几任兵部职方司官员,不是逃跑不干了,就是找门路找关系,把自己调走了,或者是直接装病请假不来上班了。 然而凌駉这个傻不拉几的在接到这份任命书后,规规矩矩的跑去正式上班了。 果然很快,一次在山西省曲沃的军事行动中,凌駉所在部队被顺军李自成干没了。 凌駉好不容易从这次失败军事行动中逃了一命,独自一人跑到山东临清。 正当凌駉庆幸自己逃了一命时,更加卧槽的事情来了,这时李自成竟然攻破北京城,崇祯皇帝在煤山上吊了。 这下好了,他们这些当官的老大都没了,山东河南河北全部被顺军李自成占了。 凌駉身处敌人内部,要是不赶紧投降或者是跑路,那是相当危险的。 所以按照一般逻辑,凌駉这个时候要么投降顺军、或者隐姓埋名逃往南方找到自己组织才对。 但是人家凌駉表示,投降和跑路? 不存在的。 他选择了第三条路,他在这敌战区纠合起3人起兵,要和顺贼死嗑到底。 按理说,在敌人内部如此高调起兵,那是找死的事情。 嘿嘿,但是我们全都小看了凌駉。 他不但敢起兵,还用这凑合的3人奇袭了大顺在当地设立的一个管辖机构,并一举擒拿大顺军的防御使王皇极等三人。 且之后凌駉还是觉得自己比较低调,于是直接派人传缴整个山东,表示自己要在大顺军统治的山东内部招兵买马,扩大事业。 好家伙!凌駉在山东境内干出了这等事情,大顺的当地负责人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竟然对于日渐发展壮大的这支武装置若罔闻。 凌駉得以开辟了一块敌后根据地,不时骚扰一下大顺军,巩固山东地方的明军实力。 后来凌駉听说朱由崧在南京登基为弘光帝,马上派人上疏与南明朝廷建立了联系。 当时的弘光朝廷也觉得凌駉是个人才,给他升职加薪,升任凌駉为浙江道监察御使,并命他巡按山东。 这时清军入驻北京,凌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上奏南明朝弘光帝,请求朝廷派出一支军队配合自己守住山东战略要地。 凌駉提出明为“权通北好,合兵讨贼”表面文章,实则拖延时间“名为西伐,实作东防。” 就是要迷惑满清,暗中积蓄力量保卫明朝在山东的力量,可惜他的这个建议虽有可取之处,但是南明朝廷内部忙于内部斗争,一直没有派一个兵来固守山东战略要地。 最后等到崇祯十七年九月,清兵南下攻略山东的时候,凌駉坚持不住,不得不放弃山东这个根据地,准备前往南京。 满清得知凌駉是个人才,找人拿着兵部给事中的官印文书去招降凌駉。 但人家凌駉对满清的赏识一点也没兴趣,他把满清的官印悬挂在陈桥驿的房间里,自己悄悄的去了南京。 凌駉逃回南京后,有幸第一次拜见了弘光帝,被朝廷派去巡按河南,驻守归德府。 接下来如果按照历史走向,凌駉在归德府就会马上碰上南下的多铎。 多铎为了显示大清广纳人才的诚意,会派人劝降凌駉。 但是凌駉一点也不给多铎面子,直接把劝降的人斩了(駉斩之以徇。 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你个读书人还这么不讲道理,所以多铎怒了,下令全军包围归德城,不能让一个人逃跑。 多铎表示:老子一定要抓住你,让你跪在老子面前唱征服。 但是多铎太小看人家凌駉了,人家凌駉非但不想逃跑,他还准备化被动为主动,决定次日率兵出西门劫营清军。 凌駉按照原定计划,自己亲率一支敢死队悄悄从西门出发,准备给清军来个出其不意。 然而凌駉没有料到的是,在他命人打开西门出城的同时,东门却被总兵王之刚命人打开了,把清军迎入城内。 这下好了,凌??前脚刚出归德城,家却被人偷了。最后凌駉被俘宁死不屈,英勇就义。 凌駉自崇祯十五年进京赶考成为进士至就义牺牲,三年多的时间没有再和家人见过面,他临死前连自己出生的孩子都不曾见上一面。 “臣河南巡按凌駉参见皇帝陛下,圣安。” 这时有个声音打断了低头沉思的朱由崧。 朱由崧抬起头,面露微笑,“凌卿快快平身。” 第40章 布局山东 “听闻陛下俘虏了建奴的和硕肃清王豪格,臣恭祝陛下凯旋。” “此战都是将士们上下齐心用命,舍生忘死之功。” 对凌駉的祝贺,朱由崧只点点头,脸上并没有多少喜色。 召见凌駉,是因为他以前在兵部职方司任职主事,兵部职方司相当于后世的军部参谋部。 对于当前归德的军事战略布局,朱由崧想问问凌駉有什么补充和看法。 朱由崧对未来还是充满忧虑的,多铎应该还有不到三个月就会南下了。 他刚到归德就接到军事情报,李自成因为战略上的失败,已经把潼关丢了。 原本和多铎在潼关一直对峙的李自成,今年正月接到阿济格在陕西延安重创李过的部队,清军在李自成老家米脂展开屠城的消息。 李自成亲自带兵增援陕西对付阿济格,潼关只留部将马世耀率领7人驻守。 马世耀面对有红夷大炮的清军,自知敌不过,准备率兵投降,却被多铎引诱连同那7顺军全部杀害。 “凌卿,过来。” 朱由崧在桌案上摊开一幅地图,示意凌駉走近地图前来,指着地图叹息一声,说道: “凌卿,我军虽然北跨黄河擒拿了豪格,但因河南荒废,征收不到大军所需的粮饷,我朝又无力供应远途大军粮草辎重,只得退守黄河以东南防备建奴南下。” “如今建奴靖远大将军阿济格在陕西重创顺军李自成部,定国大将军多铎已经攻破潼关,李自成走投无路必然窜入湖广。” “朕如今对天下战局混沌不明,召你前来,是想问问凌卿有何话说。” 凌駉看着桌案上的地图。略一沉吟,便开口道:“陛下,眼下顺贼新败,士气必然不旺,湖广有宁南侯左良玉数十万大军,一时倒也无妨,主要还是要先防范建奴南下为主,他们的战力太强悍了。” 朱由崧对凌駉的这段话不予置评,这个时代除了他自己,没人能未卜先知,谁也料不到李自成会在九宫山死在民团手里,左良玉会南下“清君侧”。 凌駉手指着山东,说道 “陛下,但是当下要防范建奴南下,想要保住黄河东南要地,山东道也不能丢啊。” 看来凌駉对山东情有独钟,不过他在山东做的事,也确实够猛的。 只可惜未能得到朝廷的有力支持,致使其苦心经营的根据地功亏一篑。 “凌卿不知有何见解,请详细道来。” 朱由崧示意凌駉把他的看法详细说来。 凌駉正了正身形,一声轻咳, “那恕臣猛浪了。” 凌駉指着地图上山东位置,说道,“陛下,山东道北连神京,南接徐淮,西通运道,东临大海,是为内陆屏障。” “建奴虽悍勇,但他们人口太少,兵力不多,如若我朝经略山东道,在那里组建一支军队能与朝廷相援应,可分散建奴兵力,让其不能聚兵一处,为黄河东南线防御缓解压力。” 朱由崧点点头,示意凌駉继续说下去。 “山东道自古以来,乃我华夏精锐囤积之地,善战者无数,且通有水路,建奴不善水战,事有不殆可与水师接应遁走,可谓进可攻,退可守也。” 朱由崧听了,连连点头,他一直也是放不下山东这块战略要地,这里要是经营好了,可是能直接威逼北京,让满清头上顶着把刀子。 现在凌駉提出要经略山东,完全符合他的想法,但是现在短时间之内,因为没钱没粮,肯定是不能大规模在山东发展兵力。 朱由崧想到了一个方法,那就是在山东成立一支能和朝廷有联系游击队。 他现在需要一个有能力的人去山东组建游击队,这个凌駉就很合适。 凌駉可是有在山东组建游击队的经验,所以才特意问他对于南线战略的看法。 朱由崧不惜对凌駉的赞赏,“朕听闻凌卿去年在山东道召兵买马,盘踞顺贼敌后,欲图光复山东道,实乃我朝之良臣也。” 朱由崧目光落在凌駉身上,说道:“经略山东道,需要一位能臣,卿可愿往?” 凌駉脸色坚毅,拱手道:“臣义不容辞。” “好好,当前我朝局势严峻,卿乃我朝难得良臣,朕将此等大任托付于卿,大事可期。” “朕封卿为山东总督,节制山东一切事宜。” 此时凌駉听闻皇帝封自己为一方总督,又惊又喜,虽然现在山东其实还是处于半无政府状态。不在明朝真正的统治范围。 但是有了皇帝给的总督官身,就完全不一样了,他相信自己可以凭借这个总督身份,在山东聚集一些心向大明之士,干出一番事来。 “臣必不负陛下所托,全力以赴。” 朱由崧轻呼了一口气,心里很是感慨,凌駉此去山东,那可真不是人干的事。 现在是要什么没什么,除了一个空名头的总督官身,朝廷现在根本给不了他太多的帮助。 “凌卿,你的任命诏书,朕在回到京城就给你宣发,另外给你调两千勇卒,还有二十份空白诰命文书用以招览山东豪强义勇,游击以内的武职可由你自行提拔。”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既然决定让凌駉去经略山东,就必须要给予一定的权利,让他有可发挥的操作空间。 “臣遵旨。” “凌卿,你此去山东道联络各地心向大明的义士,敌强我弱,当以保存有生力量,莫要太过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以游击战术为主。” “陛下,臣记下了。” “凌卿,其实游击战术原则上就是分兵以发动民众,集中以应付敌人,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啊,陛下,你这分析总结实在是让臣茅塞顿开,特别是这十六字诀,实乃诠释了游击战术之精髓也。” 朱由崧很不要脸的点了点头,但是语气就有点含糊:“此乃朕观一先贤伟人韬略所得。” 等41章 北来太子 一日后,阎应元率领的部队也随后到了归德府。 朱由崧找来阎应元,做最后一番叮嘱交待。 “阎卿,归德府交给你朕是放心的,朕不求有多大的战果,只要是能阻住建奴南下的步伐,给朕多一点时间调整朝局既可。” “陛下,臣必当竭尽全力,以死效命于陛下。” “好了,不要说死不死的。”朱由崧认真的看着阎应元,“阎卿,如果归德府真是到了事有不可为的情况下,朕希望你能保存己身,退守徐州。” 朱由崧叹息一声,“朕能用的人可不多呀,打仗朕没你在行,将来你要是接到对前线战局不利的诏令,卿可自决,朕绝不怪你。” 朱由崧的意思是,阎应元将来就是接到了朝廷的命令,自己可以视情况判定执不执行,自己这个皇帝可以最后给他兜底背书。 崇祯时期名将辈出,像卢象升、孙传庭、曹文诏、曹变蛟、洪承畴等等,但这些人无一不是被朝廷的各种调令给坑惨了。 崇祯自己性子急,坐在皇宫不懂军情缓急,总是瞎几儿指挥,朝廷官员一团糟,士兵们发不出饷,还要武将又快又好打胜仗,这怎么可能呢。 可以说卢象升和孙传庭的死,还有洪承畴兵败被俘降清,崇祯都要负很大的责任。 崇祯是伯乐,他提拔了一大批人才,但是崇祯生性多疑,并不会用人才,使得大批名将都被自己人坑死了。 最后自崇祯挂歪脖子树上之后,整个大明有能力的都被坑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全他娘的一群歪瓜裂枣,没几个有真本事的。 朱由崧相信阎应元对大明是忠心的,所以真心希望他不要出事。 此时阎应元自然能感受到皇帝陛下的真诚,心头热血沸腾,国君如此待我。 阎应元冲朱由崧一拜,眼眶通红,哽咽道: “陛……下!臣终身感谢您的知遇之恩,生当陨首,死当结…草以报。” “好好好……”朱由崧连连拍了拍阎应元肩膀,将他搀扶起来。 ~~~ 就在朱由崧叮嘱完阎应元,准备返回南京时,一封八百紧急奏报,率先从南京朝廷发来。 这是朝堂内阁首辅马士英发来的一份紧急奏报。 当朱由崧看到奏报内容时,尽管有心理准备,知道历史上的这件事,但还是很愤怒。 奏报中讲述,现在南京城里来了一位少年,自称是崇祯“太子”。 朱由崧满脸阴沉,这事件时间好像还提前了大半个月。 真是国朝将灭,妖孽尽出啊。 奏报厚厚的几叠,内容非常详细的说了这个崇祯太子的经过。 崇祯十七年末,由于北方被满清所占,满清政府实施跑马、圈地令、投充、逃人法等恶劣暴行。 满清政府将北京、天津和河北等诸多地方汉人田地霸占,再将这些没了田地的汉族人口投充为奴。 这里说一下何为投充,就是强行将汉族人口投充入旗下为奴。 北方大量原住汉族百姓土地被满清圈走霸占,百姓没有了生产资料。 那些满清八旗贵族和士兵自己又不从事耕作劳动,便以“为贫民衣食开生路”为由,无耻的强行把大量汉族人口投充入旗下为奴。 他们把汉族百姓当成农奴,那些投充为奴的百姓太惨了,人身没自由,连婚嫁都没自由,因为汉族女子的初夜权属于满清八旗贵族。 据记载当时被迫人口高达数百上千万。直到清中期乾隆四年才禁止这项带地投充为奴的行为。 满清八旗采用这种赤裸裸的掠夺方式,侵占了北方大片的土地和劳动力。 满清政府的种种暴行,让许多北方汉人活不下去,选择南逃。 鸿胪寺少卿高梦箕的奴仆穆虎就是北方南下逃难的一员,穆虎在途中偶遇一位少年,两人相谈甚欢,便结伴而行。 一天晚上他们在旅店投宿时,穆虎偶然间发现少年身上穿的底衣,竟然是绣龙纹的丝绸。 在穆虎的追问下,少年自称是“崇祯太子”,穆虎闻言大惊,连忙一路照护该少年。 在弘光元年正月底,穆虎和那自称“崇祯太子”的少年成功抵达苏杭。 高梦箕原本想隐瞒此事。哪曾想,那个北来“太子”到苏杭后,态度极为嚣张,到处张扬惹事,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身份。 很快全苏杭和南京百姓都知道了这北来“太子”。 自从李自成进入北京开始,崇祯帝的三个儿子就下落不明。 清朝、南明、大顺等势力都在苦苦追寻,但都没有结果。 弘光朝廷建立后,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只当三个皇子死于战乱之中,朱由崧还在南京给他们举办过一场丧礼。 如今,突然冒出一个崇祯皇“太子”,这对弘光帝朱由崧来说,政治地位肯定要产生根本性的动摇。 现在有人大作文章,到处煽风点火,很快整个江南舆论汹汹,指责弘光帝昏庸无能、帝位不正等。 在舆论的引导下,甚至是很多人都相信,这位北来“太子”的身份是真的,尽管没有人真正的检验过。 朱由崧啪的一声将这份奏报摔在桌案上。 “来人!传陈明遇来见朕。” 朱由崧知道这个北来“太子”的严重性,可以说弘光朝那么容易覆灭,和这“太子”有很大的关系。 历史上朱由崧把这北来“太子”案子办的优柔寡断,明明审判出太子是假的,却没有杀他,而是把他关在监狱里。 后来左良玉就是借助这假太子身份,伪称奉太子密旨前往南京救护,从武昌兴兵,全军顺江而下,扬言“清君侧”,讨伐马逆。 马士英惊慌失措,急忙调兵全力阻挡左良玉,当时清军也已经开始南下,至江北督师史可法把军队一日三调,完全乱了套。 “臣陈明遇,参见皇帝陛下。” “嗯,陈卿,你来了。” 朱由崧将马士英的那份奏报拿给陈明遇,让他细看。 等陈明遇看完后,问道,“陈卿,此事你怎么看?” 陈明遇拱手,“陛下,此事必有阴谋。” 第42章 重建锦衣卫 朱由崧见陈明遇回答的没有丝毫犹豫,对此很是满意。 无论陈明遇如何判断北“太子”真假,但是他的这一声此事必有阴谋,说明他是无条件,完全站在自己这一边的。 陈明遇的回答,可以说是表明了自己的政治立场。 历史上的马士英,作为南明朝首辅,生怕毁了自己的名节,在对待北来“太子“时,表现的很是谨慎,含含糊糊,毫无主见。 “如今朝中妖魔鬼怪作崇,朕欲重建锦衣卫,开南、北镇抚司,替朕除妖铲奸,荡平这乱世。” 朱由崧看着陈明遇的眼睛,问道:“陈卿,你可愿接锦衣卫指挥佥事一职,替朕掌管北镇抚司。” 陈明遇想也不想,“臣愿为陛下效死命!” 锦衣卫北镇抚司,专治诏狱。明宪宗成化年间,北镇抚司更是直接向皇帝负责,就是锦衣卫指挥使也不能干预。 北镇抚司权力极大,可以自行逮捕、侦讯、行刑、处决,不必经过一般司法机构。 所以,北镇抚司是专门给皇帝干私活的耳目和打手,锦衣卫中真正具有特务机构功能的,就是北镇抚司。 朱由崧明白,他重开锦衣卫必定遭到朝臣们的反对,但是这次也可以借助北来太子一事,胁迫马阮党同意很多人事任命。 因为这个北来“太子”不只动摇他朱由崧的政治合法性,也是在动摇马阮党的政治地位。 朱由崧的政治身份利益和马阮党是连在一起的,如果没有朱由崧就没有马阮党。 “好,朕会暂时先从内库调拨银钱,作为新组建锦衣卫的花销,你要尽快把北镇抚司的人员挑好,这次的北来太子就要交给你去仔细审查,看看到底是谁在暗中作崇。” “臣遵旨。” 陈明遇没有任何犹豫,回答的很干脆。 这个北来“太子”的阴谋,到底是东林党在搞鬼,还是满清捣鬼,或者是双方合谋,历史上没有定论,成了一桩迷案。 但是朱由崧明白,对付这个北来太子必须快刀斩乱麻,尽快的把舆论压下去。 和原时空历史不一样的是,如今自己御驾亲征,在卫辉之战中擒获了豪格。 回到南京,可以大肆制造战争胜利舆论,分散百姓那熊熊八卦之心,朱由崧现在手中有一点底牌在手。 “明日一早拔营,启程回京。” 朱由崧已经有点等不及了,他必须想马上回去处理这个北来“太子”。 第二日,天子御营起驾。 朱由崧携邢如意、高元?母子,由总兵郭虎、李本深选三万精锐大军,同京营的郑森北大营8将士一起护送。 一路浩浩荡荡,押着千余满清俘虏,返回南京。 原本卫辉之战俘虏了清军5多人,负责管理这些俘虏的明军将士,每天只供应俘虏半碗稀粥,短短数天时间,就病死、冻死了大半。 但是明军将士对此毫不怜惜,每日俘虏营中都有尸体被拖出烧埋。 当朱由崧得知俘虏剩下不到2人时,赶紧叫人别再过份虐待剩下的这些俘虏了。 再这样搞下去,等他回到南京,岂不是全死光光了。 并不是朱由崧讲什么人道主义,他还需要这群俘虏在南京城中游街宣传,还有祭太庙也是需要的。 要知道大明朝,好久都没有这种大胜仗了,怎么也得好好宣传不是。 这些俘虏还有大用,怎能这么白白浪费了呢。 ~~~ 南京城。 黑夜。 虽是仲春时节,普通百姓早盼晚盼的春雨却迟迟不来,这该死的老天,春天来得格外迟,似乎想要把人冻死在春天里的节奏,依然寒风习习。 普通百姓天黑前就吃完饭,早早的卷着破棉絮倦缩在床上。 只有那些高门大户还灯火辉煌,歌声笑语。 城南尚书巷柳树湾,这里大片豪华屋舍,几乎都是南明官员居所。 一座大门匾额上写着“陈宅”的的府邸。 书房内,一位身穿绯袍官服的男子,那补子上的狮子兽,却是因为男子弯腰躬身站着,失去了那威风凛凛的模样。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坐在太师椅上,头戴毡帽,低着头,整张脸隐藏在黑暗中,看不清真实面容,一副很是神秘的样子。 “你做得很好,通过舆论,把朱由崧的名声彻底的搞臭。” 神秘男子幽幽的说着,声音低沉中又透着尖锐,很是古怪。 绯袍官服男子一脸谄媚的对坐在太师椅上的神秘人笑道: “嘿嘿,大人,一个没有名望,昏庸,无能,好色,贪杯,名声彻底臭烂大街的人,怎能一直高坐在那龙椅上呢。如今崇祯太子南行,东林党有大把人跳出来,想借机拉他下来,都不怎么需要我们出力,这事就办成了。” 神秘男子冷哼,“哼!这还不够,如果我们再把朱由崧私德败坏呢,要是再加上他身份存疑呢?” 绯袍官服男子眼珠子转动,心头突突,这实在是太阴险了,也不知道大人物还有什么手段。 “大人真是高深莫测,不知您还有什么手段,可以用来败坏朱由崧私德,如果说让人怀疑朱由崧的福王身份,这有些说不通啊。” 神秘人站起身来,背对着绯袍官服男子,冷哼一声,“这事你不需要管,等时机到了,你只要按照我的吩咐去做事就行。” “对了,让你联系伪明的武将,可有结果了?”神秘人突然转身,帽沿下一双如鹰的眼睛,盯着绯袍官服男子。 绯袍官服男子被这双眼睛看得身形颤了颤,开口道:“大人,您是不知道,那些武将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这事得慢慢来。” “慢不了,我们豫亲王爷已经攻破潼关,顺贼李自成已难成气候。” “下一步豫亲王爷可能就要南下讨伐伪明,你要做好接引准备,主子爷许诺给你子孙世袭罔替的爵位,只要做好了,少不了你的。” “大人放心,朝中武将多是败军之将,成不了气候,介时只要他们见识了我大清兵威,恩威并施之下,他们必定投降。” “希望如此。”神秘人不再说话,将帽沿往下压了压,转身出了陈宅。 第43章 天子凯旋 弘光元年二月二十六日。 今日的阳光格外明媚。 前日迎来了一场雨,终于让人感觉到了春意。 朱由崧看见路边的田野里,有农民在劳作。 近四万人的大军,于今日一早渡过江,抵达了南京城外燕子矶。 对于这次卫辉之战,朱由崧一直隐而不发,现在到了南京城,觉得是时候开始宣传一波,让大家都知道了。 数名背上插着令旗的勇卒,骑着高头大马,分成几波,带着捷报,从南京城各城门飞奔而入。 皇帝御驾亲征,全歼建奴正蓝旗,活捉建奴和硕肃亲王豪格的消息,被分成几波入城门的传令兵快速传开。 当捷报传令兵骑着战马,背着令旗,从聚宝门飞奔而入,口中高喊: “捷报!捷报!皇帝陛下御驾亲征,全歼建奴正蓝旗,活捉和硕肃亲王豪格!” “捷报!皇帝陛下御驾亲征………………活捉建奴和硕肃亲王豪格! 整个南京城所有人都懵了,震惊、不信。 “捷报?咱们朝廷什么时候打仗了?” “御驾亲征?皇帝带兵去打仗了?什么时候的事?” “那个从小征讨蒙古,多次领军入关抢劫大明的建奴和硕肃亲王,被抓了?” “这那里来的传令兵?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无数问号从南京城百姓心中升起。 咱们皇宫那位昏庸无能、贪杯好色的皇帝御驾亲征了。 这怎么可能。 要不是传令兵背着黄色令旗,撞死人不赔,还得吃官司,有人都狠不得把他拽下来马来问个清楚。 这是个假情报。 无数人心中是这样想的。 中午时分,四万大军浩浩荡荡进入南京城中,后面那一千多满清俘虏,用绳索串成长长的一大串,当然也是一起押入南京城中。 首辅大人马士英听说皇帝陛下回来了,还跑去卫辉打了一仗,顿时觉得皇帝太任性了。 什么? 皇帝陛下卫辉府一战捉了建奴和硕肃亲王豪格! 哦,这实在是太好了。 我老马这一阵子都快顶不住了。 满城百姓议论纷纷,群愤激昂,民意汹涌,已经有人在暗中闹着要皇帝退位,把皇位还给那北来太子了。 现在皇帝回来,马士英总算松了一口气,立刻率领文武百官,迎接皇帝陛下。 “臣等恭迎皇帝陛下凯旋而归,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由崧骑着马,由身边一众武将簇拥着,他居高临下看着跪在地上的一班官员,淡淡的开口, “众卿平身!” “陛下,您终于回来了,眼下南京城内人心混乱,民间百姓议论纷纷,都快变天了呀。” 马士英满脸担忧之色,立刻诉苦,他这几天都快急死个人了。 阮大铖也急匆匆的出来说道: “陛下,有人心怀不轨,冒充崇祯太子,请您下旨严惩。” 朱由崧大声说道:“阮大铖,事实未明,休得妄断,朕至今无有子??,如若那少年真是烈帝遗孤,当入住东宫。“ “陈明遇!” “臣在。” “速速将那少年寻来,要多加看护,得免遭了歹人陷害,朕的亲人已经不多了。” 弘光天子态度很明确,一副表明了要护着那北来太子的样子。 阮大铖听到朱由崧的态度,明显急了,“陛下,那所谓的崇祯太子,处处行为可疑,说的话也是漏洞诸多,岂可随意轻言入住东宫呀。” “朕多日长途跋涉,乏了,先回宫。” 朱油松都已经表演完了,当然得赶紧回宫了,断定真假太子是三言两语在这城门口能决定的吗。 他得赶紧回宫,还有大把事情要忙呢。 “陛下啊,这………”阮大铖还要再说什,被马士英悄悄拉了一把,示意他稍安勿躁。 朱由崧回到皇宫后,立马召见司礼监的几个大太监。 朱由崧为什么不先传捷报回京,是因为他要马上准备办报纸,快速抢占舆论市场,正好可以把卫辉之战作为噱头,引起轰动效果。 如果真以为现在南京中汹汹民意不可为,吓着了,那就大错特错了。 历史上朱由崧就是被这些群愤激昂,汹汹民意吓着了,在处理北太子案时出尽昏招,马世英吓得含含糊糊不敢直接表态。 朱由崧倒是认为出现这种事不用慌,这些只不过是一丢丢人在使坏,小部分人跟着起哄,大部分民众抱着吃瓜的心理看热闹。 报纸他早就规划好了,要不是去了趟河南,他都已经搞起来了。 到时候卫辉之战通过报纸,慢慢的详细报道出去,分散百姓们的八卦之心。 再说他今天在城门口,大声表明了自己对北来太子的态度,自己没有儿子,可以让他入主东宫。 都这样了,要是还有人在起哄,那就是别有用心了,这时候就轮到陈明遇出手了。 他准备把报纸交给司礼监去办,司礼监跟皇帝相处的时间最多,也离皇帝最近,能有效的向外传达皇帝的意愿。 明朝内廷二十四衙门有一套完美的选拔制度,明朝中后期能进入司礼监的太监,几乎个个都是人才,叫他们办报纸写文章都是小意思。 司礼监是明朝皇宫内廷特有的建制,明朝内廷共设24衙门,而司礼监居内务府12监之首。 司礼监设立于洪武年间,最初只不过是由太监组成,给皇帝起居内务的普通机构。 司礼监在明初时期,并不起眼,朱元璋预见了太监干政的危害性,他对太监的权力严加限制。连字都不让太监们认,文官武将丝毫不把他们放眼里,可以说就是一群小透明。 直到永乐年间朱棣才慢慢启用太监,朱棣为了加强自己的统治监管力度,开始派身边的太监到军事、政治部门担任重要职位,还出了一个非常有名的太监,就是七下西洋的郑和。 但是朱棣自己是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皇帝,虽然太监权力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扩张,但还没形成固定的制度,被重用的太监也不全来源于司礼监。 司礼监真正发展壮大是明朝中叶以后,那时皇帝对文官集团越来越难以把控,加上部分皇帝爱上了躺平摆烂。 那些躺平摆烂的皇帝,懒于代行理政,把许多本该皇帝自己做的事交给了身边太监去做,比如非常重要的票拟和批红。 如此一来,皇帝身边的司礼监慢慢将内廷各衙门的主要权力集中到自己手里,如调派往各地的镇守太监、提督京营、掌管东厂等等。 第44章 舆论战 “臣韩赞周、卢九德参见陛下!圣躬万福。” “两位公公平身吧。” 韩赞周和卢九德还有田成三大太监,被朱由崧召集在一起。 他们三人其实都属司礼监,韩赞周是秉笔大太监,卢九德是掌印大太监兼司礼监提督,田成是随堂大太监兼内务府大总管。 司礼监名下有一个经厂,专门负责皇家一应经书印板,印刷各类经书典籍。 在嘉靖年间,司礼监光是印刷书籍的太监工人就有几千人规模。 朱由崧决定由司礼监来负责发行报纸,是没有丝毫问题的。 朱由崧将自己准备的报纸规划书拿出来,让他们参详一二。 “陛下,您这是要办新的邸报?” 报纸的规划内容对韩赞周几人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稀奇的地方,他们很快就明白皇帝的这份规划书是什么意思。 “这次的卫辉之战,朕见识了建奴的强悍,我军仗着十倍于敌的人数优势,才堪堪打败豪格的正蓝旗。” “但是南京城内却是人心不稳,有人故意挑动民心,妄议国君。” 朱由崧满脸忧愁,当时十五万人对付豪格一万多人,差点就要被打崩,最后是他亲自上场,凝聚全军上下士气,才扳回局面。 卢九德叫道:“如今陛下您北上击贼凯旋而归,城中那等宵小不足为虑。” “不,往往规模宏大的堡垒,很容易被敌人从内部瓦解。”朱由崧摇摇头, “以前很多人都都认为建奴人口太少,成不了气侯,只是疥癣之疾,可是建奴如今入主中原了,而我们的人呢,到现在还是一盘散沙。” “朕以为,建奴可能马上就要南下,当前应该做的是团结大多数人,凝聚人心才是首要。” “朕想用舆论来引导天下百姓,呼吁上下团结一心,共抗外敌。” “而朕出的这份舆论规划书,就叫皇家日报,将交给你们司礼监来负责,每日对天下发行报纸,替朕宣扬国事,你们可能办到?” 三个大太监齐齐说道:“臣等遵旨,我等必不负陛下所托。” 其实中国封建时代社会权力线,分为两种。 一种是代表中央君主的皇权。 另一种是代表天下读书人的朝堂官员行使的地方权。 这两种权力能相互依赖,相对平衡时国家能正常运转。 这个封建时代是帝王与士大夫们共治天下,而非与百姓共治天下。 现在的南明朝,是代表读书人的那帮朝堂官员手中的权,远远大于君主手中的皇权。 以读书人为代表的朝堂官员,拥有他们那一套至高无上的道统法理权,社会舆论都掌握在他们手里。 读书人掌握了社会舆论,对君主权形成了最大的制衡,君主权没了读书人的法理道统支持,就失去了合法性。 这就是朱由崧特意办报纸的原因,目前仅仅是应付北来太子的舆论。 同时他也是在为将来布局。 整个大明朝可以说从上到下都烂透了,不但是现在要和满清斗,将来变革改制时,更要和整个天下读书人斗。 朱由崧现在不但要把军权掌握在手,还要把社会舆论也掌握在手中。 军队是枪杆子,舆论是笔杆子。 想要改变,两把杆子都要抓在手,要不然这烂透了的大明朝是玩不成的。 这个时代生产力有限,信息流通不畅,国家要维持大统一,就得靠读书人的那一套道统法理。 为什么古代的读书人,明明只是一个穷书生,却可以鄙视家财万贯的商人;一个九品小文官,可以斜眼看一个军队大佬,因为他们读书人出身是圣人门徒。 因为封建社会舆论、政法合理性的最后解释权,通通都在读书人手里啊。 朱由崧有时甚至想过,自己牢牢抓住军事,大杀特杀来清除内部,但是细细想来不行。 要是没有那套读书人的思想来治国,这个时代民智还没开,要天下大乱。 到时候没有制衡时军队,破坏力更加可怕,自己这一代可能玩好了,会害死下一代。 像唐未的五代十国,那是以兵强马壮者为之天子的时代,华夏大地一百多年都处于局势动荡,没有一个统一性的王朝,都是你方唱罢我登场,那时代人命贱如草,普通人老惨了。 为什么会这样,就是因为黄巢在黄河边,把五姓七望那帮读书人,屠戮殆尽,终结了门阀贵族政治。 黄巢杀了五姓七望,又没有找到可以代替读书人的制度,整个权力全在军队手中就造成这种现象。 要是让军队坐大,那朱由崧下一代就完犊子了。 他可不想学朱元璋,老了还要为子孙铺路,到时候又要来场政治大清洗,对武勋功臣来场大杀特杀。 韩赞周和卢九德退了下去,按照朱由崧的要求,明天早上就要开始出第一版报纸。 报纸内容就是详细宣扬这次卫辉之战的经过,还有宣扬满清在北方的种种恶行,让百姓知道,满清是多么的邪恶,卫辉之战是多么的艰难伟大。 这时,陈明遇回来了。 “陛下,臣去找那个北来“太子”时,皇宫中已有太监早在数日前就接走了他,将他安顿在兴善寺中。” 朱由崧大怒,“什么,谁敢这么大胆,未经朕的允许,一个太监竟敢私自接走那北来太子的。” 朱由崧脸色阴沉如水,这和历史上又不一样了,看来这南京皇宫中的太监,很多人都有小心思呀。 朱由崧现在深有感触,历史上朱由崧为什么会连杀那三名接触假太子的太监了。 他实在是想不通,那几个太监到底是蠢还是蠢,难道他们以为现在汹汹民意,皇帝会不敢杀他们几个太监。 现在有必要清理一遍皇宫的太监宫女了。 明朝皇帝有一半都是非正常死亡,朱由崧可不想自己被落水、或者是吃药死亡的下场。 内务大总管田成愤愤的说道:“爷,奴婢去把那几个吃里扒外的畜生抓起来。” “田成,那几个太监先由你抓起来仔细审问,看看背后是不是有人挑唆。” 第45章 皇宫的太监宫女们 “田成,咱们皇宫有多少太监和宫女?” “禀皇爷,去年底的花名册上,太监五千三百余人,宫女一万三千三一百余人。” “这么多!” 朱由崧皱了皱眉,在他登基之前,南京皇宫的太监宫女数量,绝对是没有这么多的。 这才半年多的时间,这宫女太监就膨胀至近两万人了。 朱由崧深吸了口气,他其实大体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那些进宫的太监和宫女,绝大多数都是些活不下去的穷苦人。 明末天灾人祸,社会百姓生活穷难潦倒,大把大把的人都快要活不下去了,为了不饿死,选择卖儿卖女卖自己。 你没看错,很多宫女太监都是自己卖身进入皇宫的。 外面那些快要活不下子的男子,为了家人、或者是为了自己能活下去,把心一横,把自己那二两肉刮了进宫当太监。 还有的是被父母亲人卖到了皇宫做太监宫女。 这些太监宫女进入皇宫也是很清苦的,只能混个温饱,他们前一两年的那点微薄收入,几乎都要上交给引荐他们入宫的老太监,这都要行成一套产业链了。 那些新太监宫女就算是这样被宫中老人压榨,也有大把人想挤进皇宫,因为在皇宫当宫女太监,起码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不会被饿死。 朱由崧暗暗盘算着,要如何安排这么多的宫女太监。 他认为皇宫里留下三分之一的宫女太监就够了,其他的应该安排出去。 直接赶出皇宫,这是不行的,而且这也太不人道了。 特别是那些太监,为了进入皇宫,都狠下决心给自己来了一刀,你把人家赶出去后,在社会上是会受到歧视的。 但朱由崧绝对不能够让这么多太监宫女在皇宫闲着,整日在宫里唠嗑八卦不断,还对自己不忠心。 而且这是严重的人力资源浪费行为。 看来得另外想办法怎么养活这些人。 要不自己开个工厂什么的,让多余的那些太监宫女,都去打螺丝养活自己。 “田成,皇宫里的太监要仔细筛查一遍,那些关系乱七八糟的,就不要留在朕的身边听用了。” 事关自己人身安全,朱由崧还是要小心一些。 “奴婢遵旨。” “像这次那个叫什么李继周的,还有另外两名太监,私自接触北来太子,你打算要怎么处理他们?” 田成愤愤的说道:“皇爷,对付这种吃吃里扒外的狗东西,自然是执行家法,乱棍打死。” 朱由崧皱眉,“难道你就没想过他们是不是被人挑唆,并不完全是为了自身的荣华富贵,多找条后路呢。” 这个田成手脚麻利,干活仔细认真,很适合伺候人,对自己也还忠心。 但是政治方面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跟在皇帝身边,没有政治觉悟怎么能行。 这明显不是一个合格的大内总管啊。 不过田成任劳任怨,还跟自己出生入死去过河南,把人家开除也不好。 看来得另外行一个人约束宫内这么多太监宫女。 要不要重开东厂、西厂呢? 朱由崧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先把锦衣卫弄起来就好。 “田成,把那三个太监先交给陈明遇,让他仔细审问清楚了,朕要看看他们有没有和外人有构结。” 田成终于反应过来,陛下把宫内太监交给锦衣卫审问,而不是自己这个内务府总管处理,这是对自己能力不满了。 但现在陛下口谕,自己已无法更改,连忙低头道:“奴婢遵旨!” “还有这次不少参加卫辉之战有功勋的将士,很多都没有成家,如果有宫女想要嫁人,内库出一点嫁妆,把他们许配给那些有功勋的将士们。” “是,奴婢明白。” 这次田成是明白了,陛下这是要彻底收笼高杰部下,那些有功勋的大多都会成为小军官。 陛下赐婚帮他们成家,这是莫大的荣耀,将来还不对陛下死心塌地。 朱由崧自然是打的这个算盘,让宫女嫁给军队将士,不但可解决部分宫女过剩,还可以对将士示以恩宠,笼络军心。 至于被那些读书人知道了会叽叽歪歪说什么礼法问题,狂喷他这个皇帝,他也认了。 历史上那些明君,那个不是被大臣喷得要死。 皇帝得脸皮厚,不要过分再乎名声,这会成为大臣眼里面的弱点。 再说一个皇帝要是没点负面的,或者是绯闻,怎么给后世留下创作素材呢。 那些负面新闻,绯闻不断的皇帝,像刘邦、李世民、赵匡胤那个不是绯闻缠身,但是丝毫不影响他们是一代明君。 而汉光武帝没有杀功臣,没有后宫乱搞,如此完美的一个人,除去得了两个“位面之子“和“魔导大师”的称号,其他却是默默无闻,后世电视剧、小说都很少提到他。 那是因为他太完美了,没什么好拍的,好写的。 ~~~~ 在傍晚时分,韩赞周把皇家日报的版面样本拿来给朱由崧过目。 朱油松仔细看了一下,点了点头,这司礼监的太监果然是人才济济。 这小半天的功夫,就把报纸的版面排好。 按他的要求,报纸头条位置几个大大的“皇帝陛下御驾亲征,生擒建奴亲王豪格”。 内容以白话文详细解说了战争经过,高度赞扬了皇帝陛下何等威武,明军将士何等不怕死。 报眼就是北来太子,把今天弘光皇帝在城门口的话重新解释了一边,就是陛下没有儿子,要让这个北来太子做东宫太子。 北来太子先管他是不是真的,现在皇帝先表明立场,堵大家的嘴。 到时候查出假的,皇帝还可以买惨。 朱由崧点了点头,对韩赞周说道,“就按这个规格,能印刷多少,就尽量印刷多少,明天一早分发南京城,务必要让全城百姓都知道。” “臣遵旨!”韩赞周连忙领命去办了,陛下说明天一大早就要让全城知道,工作量非常大啊。 经厂的一帮太监得了皇帝意旨,忙了一晚上,连屙屎的时间都没有,加班加点,终于搞出了3份报纸。 第46章 卖报!卖报咯! 朱由崧第二日一大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先关心起报纸,问田成印刷好了多少份报纸。 当听说印刷出近3份时,满意的点点头,夸奖了司礼监的经厂负责太监一番。 最后又告诉田成如何去分发这些报纸。 比如这个时代纸张和墨水都比较贵,办报纸初期肯定得亏本。 但是现在亏本也得搞,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传播,为了抢占舆论市场。 为了节省报纸成本,可以雇佣南京城里的小孩去卖报纸。 小孩子么,给他保底五文钱一天,再每卖出1份报纸,加给一文钱奖励就好了。 连喊什么口号,才能引起人们的关注度,这些快速打开市场的细节都说了。 还有就是在人流非常大的地方,要记得安排说书人读报纸。 朱由崧一一详细交代完这些,就要去上早朝了。 朱由崧很是讨厌封建时代的这个早朝制度,天还没亮皇帝和文武百官就要上朝,这也太不人道了。 看来以后得改啊。 ~~~ 田成接到皇帝陛下的旨意,负责去分发报纸,传播舆论信息的任务。天蒙蒙亮就风风火火的带着人,装了那3份报纸出了皇宫。 当南京城天色大亮时,一些人口集聚的地方,有稚嫩的童声响起。 “号外!号外!皇家日报,卖皇家日报喽。” “号外,最新消息,皇帝陛下御驾亲征黄河北岸卫辉府,擒拿建奴和硕肃亲王豪格的最新消息咯。” “快来瞧一瞧,看一看,后天要用建奴鞑子人头祭太庙喽,卖皇家日报咯。” “崇祯太子,崇祯太子的消息,皇家日报都有喽。” 一些八九岁,十来岁的小男孩,在走街串巷,驻足于人流量大的市集,街道和茶楼附近死命吆喝。 马上就有人过来问, “喂,小孩,你手里卖的这报纸是何物?” “我手里的皇家日报,是皇帝陛下叫人印刷的,详细刊登了皇帝陛下御驾亲征的信息,还有崇祯太子的消息。” “什么……” 呼啦啦就来了好几个人,围着小孩。 “你这报纸怎么个卖法?” “五文钱一份。” “五文钱这么贵,五文钱都够我喝早茶,啃五个大馒头了。” 听说要五文钱一份,原本围着的一堆人,瞬间就走了好几个。 “小孩,给我拿一份。” 一个手执扇子的读书人模样男子,向报童手里塞了几个铜钱。 孩童高兴的接过铜钱,然后把一份报纸递给那个读书人。 “本公子也来一份,给我送上来。” 又有年轻公子从茶楼窗口探出脑袋,向报童买报纸。 “来喽!”报童提着装满报纸的报篮,欢快的把报纸送上楼。 “咦,这报纸居然全是大白话文。” “俗,真俗。这这………这……可是皇帝印发的呢,俗不可耐啊,不可理喻。” 已经有人连连摇头,对这报纸评头论足,表示很失望。 朱由崧:老子主打就是个白话文,为的就是只要识字的就能看懂,不费脑,要的就是一个快速传播的效果。 田成知道皇帝陛下对这报纸很是关心,分派好任务后,他就在南京城的几个人流量大的地方巡视起来。 田成不知道的是,朱由崧还让陈明遇派了大量锦衣卫,在暗中观察百姓反应,并收集情报。 今天的报纸内容很快引起轰动。 报纸内容除了详细介绍了卫辉之战。 还有就是特意描述了满清占据北京后的所做所为。 另外还有如何处理那些俘虏和弘光皇帝对崇祯太子的态度。 “咱们这个皇帝陛下虽然好色了点、贪杯了点,好像还蛮勇敢的,这次卫辉之战,都亲自上战场了呢。” “哇,这个建奴真残暴,他们占领北京城后,居然开始圈地,强迫咱们汉家儿女为奴为婢。” “现在北方那些汉家女子连初夜权都没,这太过分了吧,这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隔壁就有一户人家是从北方逃回来的,老惨了。他家原本还是富户呢,在北京城所有产业,全给鞑子占了,他还算是好的呢,有命逃了回来,很多都死在逃回来的路上。” “哇,快看这里,后天要拿那些鞑子俘虏去祭太庙,到时候人头滚滚,哎哟,好血腥,好恐怖哦,但是好刺激哦,这得去看。” ~~~ “喂,我们还是来讨论讨论崇祯太子的问题吧。” “你没仔细看报纸吗?报纸上面都写了,弘光天子要让崇祯太子入主东宫,这还用讨论什么。” “我感觉不合适,这皇位本来就是崇祯太子的呀。” “可我感觉很合适,你看,崇祯太子才十六七岁,弘光天子年近四十没儿子,等弘光天子老了,崇祯太子长大些,成熟稳重些正好轮到他当皇帝。” 好家伙,明朝百姓居然有人当街讨论这种皇帝继承人的问题。 其实这是明朝开放,太祖朱元璋说了普通百姓不以言论获罪,只有读书人才不能随意讨论朝政,不过到了明朝后期,读书人放飞自我,几乎已经人人都可议论国事了。 暗中的锦衣卫很快就盯上那个三番五次让大家讨论崇祯太子的男子。 ~~~ 另一个茶楼中,几个士子模样的读书人,正在唾沫横飞,大肆评论卫辉之战。 “咱们这方有十五万多人,围住了豪格一万多人,竟然战死了二三万,要我说,这仗打得不咋地呀。” “要是让我带兵,完全可以不用牺牲这么多人,只要在卫辉城外深挖壕沟,把豪格那些骑兵堵死在城里,围上他一年半载,他们的骑兵不就废了吗。” 几个读书人摇头晃脑,感觉要是卫辉府那场大战,让他们去领军,可以打得更好,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 这时一声冷哼, “你们这些只会纸上谈兵的家伙,你们知道要挖一条能阻挡战马的壕沟,需要多深多宽?多长时间吗?” “我来告诉你吧,阻挡战马的城河阔必三丈五尺,愈阔愈好,深必一丈五尺,或二丈,愈深愈好,有水为第一,无水者次之,水深泥陷者更妙,水浅泥硬者次之,临警水中加以刺柴、竹签、铁锋皆妙。” “挖这样的壕沟工事,至少需要三天时间,而豪格根本就没有给这个时间好不好,他第二天一早就主动率领全军出城迎战了。” “还有,你们有没有想过,双方的粮草问题,要围多久才能围死豪格,我军十五万将士,有没有足够的粮草补给,豪格有没有援军。” 第47章 顾炎武,陈子龙和夏完淳 那几个对卫辉之战高谈阔论的年轻士子,被人一阵狂怼,感觉自己被人鄙视了,大为恼火。 “你是谁,凭什么打搅我们聊天。” 我们几个好友正在吹水自嗨刷存在感,多快活呀,要你个鸟人来捣乱,这不破坏我们的心情吗。 怼他们的是一名三十岁左右男子,只见他长叹一声, “某乃顾炎武,尔等身为读书人,在此妄言轻论卫辉之胜利战果,实乃无廉则无新不取,无耻则无所不为是也。” “你敢骂我们。” 几名士子听了,直接跳了起来。 这个叫顾炎武的竟然当众说他们这是不知廉耻,一个不知廉耻的读书人,就会什么下作的事情都会做得出来。 几名士子气得撸胳膊踢腿,一副就要准备动手的架势。 顾炎武却丝毫不惧这些色历在内的读书人,大声说道: “难道不是吗,这次卫辉之战意义重大,打破了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神话,上至君王,下至普通将士,皆敢亡命死战,扬我汉家儿郎血性。” “以往对战建奴都是怕这怕那,主将畏首畏尾,往往一拖再拖,致使横生变故,屡战屡败。” “而这次卫辉之战,天子果决勇断,速战速决打败建奴正蓝旗,生擒豪格,实乃我大明中兴之兆也。” 顾炎武一副痛心疾首状,几乎是大声怒吼: “先有鞑子奴酋努尔哈赤屠戮我辽东数百万汉家儿郎,后有皇太极率兵五次叩关劫掠,我朝军将无人敢直面对战建奴。” “要是以往的主将皆敢战,将士用命不惜死,哪怕是战损一比五,一比十,也不致于落到如今建奴占据北直隶的下场,致使北方数千万黎民百姓被建奴鞑子奴役。” “诸位,要知道建奴只是区区数十万人口的部落而已啊!我泱泱华夏,亿万黎民百姓竟落得如此下场,此等耻辱比之靖康之耻过犹而不及也。” 顾炎武指着几个士子,“现在你们这几个读书人敢如此贬低卫辉之战的成果,实乃用心不良,居心叵测。” “这位先生说得好!” “说得好啊!” 顾炎武一番激情昂扬的诉说,换来四周一片叫好声,那几个士子一时左盼右顾,惴惴不安起来。 “哈哈,顾兄,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快快上楼来坐。” 这时茶楼上一名男子探出头来,对顾炎武发出邀请。 “咦,卧子兄,你竟也在此。” 顾炎武提着袍服下摆,没再理会那几个士子,径直朝楼上走去。 几名士子对着顾炎武的背影骂骂咧咧几声,但是没人敢追去把他怎么样,连忙离开了这里。 顾炎武上了茶楼二层,直接推门而入, “卧子兄,你去年连上三十次奏疏,呈明我朝历害,却被阮大铖针对,去年十月请辞回乡葬亲,怎地又回南京了?” “哈哈,是当今圣上相召,我陈子龙岂能拒绝。” “哦,恭喜了,看来卧子仕途要直上青云了。” “如今天子通过卫辉之战打破了局势,现在朝中不在以往那般艰难,正是我等鼎力相助国事之时。” 楼上这名年近四旬的男子正是顾炎武好友陈子龙。 陈子龙,字卧子。朱由崧南京称帝时,陈子龙在黄道周的推荐下,以崇祯时授的兵科给事中职务任职,奉命巡视南京军营,崇祯十七年六月十五日后,陈子龙启程赴任,就任后,兵部仅仅只有陈子龙一个人。 陈子龙在朝5多天,上书3多次,提出大量有价值的建议。 但是弘光朝中众多大权在握的朝臣只求偏安,弘光天子也开始躺平摆烂,他的建议没有得到任何重视。 同时陈子龙是复社成员,阮大铖和复社有仇。 当初复社的侯方域使人烧了阮大铖的漂亮胡子,阮大铖视为一生的奇耻大辱,发誓要报此仇。 由于陈子龙的直言触犯了马士英和阮大铖等人,阮大铖更是处处排挤陈子龙。 陈子龙对朝政失望之极,便在八月请假葬亲,十月,陈子龙回归乡里。 “咦,卧子兄,你身边这位是?” 顾炎武发现陈子龙身边还站着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年。 “哦,端哥儿,快来见过亭林先生。” 陈子龙连忙介绍,“顾兄,这是我弟子,也是夏瑷公(夏允彝的儿子。” 少年向顾炎武行礼:“小子夏完淳,见过亭林先生。” “哈哈,原来你就是松江府神童夏完淳啊,久仰久仰。” 顾炎武哈哈大笑,还对夏完淳还了礼。 陈子龙又和顾炎武相互寒暄几句。 顾炎武有些忧虑的说道,“卧子兄,如今江南百姓对这位北来的崇祯太子,议论纷纷,你认为这个太子是真还是假?” 陈子龙摇摇头,“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如今天子凯旋而归,处境已不是初登大宝时那般艰难,拥有一定的人望,有些小人想要暗中作乱,怕是不成的了。” 陈子龙一副淡定的样子。 “对了,顾兄,我老师石斋先生也接到了陛下的召信,前几日来信与我,他老人家已从福建老家赶来南京了。” 顾炎武一愣,“哦,陛下把石斋先生也请来了,那太好。石斋先生一身正气,当能压一压马阮党的气焰。” 他们口中的石斋先生,正是和陈子龙有师生之情的黄道周。 历史上1645年,隆武皇帝继位,身为首辅的黄道周和武将首领郑芝龙谁也看谁不顺眼。 黄道周想的是奔赴前线,为朝廷为了民族,恢复明王朝。 郑芝龙却是想借助隆武皇帝发展壮大自己,在福建称王称霸。对抗清军不怎么积极,不认为自己能搞得过清军,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命都没了,那还玩个溜溜球啊。 最后黄道周以自己的名义招兵,结果呼啦啦来了上千人,这些人什么也不为,为的是民族大义。 但是黄道周抗清却是没钱没粮,跟着他的这千余人连武器都没有,这些人拿着自家趁手的家伙事,就这么直冲冲的上了战场。 因大多数人以扁担为主,后被称为扁担军。 黄道周妻子随军出行,召集妇女作战,被称为夫人军。 黄道周的扁担军和清军打了两仗。 一战!余三百人! 二战!全军覆灭。 黄道周被俘,宁死不屈,最终被杀。 第48章 一个小可爱 当!当!当! 宫城角楼上那代表皇权的铜钟,有韵律的响起。 天子凯旋而归,今日大朝会。 钟声落下,皇宫的宫门大开,文武百官双手捧着玉笏,按照官职大小,排队进入宫门。 今天的大朝会,文武百官发现不一样的地方,就是皇宫这一路的殿廷卫士全部换了陌生面孔。 现在的这一班殿廷护卫,虽然和以往一样的华丽锦服,头戴银盔,但是由内而外,有一股独特的气息。 这股气息摸不着看不见,但是又真实的存在,那是骨子里透出来的铁血气息,只有上过战场杀过人才会有。 今年正月,弘光天子偷偷带着二万京营部队出南京,去了趟河南,把高杰的十几万部队接管了,然后还打了胜仗。 如今南京城就有近四万上过战场的部队,他们全部听从天子一人调度。 众臣知道,现在弘光天子手中握了刀把子,不再是以前那个毫无根基的落魄藩王了。 虽然还不到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的程度,但已经是真正的天子。 军事力量是政治的生命基础,也是政治的底牌,军事是为政治服务的。 任何根基都不如军队来的可靠。 如果皇帝没有军队,臣子可以无需百分百服从皇命,皇帝的旨意很难执行下去。 而相反没有政治,军队即使很强大,也象没有领袖的羊群。 现在这南京城的权力,怕是要变得不一样了。 这是许多大臣心中的想法。 这时礼乐声响起,皇帝要出来了。 明朝皇帝出场是不会像电视上那样喊“皇上驾到”的,而是有一套专门的礼乐。 明朝开国初,朱元璋和朱棣的大朝会,都喜欢把龙椅放在奉天殿的门洞里上朝,而群臣都是站在露天下,这叫御门听政。 后来的皇帝不怎么爱上朝了,慢慢的改到了太和殿。 朱由崧感觉在太和殿上朝比在那门洞里上朝好多了。 你想象一下,无论夏冬,无论暑寒,还是风霜雨雪,群臣站在露天外面,不是晒得头皮发麻,就是冻的瑟瑟发抖,这怕是根本干不了啥活吧。 而皇帝要是大冬天的坐在门洞子里,大风呼啦啦的吹,那滋味儿。 太和殿,朱由崧高坐龙椅,接受文武百官的参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武百官山呼万岁。 “众卿平身!” 周由崧淡淡的开口,有大汉将军把皇帝的话远远传了出去。 “谢陛下!” 朝臣们再次山呼谢恩才站起身来。 朝会的一套基本礼仪算是差不多完成。 朱由崧淡淡的开口,“诸位臣工,有事就奏吧。” “臣有本奏。” 这时有一大臣出列,礼部尚书钱谦益。 “兴平伯为国捐躯,但他的哀荣封赏未定,还请陛下定夺。” 纵观历史,我们会发现每个朝代的帝王,经常喜欢干的事,就是给予死后的臣子各种各样追封,无论是文官还是大将,战死病死老死都是为国而死,一般都是要给追封,以表彰其生前功绩和地位。 死后追封,对皇家是一本万利的买卖,给予死后哀荣,为后人做榜样,让更多的人为国家,为皇帝卖命。 高杰的追封在河南时,朱由崧心中就已经敲定了。 “传旨,追封兴平伯为兴平侯,谥文忠勇,太子太保,上柱国。” “遗孤高元爵为兴平世子,领锦衣卫指挥使职。” “遗孀邢氏为一品诰命夫人,光?大夫,徐州招讨使,徐州督军。” 对于这个封赏,阶下众臣都没有任何异议。 然后就是兵部的人出来,为卫辉之战的其他有功将士一一请功。 朱由崧请首辅马士英出列,让内阁拟定封赏。 马士英接旨,卫辉之战那是实打实的军功,这些没人能挑出刺,朝堂上同样没人有异议。 商讨完战功封赏,就见这时有人匍匐在地大哭。 “呜呜,皇帝陛下啊………” 朱由崧心头愣了愣,这是有人要开始搞什么幺蛾子了么? 只见朝臣末首一个青袍官员趴在地上唔唔大哭。 朱由崧高坐龙椅上,远远朝那里看去,就像是有一只特大号的青蛙趴在地上。 “圣天子领兵于外,率师远征鞑虏,身处刀光剑影狂飙漫卷之中,为国家不顾生死,如今凯旋而归,振我大明天威,实乃一代英明神武圣天子也。” 咦,这是在夸我。 朱由崧来了精神,这太难得了,终于有人要跪舔自己这个皇帝了啊。 朱由崧仔细的看着那趴在地上的大青蛙,心想自己这个皇帝终于有一个马仔了。 以往自己说话不管用,下面的朝臣不是顶嘴就是冷场,实在是不容易。 现在好了,总算有人跪舔自己,拍自己马屁了。 以后自己在朝上也是有小弟的人了,气氛组有了。 不管这人能力如何,必须得奖励呀,皇帝在朝堂气氛组必须得到位。 这很重要!你想象一下,要是以后自己做什么决定,下面一帮朝臣冷着个,无人附和,冷场,这就很尴尬了。 现在有了马仔,这必须得收下,以后有人附和,可以先把气氛搞到位。 朱由崧仔细的看着地上的那只大青蛙。 哦,不,现在不是大青蛙了,大青蛙能说出这么温柔又好听的话吗。 你们仔细听听:“陛下德培百代,日夜辉煌!” 这是小可爱呀,这话说的真是温柔又好听。 “老夫此生能为如此之圣主效劳,实在是三生有幸也。” 朱由崧不认识这人,小声的问伺候在龙椅面前的大太监韩赞周。 “韩公公,这是何人呐?” “陛下,此人是都察院监察御史黄有光。” 朱由崧还以为明朝御史都是一帮头铁的蠢蛋,没想到还有这么不要脸的。 看来这南明朝的都察院变味了呀,难怪历史上大多数人都对满清献上了膝盖。 不过朱由崧表示很喜欢。 “哎呀,黄卿果然是忠公体国之臣,地上凉,莫要冻着了身子,快快起来吧。” 黄有光听了皇帝关心的话,心中美滋滋的,连忙爬了起来,准备回到朝班当中。 但是当黄有光进入朝班中,见各位同僚都齐齐挪了挪脚步,都离他远了点距离。 他们表示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不想和黄有光站得太近。 黄有光感觉有些委屈巴巴,悄悄的动了动脚尖,朝同僚们的位置挪了挪了。 这时有人拂袖,干脆走开,离他远远的。 黄有光心中一哼:你们这些伪君子,私下里比我又能好到那里去,不跟我玩就算了,那我就要做陛下的孤臣。 对于刚才皇帝和黄有光的对话,朝臣早就有人实在看不下去了,这也太不要逼脸了,皇帝和奸臣相互吹捧,就这样的人还忠公体国。 “陛下,臣有本奏。” 出列的是刑部尚书高卓。 “高卿有何事要奏。” 第49章 三司会审 “陛下,北方来的那一少年自称崇祯太子,然而其行迹和行为又有诸多存疑之处,事关国本,请皇上下旨彻查。” 朱由崧看了一眼这个刑部尚书高卓,他绝对不是满清的奸细,也不是东林党那些投降派。 原时空历史弘光朝廷覆灭之即,绝大多数大臣勋贵都降清了,但也有少部分忠贞爱国之士,胸怀民族大义,壮烈殉国,其中就有刑部尚书高卓,高卓是殉死朝臣中级别最高的一个。 这时候,李沾,赵之龙,钱谦益和阮大铖等众多朝臣都齐齐出列,请皇帝陛下下旨,彻查崇祯太子真假身份。 他们表示崇祯太子闹了这么久,是该给大家一个交代的时候了。 朱由崧看向马士英,“马首辅,你以为如何?” 马世英低头斟酌了一会,“陛下,事关重大,臣以为当三司会审。” 朱由崧点了点头,“传朕旨意,着都察院李沾,刑部尚书高卓,中军都督大理寺卿蔡忠,三部联合公开会审北来太子一事。” 原时空历史好像赵之龙也参与了审核,但是朱由松对他实在是不信任,所以没有点他的名。 李沾,蔡忠,高卓,齐齐出列,“臣等遵旨!” 阮大铖说道:“陛下,这三司公审人多口杂,会不会不妥。” “公审才显得公平公正嘛,有何不妥。” 朱由崧坚持公审。 历史上弘光就是因为搞了一次不公开审问,又把去接崇祯“太子”的三个太监打死。 然后南京百姓就传来谣言纷纷,说弘光为了帝位,要弄死崇祯太子,这明显是搞砸了。 后来弘光又迫于言论压力,来了一次公开的三司会审,审问出的结果是假太子。 但是南京一帮百姓不认帐,认为那些审问官员为了媚上,才会矢口否认太子。 这汹汹民意搞得弘光犹豫不决,一直到南京城破,太子都还被关在监狱,最后还被一帮百姓拥立当了大半皇帝。 下朝之后,朱油松叫来陈明遇。 “陈卿,那三个宫中太监可有问出什么?” “启禀陛下,事情是这样的,最先那个黄三儿鼓动同伴,然后两人邀李继周一起,把北来“太子”接到兴善寺。” “黄三儿本人是受到其本家的一位堂叔引诱,起了攀附之心。” “黄三儿那个本家堂叔呢?” “据黄三儿口供,他那个堂叔是北方逃难到南京的,目前居无定所,臣正在寻找其人。” 朱由崧直觉那黄三儿的本家堂叔有问题,但是这么大一个南京城,想找一个居无定所的人,无疑大海捞针,要是加上对方故意躲藏,就更难找了。 历史上有两个小太监跑到崇祯太子面前抱头痛哭,使得南明的北来太子案扑朔迷离,就是后世也没有确切的答案。 本来明明三堂会审,审出来是个假太子,东林党一帮人却死不承认,继续搅风搅雨,致使后来清兵南下,左良玉拿假太子的诏书“清君侧”。 南明弘光朝廷在南北夹击之下,只存在短短十个月就覆灭了。 朱由崧认为,这绝对不是一件普通的诈骗案,在这个皇权时代,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怎么敢冒充太子。 既然下了旨三司会审,那就彻底把事情挑开来,让这事光明正大,明明白白的公布在大众面前好了。 如果按照历史上那样审问出来的是假太子,那就最好不过。 要是万一出了变故,审问出来的结果真太子,那他也暂时大度的认了。 大不了到时候用一些不常规手段,让这个崇祯太子消失。 反正这个北来崇祯太子无论是真还是假,朱由崧都得让他尽快消失。 他还有大把的事情要做,绝不能被这个北来崇祯太子给拖住了时间。 朱由崧下令司礼监经厂,明天报纸的头条报道三司公审崇祯太子一事。 经厂的一众太监接到任务,又是一个忙碌的晚上,但是好在有了一次经验,屙屎的时间还是有的。 第二日一早。 南京城的报童们手中挥舞着新鲜出炉,带着墨香的报纸,在大街上叫卖, “卖报!卖报!皇家日报。” 而且今天的报童,比起昨天更多了,毕竟卖报保底就有五文钱,对于那些穷苦人家的小孩,连饭都吃不起,五文钱就能买五个大馒头,已经是争着抢着干了。 “号外!号外!今日大理司、刑部和监察院三司公开会审崇祯太子喽!” “阎应元阵前救驾、生擒豪格有功,升江阴侯,任河南都指挥使。” “卖报!卖报!皇家日报!” 今天的报纸不但有三司会审北来崇祯太子,还有阎应元阵前救驾,生擒豪格的事迹。 朱由崧不但要报道阎应元,像是梅春,还有那个为他挡箭而亡的梅四等人,都准备好好的用报纸详细报道。 这些英雄事迹值得拿来塑造,一个国家需要英雄,只有崇拜英雄的国家才能强大,英雄能激励、鞭策人心。 一个男子拦住一位报童问道:“喂,小孩,在那里三司会审崇祯太子?” “你买我的报纸就告诉你。” “好你个小鬼头,五文给你。” 男子极为肉痛的掏出五文钱递给报童。 “呵呵,承蒙惠顾,您的报纸。” 男子翻开报纸,“嗯,三司会审就在大理寺校场。” 男子马上飞奔而去,口中还一边声嚷嚷的叫道:“大理寺三司会审真假太子喽,大家快去看呐!” 很多接到消息的都蜂拥而至,向大理寺赶去,当然这些大多都是些闲人。 大多数人因为是农忙时节,对有什么真假太子的,根本就不关心,只有田里的地才是他们现在最关心的。 第50章三司会审(2) 经过皇家日报的传播,差不多整个南京城都知道,今天大理寺将在巳时(9点准点举行三司会审,辩明崇祯太子真实身份。 刚过辰时(7至9点,大理寺的校场就已经开始有人聚集,不到半个时辰,校场就已经是人山人海。 好在大理寺的校场足够大,能容纳数千人,又有官差维持秩序,整体并不算混乱。 一群绯袍官员在许多人簇拥下进入大理寺。 “那是首辅马士英,他身边那个是武英殿大学士王铎。” “还有礼部尚书钱谦益,那个钱大铖也在,看来这些朝廷大臣几乎都来了。” 不一会儿,又有一群身着蟒袍的武勋进入大理寺。 “那是魏国公,隆平侯,那些武勋也来了好多。” “这可是辩明崇祯太子身份,关系重大,这些大臣们自然要来。” 人群中有人议论纷纷。 这时有人看到街上一队身着飞鱼服的武士开道,部队中龙旗招展,相互呼应,气势壮观,只见一柄高大的黄罗伞,缓缓映入大家的眼敛。 “皇帝陛下,这是皇帝陛下的仪仗队!” 人群中一片惊呼,以为皇帝也会来大理寺,不过皇帝的仪仗队并没有进入大理寺,而是去了大理寺对面的一座酒楼。 巳时已到,三位主审官都察院李沾,刑部尚书高卓,中军都督、大理寺卿蔡忠全部就位。 蔡忠居于首位,他用惊堂木一拍:“带当事人上堂!” 自称崇祯太子的少年现在身份未明,要是等下审出真是太子,自然不敢叫带人犯,所以蔡忠直呼当事人。 “带当事人上堂!”有衙役中气十足的把蔡忠的声音传了下去。 不久,那名自称崇祯太子的少年被两名衙役带着,向大理寺大堂走来。 有衙役分作两排,手持水火棍齐齐敲击地面,一排口中齐喊:“无~~恶!” 另一排口中喊:“恶~~无!” 这是升堂的杀威棒,经过这一番操作,立刻就显示出了堂威,就是外面的人群都安静了下来。 只见那名少年眼中显出几分慌乱。 坐在上首的蔡忠叫道:“堂下何人?” 少年呼了一口气,收敛心神,回答道:“本宫自然是先帝遗孤,前朝太子朱慈烺。” “好,既然你说自己是前朝太子,口说无凭,可有物证能证明自己身份?” 少年平静下来后,已经能不慌不忙的回答问题了,他摇了摇头,“本宫并无任何物证能证明孤的身份。” “大胆少年郎,你无任何能证明自己身份的物证,居然敢自称前朝太子。” 少年昂头哼了一声,“去岁甲申之变,本宫父皇自缢殉国前,将本宫三兄弟送出皇宫,后来本宫三兄弟皆被顺贼李自成所擒,能逃脱性命都是苍天眷顾,随身携带的物件早已遗落。” 高卓点了点头,“少年郎所言有理,那本官问你,你既是东宫太子,那对东宫之事应该非常熟悉,可敢接受别人的询问和指正。” “有何不敢!”少年人没有任何犹豫。 蔡忠命人拿出北京城皇宫地图,问道:“此是何物?” 少年答:“这是北京皇宫地图。” 蔡忠又指了地图几个地方,让少年一一辩认。 少年从容淡定,一连回答了三位主审官的问题,都回答正确了。 这时李沾指着一位宦官,问道:“此人你可认识?” 少年摇摇头,表示不认识。 李沾又指向一绯袍官服男子,“你可认得他?” 少年再次摇头,还是表示不认得。 李沾再次指向另一位绯袍官员, “那这一位你可认得?” 少年还是摇头。 蔡忠、李沾和高卓齐齐一愣,还是蔡忠先开口, “他们一个是东宫太监伴读丘执中,一个武英殿大学士王铎,曾在北京皇宫教学三年,另一位是李景廉,同样在崇祯年间担个皇宫教学,你如果是太子,怎都会不识。” 少年不慌不忙的应道,“王大学士在北京任教是崇祯七年至十年期间,距今已过去七八年,那时本宫尚小,不记事,至于李景廉,我也没印象,丘执中我也不记得了。” 少年这话似乎没多少毛病。 “有请王大学士出场指认太子。” 王铎已从一旁起身。 李沾说道:“大学士王铎曾经担任东宫教官三年,自当熟悉太子的模样,你可认得这少年是为太子?” 王铎摇头,指着少年说道:“老夫同旧礼部尚书在北京皇宫侍班讲学三年,记得先帝东宫太子大目方颡,高声宽颐,厚背首昂,行步庄,立度肃,而此人举止轻浮,还长得这副鬼样子,太子怎会这般模样。” 这下子大堂上下一片哗然。 “这人居然是假太子!” “这人好大胆子,连太子都敢冒充。” 大家议论纷纷,一片噪杂。 这时人群中一个声音响起:“太子这大半年来历经磨难,风吹日晒,不比以往在宫中锦衣玉食,模样憔悴变形也有可能,大人们当审问仔细才是。” 这个声音很尖锐,许多人都听到了。 “啪!” “肃静!” 高卓一拍惊堂木,堂内外安静了下来。 高卓高声说道,“刚才有人说太子这大半年来历经磨难,体型有所变换确实有理。” 高卓看向王铎,“大学士可还有问题指正。” 王铎沉思片刻后,看着少年,问道:“当年你在何处接受大臣讲书?” 少年回答:“自是在文华殿。” 这下子围观的百姓没任何反应,倒是旁听的一班文臣武勋一片议论声响起。 “这……这……少年如果是太子,怎么这等事都不知道。” “此子多半是假冒的。” 少年一阵惊慌,又说了几个地名,但都不对。 王铎冷笑一声,“讲学听课当在端敬殿也。” 少年深吸了一口气,头上可见冷汗淋淋,“本宫刚才有些慌神,回答错了,你们再问其他问题吧。” 王铎心中已认定此人必定是假扮 又问:“当初在皇宫,你学的都是什么书?” 少年再次冒出了冷汗,竟然一副懵懵罔知的样子。 这下子大家可以肯定,此人就是个假冒太子。 王铎大怒:“诸位,此人明明是假扮者,这事已经不用再审了,诸位大人,还不命人将他绑了。” 高卓一拍惊堂木,大喝,“大胆贼子,连太子也敢冒充,来呀,将此僚绑了! 第51章赵大头 蔡忠一拍惊堂木,大喝一声“把此僚拿了”,立刻闪出一队锦衣卫,气势汹汹朝少年走去。 “啊…” 少年人看到一众官员对自己怒目而视,一队凶神恶煞的锦衣卫朝自己走来,此等情景,少年郎再也把持不住,吓得一下子整个人都瘫跪倒在地。 高卓一声暴喝:“大胆贼子,竟敢假冒崇祯太子,你到底是何人?从实招来!” 少年大哭道,“小人冒充假太子,不过为人所玩弄,徒以此恐喝于诸侯耳。小人姓王,之明其名,高阳人,父纯,母徐氏,有引小人者阴以诳诱焉。” “原来这个假扮太子的叫王之明!” “杀了这假太子!” “该死的假太子!” 围观的人群汹涌,大声叫骂起来。 原来这是个假太子,这不欺骗我们的感情吗。 这帮围观百姓吃完了瓜,图的就是个热闹,起哄就是他们的最爱,立刻气势汹汹,喊打喊杀起来。 ~~~ “陛下,经过三司会审,那自称崇祯太子者,是一个名叫王之明的人所假扮。” 大理寺对面的朱由崧很快就知道了事情结果,有人将审问结果报告了上来。 朱由崧原是经过一番思考,才决定亲自来看真假太子的审理现场,表示自己对此事的关注。 无论结果如何,今天这个大明天子都要在公众面前表演,尽快完结这事。 现在接到和历史上一样的审问结果,没有发生变故,让他心中松了一口气,脸上却立刻装出一副伤心模样。 只见朱由崧,脸朝窗户外,神色落寂,双眼通红,声音哽咽, “朕当初领兵在外,听闻北方来一少年,自称先帝太子,朕又喜又慰,谁知竟是宵小所扮,实乃可恶。” 朱由崧说完挤出几滴眼泪,低头擦试起来。 朱由崧的这一番行为很快传到了大理寺周边人的耳朵里。 看看,我们皇帝陛下多么希望崇祯太子是真的,听到这个太子是被人假扮的,都失望的掉眼泪了。 吃反瓜群众知道弘光天子被骗,失望的掉眼泪后,再次大骂起假太子王之明。 这时陈明遇在大理寺现身:“王之明假扮崇祯太子,身后必有同党,将他押回昭狱严加审问。” ~~~ 朱油松回到皇宫后,一直派人注意外面的舆论风向,当关于崇祯太子的舆论,被压了下去后,轻轻的舒了一口气。 这时陈明遇在外觐见,朱由崧忙让他进来。 陈明遇的报告,经过锦衣卫严加审讯,那个叫陈明义的是个蠢蛋,居然只是被人一阵忽悠就上当。 有人说他长相酷似崇祯太子,只要按他说的做,就能送他一场大富贵,而且有望登上皇帝宝座。 王之明听闻后热血翻涌,急匆匆的答应了下来,最后连指使他的人身份都不清楚。 朱油松摇摇头,没想到影响弘光朝快速覆灭的真假太子案,只是起缘由一个贪婪的又愚蠢的人。 朱由崧觉得这种上当诈骗当事人实在是太蠢了。 不过想想又了然,他前世身处那个社会信息如此发达的时代,还不是大把的人被骗去缅国,不是被人嘎了腰子,还有就是当成移动血库,每天被抽血的。 这一切都是因为人心贪婪,尽想有大便宜可占,殊不知天上哪有直接掉馅饼的好事。 朱由崧让陈明遇将王之明交还刑部,并命刑部尽快把这个王之明公开处斩,免得夜长梦多。 这次的崇祯太子案算是告了一段,朱由崧放松下来,终于可以处理其他的事情了 “咔嚓。” 这时,武英殿外传来一声铠甲碰撞声音。 朱由崧朝发出声响的地方看去,刚才那一声铠甲碰撞声响,是从一位值班殿卫身上发出来的。 只见那人穿着一身铠甲,身材魁梧,头戴鹤冠,手里还握着宝剑,严然很有排面的样子。 可惜那人时不时的伸头缩脑,严重破坏了他的形象。 “赵大头,你弄啥嘞?” 这个赵大头就是赵大,当初朱由崧在重伤营亲自指导两位女子做缝合手术,第一个缝肚皮的就是殿外的那个赵大。 那场手术总共7多个重伤号,结果活下来31个,成活率五成都不到,四成多一点点。 这要是放在现代,怕是医生都要拉去枪毙,但是在这个时代却被惊为天人。 原本那些重伤士兵的存活率,只有一二成的,结果经过皇帝陛下的指导,提高了数倍。 到了南京之后,邢如意把几个重伤痊愈的勇士送到朱由崧面前,说是可给皇帝陛下当贴身卫士。 朱由松明白邢如意是什么意思,她这自然是好意,要知道那些都算是皇帝亲自救过来的命,对自己这个皇帝自然忠心耿耿。 送过来的这些都是在战场上杀过人,见过血的功勋将士。 像殿外的那个赵老大,他原先是个盾牌手,被满清骑兵撞飞后,却是不死,身受重创之下还能手持长枪挑下三名鞑子骑兵,可以说是战斗力爆表了。 赵大头原名赵大,朱由崧见他脑袋比一般人都大些,就直接叫他赵大头了。 赵大头这时候被皇帝陛下问起,扭扭捏捏,低着头说道:“俺就是觉得不得劲?” 周油松一声轻笑,“怎么啦?赵大头,让你坐朕的侍卫,难道还委屈你了不成。” 要说这几个新来的殿卫,勇猛有余,但是个个看起来傻不拉叽的,那些教他们礼仪的老太监,都数次被他们气得跳脚大骂。 赵大头他们懒懒散散习惯了,来到宫中要守这守那的规矩,无论站姿就是坐姿都得一丝不苟,搞得经常出错。 不过朱由崧却是并不怪罪,这都是小节,再说他们刚来也不习惯。 朱由崧见赵大头垂着头也不答自己的话,问道,“赵大头,怎么不说话了,想啥呢?” 低着头的赵大头眼珠子咕咕的直转,抬起头说道:“皇帝陛下,俺正在想我祖宗十八代呢。” “………” 这都什么鬼,朱由崧被他这回答整懵逼了。 第52章 主婚 朱由崧明显是被赵大头的回答绕晕了,端起御案上的茶喝一口缓了缓,才问道: “赵大头,你想你的十八代祖宗,难道是想要回老家祭祖?” “不是啊,陛下。”赵大头一脸委屈巴巴: “俺一想到自己那十八代祖宗们,就觉得挺对不起他们老人家的,俺老赵家就剩我一个,如今俺年纪也二十有五了,却没能给祖宗们留个后,祖宗们香火怕是要断了呀。” “噗!” 朱由崧差点没被一口茶水呛死。 这下他哪里还会不明白赵大头什么鬼心思了,什么想祖宗十八代,这分明是在提醒自己,别忘了当初的许诺呀。 当初在重伤营时自己许诺过,那些重伤兵都是功勋,为了家人也要努力活下来,要是没家的,自己这个皇帝可以给他们一个家,把皇宫里的宫女许给他们做婆娘。 朱由崧用手指点了点赵大头,“好你个赵大头,想跟朕要婆娘就直说吧,还把自己祖宗十八代都给绕上了。” “朕对你们这些功勋将士的终身大事可一直放在心上呢,怎么会忘了你们呢,让宫里安排也是要时间的嘛,人生大事,总得先征求一下宫女们的意愿,才好让她们出嫁吧。” 赵大头低着头,动了动脚尖,不说话了。 朱由崧心里一阵无奈又感好笑,转头问田成,“田成,你可有安排下去?” “皇爷,我都按您的意思交待下去了,自愿嫁给军中有功勋将士的宫女,内库给二十两现银作嫁妆。” 朱由崧指着赵大头,说道,“去问下有什么结果吧,这憨货等不及了呢。” 赵大头使劲抓了抓脸,把头盔都抓歪了,又赶紧扶正,然后露出一脸傻笑。 “赵大头,你的肚子上的伤才半个多月,现在就想着娶婆娘,这行不行啊。” “陛下,不就肚皮上破了碗大个疤吗,早好利索了呢。” 很快就有太监把宫中愿出嫁的宫女名额拿了出来。 这次自愿嫁出去的有4多名宫女。 这些宫女一辈子在皇宫虚度大好青春年华,老了过后,无儿无女也是很凄惨的。 现在皇帝陛下给一份嫁妆,让她们嫁给有功勋的将士,这是一种比较好的选择,自然有人愿意了。 而军中将士要娶皇宫里的宫女,是有一套标准的,要不然随便一个人都能娶,那皇宫的宫女岂不是太廉价了。 至少都得是这次立过战功,或者是总旗以上军官,没有家室才有这个资格。 而军中符合这个标准的只有3余人,早在路上邢如意就统计出了人数。 朱由崧沉思片刻后,就有了主意,现在女多男少,那就组织一场类似相亲的小型仪式吧,让那3多将士去挑4多宫女。 双方看对了眼,就马上一起办场集体婚礼仪式。 ~~~~ 又是一天过去。 南京城中的报童声响起。 “卖报,卖报,皇家日报,今日皇帝陛下献俘于太庙,要血祭太庙喽。” “王之明假扮太子,将于今日午时处斩。” 就这两三天的功夫,皇家日报凭着一系列的热门事件,很快在南京城占据了重要的舆论地位,攒足了人气。 今天的皇家日报不但有那些英雄事迹。 还刊登了一则重要信息,今天的日子适合祭祀。 皇帝亲自血祭太庙,把5建奴俘虏献于太庙处斩,献上血食告慰先祖。 为什么俘虏不全部杀了,朱由崧是想多分几次杀。 这天,太庙人山人海,天子朱由崧念完祷文,就是开始杀头,5建奴被拖了出来,如猪羊般宰杀。 一下子要砍5人,场面那是相当血腥,太庙外围响起围观民众的尖叫声,还有叫好声,还有百姓拿着灯心草,在蘸地上的人血,说是恶人之血能做药引。 朱由崧祭完太庙后,又匆匆赶到郊外伏兵场南大营,今天安排了那些将士和宫女举行一个婚礼,伏兵场将会有一场集体礼仪,他要去亲自主持。 从河南凯旋而归的三万兵马暂时驻扎在南大营。 今日一早,大太监田成把宫中那些愿出嫁的宫女带到南大营,让那些将士和宫女来了一场相亲会。 等到朱由崧赶到南大营时,那群功勋将士和宫女们的相亲会都已经完成。 3多名选中婆娘的功勋将士意气风发,被相中的宫女羞羞答答。 朱由崧说了一番激励的话,并给几对有代表性的将士宫女戴上大红色的并蒂莲花。 明朝新郎可穿青绿色的九品伪官服,新娘着凤冠霞帔,长袖红衫,大红褶裙,正应了那句红花还得绿叶配。 但军中将士自然是不用穿青绿色的官服,一个个穿着那崭新的红色鸳鸯战袍,更加的好看又应景。 一对新人一朵红色并蒂莲花,一朵男人戴,一朵女人戴,红色并蒂莲花连在一起,拜堂时一人手执一朵,这代表着两人的感情像并蒂莲一样和睦美满,恩恩爱爱。 朱由崧给每位新人戴上红花时,如长辈般一番叮嘱和祝福。 “赵大头,朕把皇宫里的宫女给你们做婆娘,你们可得好好待人家,将来她可是要给你生娃传宗接代的。” “陛下放心好了,只要大秀儿给俺生下一儿半女,俺赵大把她当观音菩萨一样供着呢。” “好,好,男子汉要说话算话,你们今后都要和和睦睦的。” 朱由崧拍拍赵大头的肩膀。 然后就是拜堂仪式。 一拜天地是感谢天地的哺育之恩。 二拜高堂,三百多对新人都朝皇帝行礼,这次皇帝代表他们的长辈。 三是夫妻对拜,表示把自己的一生相互托付给对方,在以后的婚姻日子相互扶持照顾,也是一种爱情盟誓。 这次军中婚姻仪式,是一种全新的模式,传出去估计他这个皇帝要被人弹劾了。 但这却是最能收笼军心,三百多人几乎全是基层小军官,这支三万多人的部队,将来就是他这个皇帝的臂膀。 给将士们办完一场婚礼,朱由崧刚刚回到皇宫,就接到太后旨意,他老人家要见自己。 朱由崧忙前往慈宁宫。 “娘,孩儿给您请安了。” 皇太后皱氏是朱由崧老爹的次妃,朱由崧的生母。 “哼,皇帝,听说你亲自出宫给军中将士举办婚姻?” 听皇太后这语气,这是要怪自己了吗。 第53章 盐引 “娘,那些都是随孩儿出生入死,在战场上与鞑子厮杀过的功勋将士,如此热血男儿,岂能无后,所以孩儿做主,把宫中适龄的宫女下嫁给他们。” 朱由崧连忙和皱太后解释起自己去主婚的缘由。 “崧儿呀,我这老婆子岂能不知你是在收笼军心,这是好事儿呀。” “哎!”只听皱太后一声悲叹,“可是崧儿,你刚顾着给别人主婚,自己却是把那几个选秀入宫的女子,放在宫中不理不睬,也不见你临幸一二。” “你都快4岁的人了,这样何时才能有子??呀,所以这事娘得管,要不将来我死后怕也无颜见恭宗呐。” 皱太后说完掩面而泣,她口中的恭宗就是老福王朱常洵。 “娘,您快别哭了,孩儿照您的意思去做还不成了。” 朱由崧看见皱太后开始哭,感觉甚是头疼,连忙开口安慰。 “崧儿,这可也不能怪娘逼你,你的子??可是事关国本的大事,马虎不得。” 皱太后收起了老泪,对身后的一老妪说道:“林嬷嬷,你带上金蟾仙丸,等下去安排,替哀家监督皇帝。” “奴婢谨遵皇太后旨意。” 朱由崧顿时脑瓜子彻底的嗡嗡的了。 自己怎么都变成要被人逼着去行房的人了。 我只是这一阵子太忙,没时间而已,不用这样逼。 咦,等等,怎么还有金蟾仙丸,这不就是那癞蛤蟆做的药吗。 朱由崧对自己身体清楚,在那方面绝对是没问题的,根本不需要用药。 弘光天子就是因为这个,才被人称为蛤蟆天子,但是原主脑海里对此事记忆却甚少。 原主对那几个选进宫的十几岁秀女不感兴趣,只好人妇,喜欢有韵味型的。 历史上南京城破时,朱由崧还下旨,让人把那三个秀女放还家中。 想象一下朱由崧都快4岁的人了,不喜年龄小的,只喜成熟型的,这种爱好也属正常,但是就因为这事,却被东林党一帮文人黑成啥样了。 朱由松见太皇太后,不是因为他给军中将士主婚而生气,而是关于自己子??的问题 朱由崧马上表示,请您老人家放心,自己一定努力,努力再努力。 朱由崧从慈宁宫出来时,身后一步一趋的跟着那个林嬷嬷,这让他头皮发麻,感觉相当炸裂。 朱油松回到武英殿,手里一边忙着批改奏折,心里一边想着如何搞钱。 现在国库没钱,接下来又如何能应付即将南下的清军,他内库的银子都剩下不足十万两,这没钱心里真的是发慌啊。 他琢磨了一会,倒是想到了一个又快又有钱的法子,现在他有四万军队兜底,他准备动一动盐税的路子。 古代什么生意能做大,又赚钱,无非就是百姓的口中食和身上衣。 要维持一个家,开门七件事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 其中盐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封建王朝自然能看到盐的巨大利益,所以直接把盐搞成官营,国家负责制造食盐。而贩卖的工作,则交由商人们来完成。 于是盐钞法就出现了,由朝廷发行盐钞,商人们花钱来买盐钞,盐钞里面,记录了盐的产量和商人们可以销售的价格。 原来盐钞上面,只标明了盐的价格和数量,没有期限。 也就是说,盐商把盐钞买回来以后,完全可以囤货居奇,在一定程度上控制盐价。 加上朝廷滥发盐钞,盐钞很快就被玩崩了。 后来宋朝的蔡京把盐钞改良了。 蔡京虽是奸臣,但也是能臣,他搞钱很有一手。 蔡京在盐钞上进行了改革,提出了盐引制度。 改革之后的盐引,分为长引和短引。长引销外路,短引销本路。最关键的是,盐引是有期限的,长引1年,短引1季。限定运销数量和价格。 宋朝由一帮艺术家当皇帝,还能维持那么久,最大的原因就是有一帮朝臣能帮他搞钱。 明朝初期,北面的战事频繁,朝廷需要大规模向北方运粮。就把盐引和粮食绑定,商人把粮食运到北方换取盐引。 所以这时候,朝廷甚至是直接给边军发盐引作军饷。 明朝中期随着大航海时代的到来,大量白银涌入中国,白银从明朝中期开始逐渐货币化。当年以粮换盐引,变回了以白银换盐引。 这个制度,让盐引交易体系变得更加完善。在江南,甚至已经出现了一些专门拍卖盐引的地方,类似于后来的期货市场。 自此之后,朝廷食盐的贩卖,就交给了一些已经成型的大盐商去做。 这些大盐商,用富可敌国来形容,一点都不夸张。 但同样的,这些大盐商背后,往往也有一些官场大佬的影子。 朱由崧现在正拿着,弘光朝廷盐引的账单,看着这份账单,他心里面怒火腾腾腾直冒。 崇祯朝时一年的盐税还有三百多万两,就是满清后来大杀,特杀,杀了几千万人,满清初期的时候,一年盐引能收到五百多万两,可是他这个弘光朝廷却只有两百一十万两。 这就很离谱了,明朝人口越来越多,盐的消耗也越多才对。 但是明朝从开国初期到后期,盐税收入变化不大。 弘光朝廷背靠江南,两淮和两浙都是产盐重地,而盐引税收却比崇祯时期还少了近一半。 这简直就是欺负人,这不能忍,这事得查,就先拿这盐引开刀。 朱由崧下旨,让户部和督察院一起去理清盐税。 这是明面上的行动,朱由崧没指望那些官员能查出什么。 他主要是让锦衣卫陈明遇暗中去调查。 不知不觉忙到了晚上。 “陛下该歇息了。” 这时那个林嬷嬷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好吧,现在被人逼着去行房。 看着那个黑脸的林嬷嬷,朱由崧心中别提多腻歪,轻咳一声, “林嬷嬷,晚上朕该去那位美人那里合适。” 林嬷嬷表现的不卑不亢,用着尖锐的声音说道:“陛下,阮美人,黄美人和周美人都方便,奴婢一切都已经安排好,您晚上要临幸哪一位,都由陛下做主。” 三个美人长啥样,朱由崧脑海里没半点印象。 但是据说那个阮美人是阮大铖的侄女,另外一个周美人是周书办的女儿,那这两个都是关系户。 朱由崧决定去王美人那里。 第54章 王美人 “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把那个皇家日报的位置找出来,我要派人去烧了他。” 城南尚书巷柳树湾,“陈宅”大院内,那个戴着大毡帽的神秘人,正暴躁的低声怒吼,声音尖锐,如同一只受伤的野猫。 绯袍官员皱眉道:“大人,那皇家日报出自司礼监的经厂,司礼监是皇宫太监老巢,戒备森严,一般人进不去。” 神秘人似乎也明白去烧了司礼监不现实,转了几圈后便冷静了下来。 “皇家日报也不知道是谁的设想,直接用白话文,而且内容新颖,传播速度效果奇快,短短数天之内,就几乎掌握了南京城内舆论喉舌。” 神秘人坐了下来,对绯袍官员道: “你能不能联系东林党那帮人,让他们也开办一个这种报纸,扩大舆论喉舌。” 绯袍官员摇摇头,“大人,开设同样的报纸,花费不小,而且这目标也太明显了。” 两人都沉默了,自从南京皇家日报一出来,这几天南京城中普通百姓的舆论风向完全变了,今天被斩的那崇祯假太子,都没有引起太大的轰动。 这时门外有个黑衣人进来报告, “大人,您安排的人由河南巡按陈替夫一路护送,今日到了仪真县,明天就可到南京城。” “好,让朱由崧身败名裂的时候到了。”神秘人听后站起身,点了点头,从怀中拿出一本计簿小册子,丢向绯袍官员, “如果朱由崧不认人,你要尽量将这事在南京城内传播开来。” 绯袍官员接过小册子,迅速的看了一眼,心中一凛,“真没想到大人还有这一出安排,真是简单直接毒辣有效。” ~~~ 此时朱由崧正在前往坤宁宫的路上。 选秀入宫的三位美人,都是住坤宁宫旁边的东西六宫,也就是所谓的“小掖庭”。 朱由崧到了王美人的住所,田成正要开口喊话,被朱由崧制止。 朱由崧示意田成在外面,自己一个人进入小掖庭,轻轻的推门进去,抬眼看去,只见一女子正静静的坐在灯下低头做刺绣。 似乎感觉到有人来了,女子抬起了头。 “啊!”发现一个男子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女子似乎吓到了,肉肉的小手一下子捂住嘴,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 “你叫王芝娘,对吗?” 朱由崧微笑着开口,他已从林嬷嬷口中得知了王美人的名字。 “臣妾王氏见过陛下。” 王芝娘反应过来,连忙向朱由崧行礼。 “快平身吧。” 朱由崧向前轻轻的将她扶起。 王芝娘的年纪才刚到18岁,是通过层层选秀进宫的,模样儿自然不差,很好看,很美。 王芝娘的美,不是那种瓜子脸水蛇腰的妖媚之美,是那种甜美耐看型的美。 王芝娘鹅蛋型的脸,乌黑圆溜溜的眼睛,皮肤很好,属于那种落落大方的美,美得国泰民安。 王芝娘这时有些拘束不安。林嬷嬷前面就有通知过她,知道皇帝陛下今晚极有可能会临幸她们三个选入宫的淑女。 其实朱由崧也没这种经验,他前世虽是去过会所,但那里的女子可是主动热情多了。 朱由崧一时居然有些蛋疼,自己跟王芝娘都不怎么熟,等下总不可能没点前奏就直接上吧。 “在这宫里可住得习惯?” 王芝娘低着头,“还好,就是一个人住在这,比家里冷清了些。” “其实以后你可以在皇宫内走走的,你家是那里的?” “妾身是扬州人。” 这时林嬷嬷带着两名宫娥,手里端着一些茶水点心进来。 “陛下,这是孙饺儿,还有宽心面。” 孙饺儿就是煮的半生不熟的饺子,因为生饺子寓言生骄子。 宽心面就是8根做得很宽的面条,吃了宽心面就是放宽心的意思。 朱由崧脑海中知道这时候新人洞房有这个规矩,林嬷嬷有安排这个小仪式也挺不错。 他抓起筷子夹起一枚饺子,送到王芝娘的嘴边。 王芝娘小脸红扑扑的,娇羞的微微张口,咬了一小口。 朱由崧笑着问道:“生不生?” 王芝娘把嘴里的饺子咽了下去,低着头轻声道,“生!” 朱由崧笑道:“呵呵,生就好,生就好。” 看着王芝娘那红扑扑的小脸,朱由崧蠢蠢欲动。 “嗯,林嬷嬷,你怎么还在这里。” 朱由崧突然发现那个林嬷嬷,这时居然还房间里,不由得用双眼瞪着他。 这老太婆怎么这么没眼力劲。 这么好的一个场景,你一个黑脸老太婆一直杵在这房里什么意思。 那么大岁数都活狗身上去了。 “老身奉皇太后之命,侍候陛下行房。” 朱由崧心中一声卧槽,这怎么可以。 林嬷嬷似乎知道朱由崧心中在想什么一样,她接着开口说道: “当年恭宗与皇太后的房事,都是老身在一旁伺候。” 朱由崧现在是整个人都不好了,难道这个林嬷嬷还想要看他现场表演,他觉得这他妈的太变态了。 “林嬷嬷!朕现在不需要任何人伺候!” 朱由崧忍无可忍,这简直就是太扫兴了。 林嬷嬷面无表情,从袖中拿出一个玉瓶,放在桌上转身退了出去。 朱由崧心中再次一声卧槽,那玉瓶不就是装那金蟾仙丸药的吗。 感觉自己被鄙视了,朱由崧暗暗发誓,老子加班加点也要多弄几个儿子出来。 见林嬷嬷出去了,朱由崧气得要死,砰的一声把门关上,还拉了一张椅子抵在门口,长吁了一口气。 王芝娘看着朱由崧气急败坏的模样,嘴角挂笑,原本紧张的心倒是轻松了些。 房内,现在就是朱由崧和王芝娘的二人世界了。 朱由崧向前牵着王芝娘略微滚烫的小手,走向床前,入手又柔又滑,“芝娘,夜深了,咱们歇息了吧?” “嗯!” 王芝娘整张脸都红了,低下头不敢看朱由崧,嘴里轻轻的嗯了一声。 朱由崧一把抱起王芝娘,只见怀中的可人儿羞得连脖子都粉红的,当真宛如桃花。 凉夜如水。 第二日。 “奉陛下口谕,王美人侍奉陛下有功,升为婕妤。” “御赐龙凤金镯一对,宝石头面首饰两套,黄金百两,银锭二十,苏绸十匹,蜀锦………赏服侍宫娥六人,太监二人………” 一连串的赏赐,从大内总管田成嘴里念出来。 第55章天上掉下个童皇妃 今日一大早,南京城外燕子矶,有一队人马下了船,岸边抬来一顶花轿,一名艳丽女子被几名仆从簇拥着进了花轿。 河南巡按陈潜夫,从船上下来,双脚踏在实地上,轻轻的舒了一口气。 终于到了这南京城,这一趟差事,路上可没少受那妇人的气。 什么样的妇人还能让他这个河南巡按受气,因为这妇人自称是当今弘光天子走散的王妃。 妇人自称童氏,崇祯十四年李自成攻破洛阳府时,和福王世子朱由崧走散。 河南巡府越其杰和巡按陈替夫听完童氏的描述,并没有发现有什么纰漏的地方。 当年李自成攻破洛阳,福王朱常洵被杀,福王世子朱油松南逃,其他的人失踪,就是邹太后失散也是朱由崧登基之后才找到。 事关重大,越其杰和陈替夫不敢怠慢,两人一商量,决定由陈替夫护送童氏前往南京。 谁知这童氏一路上趾高气扬,不但要求一路上打起皇后仪仗,还极难伺候,有时地方官府供应的饭食不合意,就会大发雷霆,摆起皇妃威风,甚至掀桌子。 童氏似乎要让天下所有都知道,她是当今天子的女人,你们一个个都得给我好生伺候着,闹得沿途人尽皆知。 童氏如此行为,陈替夫心里面自然气得要命,不过护送皇妃入京,这份功劳自然小不了,现在到了南京,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陈替夫看着南京城:陛下,我给你送失散的皇妃来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 朱由崧此时正在武英殿办公,浑然不知自己会“人在皇宫坐,皇妃天上落”。 朱由崧现在想要办的事情太多了,清军南下之时,以防那些军镇投敌,该怎么处理,比如刘良佐和刘泽清。 还有那个左良玉,虽然他现在快刀斩乱麻的方式,把那个假太子处斩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改变历史,还会不会出现“清君侧。” 还有现在是春耕时节,他这个皇帝不得不关注农耕,这江南之地虽然受到小冰川时期灾害较小,其实粮食一直也不多。 江南纺织业发达,两淮两浙的很多良田都种满了桑树,每年还要从湖广调运粮食。 粮食是重中之重,人是要吃饱肚子的。 按道理说,像红薯,玉米,土豆,这些已经传入大明至少也有数十年了,但是搞不懂是什么原因,这种高产的农作物为什么就推广不开来。 不过无论如何,他都得想办法推广那些农作物,后来大清能“盛世”,主要就是全靠这些农作物。 朱由崧已经命人从徐光启的老家松江府和福建沿海等地搜罗红薯、玉米和土豆的种子。 他这个皇帝名下在南直隶有不少皇庄,先把种子弄来全部在皇庄里种上,做试验田。 还有就是马士英,准备怎么跟这位首辅相处,他来了这么久,居然跟马士英完全不熟。 马士英如今表面上可以说是权倾朝野,在外的几个大军阀刘良佐、刘泽清和黄得功,曾经都是在他的手下混过。 但是从历史来看,马士英对那些曾经的部属影响力和掌控力都有限,他真正能调动的就是南京城那不到五千的嫡系部队。 为什么京营东大营朱由崧没去动,那是因为东大营是马士英和魏国公几个武勋的势力。 当初老魏国公去燕子矶接朱由崧进南京城监国,极有可能就是马士英联络的老魏国公。 马士英到底能力如何,是忠是奸,历史评价不一,但他最后还是保留了民族底线,誓死不降清。 像阮大铖就是个十足投机分子,那方对自己有利就跟谁,毫无底线可言。 朱由崧喝了一口茶,南明朝就像是一艘破船,当这样的破船皇帝太难了。 现在最先就是要想法子搞到一批钱粮,火速送往河南归德府的阎应元,打仗拼得就是后勤。 华夏上下五千年的历史就是一部战争史,汉家儿郎才是真正的全面型的战斗民族。 只要钱粮军饷到位,加上一个能做到上下公平合格规范的将领,华夏汉家儿郎很能打。 要搞钱必须得要有一班子自己人,要不然有想法也玩不转。 他刚来就个世界就拟了一份名单,把他熟知的历史名人,忠臣全部都召回朝中。 像离南京比较近的陈子龙,顾炎武的人已经到了南京,现在正想着如何给他们安排。 但也有一部分人根本就不鸟他,像东林党大佬刘宗正。 刘宗正那老头表示很傲娇:想当初老子辞工,你朱由崧也不挽留一下,现在又想让我来上班,门都没有。 让朱由崧最为恼火的是,他召宋应星来南京帮他干活,但是人家老宋也拒绝了,根本就不鸟他。 宋应星说了,自己身子骨弱,来不了南京。 朱由崧很是郁闷,要不是他知道宋应星好像活到7多岁,他都快信了。 宋应星现在才5多岁,这明显是托词,看不上他这个皇帝,不想来为他效命。 自己这个重生穿越皇帝没有丝毫王八之气,反而名声差的很,根本做不到随手一召,就从者如云。 那迂腐的倔老头刘宗正不来就算了,但是宋应星这种百科全书级别的人物,是不可能不来的,他可是重生穿越者必备人物啊。 朱由松决定亲自写信,再次邀请宋应星。 他苦思冥想了半天,诚心诚意,深情款款的写了一封8字邀请函。 就差没直接写:宋应星,大明没你不行了。 朱由崧想了想,觉得还是不够,在邀请函的后面又写上:朕偶然间阅得宋先生所著作《天工开物》”,此乃旷世之神作,朕欲借来印发3册推广天下,特请宋先生来南京指导。 朱由崧刚刚让人把邀请函发出去,这时只见白白胖胖,珠圆玉润的田成迈着小碎步气喘吁吁的跑来。 “皇爷,城里又有谣言,驿站来了一位女子,自称童皇妃。” 朱由崧:好了,这下南明“三大谜案”齐了。 第56章 那朱由崧有脑疾吗 当朱由崧听说南京城来了个自称童妃的女子时,并没有意外。 南明三大谜案,“大悲案”、“太子案”和“童妃案”。 “大悲案”在他来之前,去年就发生了。 “太子案”由他暗中主导,假太子已经被砍了头。 现在来了这个“童妃案”,他一点都不意外。 这三大案,一次又一次的,都是在针对朱由崧这个皇位的合法性。 前面的太子案是想通过血统上否认朱由崧的政治合法性。 现在的童妃案,就是要在道德上摧毁他这个皇帝了。 朱由崧融合了原主所有记忆,脑海里并没有关于任何童妃的信息,按正常人的情况,连皇妃都敢冒充,第一反应自然是大怒并否认。 你想象一下,就算是一个普通百万富翁走在街上,突然有个女子跑过来说她是你老婆,并且告诉你她家里还有一个孩子,那是你儿子,你的家产要分我们一份,你心里会怎么想。 何况朱由崧还是皇帝。 历史上朱由崧非常生气,果断的不承认童妃。 这个时代男人可以三妻四妾,但是却不能抛弃糟糠之妻,要不然那个陈世美就不会被广为流传骂了千年之久。 相反,那些富贵之后却不忘糟糠之妻的好男人则被大家争相传唱,万古流芳。 一个皇帝抛弃糟糠之妻,那就是道德有问题,私德有问题的人怎么能做好皇帝呢。 朱由崧闭目沉思起来,自己该如何应对这个童妃。 历史上童妃来了南京,被弘光直接否认,东林党趁机搞风搞雨,闹得民意汹汹,不断给朝廷施压,一些朝中大臣也纷纷起来上疏,要求弘光尽快承认童妃以顺应民意。 武将黄得功和刘良佐纷纷写信,让弘光快点认了童妃,做男人不能这么渣。 就是政治立场站在弘光一边的首辅马士英看了童氏的供词,又受到百姓的舆论影响后,都公开说:“如果不是真的,什么人敢自称是皇妃(苟非至情所关,谁敢与陛下称敌体。” 马士英力劝弘光把童氏尽早接回皇宫,而且该密谕河南巡抚越其杰,让他迎接童妃所生的孩子,以慰臣民之望、以消奸宄之心。 可以想象一下当时的舆论压力有多大。 但现在的朱由崧不是历史上的朱由崧,现在他有皇家日报,可以把这个事件影响力压下去,可能不会有那么严重的后果。 但是不去认这个童妃,显然一样要落入历史中的那个圈套,被人污蔑道德有问题,这扯到什么时候都不知道,岂不是要浪费时间在这事上。 历史上东林党暗中推波助澜,最后连朱由崧福王世子的身份都被人怀疑,说弘光是假的福王世子扮的。 如果反其道而行,把童妃认了,对方会有什么反应呢? 朱由崧内心邪恶的笑了笑。 朕要让你们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现在自己可是完全有武装能力控制整个皇宫的,自己完全可以在皇宫控制童妃。 朱由崧很快就有了决定。 “传冯可宗、陈明遇、李元?、赵大护驾,随朕去接童皇妃入宫。” 当即朱由崧大摆皇帝仪仗,高调的前往驿站。 来了一位童皇妃的消息,早已在南京城中的百姓中传了开来。 童王妃所住的驿站,已经有不少闲着没事干又好事的百姓围观。 “这是弘光天子还是福王世子时就失散的王妃,现在福王世子做了皇帝,这位童王妃不知道会不会当皇后。” “听说皇帝人家一登基就选了几个淑女进宫,这个童妃都老了,那里争得过现在宫中那些年轻漂亮的,要当皇后,怕是难喽。” “怎能以容貌说事,童妃可是和皇帝共过患难的。” “快看,那是皇帝的仪仗来了。” 陈替夫没想到皇帝会亲自来到驿站接童王妃,他连半点准备都没有,自己连忙整了整衣冠接驾。 “臣河南巡按陈替夫参见陛下!” “朕的童妃在那里?” 只见朱由崧从辇辂中走了出来,一副急哄哄的样子。 “回禀陛下,臣和童娘娘也是刚到,不曾想陛下来的如此快。” 这时那个艳丽妇人从房内走了出来。 “哎呀呀,我的童王妃,想死朕了,终于看到你啦。” 朱由崧一把向前拉住了童妃的手。 朱由崧一直观察着童妃的眼睛,那个童妃眼神显过一道惊愕,但她很快就隐藏起来。 “臣妾参见陛下。” 只见童妃抽咽了一下,朝朱由崧行礼。 朱由崧发现了童妃眼中的那道惊愕之色时,他心中就直突突,不动声色的离童妃远了些,大声叫道:“来人呐,快扶朕的童妃入轿,起驾回宫。” 朱由崧让童妃坐进自己的辇辂中,自己却没进去,而是跳上一匹御马。 急哄哄的大声叫道:“天可怜见,童妃终于回到朕的身边了,快快护送她回宫。” ~~~ 城南尚书巷柳树湾。 陈宅。 “现在童妃到了南京的消息,应该传入宫中了吧。”神秘人摇头晃脑的对绯袍官员说道: “你要随时准备好开始宣扬弘光天子抛妻弃子,然后引导民间舆论。” 绯袍官服点头哈腰,“大人真是高,随手一布局,就能直击朱由崧要害。” 弘光天子好好的坐在皇宫,突然来了一个女人,说自己是皇帝以前的王妃,第一反应就是大怒不承认。 神秘人甚是得意,捋了捋小胡子,摇头晃脑的说道, “到时候经过咱们宣扬,朱由崧不认童妃就是忘恩负义,毫无私德,做上了皇帝就要抛弃糟糠之妻。” 弘光做了皇帝,却要抛弃糟糠之妻,这不仅是一个态度问题,而是一个道德问题。 “哈哈,到时候又是民意汹汹,朝局一片混乱。” 普通百姓心中会这样想,童妃如果不是真的,什么人敢冒充皇妃,这可是要杀头的。 “到时候你再去窜唆那些武将,这样的皇帝,不值得拥护。” “报!” 这是身穿黑衣的属下出现在门外报告。 神秘人又是捋了捋小胡子。 “是不是有弘光天子不认童妃的消息了。” “报告大人,弘光天子认了童妃。” 神秘人转头对绯袍官员说道:“你看看,一切都在我的算计之中。” 绯袍官员:“大人高明,神机妙算。” 黑衣人:“报告,是弘光天子认了童妃,把她接进宫了。” 神秘人:“我知道弘光天子不认………嗯,你说什么,接回皇宫……。” “弘光朱由崧把童妃接回皇宫……?”神秘人用一种你他妈逗我的眼神看着这个黑衣属下。 黑衣人再次确认,“大人,这是真的,弘光亲自摆驾出宫,在驿站当众把童妃接回皇宫了。” 神秘人瞬间不淡定了,这什么情况,那有乱认老婆的。 “那朱由崧有脑疾吗!啊!……” 神秘人直接咆哮起来,这完全脱离了他的设想。 第57章快关宫门,抓住这个奸细 “这个朱由崧脑子有毛病吧,连皇妃都能认错,他是怎么当上皇帝的!” “你们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当神秘人确认童妃已经被朱由崧接入宫中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应该是这样子的啊。 他一切都安排好了,到时候在舆论上搞死搞臭朱由崧。 最不济也能让弘光朝廷乱上一阵子,到时候豫亲王南下就方便多了。 现在童妃却被朱由崧直接接当众走了,这还搞个卵。 神秘人原本把后继丰富的剧情都准备好了,本以为可以好好表演一番,体现自己成就感的时候马上就要来了。 可现在却被人在头部就直接咔嚓掉了。 这太让人难受了,畅快淋漓的成就感没了。 神秘人眼珠子都红了。 他在想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说,是不是你出卖了我,把我们的计划告诉了朱由崧!” 神秘人恶恶狠狠的盯着那绯袍官员男子。 绯袍官员连忙说道:“大人,我去年出使北京城,可是跟摄政王签了降书的,我岂敢如此。” 对呀,绯袍官员是不会出卖我大清的。 神秘人摇了摇头。 绯袍官员去年十月作为南明使团副使出使北京议和,背地里可是签了降书的。 摄政王把南明朝正使左懋第和另一名副使马绍愉扣留了,唯独放绯袍官员回南明,其实暗中却是做大清的卧底。 这绯袍官员签了降书,盖了大印的,留了那么大的把柄握在摄政王手里,他肯定不敢背叛。 “大人,你请的那个女子童妃,会不会和朱由崧以前相识?” 神秘人摇头:“怎么可能,那个童妃乃是辽东人,自13岁就开始接受培养,乃是我们的死士。” “哼哼,朱由崧以为把童妃接回皇宫就完事了吗,这狗皇帝活不过今晚了。” 神秘人喃喃的道:“童妃会出手。” “朱由崧一死,这江南又得乱上一阵子,我得尽快把消息传给摄政王,只要朱由崧一死,正是尽快收复南方的绝佳时机。” ~~~ 这边的朱由崧急哄哄的赶回皇宫,将童妃接到了坤宁宫。 “快!关宫门。” 朱由崧一声大叫。 陈明遇,赵大等人心里一阵吐槽:陛下,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猴急,这还是大白天的呢。 一众人帮忙关上宫门,准备离开,不想打扰朱由松和童妃的二人世界 朱由崧见他们要出去,连忙手指着辇辂大叫:“你们别走啊,快把这里面的奸细抓起来。” 众人一脸迷茫:“什么鬼,你刚刚还摸人家姑娘手,亲热的叫童妃的,现在就叫我们抓人?” 这个时候辇辂突然炸出一道人影,同鬼魅般飘然而出。 只见童妃从头上摘下两只发簪,两只发簪在他手中一合,变成一个明晃晃,呼呼旋转的小飞环。 童妃一跃而起:“狗皇帝拿命来!” 其实童妃一路上心中也是懵逼的,她万万没想到这狗皇帝会认她,一直不明白到底是什么状况了。 现在听到狗皇帝喊拿人,她就知道他们的计划已经被看穿了。 朱由崧看见童妃头上摘下来的发簪,在她手里变成那明晃晃旋转的飞环,心里暗骂一声:“卧槽,这是高科技啊。” 朱由崧赶紧躲在一个柱子后面,大声叫快抓刺客。 这时说起来话长,其实事情发生就在于一瞬间。 危急时刻,只见陈明遇绣春刀出鞘,手中刀鞘率先朝着童妃飞掷而去。 童妃手中飞环一把格开刀鞘,就要冲到朱由崧面前,这时一把长枪呼啸从侧面扫来。 童妃低腰矮身收腹,一个铁板桥,轻轻巧巧的躲过长枪横扫。 这时冯可宗和赵大几乎同时赶到,暴喝着加入战团。 朱由崧躲在柱子后探出半个身子,看见童妃与四大高手拼斗,如花蝴蝶般在四人之间穿梭,一时之间竟然难分难解。 朱由崧心中震惊无比,这童妃居然是个绝世高手,还好自己牵她手时,发现童妃眼神里的那一刹那惊愕,就快速和她拉开了距离。 还好,还好,自己聪明谨慎,朱由崧拍了拍心口。 这时童妃口中一声轻叱,整个人拔地而起,单手一扬,一道幽芒打向朱由崧, “狗皇帝,去死吧!” “陛下小心!” 关键时刻只见陈明遇踢翻一个案桌,挡在朱由崧面前。 只见那案桌上插着一枚蓝幽幽的飞标。 真是太凶险了,朱由崧赶紧整个人都躲在柱子后,不再冒头。 童妃为了射出这一记飞标,终于露出一个破绽,背后空门大开,被李元?的一个回马枪扫在后背,唔的一声闷哼摔倒在地。 赵大欺身而上,手中军刀朝着童妃脑门子就要劈下去。 “留活口!”冯可宗的声音传来。 赵大反应还是可以的,马上刀口一转,改劈为拍,刀面狠狠的拍在童妃胸口。 童妃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血,陈明遇向前对着她的四肢连踢,将童妃关节全部踢脱臼。 这下童妃彻底没了战斗力,朱由崧也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 “贱婢,你是什么人?” 童妃身受重伤,四肢关节被踢脱臼,倒在地上动弹不得,一双眼睛却还凶狠无比,瞪着朱由崧骂道: “狗皇帝!” 陈明遇说道:“陛下,这是歹人从小训养的死士,很难从她口中问出什么。” 朱由崧见童妃还瞪着自己,不由怒道:“再敢瞪朕,让你骑木驴。” 童妃眼神依然凶狠,一点都不怕。 朱由崧见自己说骑木驴都吓不到童妃,只得放弃,还是让她交给专业人事陈明遇处理好了。 这时冯可宗说道:“陛下,还请下旨捉拿河南巡府越其杰和巡按陈替夫,他们两人密谋行刺陛下,当诛。” 第58章浮出水面 朱由崧摇摇头,不认可冯可宗的提议: “越其杰和陈替夫应该是被人利用了,让人去问话,把今天这里的情况如实告诉他们。” 朱由崧对越其杰和陈替夫两人还是相信的。 历史上南京城破,越其杰至死不降清。陈替夫因为受到童妃案被牵连下狱,后来南京城破他才从监狱逃得一命,事后在老家募兵从事反清活动,失败后与妻、妾自尽殉国。 陈明遇问道:“陛下,您是如何得知童妃乃是奸细的呢?” “因为朕跟本就不认识这个童妃。” “皇上英明果决,要不然还真是麻烦。”陈明遇立刻送上一个小小的马屁。 赵大却挠挠头,说道:“有啥麻烦,既然敢冒充皇妃,直接砍了就是。” 朱由崧笑道:“朕要是当众不认这个童妃,就真是着了别人的道了,到时候外面就会传朕抛弃糟糠之妻,私德有问题。” “他娘的,这背后之人好毒!” 朱由崧摇摇头,其实一切还是因为这时明未礼乐崩坏,朱家天子的威望越来越不足的原因。 要不然皇帝抛弃一女子,怎就能引起民间动荡,动摇一个皇帝政治地位。 朱由崧看着地上的童妃,眼中眸光闪动,“其实朕大概能猜到她出自什么地方。” 童妃回以轻蔑的一笑,显然是不把朱由崧的话放在眼里。 朱由崧蹲下身来,凑近童妃,冷笑道:“如果朕没猜错,你来自北方建奴的十三衙门吧。” 童妃瞳孔一缩,由刚才的不屑变成了震惊。 朱由崧直直的盯着童妃,“你是不是很好奇,朕为什么会知道建奴这个成立没多久的部门。” 朱由崧见童妃眼中露出一丝渴望,却是对她摇了摇头,“但朕偏偏就不告诉你。” 童妃被朱由崧这一激,加上身受重伤,两眼一翻就昏了过去。 朱由崧从童妃的反应来看,明白这一切果然都是满清在暗中策划主导。 满清进入北京城后就马上成立内务府十三衙门,和明朝的二十监差不多。 现在满清的情报特务部门就属于十三衙门,后来满清大名鼎鼎的特务组织粘杆处和血滴子,都是从十三衙门那里面出来的。 童妃被带去下诏狱,让锦衣卫慢慢的审问。 傍晚时分。 陈明遇匆匆来报。 “陛下,锦衣卫这些天一直在市面暗中收集线索,经过一一比对,从北来假太子到这次童妃事件中的舆论传播源头,最后几乎都汇聚于城南尚书巷的柳树湾。” “你是说已经查到暗中参与的朝廷官员了?” 听到陈明遇说到尚书巷柳树湾,朱由崧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那里住着大片的朝廷官员。 陈明遇点头头,犹豫的说道:“不过事关大,臣特来禀告陛下,这次牵涉者是太子少傅陈洪范。” “嗯。” 听说是陈洪范,瞬间让朱由崧恍然大悟起来,这些日子以来,他居然把这个大汉奸忘记了。 这个陈洪范可是妥妥的满清走狗,大汉奸带路党,去年出使满清时,满清通过陈洪范的女婿唐起龙,轻而易举的就招降了他。 多尔衮把正使左懋弟等人扣留,独独放了陈洪范。 陈洪范不但暗中降了清,独自回到南京后。还向朝廷表要功劳,要封赏,这实在是无耻之极。 陈洪范暗中降了满清后,那是表现的相当积极,后来许多明军重要人物降清,都是有陈洪范暗中牵线劝降的影子。 “陛下,事关重大,臣特来请旨,现在牵涉到朝廷重臣,锦衣卫该如何行动。” 显然陈明遇没有确切的证据,还不敢直接抓捕一个朝廷重臣,特来请示朱由崧。 朱由崧立刻下令,火速抓捕陈洪范。 朱由崧现在是一刻也不想让陈洪范好过,先抓了慢慢的拷问,他就不信陈洪范也会是死士。 陈明遇接到命令,连忙亲自带着数百锦衣卫,朝城南尚书巷柳树湾而去。 陈明遇带的这些锦衣卫都是上过战场的,行动非常迅速,天没黑就赶到柳树湾陈洪范的宅子。 “先把这里围起来,小三儿,去开门。” 随着陈明遇的命令,一队队锦衣卫轰然散开,分布四周。 有一年轻人带队直冲大门。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胆敢乱闯官宅,知不知道这里乃是太子少傅陈洪范大人的宅子。” 陈宅中窜出两人,其中一人大声叫着阻拦。 “啪!”那年轻锦衣卫上前直接一巴掌拍去,“我们找的就是陈洪范,锦衣卫奉旨拿人,敢反抗者杀无赦。” 那年轻锦衣卫带着人,非常粗暴按倒两人,麻利的打开了陈宅的大门,大队锦衣卫涌进陈宅。 很快陈宅中传来一陈鸡飞狗跳的声音。 一却看来似乎都挺顺利的。 陈明遇骑着一匹黑色的战马,缓缓的进入陈宅大门。 忽然,狗叫声停止了。 “杀!轰……” 就在这时,里面传来喊杀打斗声。 “嗯?”陈明遇皱眉,陈洪范胆子不小,居然敢反抗。 但这时喊杀声越来越多。 “快!随我杀出去!” 只听里面骤然爆发出一个嗜血的怒吼。 “报指挥同知!里面有建奴鞑子!” 这时一名额头带血的锦衣卫气喘吁吁的跑来向陈明遇报告。 陈明遇一愣,随即大喜,抽出绣春刀在手,大吼,“兄弟们,随我来,抓住这里所有人,一个也别放跑了。” 陈明遇亲自带人冲向交战处,只见前面聚结着十几名身穿黑衣的贼人,人人带着毡帽,在一个雄壮男子带领下和锦衣卫厮杀。 地上倒着数名锦衣卫和贼人,贼人毡帽掉落,露出光秃秃的脑袋,脑后一根金钱鼠尾辫。 只见那领头毡帽男子怒吼:“陈洪范,还不速速聚结所有家丁,随我冲出去。” 陈明遇是经历过战场生死的人,见这些贼人异常的悍勇,已经组成一个冲阵。 这些建奴是打算从正面突围,只有经过战场的人才明白一个道理。 被包围的时候想要突围很难,但往往看似最不可能的正面战场,反而还存有一丝生机。 这时突然数十支箭矢射向锦衣卫。 “啊…” 箭矢入肉声惨叫声响起,数名挡在建奴面前的锦衣卫中箭倒地惨叫。 嗖嗖嗖! 那些建奴人数不多,但是箭矢又快又准,无数弩箭连绵不绝射来,瞬间放倒一排锦衣卫,露出一个大缺口。 陈明遇大怒, “火统手!” 两排扛着岛铳的锦衣卫,在陈明遇指挥下迅速结成一排。 “砰砰砰!” “啊……” “第二排放……” “砰砰砰…” 贼人发出一阵惨叫,数人倒地抽搐哀嚎。 这时里面一个绯袍官员带着数十人,朝着侧面突围。 带毡帽的男子吼道:“陈洪范,你个白痴,还不随我结阵冲杀。” 第59章 线索 陈洪范对建奴领头男子的话置若未闻,而是指向一边锦衣卫少的地方,大呼小叫: “快快快,这边人少,从这冲出去!快从这冲出去!” “蠢货!” 见陈洪范不愿与自己合兵一处,反而要分散突围,建奴头领心中十分恼火,暗骂完一句后,就已经没空去想其它了。 因为这时,陈明遇调来数十名身穿铁甲的锦衣卫,举着盾牌突击而入,和建奴展开激烈的厮杀。 十几个建奴虽然悍勇,但是现在锦衣卫也杀红了眼,人数又是数倍于敌,身上还穿着铁甲,很快占得上风。 在这些铁甲锦衣卫的猛烈攻击下,那帮建奴很快死伤惨重。 这时,只见那个领头的建奴首领一脸狰狞,手中长刀突然快速捅向身边仅剩的两个同伴心口。 “注意留个活口!” 但是已经迟了,建奴首领刺死两名同伴后,横转刀口狠狠的割在自己脖子上。 “操蛋的!”陈明遇暗骂一声,“陈洪范呢!可抓住了?” “他跑不了,兄弟们已经堵住他了。” 果然很快就见陈洪范被五花大绑,几个锦衣卫推着如同蛆虫一样绑了过来。 “唉唉唉,你们轻点轻点,我可是太子少傅。” 陈洪范被五花大绑,扭送到陈明遇面前,嘴里却叫个不停。 陈明遇斜眼看着陈洪范说道:“陈洪范,你胆敢私通建奴达子,真是好大的胆子呀。” 陈洪范一边扭动着身子,口中不停的嚷嚷道:“误会,误会,一切都是误会,本官也是被这些建奴鞑子所胁迫。还好有你们如神兵天降,赶来及时,要不然本官怕是要被那帮鞑子害了呀。” 陈明遇反驳,“那你为何刚才还要带人逃跑。” “我这不是逃跑,建奴鞑子实在凶悍,我怕你们不敌,这是出去搬救兵呢,谁知大人属下更加勇猛,实乃我朝少有的锐士。” 陈洪范表现出一脸委屈之色,嘴里振振有词,“哦,对了,这位大人如何称呼?” 锦衣卫刚刚组建没多少天,皇帝下达了中旨,朝堂内阁表现出即不承认也不反对的态度。所以陈洪范根本就不认识陈明遇。 陈明遇盯着陈洪范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某乃锦衣卫同知陈明遇,掌管诏狱。” 听到“诏狱”两字,陈洪范瞳孔缩了缩,马上又恢复正常,对着陈明义谄笑道: “原来是陈大人,久仰久仰。咱们5年前可是同为一家呀,还请多多通融一二,待我向陛下详明情况。” “呸!”陈明义怒骂一声,他从没见过如此无耻之辈,实在是不想看到他这副嘴脸,太让人恶心了。 “把他押下去!” “把这里出现建奴鞑子的情况火速禀明陛下。“ “清理现场,把陈宅上下所有人控制起来,再去仔细搜寻一遍。” 陈明遇深知陈洪范胆敢私通建奴鞑子,已经绝对没有活路,他现在火速禀告陛下,还要找到更多的证据。 随着陈明遇一道道命令下达,顿时陈宅上下到处传来哭喊叫骂声,还有锦衣卫的呼喝声。 陈明遇问道: “弟兄们的伤亡情况如何?” “回禀指挥同知大人,咱兄弟死了十七个,伤了三十五个。” “他娘的!”陈明遇心痛的呲了呲牙,这些可都是战兵呐,居然一下子折损这么多,也怪自己大意,没想到陈洪范的宅子里会藏了一队建奴鞑子。 陛下叫锦衣卫调查盐引,人手就已经严重不够足,看来得想办法扩充人手才行。 一个时辰后,弘光天子就传来口喻:陈洪范通敌卖国,死罪,抄家。 ~~~ 晚上。 陈洪范的书房被翻的乱七八糟,一片狼藉。 而陈明遇却悠然自得的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手中拿着一只烧鸡在啃。 “小三娃,搜查了这么久,可还有其他发现?” 小三娃原名夏三娃,才二十出头,在江阴县时就跟着陈明遇,现在是锦衣卫的一名百户,他手里拿着一只狗腿,啃得只剩一副骨架。 锦衣卫从傍晚一直忙到天黑都还没收队,而是举着火把加紧寻找线索。 晚饭时间到了,便将陈宅上下鸡犬不留,全宰了供大伙儿食用。 “禀告指挥同知,兄弟们全宅上下都搜了一遍,不说别的,连银钱都没发现多少。” 夏三娃说完气呼呼的将手中吃剩狗腿骨,用力朝墙上狠狠的砸去。 “咚”的一声闷响。 “嗯?” 两人同时一愣。 “大人,这墙是空的,有秘室。” 陈明遇指着被狗腿骨砸的那面墙,“叫人过来,把这面墙砸开。” 很快几名锦衣卫扛来铁锤,对着那面墙狂砸。 陈明遇眼睛四处观察,用力拍了拍书房里的长条案桌,然后用力一脚踢向长条案桌。 “嘎吱……轰隆隆!” 这时那面被破了洞的墙缓缓向下沈,露出一个巨大的黑洞。 “原来这案桌就是机关,害我们砸这么久。” “进去搜!” 两名锦衣卫一人手持一面盾牌,一人抓着长刀,朝墙洞里走去。 “小三娃,写信给你叔爷夏老倌儿,他精通各种机关要术,叫他来锦衣卫,我给他个小旗,总比在老家守着那破木匠铺子强。” 夏三娃点了点头,“好咧!” “禀告指挥同知大人,没有危险,这下面有间很大的密室。” 这时刚刚进入墙洞的两名锦衣卫回来报告情况。 陈明遇进入墙洞,走了数十步,只见里面一间巨大的密室。 密室内堆着许多官皮箱、樟木箱,还有几个木头架子,架子上面摆放着一个个精致小木匣子。 夏三娃一把掀开一口樟木箱, “哈哈,这里果然藏的是许多金银珠宝。” 地上的大箱子打开后,全是金银。 而木架子上的小匣子里,装的都是一些珍贵的票号,还有房产地契等物。 陈明遇对这些心中有数,并没有在意,而是皱眉仔细寻找其他的。 “嗯,在这里?” 很快,在一个小木匣子里面发现了一大叠的书信。 陈明遇翻看了几封,很快脸色凝重。 “小三娃,这里的东西伸手别太过分了,记得登记入册,我要连夜进宫禀明陛下。” 陈明遇把那一大叠书信全部揣入怀中,走出密室。 第60章 抓人 武英殿。 陈明遇将密室发现的那一叠书信送到朱由崧面前,因为这里有一份名单和书信都太重要,也太吓人了。 “陛下,臣从陈洪范的密室中搜到这些书信和名单,请您过目。” 田成走过去接过那一叠书信,恭敬的放在朱由崧面前的御案上。 “嗯,陈卿辛苦了。” 见陈明遇脸色疑重,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紧张的模样,朱由崧没有马上翻看书信,先出言宽慰陈明遇。 “为陛下效命,臣义不容辞。” 朱由崧点了点头,拿起案桌上的那叠书信,仔细看了起来。 朱由崧静静的看完一叠书信容易,面无表情,其实心中燃起熊熊怒火。 难怪陈明遇会如此的紧张,这些书信和名单透露的信息实在是有些可怕呀。 “陈卿,那些藏在陈洪范宅子里的建奴都死了?” “臣办事不利,请陛下降罪。” 陈明遇连忙就要跪下请罪。 朱由崧抬手制止,“恕你无罪,下次记得小心些。” 现在有这些书信,也足够陈洪范等人死罪了。 陈明遇说道:“陛下,陈洪范竟然早在去年出使北京时,就暗中做了建奴内应,还拟定了一份名单,已经用书信联络了这么多人,企图说服朝中那些武将一起投降建奴鞑子,实在是该千刀万剐。” 陈洪范的罪名都不用审,那一叠书信中,就有和建奴的通信日期,证据确凿。 朱由崧点了点头:“陈洪范胆敢通敌卖国,此等汉奸,不死何以谢天下。” “传朕旨意,将陈洪范凌迟,夷族,抄家。” 陈明遇从陈洪范密室找到的还有一份名单,名单详细罗列了满清给南明武将的投降价码。 比如刘良佐,假偌降清,满清可授于二等精尼奇哈番,也就是清朝的二等子爵。 还有刘泽清,满清给出的价码是三等子爵。 黄得功和左良玉给的价码是一等子爵。 这份名单不能说明那些军镇的武将已经答应投敌。 但是陈洪范已经在名单上备注,他早在去年底就按照名单,一一写信给了朝中诸多武将,然而朝廷至今没有收到任何一个武将举报陈洪范的。 这说明什么,那些武将极有可能都存在观望态度,为了自身荣华富贵,想要两面讨好呢。 而且还有二封回信,一封来自祈城伯赵之龙,另一份是保国公朱国弼。 赵之龙和朱国弼信中大意相近:感谢摄政王多尔衮入关为先帝复仇,为表两国通好,安享太平之福,假偌汗帝南征,他们将尽力约束部下,不妄开战端,以免江南黎民百姓遭战火之乱。 这两人无耻之极,都承认满清入关占据北京的合法性,如果满清南下,他们会约束部下不抵抗,这已经直接表明了要投降满清了啊。 朱由崧吸了一口气,心中暗暗权衡关系利益,该如何处理祈城伯赵之龙和保国公朱国弼。 朱由崧站起身,在殿中打转,敲着脑门子,主要是如果抓了赵之龙和朱国弼这两人,其他武勋会是什么反应。 说实话,朱由崧早就想弄死赵之龙,这家伙可是主动组织投降的。 以前是没兵没权没罪名,现在这封回信就是通敌罪名证据,这时还不动手除了这两汉奸,那要等到何时。 “陈明遇,赵之龙和朱国弼通敌卖国,锦衣卫将他们缉拿下狱。” 陈明遇一脸迟疑,“陛下,这几乎牵涉我朝所有武将,会不会………” “朕会命南、北两大京营进城戒备,这南京城现在还没人能翻得起大风浪。” 朱由崧明白陈明遇在担忧什么。 那么多武将收到了陈洪范的劝降信,居然没有一个人出来上奏朝廷,会不会已经全部秘密连络在一起准备投降满清了。 假如抓了赵之龙和朱国弼,其他人会不会直接起兵造反。 但朱由崧却是相信,这些人都是为了各自的荣华富贵,却根本做不到齐心协力,想要造反是不可能的。 自己掌握近四万能战的军队,可以控制住场面。 所以当断则断,火速抓捕赵子龙和朱国弼震慑人心。 ~~~ 第二日一大早,十几具身穿黑衣的建奴鞑子尸首挂在城头,三万军队奉皇帝的旨意,大清早的就进驻南京城内,占据了城内所有险要关卡和要道。 两队锦衣卫在街面上快速奔跑,一队前往祈城伯府,另一队前往保国公府。 报童挥舞着报纸奔跑在大街小巷。 “卖报!卖报!陈洪范、赵之龙、朱国弼通敌卖国,皇上下旨捉拿问罪。” “快来看,快来瞧,卖皇家日报喽!” 南京城的人这几天似乎对皇家日报慢慢的习惯,而且非常喜欢。 这皇家日报的内容劲爆过瘾,一些人已经开始每天都会买一份,密切关注朝廷的重要风向和变化。 就是那些不识字的,也喜欢去听报纸。 “给我来一份皇家日报。” “给我也来一份。” “嗯,这个陈洪范该死,竟然府中藏了建奴鞑子,崇祯太子案就是他们搞的鬼。” “还有这个忻城伯赵之龙和保国公朱国弼,他们世受大明国恩,竟然在讨好建奴鞑子,准备想要投降了。” 朱由崧也是一大早就坐在武英殿内,时刻关注着各方变化。 这时候马士英和其他六部尚书,都察院都御史,大理寺和通政司的大佬几乎全部都来了。 发生这种大事,他们不得不来。 “臣等参见陛下!” “众卿平身。” 其实这些大佬心中都很忐忑,刚刚他们进宫时,街上一队队巡逻的士兵,还有陈洪范、赵之龙和朱国弼通敌叛国的消息在南京城内传播。 难道弘光天子手握兵权,现在开始要搞事情的节奏了吗。 督察院左都御史李沾说道:“陛下,陈洪范,祈城伯和保国公所犯何事,为何陛下要下旨捉拿。” “锦衣卫发现北来太子案,还有那童妃之事,都是背后受人指使,经过排查,最终锁定陈洪范,锦衣卫去陈宅捉拿陈洪范时,却发现宅中藏了一队建奴鞑子。” 朱由崧将原由讲了一遍,并将那一叠书信拿出来。 现在有证据,那城门口挂着鞑子尸首,几位朝堂大佬看完这些,脸色不一。 刑部尚书高卓怒斥:“陛下,陈洪范、赵之龙和朱国弼乃国贼也,当杀!” 钱谦益叹息一声:“没想到陈洪范去年就暗中降了建奴,可惜了左懋弟等人身陷建奴之手。” 李沾皱眉,“如若抓捕忻城伯和保国公两人,其他武勋会不会直接投敌反叛。” 首辅马士英一直沉吟了好久,这时突然开口,“陛下,当防备左良玉。” 第61章发财了 忻城伯赵之龙和保国公朱国弼被抓捕,让南京城中陷入一片诡异。 锦衣卫很快就审讯出两人通敌结果。 据说他们两个在认罪时非常嚣张,几乎把所有南京城的贵勋们都攀咬了出来。 赵之龙和朱国弼俩人的意思很明显:弘光天子朱由崧,你有本事把所有的人都抓了呀。 中午的时候,弘光天子朱由崧下诏,正式公布赵之龙和朱国弼的罪名。 赵之龙、朱国弼通敌卖国,还欲攀咬构陷大明功勋,罪加一等。 下旨判罪:赵之龙、朱国弼斩首,抄家,家人流放琼州岛。 原本压抑至极的南京城听到这个判决,气氛算是松了下。 很快皇帝派出的抄家队伍就出发了。 面对这两家数百年的公侯世家,抄家队伍阵容很强大。 由锦衣卫南镇抚司指挥同知冯可宗、北镇抚司指挥同知陈明遇、司礼监随堂大太监,皇宫内务大总管田成三人带队。 昔日不可一世的忻城伯和保国公府的家人们,如今被锦衣卫蛮横的赶了出来。 里面的钱财、字画、金银器具,全部被锦衣卫给搜刮了起来。 对于抄家这种事,这些年轻的锦衣卫小伙子都是初哥,表示紧张又刺激,但并不妨碍他们心跳加速,热血沸腾,欢快的进进出出。 期间偶尔打碎几个名贵的瓷器古董,那也是再正常不过。 大太监田成一手挥舞着佛尘,一手拿着一只蘸满墨汁的笔杆子,心痛的大声尖叫起来: “哦!天啦噜,你们都给咱家小心些,那是唐朝的大彩釉,得几百两银子呢!” 忙碌了一下午,这个庞大的抄家队伍表示抄不完,根本就抄不完。 傍晚时分,总算是初步的把钱粮统计了出来,田成抱着记账本子,快速回了皇宫。 田成可是一直跟着朱由崧身边,他知道皇帝陛下为了钱粮都快急疯了。 ~~~ 这时朱由崧刚刚见完河南巡按陈替夫。 陈潜夫听说那个童妃是建奴刺客时,吓得肝胆欲裂,连忙进宫请罪。 朱由崧却对陈替夫好言抚慰,表示朕是相信陈卿的,陈卿是我们大明的大忠臣,陈卿也是受到了欺骗。 陈替夫见陛下非但不降罪于己,还好言相慰,对自己如此宽容。 现在听着陛下温婉柔和的语气,瞬间感动的双眼通红,唔的一声趴在地上大哭,表示皇帝陛下如此信任我,我必要对陛下肝脑涂地。 朱由崧非常高兴的扶起泪流满面的陈替夫,对这位抗清民族英雄,他又怎么会怪罪呢,你看看,现在不就收下了陈替夫的心吗。 朱由崧又询问了河南的一些情况,直到天色已晚,陈替夫才出宫。 当田成抱着账本进宫时,就碰到了被感动得泪迹未干的陈潜夫出宫,让田成心中疑惑不已。 朱由崧在皇宫一直等抄家的消息,看到迈着小碎步的田成,原本坐着的朱由崧都直接站了起来,引颈张望。 “皇爷,这是目前查抄出来的账本。” 朱由崧接过账本翻看,心中暗呼,“这回真是发财了!” 好家伙,这两百多年的勋贵世家果然肥的流油。 两家目前总共查抄出现银38万两,各类金银器皿价值不下于1万两。 他们两家和南京勋贵们经营了几个大粮行,也在查抄之列,抄出米面66万石,这些粮食都够南京城的1多万人吃一个多月了。 这只是朱由崧要求先把钱粮先快速查抄出来,他要急用,还有其他产业都没登记。 以现在锦衣卫那些抄家完全没经验的生瓜蛋子,想要把田产、房产、商铺完全找明白,怕是得好几天。 现在朱由崧急需用钱用粮,他立刻把这些钱粮进行分配。 这群帮忙干活的锦衣卫是自己人,不能亏待,留一成给他们做资金。 皇帝也得讲人情世故,想要人干活,就得给人家一定的好处。 还有自己给了好处费,要是有人还敢过分伸手,到时候自己想处罚起来也有道理。 还有要拿出银两做卫辉之战伤亡战士的抚恤,战死者每人3两,伤者减半。 还有要给工部军器局银子,让他们赶紧造枪、造炮、造盔甲。 现在有钱了京营得扩军,先扩二万,不,得三万。 要知道永乐年间京城部队高达25万,要是自己有这么牛逼的军队,什么左良玉,刘良佐这种渣渣,敢不听话直接揍趴下。 还有调拨35万石粮食去归德府,要不是怕调走太多粮食引起南京粮价不稳,他都恨不得将这些查抄来的粮食全部投入河南。 这些粮食不但要供应阎应元的部队,还有黄河北岸撤过来的百姓也要相应的扶助。 刚刚他从陈潜夫口中得知,有许多从北直隶的难民逃往河南和山东。 这些难民都是被满清政府逼得没活路的北直隶原住民。 满清八旗占据北京后跑马圈地,从原住民手中抢占了大量土地。 抢占了大量土地,当然还得有人帮他们耕种,于是满清就开始实施农奴制度,把大量汉族百姓投充到满清八旗名下种地,还美名其曰“为贫民衣食开生路”。 好家伙,你们把人家地占了,还要奴役人家,让人家活得不如一条狗。 所以很多北直隶百姓就开始逃跑。 因为逃跑的百姓太多,满清政府制定实施了非常残酷的“逃人法”。 “逃人法”里面有一个连坐的制度,比如有一户人家逃跑,整个一条街的户主都得枭首。 还有就是不得收留逃人,“逃人法”中规定,那怕是逃人在某位人家的屋檐下面躲雨都不行,要不然户主都得被抓。 那些北方逃跑的百姓太难了,好不容易逃到南边,却更加不受人待见,因为他们不少人都剃了头,脑后顶着个小尾巴辫子。 朱由崧感慨不已,立刻颁布了一道法令:“有发为顺民,无发为难民,各地官府妥善安置北来难民。” 任何时代,人口才是最重要的资源,只要能顶住二三波满清的进挺,朱由崧一定想办法慢慢的引渡更多人口到南边,让北方人口更加稀少。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这个道理朱由崧是懂的。 朱由崧明白满清即将南下,所以着手安排这一批粮食送往前线。 第62章南京武勋们的低头 魏国公府内,二十几个贵勋聚在一起。 今日一大早弘光天子调大军封锁南京城,凌迟了陈洪范,杀了赵之龙和朱国弼,抄了忻城伯府和保国公府,着实吓坏了满朝文武。 所以南京城的开国武勋们都急了,连忙相互联络,晚上齐聚魏国公府。 “都说说看,现在大家要怎么搞吧。” 虽在魏国公府,但是灵壁侯汤国祚倒像是主人,摆出一副话事人的态度,率先开口。 安远侯柳祚昌手中快速转着两枚核桃,核桃被他转得咔咔作响,可以看出他心情并不好,他哼了一声: “还能怎么办,凉拌!现在人家刀把子在手,咱们合起来都干不过人家。” “难道大家要引颈受戮!”说话的是定远侯邓文郁,他狠狠的拍着桌案,满脸的不服。 邓文郁这一句话,让众人陷入了沉默,如今天子亲掌兵权,就马上灭了两个数百年武勋世家,他们感觉自己的好日子要到头,心里面都非常焦急。 坐在上首的魏国公徐胤爵看着这些义愤填膺,满脸不服气的贵勋,心中一声叹息。 这些开国功勋被养了这么多代真是废了,个个只知抱怨,却没人能提出真正有意义的建议。 上一代魏国公徐弘基率领南京武勋,去燕子矶接朱由崧入南京城监国,于去年十月病逝。 魏国公虽是南京武勋之首,但徐胤爵这个今年才刚刚继承爵位的魏国公,却是多少有些威望不足。 现在这些公侯聚在魏国公府,像是把这里当成菜市场,人人抱怨捶桌摔盘。 “咳咳…”徐胤爵轻咳一声,“诸位,要不我明日进宫面见天子,探探口风,看看天子对我们的真实态度吧。” “有魏国公出面确实最好不过,再怎么说,当初老魏国公可是率领大伙接弘光天子进的城。” 听说徐胤爵愿去皇帝面前探探口风,众人自然乐意,纷纷表示魏国公果然深明大意,不愧是中山君王后人。 徐胤爵向众武勋提了几个要求,众人又商议讨论了一番条件,便一一离去。 ~~~ 朱由崧昨日抄家得了那么多钱粮,一晚上都乐滋滋的,都不用那个黑脸林嬷嬷催,早早就去完成他的夜班任务,上半夜临幸了王婕妤,后面又去了阮美人的小掖庭。 一个愉快的夜晚很快过去。 “咝!哎呦…” 今日一早起来,朱由崧只感双脚酸软无力,扶着腰杆子叹息一声。 这具身体毕竟不是那种十几二十岁的年轻小伙子了,昨夜太放纵,今天起来都感觉要顶不住了。 这不行啊,得补。 “田成!” “唉,皇爷有何吩咐?” “给朕沏茶!多加人参枸杞,再放点藏红花………” “唉,好咧。” ~~~ 朱由崧刚到武英殿,就有小太监来报,魏国公徐胤爵求见。 这么早就进宫面圣来了。 朱由崧眸光闪动,“宣进来吧。” 不一会儿,徐胤爵进来拜见。 “臣参见陛下,圣福躬安。” “嗯,魏国公平身。” 朱由崧端起御案上的参茶,轻轻的呷了一口,感觉瞬间来了精神气。 “魏国公这么早见朕,是为了什么事啊?” 魏国公恭恭敬敬的行一大礼, “陛下,臣家世代蒙受皇恩,非但无一回报天子,还常常邀宠逞威,臣现在想来,深感羞愧自责,特来请罪。” 朱由崧眼眸如炬,静静的看着徐胤爵,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朕怎会怪罪魏国公,当初老国公接朕入南京城的这份恩情,朕是记在心里的,徐卿以后安心好好持家便是。” 徐胤爵来说这番话,无非是昨天皇帝一连干掉了两大勋贵世家,现在害怕了,赶紧来表明态度认个错。 朱由崧也给予答复,表示当初老魏国公接我进南京城,我现在还承你们魏国公府的情,只要你在家里好好呆着,我不会动你。 徐胤爵又说道:“陛下雄才伟略,整军有方,臣请求陛下接管东大营,以固我朝国都安防。” 嗯,这下倒就让朱由崧感到意外了。 朱由崧很快明白过来,看来徐胤爵今天来,并不单单代表魏国公一府,而是可能代表南京城的所有武勋们。 南京城的京营部队分别是东、南和北三大营,原本赵之龙一人独领北大营,南大营是南京城周围地方部队合成的。 东大营的那万余京营部队,大小将官都是这些开国功勋子侄,所以现在南明武勋手中真正的武装力量就是东大营。 现在魏国公代表众武勋进宫,要主动交出东大营,难道这些武勋要彻底放弃武装力量了不成。 朱由崧暗自思量起来,现在有了钱,他原本打算扩充京营,编练新军,至于东大营那万把人,都是没上过战场,他并不放在心上。 现在武勋要主动交出武装力量,是什么打算,难道他们为了活命,要彻底躺平摆烂。 “诸位勋臣有心了,朕会让人去接收东大营。” 朱由崧觉得这样也好,只要那些武勋不主动作死,他可以暂时不动他们。 徐胤爵突然挤出几滴眼泪,带着哭腔说道: “陛下,如今臣想图报皇恩万一,却是无门,家中幼子徐文涛打小爱武,臣大胆恳请陛下给个恩点,让他跟在陛下身边做个护卫吧。” “嗯,徐文涛么,让他来吧。” “臣谢陛下恩点。”徐胤爵脸色一喜,连忙谢恩,这是他的小算盘,只要弘光天子不倒,今后儿子在皇帝身边,比起那些武勋,无疑是多了一重圣眷。 “魏国公,朕想问你一个问题?” “陛下有何要问,臣知无不言。” “昨日朕抄没逆臣赵、朱两家时,发现他们名下的几个粮行,都是你们勋臣联合经营的吧。” 徐胤爵赶紧谢罪,“陛下,臣等不知赵、朱通敌卖国,要不绝不敢与他们联营。” “不,朕不是要责怪你们,而是想让那几家粮行重新开起来,毕竟事关民生,你们可有人愿入股与朕合作经营?” 没错,朱由崧这时突然打算和这些武勋做生意。 他原本不知该如何处理那些粮行的,如今那些武勋为了保命,自愿放弃东大营的兵权,他不介意拉拢这些人。 朱由崧不动那些贵勋,就是考虑到他们在南京盘根错节数百年,南京城百万民生各种资源,几乎都掌握在这些人手里。 如今他们至少表面上自愿服软,要是能拉拢他们做生意,无疑是能将价值最大化。 这个时代就是弄出再多银子,也并不是好事,不能把银子合理变换成实物是不行的。 像李自成在北京拷饷,弄出7万两白银,但是粮价却变成十两一石,甚至是粮食物资有价无市。 后来李自成退守老家西北会败得那么快,大部分是因为陕北一带连年灾祸,物资短缺,他撤回老家士兵饭都吃不饱,还打个锤子仗。 所以朱由崧想掌握一定的商业为自己服务,在商业方面,他还有更大的布局。 第63章 美妇掌柜 李自成轻松的攻下北京城,为什么守不住,还搞得被满清黄雀在后捅了菊花。 是因为李自成光顾着裹挟一群苦逼的百姓,打着“吃他娘,穿他娘,闯王来了不纳粮”的口号,疯狂的斗地主。 带领一帮农民造反,“斗地主打官僚”格局本身没有错,但李自成完全没有好好经营民生,导致基本盘不稳,后来攻下北京城他又不和文官贵族们暂时妥协,而是大肆拷饷。 在拷饷时发现北京城的官老爷们实在是太富裕了,一帮苦哈哈看见那么多银子,眼珠子都红了,原本拷饷只是临时性工作,后来把拷饷彻底的玩嗨了,变成长期工作了,根本就停不下来收不住手。 结果银子是有了,北京城物价却飞速膨胀,有银子都买不到粮食。 李自成在一片石吃了一记败仗后,回到北京城发现光有银子根本就活不下去,只得马上撤离回老家。 历史上的弘光天子会出逃南京城,也是因为基本盘不稳,继续呆在南京极有可能要做崇祯第二。 弘光朱由崧不是造反得来的皇位,他的基本盘就是那些扶他上位的文官贵勋。 如果只想办法把那些武勋全部一网打尽,肯定会抄出大把银子,但是朱由崧的基本盘也烂了。 银子再多也解决不了吃饭问题,这并不是随便找几个非常有能力的人来,就能短时间内解决事情的。 多铎可是马上要来了的,现在朱由崧还是尽力求内部大局上稳定,先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抗住清军几波南下的脚步,做好一个合格的后勤皇帝。 不要学崇祯,拿不出多少钱粮给军队,还爱指手画脚,要人家按照他的要求又快又好打胜仗,看谁有用就死命提拔,办事不利看谁不爽就直接弄死,结果把一些有能力的自己人都坑死了,倒是留下了一大帮歪瓜裂枣祸国殃民。 朱由崧现在只想当个后勤皇帝,整合资源,抓住战略大方向,至于战术方面,他不过多干预。 所以现在朱由崧和一群武勋合作,是相互利用,相互妥协,互惠互利。 把基本盘牢牢控制在手里,而不是将他放弃或者是砸个稀巴烂。 至于将来这些人会不会因为商业坐大危害国家,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再说自己只要军权在手,他们将来要是不听话,大刀片子下去,那就是肥羊啊。 和贵勋们经商合伙做生意,这是稳赚不赔的事,让他慢慢的变成自己的钱袋子,何乐而不为。 朱由崧现在是开始一步一步的布局,只要是能抓住枪杆子和笔杆子,再拥有钱袋子这三样,到时候皇位就牢靠了。 能跟皇帝合伙做生意,哪有人不愿意的,徐胤爵立刻表示自己万分愿意,其他的贵勋应该也是愿意的,他会负责去联系。 朱由崧见徐胤爵连具体条件都不问,答应的飞快,相当满意。 “徐卿先回去通知其他勋臣,具体部署朕会尽快派人来和你们商议。” “是!臣告退。” 徐胤爵出去后朱由崧一阵感慨,这群武勋和历史上一样,只认刀把子,倒是比那些文官集团好对付。 这就是皇帝有刀把子在手的好处,要是自己在南京城没有那四万能战之兵,他们鸟都不鸟你。 朱由崧接下来就是找一个有能力的代表,让他帮忙管理粮行生意,这人不但要精通账目管理,还必须要有懂得大批量物资调配的经验。 找谁呢? 皇宫太监好像没有那样的人。 至于文官,他又不信任。 朱油松突然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高杰的遗孀邢如意。 邢如意一个女子能管理高杰部下数十万人的物资,叫她去管理粮行应该问题不大。 朱由崧和邢如意关系,就前期而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相互依存。 邢如意要朱由崧的政治名义,朱由崧需要通过邢如意的身份获得军事支持。 后来卫辉之战朱由崧亲自冲阵,倒是获得了高杰部下大多数人的肯定。 但是朱由崧可没有忘记邢氏那对孤儿寡母。 “田成,宣邢氏入宫来见朕。” 朱由崧马上伏案提笔,把准备开粮行的框架拟订好。 主要是股份的划分,至于其他运作,因为时代不一样,方法也不不一样,他肯定比不过这些做生意的古人,就不要胡乱去干涉了。 “臣妾见过陛下。” 朱由崧刚刚把股份框架拟好,就传来邢如意的声音。 朱由崧双手虚扶,“嗯,快平身。” 邢如意缓缓站起身来,只见她今天穿一身蓝色的翠烟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略施粉黛,肤若凝脂,一股成熟的独有风韵让人赏心悦目。 邢氏行完礼,双手交叉垂握静静的站在那,就是一副好看的仕女图。 “田成,快看坐,搬个绣墩子来。” 这么好看的美女,怎么忍心让人家一直站着呢。 邢如意也不拘束,谢恩过后就落落大方的坐了下来。 “在这南京可曾住得习惯?” “回陛下,臣妾以前颠沛流离的日子都过过,对现在来说,没有什么习不习惯的。” “你和元?都还住在驿栈吧?” 邢如意点点头,他们母子不方便住进南营的伏兵场,目前还住在南京城驿站。 “朕曾经答应过元爵,会在南京赐你们一套宅子,因为一直没有合适的,如今保国府空着,你们搬去保国府居住吧。” 保国公朱国弼一家被抄,现在空出来的宅子,被朱由崧拿来直接赐给邢如意母子俩居住了。 “臣妾谢陛下赐!” “田成,你派人去把保国府收拾干净了。” “奴婢遵旨。” 朱由崧斟酌了一番措辞,问道:“邢如意,你可愿意为朕做事?” 见邢如意有些惊愕,朱由崧连忙把自己欲与南京武勋联合做粮行生意一事说了。 见邢如意还是眨巴着眼睛没有回复,朱由崧心中一声卧槽,她该不会不答应吧。 第64章 打秋风的来了 邢如意明显是愣了小半天,才开口说话, “陛下,你要和武勋们做粮食生意?” “对,朕想请你帮朕管理这粮行,就是做朕的掌柜,可愿意?” “陛下,那臣妾也可以入股吗?” 朱由崧:“………” 难道这女人刚才一直在发愣,就是在盘算着怎么入股的事吗。 邢如意咬了咬丰唇,说道:“陛下,臣妾厚颜了,想给元爵挣份家业,如若能攀上点陛下的这个商榷,也算是给元爵留了份安身立命的本钱。” 这个时代能做粮食生意的,绝对都是那些有关系的大户人家,因为卖买粮食很赚钱。 比如从南方运粮到北方,南方粮食收购价才七八钱银子一石,到了北方却能卖三四两银子一石。 虽然从南往北运粮有时很危险,但那可真是暴利啊。 有时地方上遭了灾,把粮食运过去,价格也能翻上几番,而且在一定范围内,官府还是鼓励商人运粮的。 朱由崧决定参与运作粮行,就是考虑到这时期的粮商们太黑暗了。各种不规范胡乱操作,甚至是资敌等等。 现在由朱由崧暗中亲自下场做粮行,可以整顿粮食行业。 小冰河时期还没有过去,粮食是重中之重。 朱由崧见邢如意是因为要股份,有些无语,把手中那份拟定好的股份表拿出来, 笑道:“朕已想好了,你看看可行?” 邢如意接过来看了几眼,就见她眉眼儿弯了弯,“给我五个点?多谢陛下,臣妾一定会好好经营这个粮行的?” 朱由崧和邢如意商讨了一番粮行运作事宜后,邢如意便拿着那股份表,脚步轻快的出了宫。 ~~~ 邢如意刚刚出宫,户部尚书张有誉,户部左右侍郎周堪赓、徐有范就联?而来进了宫。 三人行完礼后,几位户部大佬可怜巴巴的看着朱由崧,然后开始各种诉苦,表达意思很明显, 陛下,我们户部没钱,整个户部都快要搞不下去了,您抄家抄了几百万两银子,怎么可以全部捞入自己的小金库,得支援点我们户部。 朱由崧:你们要什么钱? 户部:咱们弘光朝都成立大半年了,官员的俸禄一次都还发,这太不像话了。 朱由崧倒是没想到官员居然一次俸禄都还没发,虽然这些官员不靠那点工资吃饭,但不发俸禄也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朱由崧决定把俸禄发下去,这样将来查出贪污腐败,也可以让官员少了脱罪的借口理由不是。 朱由崧和颜悦色的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清点官册,把诸位的俸禄一并发了吧。” 户部早有准备,只见张有誉拿出一本奏疏帐册,递了上来,“陛下,我们都核算好了,请您过目。” 朱由崧接过来一看,南明小朝比起崇祯时期地盘缩小了,官员也少了许多,加上明朝官员工资低,整个朝堂官员一年俸禄还不到5万两。 朱由崧痛快的大笔一挥,将这笔俸禄银子批了。 户部右尚书张有誉见皇帝痛快的批了银子,决定再接再厉,说道:“陛下,还请再给我们户部批一百万两银子。” 朱由崧怒了,“你们还要这么多银子做甚?” 周堪赓立刻出来帮忙说话,扳着手指头跟朱由崧算起了帐。 别的先不提,现在是春耕时间,有不少地方要种子钱。 还有浙东和南直隶几个州县去年遭遇旱灾,现在春耕时节,该火速抓紧修一下水利工程………… 周堪赓巴拉巴拉,给朱由崧罗列了一大堆用钱的地方,总而言之,就是户部需要好多好多钱,一百万两根本不够。 朱由崧明白他们说的都是实情,这时的小冰河时期还没过去,南方虽然比北方要好点,但也是洪涝灾害不断,水利方面确实得花钱修。 但是如果银钱发下去,又有多少能真正拿来兴修水利办实事呢。 朱由崧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朕再拨3万两给你们户部。” 朱由崧决定暗中让人跟踪这笔银子,看看他们会用到那里去。 周堪赓见朱由崧愿意给3万两银子,嘴角动了动,还欲说些什么,这时户部右侍郎徐有范在他背后扯了扯,还对其暗暗打眼色。 徐有范的意思是,今天从皇帝手里敲了一笔,差不多得了,要见好就收,下次咱们继续再来。 看着户部三位大佬走了,朱由崧脸色阴晴不定,暗自思量该如何下手整顿一下朝中官员作风问题。 朱由崧摇摇头,这事暂时不考虑,现在还有许多更重要的事要做。 比如把豪格放回北京。 很多人听见说要放了豪格,肯定会跳脚大骂起来。 卧槽,那豪格可是卫辉之战死了二三万人才抓的。 人家阎应元冒着生命危险,好不容易抓住豪格,你朱由崧居然要把他放了,难道你朱的良心不会痛吗。 朱由崧何尝不是想一刀砍了豪格,这样振奋人心的事多爽。 要知道豪格几次入关劫掠都有他的份,手上沾满了汉族人民鲜血,后来可是把四川屠了一遍的,这豪格绝对是一个超级大坏蛋。 但是政治战略注定做不到快意恩仇,因为放豪格比杀豪格的好处更多。 一方面豪格和多尔衮不和,是政治对立面,虽然豪格远不是多尔衮对手,但是也能给多尔衮找些麻烦,分散多尔衮心思。 另一方面放豪格当然不是白放,得让满清拿高额的赎金来换,多尔衮为了内部稳定,多半会赎回豪格,这样还能恶心到多尔衮。 历史上豪格就是被多尔衮给整死了,这次豪格放回去,能不能活命都并不一定。 如果南明朝把豪哥杀了,可能还会让满清同仇敌忾,但是让多滚整死了豪格,还能让亲向豪格的满清亲贵对多尔衮产生不满。 还有朱由崧要用豪格把左懋弟换回来。 左懋弟是谁,人家历史上宁死不屈,英勇殉国,被人民誉为“明末文天祥”,把多尔衮气到吐血的牛逼人物。 去年十月弘光朝廷派左懋弟出使北京,和满清议和。 结果多尔衮直接说弘光朝不是合法朝廷,是伪朝廷,没有先帝诏书,是谋朝篡位,直接扣留了南明使团。 多尔衮不但扣留南明使团,啪啪啪的打弘光朝的脸,还说自己大清入关为先帝崇祯报仇,你们一帮乱臣贼子居然敢在南京谋朝篡位,我大清要代表正义消灭你。 去年十月多铎就奉了多尔衮命令,准备南下攻打南明,要不是李自成在怀庆一战吸引了火力,让多铎跑去了潼关,说不定南明朝廷已经灭亡了。 第65章召见黄道周 豪格要怎样放,怎么和满清谈,还有派谁去谈,都得朱由崧亲自安排。 要不然随便派个人去,被多尔衮那帮野蛮人吓尿了,连条件都不敢谈,说不定又来个暗中投降,那就太操蛋了。 朱由崧暗自计较起来。 这次卫辉之战捉了豪格返回南京后,朝堂大臣和地方名流对满清态度,出现了两种声音。 朱由崧这几天接到许多份奏疏,一种主和,一种主战。 但是朱由崧看了奏疏后,觉得这两种都是脑残。 以社会名流刘宗周为代表主战派表示: 什么“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那都是吹牛逼,咱们那个战场初哥皇帝陛下都能灭了正蓝旗。 咱们应该组织大军乘胜出击,收复神京,把建奴赶回关外。 朝廷只要派一个有能力的朝臣,必定能北伐成功收复神京,比如像我这样的。 要是换了一个感觉自我良好的皇帝,被这些主战派激得热血沸腾,主动出兵去攻打满清。 那多半是要完犊子的。 就南明朝现在这样的环境,还乘胜主动出击,这不胡闹吗。 取得了一场胜利,就彻底的飘了,不考虑实际情况。 这些家伙简直就是太想当然了,至于其他后勤,兵员素质都不考虑的了。 他们认为主将只要同将士同甘共苦,解衣衣之,推食食之,就能打胜仗。 所以朱由崧直接把这种无脑的建议忽略了,他现在要的是能稳住局面就不错了,绝对不能飘。 第二种就是以阮大铖等人为首的主和派,他们居然说卫辉之战已经惹怒了多尔衮,应该马上放了那些俘虏求和,并且为了表示诚意,要把在河南归德府阎应元的部队撤回来。 这种求和派就更加可恶,这那里是主和派,这分明是要做投降派好不好。 主战派还好些,人家也算是一种战略上蔑视敌人,就是战术上太不把敌人当回事了。 国与国之间的和平,从来都不是委曲求全就能换来的。 现在要有人去北京和多尔衮谈判,那人必须得对大明忠心,还得头铁不怕死。 最后考虑来考虑去,朱由崧心中有一个人选,那人就是刚刚从福建老家来南京的黄道周。 朱由崧让太监去传召,让黄道周进宫面圣,不管如何,先见了面再说。 黄道周对大明绝对是忠心耿耿,作为隆武朝的文官首辅,和自己夫人带领着一帮农民,组成“扁担军”抗清,最后悲壮的殉国。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和黄道周关系好的也多是抗清民族英雄,像陈子龙和顾炎武,还有夏允彝父子等人。 但是黄道周也有明朝文人的臭毛病,太过高傲正直,也就是头铁不怕死,只认死理。 黄道周先在崇祯朝翰林侍讲学士、经筵展书官,其间和皇帝硬杠被崇祯连降三级。 黄道周被降级了后,还是不怕死,又上疏指出:朝中全是一帮小人伪君子,实则怀揣着违犯圣上命令的逆心,所以导致士人和普通百姓跟皇上都不是一条心,兵匪劫掠侵夺的祸乱发生,天下动荡不安,礼乐升平的景象一去不复返。因此他建议崇祯帝辞退小人,任用贤德有才有志之士。 崇祯一看奏疏,心想这黄道周岂不是说朕不会用人,简直就是岂有此理,高傲的崇祯暴怒,表示这不能忍。 崇祯以黄道周对当下局势“胡乱臆测、凭空捏造”的罪名削去黄道周的官籍,将他贬为庶民。 崇祯九年被崇祯召回官复原职。 崇祯十一年,崇祯和杨嗣昌私下要和满清议和,崇祯在殿前平台召开御前会议,黄道周知道杨嗣昌要和满清议和后,他不顾冒犯君上的威严,大骂杨嗣昌。 议和本是崇祯也同意了的,他自然袒护杨嗣昌,呵斥黄道周:“一生学问只办得一张佞口!” 黄道周大声争辩:“我在皇上面前敢忠言直谏被称作是奸佞之人,难道在皇上面前阿谀奉承的人就是忠诚之士了吗?” 黄道周直逼崇祯帝:“圣上忠奸不分,那么邪恶和正义混淆,如何治理好国家。” 原本这次议和崇祯是打算偷偷的进行,现在被黄道周闹得天下皆知,死要面子的崇祯就不好意思再和满清议论了,最后倒霉催的兵部尚书陈甲新顶包被砍了头。 这场有名的辩论之后,黄道周被崇祯连贬六级,调任江西按察司照磨。 崇祯十三年,江西巡抚解学龙以“忠孝”为由向朝廷举荐黄道周。 崇祯帝是很记仇的,当初让他很没面子的黄道周,现在居然还有人举荐,当即勃然大怒,下令逮捕二人入狱,以“伪学欺世”之罪重治。由于几位大臣力谏,改为廷杖八十,永远充军广西。 ~~~ “臣黄道周,参见陛下。” “石斋先生,快快平身。” 黄道周得罪了崇祯,被一撸到底,弘光朝又被任命为吏部侍郎,但是一直在福建老家,还没有上任。 弘光朝廷官员变动和崇祯时期一样,非常频繁,主要是因为朝堂内部党争不断,历史上不久的将来黄道周会升任礼部尚书。 朱由崧明白黄道周忠于大明,但是不知道他对自己这个皇帝是什么态度,如果自己等下说要放豪格,他会是什么反应。 要是如崇祯时期那样,跳起来对自己大骂一通,那就没得搞了。 所以不能直接见面就提要放豪格。 “石斋先生,今年朕虽然在卫辉灭了建奴正蓝旗,但因国库空虚,无力远途供应大军粮饷,无耐只得退守归德。” 朱由崧跟黄道周摆事实困难,再提问题,“现在朝中上下,有人主战,有人主和,朕目前该如何应对建奴?” 黄道周显然早有腹案,他开口答道:“陛下,何不明中主和,暗里备战。” 朱由崧双眼一亮,“还请石斋先生详细说说,我们该如何明中主和,暗里备战。” “当前该派遣大臣北上求和,陛下正好抓紧时间挟胜改制,清扫朝中诸多弊端,强军备武。” “石斋先生说得好!”朱由崧抚掌而笑,这黄道周说得不就与自己不谋而合吗。 “臣大胆猜测,其实陛下早有预案,又何必再询问臣呢,陛下对臣有何吩咐,直接下命就是。” 朱由崧没想到黄道周这么好说话,当下激动得不行。 第66章视察军器局 “石斋先生,你可愿替朕北上?” “臣,义不容辞。” “先生如若北上求和,怕是要被世人所诟病,落得过懦怯怕死的名声。” 其实朱由崧明白,现在的满清击败李自成百万大军后,正是自信满满的时候,又怎么会答应和南明朝议和。 派人北上议和只是做给人看,真正的目的还是放了豪格,敲诈一笔赎金,换回左懋弟等人。 现在朝中不少人只想偏安一隅,根本不想打仗,富贵日子过得多滋润啊,打打杀杀多不好,那是要死人的。 好吧,现在你们要议和,朕同意,到时候主战派必然失望和愤怒。 等到清军南下时,让那些主和派看看,人家满清根本不跟你要和平,那时朱由崧再下召举国顷力与满清作战。 但是现在去议和的人,是要承担舆论压力的,像黄道周这种文坛名士,朱由崧怕他注重名声,不愿意去和谈,因为当初崇祯想议和,就是被黄道周阻制的。 现在没想到黄道周答应的如此痛快。 “哈哈,老夫些许名声,只要能为陛下为朝廷争得些许余地,臣万死不辞。” “石斋先生,你对朕为何如此……” 朱由崧没想到黄道周如此支持自己,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高兴得一时不知如何表达。 黄道周这时却两眼泛红,咚的一声跪下,哽咽道,“陛下,今我大明半壁江山被贼人占据,而满朝皆是尸位素餐之辈,只想着如何偏安于偶,武将嚣张跋扈,勇于虐民,怯于大战。 如诺不是陛下亲自率军击败正蓝旗,打开了一点局面,重拾人心,怕是要有亡国之祸,臣的些许名声不重要,如今只有陛下能够救天下啊!” 朱由崧赶紧扶起黄道周,“石斋先生如此通晓大义,忧国忧民,朕必不敢辜负于天下。” 朱由崧下旨,加封黄道周太子少保衔,华盖殿大学士,北上和满清议和。 然后让人将北上议和一事通过皇家日报报道出来。 这一报道,肯定会让主战派非常伤心愤怒,主和派暗暗欢喜不用打仗,可以继续嗨继续乐。 朱由崧要的就是集攒愤怒,到时候多铎南下。 你看,建奴根本不想和谈,他要的是灭我们国,大家丢掉幻想,准备打仗。 那时候要是还有人敢求和,那就不是主和派,而是投降派,看朕的大刀片子砍不砍你了。 朱由崧暂时也不管外面舆论如何,他抓紧时间备战,决定去视察军器局的兵器装备。 打仗不但需要粮食,武器自然更是重中之重。 明朝初,朱元璋定都南京,那时还有强大的外敌内患,为了继续操练兵马,不断增强军队实力,南京城设有“一马三曹九库十八边”。 其中九库就是存放兵甲的地方,但是二百多年过去,物是人非,曾经的九库,只剩三库了。 这三库分别是西库、后库和戴家库。 军器局属工部管辖,朱由崧要去巡视军器局武备,工部的左侍郎和两名主事都一同跟随。 工部左侍郎崔立民说道:“陛下,您要巡察军器库,不知去那一库?” “朕想看看甲胄,火铳,刀枪箭戟,这些都生产的怎么样。” 陛下这是打算所有的兵器都看一遍了。 崔立民说道:“陛下,这三库分设各地,相距甚远,要不臣让人把那些装备搬来宫中,由陛下一一检验。” 朱由崧瞪了一眼崔立民,“这三库相距不过数里,朕骑马千里征途都走过,还在乎这点路程。” “是臣考虑不周,忘了陛下有太祖、成祖之风。”崔立民赶紧认错并把彩虹屁献上,然后转头对着一人说道: “王主事,陛下要巡察三大武库,你速速让人去准备。” 朱由崧也没阻制,任由崔立民安排,自己带着皇宫侍卫,骑着马先去戴家库。 戴家库储存的都是一些火器, 明朝的火器发展得非常先进,种类繁多,像什么火枪和大炮就有很多种。 火枪有三眼铳,四眼铳,拐子铳,抬枪,十连铳,迅雷铳,鲁密铳,还有和后世轮式手枪很像,能转动枪管的五雷神机。 火炮有红夷大炮,佛朗机炮,虎蹲炮。 更有集束火箭,明朝叫一窝蜂,也叫“百虎飞奔”,还有神火飞鸦,火龙出水等等。 炸药包,地雷,水雷也有,像一种叫“万人敌”的,就是威力巨大的炸药包。 朱由崧到达戴家库时,只见刚才被崔立民叫去做准备工作的那个王主事,正满头大汗的带着一帮人将一种种火箭搬了出来,整整齐齐摆在校场上。 朱由崧挑了几把火铳检查,这些火铳外表加工精细,内径很圆、铳筒很直、铳筒内壁光滑。 朱由崧点了点头,赞道:“这火铳做得不错。” 崔立民立刻谦虚的点头,“尽心尽力,鞠躬尽瘁,为国效命都是我等做臣子的本分。” 朱由崧不置可否,问道,“这里总共储存了多少火器数量?” 崔立民立刻朝一身着九品官服的官员瞪了一眼,“陛下在问你们话呢,快快如实回答。” 那名九品小官手里抱着几本帐册,战战兢兢的回答:“回禀陛下,戴家武库共存有各式火铳二万一千三百支,红夷大炮二十六门,佛朗机炮七十八门,虎蹲炮一百二十门,其他………” 朱由崧指着身后的库房,说道:“这些全存放在这库房里面吗?” “回禀陛下,是的。” “带朕去看看。” “啊,陛下,这………” “怎么?有什么问题?难道你们敢糊弄朕,数目对不上帐。” “绝无此事,陛下请便。” 朱由崧带着人进入库房,只见巨大的库房中,层层叠叠,整整齐齐的码放着许多箱柜。 崔立民一副信心满满的模样,笑道:“陛下,这些数量都对得上,不信你可以叫人仔细校对。” 朱由崧面无表情,说道:“把这些箱子打开。” 原本笑容满面的崔立民顿时不淡定了。 “陛下,我们还是去巡察西库和后库吧,要不今天时间怕是来不及了。” 朱由崧理也不理他,看着一个木箱打开,露出几支火铳。 第67章你们这是逼朕杀人咯 朱由崧伸手从木箱柜中抓起一杆鸟铳查看。 一旁的崔立民和那两个工部主事,已经满头大汗。 朱由崧看着手中的这杆鸟铳,心头气的直突突,这他娘的都是啥玩意,比起校场上那些摆出来的也相差太大了。 只见这杆鸟铳不但外表做工粗糙,铳管不是太薄就是椭圆,这不就是废品吗,烧火棍都比它更有卖相。 朱由崧吸了一口气,指着周围的木箱,对侍卫头领赵大和李元?说道: “你们带人把这四周木箱子里的火器全部抽查一遍。” “是!” 赵大和李元?两人,指挥着宫廷侍卫,四周散开来,开始翻箱倒柜抽查库房里的火铳。 李元?翻开一个木箱,一连拿起几杆鸟铳查看了一遍,沉声说道:“陛下,这箱火铳全部不行,都是些坑人的玩意,铳管厚薄不一,要是拿去战场上使用,都得炸膛。” 另一边的赵大抓了几把火铳查看了一遍,也大声道:“陛下,俺觉得这些火铳重量有些不对,也太轻飘飘了些。” 他们一连抽查了数十箱,发现几乎都是质量不合格。 朱由崧阴沉着脸,看向崔立民,“这是怎么回事?” 崔立民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转身对着那个王姓主事:“王主事,这是怎么回事?” 王主事也擦了擦额头汗水,转头对库房九品小官员怒道:“这里为什么这么多火器都不合格?” 那九品小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陛下,小臣只管库房火器的数目,不管火器的质量啊。” 朱由崧被他们这一番表现都快要气乐了,但没有马上发作,而是让人装着几箱劣质火铳,把所有的官员也全部带上,一起去了北库。 北库存放的都是甲胄和刀枪。 明朝甲胄分盔甲、山文甲、锁子甲、绵甲和布面甲等。 其中明朝制式的锁子甲更是中国古代历史上十大著名铠甲之一。 当然这种锁子甲,制作繁琐,造价昂贵,只有将官才能穿,普通士兵都是布甲和皮甲,铁甲都是精锐才有得穿。 明朝中后期随着火器的发展,大家发现布面甲更加实用,就是面对火器防御能力,也并不比铁甲差多少。 后期生产的布面甲数量远远大于铁甲。 库房的几名小官接到皇帝要来巡察的消息,也和戴家库房一样,把许多光鲜亮丽的盔甲和兵器摆了出来,放在校场一边静等皇帝查验。 这次朱由崧没有浪费时间去查那些摆出来的装备,而是直奔一个存放甲胄的库房内部。 甲胄库房存放的大多为布面青甲和紫花罩甲。 “赵大头,李元?,带人去随机抽查。” “是!” 赵大和李元?两人带着人,开始翻开箱柜,随机抽查盔甲。 跟随在朱由崧身旁的工部侍郎崔立民,和那两个主事郎已经汗如雨下,数名管库房的小官低着头,瑟瑟发抖。 不一会儿。 “陛下,这一领紫花罩甲漆钉都没有。”李元?拿起一副甲胄叫道。 这时赵大手里捻着一副青布铁甲,跑到朱由崧面前,斜眼看了一眼那些官员,然后对朱由崧说道:“陛下,这副青布铁甲连十斤都不到。” 朱由崧接过赵丈手里的青布铁甲,用手掂了掂,转头问崔立民, “崔立民,你给朕说说我朝青布铁甲形制规格。” 崔立民脸上的汗水现在是怎么擦也擦不干,连忙低着头回答: “回禀陛下,按形制,青布铁甲布面使用厚密青白绵布,甲钉用“火漆小丁”,每副青布铁甲用铁四十斤八两,最终成品约为二十四至二十五斤。” 朱由崧暴怒: “那为什么这副青布铁甲会十斤都不到,你们都给朕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啊!” 一众工部官员扑通一声全都跪了,崔立民结结巴巴说道:“陛下,这一定是那些工坊大使和匠头们搞的鬼,他们粗制滥造,偷工减料,实在是可恶。” 那两个工部主事郎也马上附和:“对对对,都是工坊匠作办事不利,简直就是玩忽职守。” 崔立民马上抬起头,一脸正气的说道:“陛下,那些匠作坊的大使和匠头个个玩忽职守,疏于国事,德不配位,实乃可恶,请陛下降旨,将他们交给臣来处理,臣定让他们个个难以逍遥法外。” 朱由崧冷哼一声,“那好,把从事生产火器、盔甲和刀枪的所有匠作大使,匠头,统统给朕叫来,朕要当面问问他们,这是怎么干事的。” 崔立民立刻摇头,“陛下,那些人最爱糊弄陛下,这种麻烦事,不劳您亲自过问,还是交给臣来处理吧。” “崔立民,你对此事这么上心!” “陛下,查错补缺,是臣之本分,再说臣可是您的大忠臣啊,必须得为您分忧解难。” 朱由崧看了一眼崔立民,这家伙脸上就差没直接写上无耻两个字了。 朱由崧不想再和这个无耻的家伙多说什么了,指着那个工部王主事,对着李元?吩咐道: “李元?,你带着他,去把生产三大库兵器装备的各工坊大使和匠头全部找来。” “是!陛下。” 李元?带着那王主事领命而去。 朱由崧叫人沏来一杯茶,坐在一张椅子上一边喝茶一边等待。 众人看着高坐的皇帝,只是静静的喝茶,但却感觉一股狂风暴雨即将到来。 现在除了朱由崧偶尔喝茶发出的响声,整个空间一片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脚步声。 李元?进来禀告:“回禀陛下,军器局匠作监大使3人,副使6人,各工序匠头26人,共计35人,全部带到。” “把他们全部带到朕的面前来问话。” 赵大带着人在大门口给那些人一一仔细搜身检查,排除安全隐患后才能接近皇帝。 “参见陛下!” 三十多人齐齐参拜,他们没想到这辈子还能见到皇帝。 朱由崧指着摆在地上那些不合格的火铳和甲胄,喝道: “这些破烂玩意,就是你们匠作坊给朕造的兵器。” 一个穿着九品官服的肥胖身影尖叫道:“陛下啊,这些都是那些匠头们不用心,不关我们的事啊。” 一旁的崔立民立刻跳出来,高声叫道,“原来是那些卑贱的匠人搞鬼,好大的胆子,敢糊弄陛下,你们通通该死。” 崔立民呵斥完那些匠头,转头对朱由崧谄笑道:“请陛下降旨,把那些匠头统统抓起来砍头。” 匠作监中那群穿着旧衣烂衫的匠头,一辈都没想到能见到皇帝,心头本就惴惴不安,现在突然听到一个大官要砍他们的头,想也不想,立刻跪在地上高喊饶命,整个场面乱作一团。 朱由崧拍着椅子扶手怒斥崔立民,“你给朕住口,再敢上跳下窜,朕割了你的舌头。” 怒斥完崔立民后,朱由崧看向那个肥胖九品官员,问道:“你是什么人?” “回禀陛下,小臣是火器匠作坊大使王峤。” 第68章朕让你亲自试甲 别看匠作坊大使只是一名九品末流小官,但是他的权力却很大。 打造装备的物资都是经过他的手,而且一个匠作坊一般都有数千的大小工匠,这么多人全都归匠作坊的大使管。 可以说匠作坊大使,那是一个官小却很有油水的职位。 朱由崧让匠作坊的大使和匠头们分开站,然后问那九名正副大使: “这些粗制滥造的兵甲火器,真的都是那些匠人没有用心制作而产生的吗?” 三名匠作坊正使和六名副使都齐齐点头,“没错,都是那些匠人不用心,请陛下狠狠的惩罚他们。” 朱由崧转头看向另一边那些茫然失措的匠头,轻声问道: “你们都有听清楚吗,这些做坏的兵甲火器,他们都说是你们匠人的过错,你们愿认罪吗?” 这时那个叫王峤的胖子对着那群匠头冷哼一声:“想想你们的家人吧,最好赶紧把罪认了。” “大胆王峤!朕问他们话,你也敢胡乱插嘴。”朱由崧彻底的怒了,这个王峤实在是胆子够大的,居然直接当着他这个皇帝的面威胁那帮匠头。 朱由崧指着那胖子王峤:“赵大头,给我掌嘴。” 赵大呼的一声就窜到王峤面前,抡起蒲扇般大的巴掌,对着王峤就是一阵狂抽。 很快王峤被抽得变成了猪头,牙都掉了,嘴里唔唔直叫。 “肃静,朕要问话,谁还敢插嘴,直接仗毙。” 朱由崧再次问那些匠头们:“你们实话实说吧,如果连朕在这都没人敢说实话,那你们就是活该了。” 朱由崧知道这个时代的匠户,大多数都很惨,他们世世代代都被压榨,难以有提升的机会。 原本朱元璋开国时,搞得那种匠户制度,当时为了稳定天下生产,还是利大于弊的,而且相对比起元代的匠户地位还有所提高。 但哪有一套制度延续两三百年还不变的,读书人为什么要把这种东西定为祖制,一切还不都是利益集团关系。 你想想看,明朝当官帮忙治国的都是读书人,要是匠户也能随便出头当官,那岂不是和自己读书人抢饭碗。 所以明朝文人坚持的祖制,大多都是为了文人集团的利益。 那些匠头看到往日在工坊只手遮天的王峤被打成猪头,终于有大胆的出声。 “皇帝陛下,草民冤枉呐!”这时那帮匠头中,一个满脸烟尘之色的老者,跪在地下喊冤。 他这一跪,又有数人跟着跪地喊冤,很快全部匠头齐齐跪地,呼天呛地喊冤,场面又是一度混乱。 “先安静,让他一个人说。” 朱由崧见他们乱哄哄的,忙让赵大下去把那个满脸烟尘的老头带出来。 那老头嗑嗑巴巴的,语言表达能力实在是差,说了半天,终于让朱由崧明白过来,那些武器装备会造成这样子,是因为上面材料给的不够。 朱由崧又问了几个匠头。 算是彻底的明白,原来上面只给匠人三四成的材料,却要求生产出规定数量成品,至于质量那是没人管的,只要有数量就行。 这下子让朱由崧大怒,这都是上面那些官员贪污克扣材料,下面的工匠无奈为了凑数量,就出现了仓库里那种不合格的装备。 “来呀,把那几个工坊大使拿了。” 赵大狞笑着带人上去,一脚踹到一个,如抓猴一样揪起一个。 那些大使马上喊冤,“冤枉啊陛下,上面给我们的材料也是不够的啊,才六成,有时一半不到啊………” 这是层层贪污,朱由崧看向崔立民, “崔立民!你可听明白了,你们工部只给六成不到的材料,剩余的那些就是让你们贪污装进腰包了,对吗。” 崔立民和两个工部主事已经跪在地上,身体如洒糠般抖动,但崔立民还在狡辩: “陛下,不是啊,那些大使血口喷人,冤枉臣。” 现在那些匠作坊大使们什么也顾不得了,立刻回呛,“我们没冤枉他,有账目可以比对。” 朱由崧气得在指着崔立民, “来呀,把崔立民他们都绑了。” “陛下,饶命。” 朱由崧指着那地上不合格的青布铁甲,“来人,帮这些人着甲。” 殿前侍卫上前,把那些甲衣套在崔立民和两个主事还有那些匠作坊大使身上。 朱由崧手中抓着一把明晃晃的军制腰刀,对着他们比划,恶狠狠的说道: “你们自己生产出来的甲衣,现在朕就拿你们试甲,这并不过分吧。” 崔立民等人见皇帝亲自拿着刀,要拿他们试甲,吓得大叫起来: “陛下,这不行啊,这会死人的。” “你也知道会死人,那些将士们穿着这些盔甲上战场,难道就不会死人吗!” “把他按住了。”见崔立民不停的扭动挣扎,朱由崧让侍卫按住他,然后举起刀对着崔立民劈了下去。 长刀入甲,鲜血飙流。 “啊,陛下饶命啊,这满朝上下又不是只我一个人贪,你不能只拿我一个人下手。” 朱由崧见自己这一刀不致死,对准崔立民的脑门子,就是1刀劈下。 崔立民戴的头盔被一刀劈成两瓣。 朱由崧的这奋力一劈,长刀居然劈进崔立民三分之一的脑袋,还被卡住了,这下眼看崔立民是活不成了。 “啊啊啊,我为什么这么倒霉啊………” 这是崔立民最后的哀嚎,脑袋一歪,死了。 他至死都没认为自己有错,只是倒霉而已。 朱由崧砍了一个崔立民还不解气,换了一把腰刀,对着那个匠作坊胖子大使王峤,直接一刀捅穿他的胸膛。 “把那两个匠作坊正使也砍了。” “还有把工部侍郎崔立民和他们的家都抄了,追回赃款。” 听到皇帝下令,宫廷侍卫揪出那两名匠作坊大使,直接用刀狂剁而死。 整个场面好不暴力血腥,那些官员和匠头们都吓傻了。 砍了几个人,总算是消了些心头火气,朱由崧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些工部军器局官员人人贪污,人人都该是死罪。 那些工匠可以说是被人胁迫,算是情有可原,如今工坊匠营也正是用人之际。 军器局得改制,但是现在一切都得以快速生产出一批装备为主,还不能把人全杀了。 改制是需要时间的,要是耽误了一天生产,那都是得不偿失,现在急需调一批装备去河南。 现在匠作坊把正使砍了,得暂时让副使顶上。 朱由崧对那两个工部军器局主事和6个匠作坊副使说道: “如果接下来你们能按朕的要求去做,朕对你们的过往不究其责。” “陛下有何吩咐,臣等必定尽心尽力。” 听说可以活命,那些人全部跪在地上,发誓保证。 “朕会把生产材料的银钱给齐,那些匠人俸禄每月加五斗白米,但你们军器局的各式武器装备产量翻一番,你们能做到吗?” 王主事咬了咬牙,向朱由崧保证:“能,分日夜两班,人歇炉火不歇。” 第69章 粪帮 “小三娃,带上几个兄弟,随我出城。” 锦衣卫北镇抚司指挥同知陈明遇,挎着锈春刀,带着几名锦衣卫,从北镇抚司衙内出来,骑着马往城西门而去。 “指挥同知大人,咱们这是去哪儿?” “找城外西郊的王老大。” “西郊那个王老大?” “自然是那个每天给富贵人家掏粪倒夜香的王老大?” “难道王老大跟人抢粪打架了?可这也用不上咱们锦衣卫出面呐。” 南京城人口百万,人口多粪也多,就有很多掏粪工,那些收集来的粪便经过曝晒和处理以后,可以转卖给农户,成为很好的肥料。 所以别小看掏粪的,虽然腌臜恶心了些,但这一行还是相当有钱途的。 有利益自然就会有冲突,南京城中出现了掏粪的团体组织,这些组织叫“粪帮”。 他们这些“粪帮”为了争夺掏粪地盘,经常出现群体斗殴冲突事件。 陈明遇口中的城外西郊王老大,手下有一百多条汉子,拥有最大的粪场,南京城内许多地盘的粪,都是王老大的人在掏,所以王老大是南京城最大的“粪霸”。 陈明遇这时摇头:“不,我这次去找王老大,是想看看他人如何,能不能将他招进咱们锦衣卫来做事。” 夏三娃听说他们这是去招一个掏粪的进锦衣卫,瞬间不淡定了。 “指挥同知大人,怎能让一个掏粪的进锦衣卫,咱们可是天子亲军呐。” “吁……!” 陈明遇让马停了下来,转头一脸严肃的问夏三娃,“夏三娃,我们以前是做什么的?” 夏三娃回答道:“您是江阴县典史,我是县里的一名衙役。” 陈明遇大声道:“你也记得咱们出身贱籍,自己只是一名下九流的衙役,现在当上了锦衣卫,这才几天尾巴就翘上天,开始瞧不起人了,啊!” 明朝贱籍包括九姓渔民、乐户、乞丐、堕民、疍户、衙役、仵作等等。 这些人是世代操持贱业,难以翻身,那些九姓渔民甚至世代只能住船上,都不能上岸生活。 夏三娃被陈明遇训斥得讪讪低头,口中连连说道:“属下知错了,咱们江阴老家一帮兄弟们,跟着指挥同知大人和阎都指挥使,现在总算是翻身有出息了。” 陈明遇喝道:“胡说,咱们的富贵都是陛下给的,你们要始终牢记这一点。” 见夏三娃一脸茫然的样子,陈明遇暗自摇头,这个夏三娃十三岁就跟着他,勇猛听话,又讲义气,卫辉那一战还得了两个鞑子人头军功,但是脑子却不太行。 以夏三娃这两天干的事来看,要是以后不加以管教,搞不好会死得很难看。 现在身边跟着的几个人都是自己的心腹,陈明遇打算提点一下他们。 这次皇帝降旨抄了陈洪范、赵之龙和朱国弼的家,分拨给办事的南北镇抚司和宫廷太监一成赃银,近四十万两银子,北镇抚司得了18万两银子。 陈明遇拿了6万两银子出来分给数百锦衣卫,另外12万两存起来,准备用来做北镇抚司经费。 而夏三娃几人私下里却不满意,认为应该多分点。 “夏三娃,这次赃银,你分了多少?” 夏三娃脸上有了笑容,回道:“呵呵,分了整整一百两。” 陈明遇斜眼看了一眼他,“我记得前年你成亲娶媳妇,因为那六两八钱银子的彩礼钱,还得东借西凑,现在一百两银子都不能满足你的胃口了吗?” 夏三娃几人都是脸色涨红,齐声道:“指挥同知大人,我们知错了。” 陈明遇吸了一口气,说道:“咱们都是一帮苦哈哈出身,平常办事拿点和顺点东西,见钱眼开在所难免,但是千万不能被钱迷了眼,要不然不会有好下场。” “指挥同知教训的是!” 陈明遇看着夏三娃几个,沉着脸说道:“那你们在陈洪范密室里,为什么要偷偷的藏起来五千两银子!” 夏三娃并不害怕,反而红着脸说道:“大人,我们没打算贪那笔银子,那是留给同咱一起从江阴县来南京,战死在卫辉那帮兄弟们的抚恤银。” 陈明遇大骂道:“你们这帮白痴玩意,要给那些死去的兄弟家人们送银子,可以大大方方,光明正大的给,为什么要瞒着。” 夏三娃几人面面相觑,似乎是被陈明遇这番话搞得无法理解。 陈明遇用手点了点他们,说道: “你们都给我长点脑子,咱们现在是什么身份?” “咱们是锦衣卫,天子亲军,咱们是陛下的人。” “咱们大大方方给那些战死兄弟家眷送银子,陛下就是知道了,也必然不会当真怪罪,最多口罚一下而已。” “为什么,因为咱们这是真的讲义气。“ “但是怎么可以瞒着陛下,你们对兄弟们讲义,可曾想到这是对陛下的不忠。” “还有你以为瞒得住吗,满朝文武大臣巴不得咱们锦衣卫消失。” “记住,咱们锦衣卫是陛下手中的刀,是陛下的鹰犬,在外可以阴险毒辣,但是所做的任何一件事,在陛下眼中必须得明明白白。” 陈明遇说完这些,叹了一口气,他话只能说到这,有些东西只能意会,不能言传,以后这些人有什么造化,各凭本事和天意了。 陈明遇点拨了一番夏三娃,便带着他们闷头赶路,不一会儿就出了城。 南京城郊外,和南京城内的繁华完全不同,这里脏乱差。 这里比不上城里的井然有序,到处都是随意乱搭乱建的低矮房屋。 每个城池,城效外都聚集着大量的贫苦百姓。 这些贫困百姓依附城池生存,为这座城池,还有城池里的人服务,用那卑微的劳动力换来平淡的生活。 他们有民夫,有苦力,还有掏粪工,是一个城池最低层的构成。 可是住在城里的人,甚至包括这个城池,都不曾瞧得起他们。 第70章 粪帮(2) 陈明遇一行人骑马走在西郊城外,他们身上光鲜亮丽的飞鱼服,脚上崭新的黑色的皂靴,跟这城外西郊环境格格不入。 “我们慢些,这里小孩多。” 一路上有许多孩子在嘻笑打骂,见到陈明遇一行人后,都停了下来。 那些小孩看着陈明遇等人,眼神中有羡慕还有一丝畏惧,这是穷人看到富人流露出的自然反应。 陈明遇在马褡子里面一阵摸索,掏出两块巴掌大小的糕点,对着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招手,叫道:“喂,那个小孩,过来一下。” 小男孩有些懵懂的被叫了过来,陈明遇将手里的两块糕点塞给这个小男孩,问道: “你可知道倒夜香的王老大住在什么地方。” 小男孩看着手上的糕点,咽了咽口水,回答道:“你问的是不是王大痣子?” 陈明遇解释道:“我找的那个王老大手里有很大的晒粪场。” 小男孩朝着侧面远处一指,“我们西郊最大的晒粪场在这边呢。” 小男孩回答完话,把那两块糕点揣进兜里,飞快的跑了。 陈明遇一行人往小男孩所指的方向走去,没过多久,远远的就见前面出现一个巨大的坪地。 坪地上铺满了许多黑乎乎烂泥一样的东西,无数绿头苍蝇嗡嗡作响。 有两个妇人用粪叉在坪地上扒拉着那些黑乎乎的东西。 迎面一阵风吹来,一股无法言喻的味道袭来,陈明遇等人差点没忍住就要吐了。 原来那坪地里晒得全部都是些人畜粪便,看来晒粪场到了。 夏三娃忍着恶心向前,冲坪地上其中一个扒粪的妇人喊道:“这位老嫂子,请问王老大住在这儿吗?” 妇人指着远处一个大院子,嘴里啊唔啊唔的叫,看来是个哑巴。 陈明遇几人走向妇人指的那大院。 大院门敞开着,里面十几个男人或站或坐,中间坐着一个非常雄壮的髡发男子,脸上长着一个黑色大肉瘤。 那髡发男子正吃着东西,桌上一大盆猪头肉,一手拿着一个大馒头。 晒坪上的味道飘到这里,髡发男人也毫不在意,大口大口的嚼着馒头,时不时的夹起一把猪头肉送入口中。 注意到陈明遇一行人到来,里面的人齐齐朝他们看来。 髡发男子坐在那里并不起身,咧了咧那满是油渍的嘴,说道:“呦,我们这腌臜地方,今天居然来了贵客。” “你可是王老大?” “几位官爷找我何事?今年的头钱我们可是都交过了的。” 陈明遇踢了一个木头墩子,自顾坐在王老大面前。 “我看起来像是收头钱的?” 王老大仔细看了一眼陈明遇等人,眼神飘忽不定。 这时一位中年清瘦男子靠近王老大身边,在他耳边轻语了一句。 王老大眉头一皱,“原来你们是锦衣卫?” 陈明遇看王老大的一系列反应后,暗自摇头,他还以为这王老大拥有南京城最大的粪场,会是一位了不得的人物。 现在看来让他失望了,也不知道是他锦衣卫名气不行呢,还是这王老大的眼力劲不行。 这个王老大看到他们来了,居然不认识他们穿的这一身飞鱼服,反而把他们当成普通官差。 这次为什么来找王老大入锦衣卫,因为皇帝让北镇抚司查盐引一事。 但这几天北镇抚司上下对盐引一事却毫无头绪,锦衣卫北镇抚司组建不久,他手底下人手单一,能用来查案的不多。 如今锦衣卫资金充足,陈明遇觉得是时候扩招壮大锦衣卫的时候了,当然这事皇帝是早就允许了的。 北镇抚司现在不缺能拼杀的好手,缺的是各个渠道的情报消息。 而王老大有一帮掏粪手下,这些掏粪工几乎是每天都有机会进出达官显贵大院的,毕竟那些达官显贵大院人口多,粪便每日都得清理。 这些掏粪工身份低微卑贱,不会引人注意,只要稍加培养,无疑是密探好手。 王老大将油乎乎的大手在衣襟上擦了擦,问道,“不知锦衣卫找我们一帮掏粪倒夜香的,是有什么事儿呢?” “不知你可曾想吃一份官家饭?” 陈明遇尽管对王老大有些失望,但还是把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 陈明遇的话语一落,刚才在王老大耳边轻语的清瘦中年人眼神亮了起来,而王老大却是愣了愣。 “难道你是要招我加入锦衣卫?”王老大摇了摇头,拒绝道: “我懒散惯了的人,没有自由可不行,并不想受你们官府管制。” 见王老大拒绝,这时那个清瘦中年人赶紧出来,对王老大说道: “老大,这可是锦衣卫,天子亲军,对咱们来说无疑是直飞冲天的机会,我们的后人也可脱离这个卑贱的身份。” 王老大哼了一声:“后人?我有后人吗?” “呃…”,清瘦中年人愣了,王老大都快四十了,确实没后人。 只见王老大拍了拍胸膛,“当今天子贪杯好色,荒淫无道,我堂堂好汉岂能当他的鹰犬走狗。” “你说什么!”陈明遇脸色沉了下来,双眼如刀子般盯着王老大。 王老大昂着头,叫道:“我说某乃堂堂好汉,岂能给那荒淫………呃……你!” 一片雪亮刀光闪过,王老大那昂起的脖子裂开一条缝,无数鲜血喷涌而出。 只见陈明遇手中绣春刀已出鞘。 “啊,你杀了我们王老大。”人群中一个狗熊一样的汉子,朝着陈明遇扑来。 “砰!” “啊……” 一声铳响,那狗熊一样的男子胸口一片模糊,几乎和王老大同时倒地。 夏三娃举着手中一杆冒着浓烟的火铳。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等到所有人反应过来,瞬间院落里的那些粪帮汉子抄起板凳,举着粪叉团团将陈明遇几人围住。 几名锦衣卫也已全部拨刀戒备。 眼看这些人就要和陈明遇来一扬火拼。 “住手!大家先住手!”清瘦中年男子赶紧先喝止住一帮汉子,然后转头朝陈明遇大声喝问: “这位锦衣卫大人,难道你们锦衣卫就可随意杀人!” “你们王老大口出狂言,污逆当今天子,该死!”陈明遇指了指那胸口中枪的狗熊男子,说道: “至于他,欲袭击本官,该杀!” 第71章陈四郎 清瘦男子朝陈明遇行了一个标准的作揖礼,问道:“不知这位锦衣卫官爷该如何称呼?” “某乃锦衣卫北镇抚司指挥同知陈明遇。” 清瘦男子听到陈明遇报的身份,一脸肃然,连忙恭身道: “原来是指挥同知大人光临,王老大愚蠢无知,口出狂言,的确罪该万死。” 陈明遇对他这话不置可否。 “指挥同知大人,不知您刚才所说,让咱们兄弟们吃口官家饭,还算不算得数?” 陈明遇扫了一眼四周,认真的看着清瘦男子,问道:“你能做得了这里这些人的主?” 清瘦男子转头冲院中一帮人叫道:“你们都先出去,我和这位指挥同知大人有话要谈。” 清瘦男子一句话,院中所有汉子默默的退了出去。 陈明遇眯眼看着这清瘦男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清瘦男子拱手回答道:“回禀指挥同知大人,他们都叫我陈老四。” “至于指挥同知大人问我能不能做得了这里这些人的主。” 陈老四眼中精光闪烁,缓缓开口: “可以这么说吧,只要陈某一句话,我可以让大半个南京城的大粪没人淘,南来北往的货物没人运,就是牛马骡市,都没人维持运转。” 陈明遇仔细打量着陈老四,心道这就有意思了。 如果这个陈老四没吹牛,这么看来,他才是粪帮真正的幕后老大呀。 不过这也就有点说得通了,要不然以刚才王老大那样待人接物的方式,和毫无半点眼力劲的人,怎能能够拢络一两百人,和别的粪霸争夺地盘。 这时夏三娃手指点了点陈老四,摇头说道:“嗨,你这牛皮可别吹大发了,就你们粪帮这一两百号人,还能让南来北往的货物没人运。” 陈老四丝毫不慌乱,而是一脸自信的笑道:“我所说绝非虚言,因为这南京城外西郊赶脚的、做苦力的、拉车的一帮大小把头们,都给我陈老四几分面子。” 虽是陈老四尽力的表现出自己的价值,但是陈明遇却对他产生了怀疑,逼视着陈老四,问道: “陈老四,本官猜你不是南方人吧,应该来自北方。” 尽管陈老四操着一口淮南口音,但陈明遇还是从他口音中感受到了一股子北方人独有的豪迈爽直。 南方人发音平翘唇音,而北方人发音前后鼻音不分,南方口音温婉,而北方口音比较雄厚爽直。 一个来历不明,疑似北方人,却能在这南京城外,不显山不露水的,说自己能控制西郊这么多人,这实在是让人对他的身份生疑。 这时陈老四咬着腮帮子,一阵迟疑。 “陈老四,我陈明遇招人进锦衣卫不论出身,但是根脚来历必须清清楚楚。” 锦衣卫可是经常要接触弘光天子,身份不明的人,是不可能随意就加入的。 “哎,我的确不是南方人,我本名陈四郎,来自北直隶遵化府。”陈老四叹息一声, “去年建奴鞑子占据了北京城后,在北直隶到处圈田占地,抓人为奴,我们村庄三百多号人一起南逃,一路颠沛流离,去年十月到了这南京城时,只剩四十几号人了。” 陈四郎对着陈明遇恭身行礼,说道:“指挥同知大人,我们这些大人其实已经习惯了当前生活,不求有太多的改变了,能活着就好,只是想为一群可怜的孩子谋个出身。” “我们这里一些把头们下面都有孩子,只要大人帮我们把孩子入籍南京,让他们脱离这里,可以不做流民,可以读书求学,锦衣卫有何吩咐,我们都可照做。” 没有户籍就是流民,不能读书参加科举,甚至是会被官府视为罪犯。 明末各地的的流民太多了,陈四郎一帮流民已经暂时安定了下来,最先考虑到的就是后代孩子,那是他们的希望。 “你们有多少孩子?” 陈四郎略一沉吟后回道:“随我从北方来的有十一个,还有那些来自天南地北的把头们,他们大概有十五六个。” 陈明遇点了点头,“我会核实你所说的话,如若属实,让一些孩子入籍南京完全没有问题。” 如果陈四郎没有说假话,在这个乱世,沿途数千里,还带着孩子,他们从北方抵达南方,这是需要运气和实力的。 而且陈老四他们在这南京短短时日就能扎下根,暗中打下一片地盘,那他们这一群北方来的人都不简单。 并且在这讲地域乡土观念的地方,陈四郎知道自己不是本地人,并不张扬,懂得隐身于幕后,这份智慧就很难得了。 陈明遇对一名锦衣卫示以眼色,那名锦衣卫会意向前,手中抓着一小布包放在陈四郎的桌子旁。 布包在桌上散开,露出里面一锭锭雪白的银子。 “指挥同知大人,您这是?” “这一百两银子送你的,如若你所说身份有存疑,就权当交个朋友,如若身份核实无误,就算是你来锦衣卫的入伙费吧。” 陈明遇的这个操作,让陈四郎心中一片愕然,总觉得有些怪怪的,这加入锦衣卫怎么搞得有种落草的感觉。 “多谢指挥同知大人赏。” 一百两银子不算多,但也绝对不少了,绝大多数人家一辈子都攒不下这么多银子。 “陈四郎,我会马上让人来核实你们的身份,你可以配合我们吗?” “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如若你们身份核实无疑,你就来锦衣卫北镇抚司做个总旗吧。” 其实陈四郎会让那么多孩子入籍南京,他的身份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但该有的流程却是不能少的。 “多谢指挥同知大人栽培。”陈四郎大喜,别小看一名总旗,但这可是正七品,再进一步到百户,就是真正的军官了。 陈明遇带着几个锦衣卫走了。 在路上他吩咐道:“叫人来这里核实陈四郎等人的身份,如若没问题,就派两个机敏点的兄弟,来教他们锦衣卫的规矩,暗中观察他们几天。” 陈明遇这一趟来西郊的收获,超出了他的预期。 原先只是想招揽那个拥有一两百人的粪帮王老大。 现在那个陈四郎却是能涉及各行各业,挑夫,苦力和车夫。 只要那些人能用起来,那锦衣卫在民间市井的消息网可以铺的更大。 第72章 宋应星来了 南京城外。 一个骑着毛驴的半百老者,他昂首看着南京城墙,呼出了口气。 “士意,总算是到南京了,咱们直接去找锦衣卫,这样就能最快见到陛下了。” “父亲,我们赶了这么多天路,要不先歇一晚再说吧。” “这怎么可以,我现在就要去见陛下,先把印书的事定下来。” “哎,好吧。”宋士意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们这一对父子,正是宋应星和他的小儿子宋士意。 去年底的时候朱由崧召宋应星来南京,但是宋应星婉拒了。 这次原本在江西奉新老家隐居的宋应星,舒服的躺在老年椅上,一边逗弄着孙子时,再次接到了朱由崧的招贤诏书。 宋应星打开朱由崧亲自写的招贤诏书,见诏书上皇帝全是对自己的各种夸赞,心中有那么一丢丢感动。 但是宋应星都五十多岁的人了,早已过了那种热血冲动年纪,表示那一丢丢感动,还不至于让他做出立刻出山的决定。 直到他看到最后一段字时,宋应星瞬间坐直了身体,皇帝居然说要帮他出书,印刷《天工开物》3套发行天下。 宋应星擦了擦眼睛,忙把这份招贤诏书从头到尾再看了一遍,这次感觉完全不一样了,弘光天子对自己那真的是诚意满满,你看看,就差没写:宋应星,咱大明离不开你,快来南京吧。 宋应星表示很感动,从老年椅上蹦了起来,奔向牲口棚,拉出一头大耳朵毛驴,叫上小儿子宋士意就往南京城赶,赶了十几天路,今天终于到了南京。 另一边的朱由崧此时正在武英殿和陈明遇说话。 “陈卿,得派人去左良玉那里,暗中观察他的一举一动,还有何腾蛟和袁继咸那里也派人去,以暗中保护他们为主。” “是陛下。” “对了,盐引一事可查出些眉目了吗?” “回禀陛下,我们锦衣卫探子已经查到了两淮都转运盐使杨振熙的名下,他和扬州的几大盐商都有勾结,正在收集证据,可能还需要点时间。” 朱由崧叹了口气,对陈明遇说道:“朕知道这段时间锦衣卫也够忙的了,但是你也看到了,朕让督察院和户部联合理清去年的盐税。” “可他们倒好,查了一个管仓廪的小官,追回了三万四千两赃银,已经在向朕邀功请赏了。” 朱由崧说到这里时,脸色非常难看,“这简直就是岂有此理,他们一帮人这样敷衍朕也算了,现在那名仓廪小吏居然死了,当朕傻子吗。” “陛下息怒,臣一定尽快拿到那些盐商和官员的勾结证据,整顿盐税课司。” 朱由崧点了点头,从御座上起身,他这几天可实在是一日都不得闲。 拨了一大笔银子,下旨让京营扩军,关注京营的招兵进度。 又是时刻关注军器局的武器生产,要求他们每十天生产出一批就运往河南归德和徐州。 可就在前两天,他接到督察院的请功奏折,差点没让他跳起来,气得他想打人。 他让督察院和户部奉旨去理清盐税,原本也没指望他们能真正的查清这个流油的蛋糕,所以让锦衣卫暗中一起跟着。 可是他们那些官员也太不要脸了。 那些朝廷查案官员去了扬州第一步不是查案,而是去找扬州瘦马,一连狂嗨了几天,什么也没干。 等他们嗨不动的时候,两淮转运盐使杨振熙就给他们送来了一个仓廪小吏,说这就是你们要查的人。 那几个嗨了几天的朝廷办案官员,摸着隐隐作痛的腰子,拖着虚浮的脚步开始审问那个小吏,很快审问出了那个小吏贪污证据,将那小吏下狱,追回三万四千两赃银,然后火速回京上奏折。 奏折中深痛恶绝的批评了那个小吏,一个管仓库的居然贪污三万多两银子,实在是太过分了,请陛下一定要下旨处死他。然后遣词华丽描述了自己一干人办案人员是如何如何的辛苦,每日都要爬山涉水,腰杆子都累痛了,黑眼圈也熬出来了,陛下一定要升我们的官。 好家伙,要不是朱由崧暗中派了锦衣卫,几乎都要相信了,还他娘的爬山涉水。 朱由崧想想就火大,他们还真是每天都在房里爬山涉水。 这也就算了,朱由崧让锦衣卫去复审那个被下狱的小吏,好家伙,等到锦衣卫去扬州监狱提人时,那个小吏居然先一步死了。 这不单单是敷衍,而是在赤果果的挑衅了。 朱由崧表示这不能忍,派出大量锦衣卫下扬州,今天召陈明遇来就是追问明具体情况,就是盐引案子的进度。 这时有人来报,宋应星到了锦衣卫,请求面圣。 朱由崧听说宋应星来了,瞬间有了精神,马上让人带宋应星进宫。 在给宋应星发邀请函的时候,朱由崧就有安排,让宋应星可直接去锦衣卫,那里能快速进宫。 要不然按正常情况,宋应星来南京面圣,按流程得层层通报,浪费时间。 不一会儿宋应星就被带到了武英殿。 “臣宋应星参见陛下!” “哎呀,宋卿快平身,你总算是来了。” 宋应星现在可是还有官职在身的,崇祯十六年他做到正五品的毫州知州。 后来朱由崧南京登基为帝,他被荐授滁和兵巡道及南瑞兵巡道(介于省及府、州之间的地区长官,但宋应星都没有去赴任。 宋应星任在毫州知州时,太惨了,因战乱破坏,他这个毫州知州不但坐堂办公的地方没有,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一帮官员也大都跑路了。 宋应星在毫州几经努力重建官衙,使之初具规模,又自掏腰包在城内建立书院。 宋应星在毫州努力工作,结果却传来北京城的崇祯皇帝吊歪脖子树上挂了。 这对宋应星来说实在是太卧槽了。 这就像一个努力工作的员工,干出了一番业绩,正要向公司老板报告业绩接受表扬,却发现老板没了,公司也倒闭了,这太让人伤心了。 这使得宋应星对大明心灰意冷,后来南京城朱由崧开的大明新公司让他来上班,他表示不感兴趣,辞官回家了。 第73章天工院 朱由崧笑容满面的看着宋应星。 宋应星面容清瘦,和明朝绝大多数文人一样的装扮,头戴角巾,身穿长直衫。 “田成,给宋卿搬个凳子来。” 田成立刻搬来一个绣墩子,放在宋应星身边。 皇帝见面就赐坐,这待遇很少见了,宋应星连忙谢过恩,然后有些谦逊的坐了半个边。 “陛下,您诏信中说要印刷推广臣的天工开物,这可是真的吗?” 看来宋应星对自己的著作出版很上心啊。 不过从宋应星见面的表现,就可以看出,他是一个办实事型的人,一来就直奔主题,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自然是真的,朕叫你来,就是想让卿著作的天工开物用于实践,使之广泛用之于民,造福天下。” 朱由崧给予了肯定的答复,并让小太监拿来一本书册,递给宋应星。 “这是朕让司礼监经厂印刷的《天工开物》样本,宋卿审核一下,如果没有出现纰漏,就可以开始批量印发了。” 宋应星双手接过样本书,见这书用硬纸板做的书封,封面还有彩色图案,很是精美。 “这……书…甚好,印的甚好!”宋应星翻开那本新印的天工开物,口中连连夸赞。 《天工开物》共三卷十八篇,相当于一部百科全书。准确而精炼地记载了农作物栽培、制糖制盐、纺织业、采矿冶铸、水利舟车、火药、机械兵器、颜料、珠玉等重要门类的生产技术及相关的工具。 而且还有大量的插图,图文并茂地描绘出中国古代农业社会的技术体系。《天工开物》首次刻画了中国古代工农业生产的一些场景,扩展了明以前的记载,填补了科技方面的空白。 但若是不熟悉的或没见过这项技术和工具的人,即便照着图文也不一定能做出来。也就是说,这部著作现在未必能用于实践。 “宋卿,朕想让你在工部挂个侍郎的职位头衔,督办天工院。” “天工院?” “天工院就是格物院,格物致知嘛,朕打算把皇宫内的兵仗局,银作局,针工局,内织染局,司苑局等八大局并入天工院,由宋卿来督办,搜罗天下格物人才,成立农务司、兵工司、织造司………” 朱由崧把自己的想法一一和宋应星讲明白,其实就是根据天工开物成立一个科技研究院,然后研究出来的东西投入生产。 当然天工开物里面涉及太广,不可能一下子什么都一起研究。 事有缓急,现在先把农作物、火器制造和纺织业搞起来。 第一个就是要想办法让大多数人有吃的,不饿死人,所以农作物很重要,比如高产量的番薯、土豆、玉米的培育和推广。 然后就是火器制造,这牵涉到军事技术的变革。 将来和满清作战,那是由南往北打,历朝历代由南往北的军事行动,能北伐成功的很少。 北伐难于上青天,像诸葛亮和祖逖够牛逼吧,都是被北伐搞死了。 南宋岳飞北伐差点成功,却让没卵子的赵九妹坑死了,也算失败了。 几千年历史,真正意义上北伐成功,由南方政权彻底掌控北方的仅有一例,那就是明朝太祖朱元璋。 所以朱元璋是真牛逼。 为什么北伐成功案例这么少,这和地域气侯关系很大,北方粮食一年一熟,北伐补给线很长。 而北方政权南下却没有那么大补给压力,南方农作物一年两熟,南下作战时可以抢征到足够多的粮草。 还有兵员身体素质也有关,北方吃的面食蛋白质含量高,还有那些游牧民族都是吃肉的,所以北方人比南方人长得高大雄壮,在冷兵器时代,这非常重要。 将来和满清作战,只有发展先进的火器,才可以弥补自身不足。 至于织造司,那就牵涉到朱由崧的商业布局了。 明朝中后期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以及海内外商贸市场的扩大,已然具有资本主义萌芽的雏形。 明朝处于我国封建社会的巅峰时期,商品经济得到了极大的发展。 由于万历初期张居正秉政,施行“一条鞭法”,规定地租赋役除缴纳谷物和钱钞外,还可以银缴纳。即所谓“计亩征银,折办于官”。 从此在赋税上由缴纳实物逐渐转变为缴纳货币。这是中国赋役制度上的一大进步,金银也逐渐成为贵重的货币。 伴随着海外西班牙等殖民国家的白银大量流入明朝,为明朝资本主义萌芽的出现奠定了货币基础。 但明朝这个脆弱的资本主义萌芽很快就会被扼杀。 它受制于内在的封建体制及阶级认识限制,还未进入真正的高速发展的阶段。 后来迎来了满清的入侵,进而在满清对资本主义发展的极端压制政策的影响下,最终掐灭了明末产生的资本主义萌芽。 满清二百多年的野蛮统治,使中国社会经济的发展从原有的领先世界,开放吸收状态,变成封闭自守,逐步落后于西方,最终被西方所赶超。 明朝对外贸易主要是以陶瓷和丝绸为主,江南苏杭地带就种满了桑树,所以朱由崧准备研发织造业,从中分一杯羹。 作为重生穿越者,织造技术完全没问题啊,朱由崧图纸都画好了。 朱由崧又拿出一叠厚厚的稿纸,递给宋应星。 宋应星接过稿纸翻看,第一部分都是一些农作物,红薯,土豆,辣椒,玉米。不但有图,还有文字描述了其特性。 “陛下想推广这些农作物,这牵涉到储存,百姓的认可,还有税制等问题,一时很难啊。” 朱由崧瞪大了眼睛,他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为什么这些高产作物进入明朝几十年了没法推广。 现在宋应星居然好像看出了问题,连忙问道:“宋卿,快快详细说说,为什么还会牵涉到税制。” “陛下,就拿这红薯来说,它要四月底种,九月才收,种的晚,收的晚,又不易储存,农民百姓等米下锅又要交税,富贵人家种这个利益不大,这哪里能行。” 朱由崧点了点头,宋应星说的还真是直接要害,这时代农民家里绝大多数没有存粮,只想庄稼早点下种早点有收成,要不青黄不接时是要饿死人的。 还有等到农作物成熟时,官府下来收税,而你的红薯还在地里,这要让人怎么搞,官差才不管你呢。 其实这说来说去,就是朝廷的不作为,不思变通,制度僵化。 不用一次性全部推广,慢慢推广嘛,每家每户拿一点点田地出来种就好了。 像这种红薯又不占地,边边角角都能种上一些,都有不错的收成。 朱由崧打算让农务司慢慢的推广,今年先在皇庄里育种。 “咦,陛下,你画的这个纺织机,怎么可以放这么多的纱锭?” 第74章黄道周抵达北平 朱由崧脸不红心不跳的回答:“这个嘛,是朕根据《王袗农书》里学来的,略略加以改良,用水力做驱动力,还请宋卿帮忙做出实物来考究一番。” 朱由崧给宋应星的那叠稿纸,上面画的纺织机,其实就是珍妮版纺织机,将横着的纱锭改成竖着。 而且朱由崧画的纱锭更多,上面可放64枚纱锭,不过这个动力系动就不能和普通的纺纱机一样,用手摇就能带动了,这得用水力或者是畜力做动力做系动。 在加捻过程中,以动力带动大转轮,再由大转轮通过布绳带动小转轮上的锭杆转动,棉纱就卷绕到筒型的锭子上了。 其实中国早就已经有了类似的纺织机,效率甚至比珍妮纺织机还要高,可以同时纺32个纱绽。比珍妮纺织机发明还早了4多年。 这种纺织机被记载于1313年的《王祯农书》上,纺织机长约6米,宽15米,同时纺32个纱绽,用人力或畜力驱动,一天可以纺出棉纱将近12斤,远远超过四百年后的珍妮纺织机。 可惜这个纺纱机结构太过复杂,有一千多个零件,早就已失传了。 如果朱由崧仿照珍妮机画的这个纺织机制造出来了,64个纱锭,那纺织效率将会是现在普通纺织机的数十倍。 到时候织造司织出来的布,可以把价格打下去,将江南那些传统的纺织业按在地上磨擦,抢占大量市场。 这个方式虽然会让江南很多织造户失业,但织出来的布便宜了,能惠及更多普通百姓。 这个时代的布匹对普通百姓来说还是很贵的,普通百姓衣服颜色不是黑,就是白或者灰,很多都是穿几十年或者是一辈子,家中大的小孩穿了给小的穿,穿破了变成碎布还能拿来纳成鞋底。 所以新式纺织机的问世,这是惠及民生的大好事。 宋应星连连点头,“陛下设计的这个纺纱机,应该没有问题。” “嗯,陛下,这些可是一种度量衡具吗?” “对,宋卿,这是游标卡尺,这是外径千分尺,这是内径千分尺,这是称重用的法码,咱们今后天工院出来的东西,都要有一套标准化………” 当朱由崧知道皇宫有近2万名太监宫女,这些人没有合理安排分工,浪费人力,整天磨洋工,还要他内库掏钱养活时,就心里不爽了。 这怎么能行,必须要搞个作坊厂子,让他们去上班打螺丝。 搞什么作坊朱由崧都想好了,一个是为军队服务的军工司下面设立的作坊,专门生产兵器装备。 还有一个就是搞商业作坊,这个时代做什么生意赚钱,只有身上衣口中食才是最赚钱的。 至于生产什么肥皂和镜子之类的日用品,他朱由崧也会,但是他发现那玩意在这里要低成本大规模生产根本行不通。 要短时间内搞出合格的镜子很难,光是用硝酸镀银就很难做到。 肥皂成本很高,纯碱和油都是高价值物品,如果用草木灰提炼纯碱,就是放火烧掉一座大山,也捞不到多少斤。 所以开厂赚钱还得和这个时空的商人抢饭碗。 这时候在江南开设作坊生产东西,是有竟争的,很多东西都已饱和,竞争非常大。 想要竟争取得胜利,就得改变生产模式,提高产能,降低成本。 所以朱由崧要搞流水生产线。 其实流水线生产化,在秦国时就有了初步的雏形,不过他只是雏形,他的这个制造水平还达不到严格意义上的流水生产。 流水线是标准化、模块化加分工、组合、品控等关键要素的结合。 它必须要有一套比较严密、精确、误差小的度量衡来作参考标准。 只有这样,才能保证生产批量的某产品其中一个部位是大小一样的,要不然稍微不一样,就无法组装。 现在明朝的各种度量衡具,各个地域的标准不一样,差别很大。 朱由崧打算等这个流水线生产模式让大家接受后,再大规模的普及到军工任坊里。 朱由崧一脸得意,口中滔滔不绝的跟宋应星解释着稿纸上所画的各种东西,还以为宋应星会对他佩服的五体投地。 殊不知宋应星虽然时不时的掂了掂手中的稿纸,认真的听着朱由崧的解说,也不停的点头。 但此时宋应星心里面却腹诽不已:怎么这些这朱家天子这么爱搞副业,带兵作死的,炼丹的,做木匠的,现在这个爱好就有些广泛了啊。 ~~~~ 话说黄道周奉旨北上议和,一路没有丝毫停留,于弘光元年三月十三日抵达北平。 满清摄政王多尔衮没有马上接见黄道周。 黄道周一行人被安排在使馆住下,一连三天,没有见到一个真正的满清官员影子,倒全部都是些汉族官员招待他,还有不少都是黄道周的以前的同僚。 黄道周对那些人冷眼相看,并不理采,而是让人在北平城开始散布消息,他们明朝使团这次来,是要放回被生擒的和硕肃亲王豪格。 黄道周到了北平没用二天,整个北平城的人都知道南明朝廷派了使者前来议和,条件是放了和硕肃亲王豪格。 摄政王府这时一帮清廷大佬正在议事。 多尔衮的摄政王府,位于紫禁城南墙的太液池,贴近紫禁城东华门,整个王府虎踞龙盘,金碧辉煌,可见睿亲摄政王之尊贵。 “豪格丧师辱国,咱们绝不能再花代价换他回来,请摄政王下令,斩了这伪明使者,请豫亲王发兵南下,攻打应天府。” 说话的是多尔衮的心腹苏克萨哈,他明白多尔衮心里巴不得豪格死了,所以第一个跳出来打头阵表明态度。 “摄政王,万万不可听了苏克萨哈的话,如若不换回肃亲王,岂不中了伪明的离间之计。” 反对苏克萨哈的是阿巴泰,努尔哈赤的第七子,他的儿子岳乐同豪格一起被抓了,要是多尔衮不同意换回豪格,那他儿子自然也回不来了,所以肯定要反对啊。 多尔衮扫视了殿中诸人一眼。 对于交不交换豪格这种问题,一旁的汉官自然是不敢表态的,一个个低头缩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也赞成阿巴泰,肃亲王还是换回来的好。” 这时郑亲王济尔哈朗站了出来。 第75章 头铁的黄道周 郑亲王济尔哈朗是努尔哈赤侄子,自小由努尔哈赤加以抚养,所以他与皇子们关系很好,尤其是与皇太极的关系更是非同一般。 就是他的父兄反叛,济尔哈郎都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依旧受到信任和重用。 济尔哈郎从青年时代起,追随努尔哈赤南征北讨,因军功受封为和硕贝勒,是努尔哈赤时期共柄国政的八大和硕贝勒之一。 后累封和硕郑亲王,接替其兄阿敏为镶蓝旗主,是皇太极时代四大亲王之一,也是清初八大铁帽子王中唯一非帝王直系子孙。 济尔哈郎是顺治的辅政大臣,代表着满清朝廷除多尔衮外的另一股势力,这股势力忠于小皇帝福临。 随着多尔衮三位同胞兄弟权势越来越大,忠皇派势力被彻底的压制,济尔哈朗身为辅政大臣,却没多少权利。 以济尔哈郎为代表的忠皇派,一直提心吊胆,时刻担心着多尔衮会直接篡位当皇帝,对多尔衮相当警惕。 关于豪格的生死问题,现在多尔衮的心腹苏克萨哈扬言要放弃豪格,济尔哈郎自然不同意要反对。 多尔衮脸上看不出喜怒,看向另一位坐在椅上一直假寐的老者,问道:“二哥,你怎么看。” 被多尔衮喊二哥的老者就是代善,代善是努尔哈赤的次子,他两次都有一定的机会掌权清廷。 一次是努尔哈赤死时,支持代善的人最多,那时如果代善要和皇太极争夺皇位,皇太极还真不一定可以争过他。 第二次就是皇太极死时,代善比多尔衮更有资格做摄政王,但代善拒绝了,又处死了自己两个欲鼓动多尔衮当皇帝的儿孙,他保持中立。 无论是代善性格佛系不爱争权,还是有大智慧也好,满清的数次权力更替,代善都是起到了平衡各方势力,稳定了内部局面的作用。 代善已经很老了,头发胡子都已花白,他一直蜷缩在椅子上,听到多尔衮问他的意见,睁开眼睛,缓缓开口: “还是把豪格换回来吧,他丧师辱国,丢掉了正蓝旗,是死是活也该由我们说了算,明天让伪明使者见见皇帝,看看他们会提出什么条件吧。” 多尔衮对代善这个哥哥还是高看一眼的,对代善的态度也较为温和,认同代善发表的意见,点了点头,说道: “二哥所言有理,明日朝会,让伪明使者见皇帝吧。” 第二日,清廷在乾清门举行朝会。 黄道周熟门熟路的来到乾清门。 黄道周一到乾清门,许多道目光都朝他逼视过来,这些人的眼中充满了轻视、傲慢、还有幸灾乐祸。 总而言之,这些目光都非常的不友好。 如果换成一般人来,怕是多半都会心怯,胆子小的,说不定还会被吓得腿都软了。 但黄道周却从容淡定进入乾清门,朝着高坐龙椅的满清小皇亲顺治拱了拱手,然后就昂首挺胸站在那里不动了。 黄道周如此无礼的举动,立刻引起一众满清大佬的不满。 只听人群中传来一声声怒吼,但是多是满语,黄道周也听不懂,不过看他们那副激动的样子,喊打喊杀那是肯定的。 多尔衮也很生气,但他还是阻制了一帮想要冲过去把黄道周打死的满人,给了洪承畴一个眼色。 洪承畴出列。 洪承畴和黄道周还是福建老乡,自然是认识的,而且老家隔着不远,连语言都一样,都是说闽南语。 所以洪承畴用闽南语对黄道周说道:石斋先生,既然你是来议和谈判的,又故意惹怒这些满人做什么呢? 谁知黄道周却用官话回道:“你是谁?” 洪承畴瞪大了眼睛,认真的看着黄道周,这下让他脑子有些凌乱了,这什么情况,难道黄道周老年痴呆了。 南明朝竟然派一个患有老年痴呆症的人来议和,这还搞个鬼呀,都有毛病吧。 洪承畴心中尽管腹诽不已,但还是勉强的笑了笑,回道:“石斋先生怎么连我洪承畴都不认识了呢。” 谁知黄道周听了后指着洪承畴叫道:“你是那个奸贼,居然冒充我大明朝鼎鼎有名的忠臣洪承畴。” “洪承畴在松杏之役就战败殉国了,而且先帝亲自赐祭、加醮九坛、赐荫他的子孙。” 这下子洪承畴知道黄道周不是不认识他,而是要故意羞辱他。 洪承畴是个要脸的,当场就羞红了脸,低头掩面躲入人群不见了。 眼见洪承畴被羞辱,马上就有不要脸的汉奸出面。 是谁,范文程是也。 范文程对黄道周说道:“南明小朝廷派你来谈判议和,而你自己却非要来作死吗?” 黄道周知道范文程是老汉奸,面皮比城墙还厚,没有廉耻之心。当初多铎把他老婆抢走睡了一晚,然后第二天又送还给他,范文程都脸不红心不跳。 用言语根本就羞辱不了这个范文程,所以得认真说正事了。 黄道周:我当然不是来送死,而是来谈判议和的。 范文程:那你刚才为何如此无礼,也不参拜我皇。 黄道周:因为是你的满清主子爷无礼在先。 范文程:此话怎讲? 黄道周:我一来北平,作为大明臣子,自然要先去拜祭先帝崇祯,这是弘光天子吩咐的任务,而你们却不让。 好了,通过一番交流,黄道周摆事实讲道理,原来还真是满清无礼在先。 范文程把自己和黄道周的谈话,向多尔衮和顺治翻译了一遍。 多尔衮听罢,马上表态,同意黄道周去拜祭崇祯。 这时顺治小皇帝突然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用蹩脚的汉语大声说道: “南明朝使节大臣,你们要什么条件才可以放了我大哥豪格?” 多尔衮:“………” 多尔衮没想到顺治这么快就学会了说汉话。 黄道周心里一乐,马上大声回道:“只要你们退回关外,把北平城还给我们大明,我们就马上把你大哥豪格完好无损的送回来。” 顺治虽然年纪小,却也知道他们退回关外不现实,马上摇头,“你这条件很不合理,我不能答应。” 黄道周马上说道:“当初吴三桂引你们入关,是为了先帝报仇,驱逐顺贼,如今顺贼走了,而你们却还占据着北平,这是何道理?” “住口!” 多尔衮知道不能再这样任由顺治和黄道周再说下去了,他一个小孩子那里讲得过黄道周这个老狐狸。 第76章 重建三大营 武英殿内,朱由崧手里拿着一份奏疏,在殿中踱步。 他手里的是一份郑森的述职奏疏报告,前一阵子他拨银征招新兵,扩充京营。 现在十多天过去,从南直隶各地的征兵点已经招满了3万5千新兵。 这些新兵将全部会集结在城外的三大伏兵场,在那里进行集合训练。 朱由崧已经决定重组御前三大营。 南京京营原是明朝拱卫京师的主力军,分五军营、三千营和神机营,也称为京师三营或者是御前三营。 三大营在明太祖朱元璋时就建立了,但他真正的高光时刻,是在明成祖朱棣手里的那段时期。 永乐时期的三大营,作为朱棣的御前三营,追随朱棣五次北征,深入漠北与瓦剌、鞑靼和兀良哈作战,每次都能将蒙古各部按在地上狠狠的摩擦。 后来传至宣宗朱瞻基手里,一样的风光无限,御前三营继续在朱瞻基的领导下,数次和瓦剌作战都能取得胜利。 可惜年轻的朱瞻基突然离世,九岁的皇太子朱祁镇登基为帝,三大营在“三杨内阁”的精心培养下,就已经慢慢的不行了。 1449年英宗朱祁镇为了证明自己长大了,想御驾亲征来提升自己的威望,结果把御前三营全部葬送在土木堡。 土木堡之变后,京营主力几乎丧失殆尽。 朱祁镇被俘后,兵部尚书于谦对京营进行了一次重建,编制也做了改革,将京营分为十个营,称为十团营,在北平保卫战时表现出相当不错的战斗力。 可惜后来又来了个“夺门之变”,朱祁镇复辟重新为帝,处死了于谦,清洗了十团营。 京营三大营就这样被玩废了。 明朝中期的弘治、隆庆和万历初张居正当国时,国库花钱整饬京营,京营还具有一定的战斗力。 到了明末由于朝政腐败,营帅贪钱无能,京营战斗力每况愈下,已经彻底的废了。 崇祯十七年(1644年),李自成领导的农民军进入居庸关,至沙河,崇祯命令京营出战。 好家伙,结果这支京营部队连敌人影子都还没看到,听到几声炮响就吓得溃败而逃,实在是太让人无语了。 去年底应天府京营闹饷,朱由崧亲自去发饷收拢军心,任用郑森和阎应元等人训练京营,虽时间很短,但也有那么一丢丢成效。 朱由崧将这次带回来的三万高杰部下全部并入京营,驻扎在东边的伏兵场。 现在朱由崧将东营设为五军营,五军营有骑兵营和步兵营组成。 郭虎任中军总兵都尉,掌八千马军。 李本深为左掖总兵都尉,掌二万步军。 至于其他的编制就没有,现在暂时就先这样。 三千营由原京营南营部队,和总兵王之刚的部下组成,由江阴伯、都指挥使阎应元为主将,现在驻防河南归德府。 朱由崧调拨大量钱粮运往归德府,让阎应元就地征召新兵入伍,昨天接到阎应元的奏报,在归德府的三千营,已经兵力扩至4万多人。 神机营朱由崧将他交给郑森,郑森自河南回来后已经升至参将。 现在朝廷现状其实很微妙,朝廷大臣们数次上奏疏,说京营部队应该由兵部负责,朱由崧将这些奏折留中不发。 因为国库没钱,现在这些京营部队直接由皇帝朱由崧负责,征召新兵和调拨钱粮几乎不经过六部内阁。 对皇帝朱由崧的这种做法,朝廷大臣也无可奈何。 现在朱由崧其实也有点郁闷,他在考虑自己该如何才能有效的掌控这些军队。 现在军营这些部队军饷钱粮都是内库发放,可以一定程度上掌控这些军队。但是这远远不够。 自己是皇帝,总不可能亲自去训练这些军队,再说他也不懂这个时代的军队训练。 把后世的那套训练方法照搬过来就是扯蛋,这个时代作战主要还是以冷兵器为主,打仗时军阵组合很重要,这一点朱由崧是根本不懂的。 朱由崧敲了敲脑门子,他想让郑森的神机营搞一支纯火器部队出来,但现在军器局生产装备速度也太慢了,火铳一个月产量二千都不到。 而且朱由崧这个现代人,看到那种火绳枪,说实话有些着急,都有一种想把火绳枪扔了的冲动。 那玩意操作步骤实在是太麻烦了,射速很低,一分钟都打不了两发,这还是训练时的射击速度,如果在战时,士兵心理慌乱,怕是要会更慢。 这种火绳枪用来守城还好一点,用来野战实在是不咋滴。 而且火绳枪没法装刺刀,这并不是技术问题,而是阵型配合问题。 因为使用火绳枪士兵要间隔开一定距离,不能靠得太近,要不然容易把队友点燃了。 这种松散的军阵就是在枪上装刺刀,也发挥不出太多威力,因为被骑兵一冲就没了。 朱由崧知道这个时期毕懋康就发明了燧发枪,他已经派人去寻找了,但是找回来要经过试验,还有批量制造,加上训练所花费的时间肯定不短。 不能装备一支纯火器部队,朱由崧就不去干涉他们的训练了,郑森的练兵方式是参照戚继光的。 郑森是一个合格的统帅,在训练时能做到六亲不认和赏罚分明。 现在的军营装备和粮饷,都是朱由崧派出的皇宫太监去分发,短时间内还好,要是长期这样是不行的。 为了更好的掌控部队,朱由崧决定在军队中设一批督抚军官。 以后就让这些督抚军官负责军队的纪律和后勤。 这并不是朱由崧不信任阎应元和郑森,这是制度问题。 现在京营刚刚从他手中开始组建,任用督抚军官这种制度,并不会让军中将领有多大的抵触心理。 要是将来定了型,再派督抚军官,那才会真正的让军中将领产生抵触心理,会认为皇帝不信任他们这些将领了。 明朝的督抚制度其实已经相对很完善了,其主要目的也是为了加强中央集权。 皇帝临时派出京卿巡行天下,纠察风纪,安抚军民,或处理地方重大事件。 明朝成化年间,巡抚之制逐渐固定,由临时的差遣措施转为为带宪衔之常设地方封疆大吏,明朝的巡抚制度也正式形成。 明代的巡抚、总督、巡按等官职,其实就是督抚的一种制度产生的。 但是朱由崧觉得明朝军队督抚还不够完善,不够细化。 他打算把军队中的督抚官细分化,设从七品至从三品,这些全是副职,不统兵,只管纪律和后勤,但是能直达天听,直接受皇帝管辖,主将没权处置。 每一个百户设一名最低等的从七品督抚官,千户设一名从六品督抚军官,以此类推。 这些督抚军官朱由崧决定从新征召,他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第77章征召穷书生当兵 “卖报!卖报喽!皇家日报。” “陛下招兵喽,招读书人当兵喽!” “啥?招读书人当兵,还有这种扯蛋的事!” “喂,那个卖报的小孩,快给我来一份报纸。” 有人拿到报纸就迫不及待的看了起来。 “招京营督抚官,限16至45岁秀才和童生,4名,怎么要这么多督抚官?” “京营督抚官,从七品衔,这好像还不错哦。” “不错个鬼,那是武职,武职懂么,从七品武职就是孙子中的孙子,连真正的军官都不是呢。” “唉哟,好像是哦,百户都是正七品呢。” 茶楼上一些衣着华丽的年轻士子看了报纸后,许多人直摇头,他们一大早能坐在茶楼喝茶吹牛看报纸,都是些家世不错,有钱又闲的读书人。 “召读书人入伍,居然连一个百户都不如,这这……都什么玩意。” “你们看看,这个镇抚官只是个副职,不但要和那群新来的丘八一起训练,还要同吃同住,简直就是有辱斯文,这谁受得了。” “嘿嘿,我们这些人自然不会去应征,可对那些穷鬼书生还是有吸引力的,你们看,只要进了军营,就给3两安家抚恤银呢。” “哎,皇帝如果会征召高级些的军官就好了,某必然应征,想我饱读诗书,兵书也是看过的,做不得冲锋陷阵那档子事,但是居中指挥,或者做参谋赞画还是绰绰有余的。” “别扯那没用的,我们还是走科举考功名才是正途大道。” “咳,说点轻松的,听怡红院的老鸨说,后天有两位姑娘要梳弄,你们有人要去吗?” “嘿,那个秀姑娘你们谁都别跟我张某人争,我都已经定好了。” “卧槽,张胖子,上次那个晴儿姑娘让你得了,这次又要。” “没办法,我就酷爱那采阴?阳之道,嘿嘿嘿……” 茶楼的一帮富贵士子,很快就将报纸上报道的征召督抚官一事丢在一边,开始讨论风花雪月。 皇宫寝殿,朱由崧正在用早膳。 两口浓稠的小米粥,再来一个水晶饺子,夹一个酱炒豆果,就着小碗溜鸡丝,朱由崧吃得非常有味。 朱由崧吃完桌上一小碗溜海参,舒了一口气,算是吃饱了。 朱由崧对于自己的日常开销并不特意去节俭,当然也不会太过奢侈浪费。 一日三餐,每餐十几二十个菜,自己挑几样爱吃的,剩下的就赐给身边亲近的宫女太监们。 皇帝只要不是那种奢侈淫逸无度花钱,靠一个皇帝来节约银子,对一个国家来说,节约出来的那点银子没卵用。 如今皇宫中的太监宫女裁撤出去了一大半,留在皇宫的宫女太监就剩六千人的样子。 现在紫金山脚下的一处皇庄,那里已经在开始修建作坊,一万多宫女太监已经都去那里帮忙了。 见朱由崧用完早膳,田成端着那泡了枸杞人参藏红花的茶,还有一份报纸放到朱由崧身边。 朱由崧拿起报纸仔细看了起来。 现在皇家日报从司礼监剥离了出来,组成了一个小部门,叫“报务司”,由秉笔大太监韩赞周负责。 当前“报务司”规模很小,担任主笔的太监十个都不到,他们的任务是将编写好的报纸拿去经厂负责印刷。 虽然叫皇家日报,但是考虑到“报务司”工作量的问题,皇家日报原则上三日一刊,当然有紧急情况皇帝是可以加印的,要是每日一刊的话,就得扩大“报务司”的规模了。 现在皇家日报差不多在南京城彻底的铺开了,朝廷很多事情都能通过报纸快速传递到民间。 就像这次招一些读书人入伍当督抚,昨天朱由崧下的决定,今天怕是整个城里人都知道了。 招读书人进京营当兵一事,是朱由崧的一次大胆尝试。 这个时代讲究一个“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家里如果有个读书人,一家人再苦再累都毫无怨言。 因为读书只要中举,就能改变人生,发生阶级大跃进,变成人上人。 但是想要变成人上人实在是太难了,不说考中举人,就是考秀才都很难。 穷秀才,穷秀才,这个时代的穷苦读书人数量惊人。 明朝秀才和童生有几十万,这些绝大多数人都是出身寒门的穷苦人家。 如果能利用起这几十万的知识分子,那将会是何等概念。 现在报纸上把督抚官的部分职责范围先发布了出去,比如刚开始只是一个从七品武职,还要从基层做起。 这一点就先把那些富贵读书人淘汰了出去,这个时代当兵可没什么光荣一说,武人地位低下,有句话叫“宁为读书士,不作执戟郎。” 但是对于那些走投无路的穷苦读书人又不一样,从百户虽是武职,好歹也是个从七品的官,而且这是募兵制,不是世袭军户。 还有那3两安家抚恤银,3两银子不少了,能买好几亩地,娶一个媳妇儿还有余。 当然那些关键的设想,朱由崧还没有让报纸报道,比如这些督抚将官由皇帝直辖,可能将会是天子门生。 将来京营设置参谋部,参谋的主要成员将会是这些督抚里面产生。 甚至将来这些督抚将官会取代现在朝廷的兵部。 这第一批督抚官如果能按朱由崧的设想成功,无疑是一条坦途大道。 朱由崧的这个设想并不完全单方面的考虑,还是出于好几个方面的考虑。 第一个就是让那些穷苦读书人有一条上升通道,多一条出路。 还有一个是改变当前这种重文轻武的社会风气。 一个健康的国家,应该是文武并重。 这个时代文武两看相厌。 读书人看武人:脾气暴躁,粗俗无礼。 当兵的肌肉男看那伙读书人:一群遭瘟的书生,喝个酒用拇指大的杯子,成天哀哀怜怜,就喜欢成天无病呻吟。 要改变这种风气,如果靠打压文人,提升武人地位,这是行不通的。 得让双方彼此融合,这才是最好的方式。 朱由崧觉得读书人出的问题要大些,一个个柔柔弱弱,可以说是娘炮文化盛行。 你看汉唐时代文人诗词充满了热血豪情,大漠、长城,天山傲雪,拥有汉唐男人的雄风。 而到了宋朝开始呢,大多都变了,有名的诗词多是些小桥流水、花花叶叶、凄凄惨惨。 这和历史背景有关,宋朝太宗赵光义在高粱河一战大败,坐着驴车逃了回来之后就没了雄心壮志,又怕武人坐大,便开始压制武人,重用文人,宋朝文风极盛,武人遭遇打压。 明朝太祖朱元璋和成祖朱棣都是有大智慧大毅力的人,但是缺少文化底蕴,这和家庭出身有关。他们用暴力压制住文人,却没办法引导文人风向,他们的后人慢慢的被文人反噬,现在文人又开始疯狂的压制武人。 第78章 冯秀才和疯乞丐 傍晚。 应天府的南城,微微有些凌乱的街巷之中,慢慢亮起了灯火,这里住的大多都是一些普通人家。 中桥巷尾一座小院里,一家四口正围坐于桌案吃晚饭,正北而坐的男主人三四十岁,看装扮是名书生,傍边挨着的是女主人,侧面坐着一大一小两个年轻后生。 饭食简单,三菜一汤,芹菜,豆腐,泡白菜,鲫鱼汤。 这户人家很注重礼仪,吃饭时个个坐姿端正,也不说话,细嚼慢咽。 这时,主坐的书生男子放下空碗默默的回了房,女子看着丈夫的背影,轻皱了下眉,也跟了过去。 “相公,你怎么啦,莫非有啥心事?” 老书生没有回答,而是叹了口气,静静的注视着自己的妻子好一会儿,问道:“婉娘,你嫁到我冯家多少年了?” “今年整整二十年哩,相公怎地忽然问起这个。” 冯书生看着妻子那一脸的风霜,一脸的愧疚,温言说道: “婉娘十五岁就嫁给了我,这些年我一心求学,家里生计都是你一个妇道人家操持,苦了你了。” 妇人不以为然的笑笑,轻捋额头的一丝秀发,慰言说道:“相公,我觉得这样很好哇,你看咱们一家四口安安乐乐的,宝儿庆儿也都已长大成人,将来如若相公科举高中,咱们一家子呀,就都是人上人啦。” 冯书生却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婉娘,我不打算继续读书考科举了。” 妇人呆住了,“啊,相公莫非是读书遇到什么难题了,不要紧的,要不歇上两天静静心,说不定心中难题突然就想通了呢。” 冯书生摇了摇头,“婉娘,为夫十七岁考中秀才,连考六次科举都是名落孙山,如今突然想通了,这科举呀,为夫就是再考六次怕是也难有出头之日。” 冯秀才似乎早已想好下定决心,一脸坚决的说道, “今天为夫在告栏上看到贴的报纸,陛下征召一批秀才和童生入京营当督抚官,为夫想去当兵。” “当……兵?”这下妇人整个人都愣住了,然后赶紧问道:“相公,去京营是当兵还是当官呀。” “督抚官,一个从七品武职,算不得官吧,估计是做文书之类,听说要管后勤和军律之类的。” 对于这个问题,冯秀才显然也是有些茫然的。 妇人连连摇头,“相公,那如果你去当了那什么督抚官,将来还能考科举吗?” 看来妇人对于自己丈夫的科举之路很执着。 “婉娘,不要再执着科举那条路了,为夫选择去京营做督抚官,是为了大宝儿。” “为了大宝儿?相公,这是为何?” 冯秀才叹息一声,一脸苦涩,“咱家大宝儿都十八岁了,小庆也有十五啦,都到了要成婚的年龄,得给他们找媳妇成家。” “咱家没有别的进项,全靠婉娘你辛苦打理那一亩菜园子维持一家生计,而为夫只是个百无一用的老书生,又那有余钱给他兄弟俩成家。” “为夫去京营做督抚官,是奔着那3两安家抚恤银去的。” 冯秀才说到这里,似乎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用力的拍了一下椅子扶手,说道: “就这么定了,等我拿到那3两安家抚恤银,你就托媒婆去给大宝说门亲事。” 熄灯后,妇人转辗难眠,冯秀才也是瞪着两眼,对于突然放弃这个大半辈子坚守的科举之路,他们夫妻俩心底都是有些茫然失措。 冯秀才也是个性情果决之人,决定了的事就马上去做,毫不拖沓。 第二日天一亮,冯秀才喝了一碗凉水,早饭没吃就踏步出门,前往京营应征。 当冯秀才走到北大营时,太阳都老高了。 神机营大门前已经有不少人,有人摆着几张桌子,看样子是正在登记录名。 来报名的大多都是些穿着破旧长直衫的书生。 登记官拿着书生递过来的牙牌,开始对照,然后问道: “姓名?” “董浩源。” “年龄?” “虚岁26。” “来自那里?” “焚衣街西门巷。” “是童生还是秀才?” “童生。” 负责登记的问到这里后给了那叫董浩源的书生一块木牌,说道:“三日之内拿着这个牌子来神机营入职。” “长官,那个……安家抚恤银什么时候给?” “你来入职后,我们核实你的身份无误就可给了。” 又登记了几个人之后,轮到了冯秀才。 这时登记官也许觉得一直这样登记太过麻烦,每次自己都在重复问那几个问题,完全没有效率,登记官朗声说道: “诸位,你们报上自己的姓名,年龄和住处,还有是秀才还是童生身份,至于安家抚恤银,要入职核明身份后才会给。” 登记官说完对冯秀才点点头,示意开始登记他了。 “冯冼,虚岁38,家住城南中桥巷尾,秀才。” 冯冼登记完后也领到了一块木牌,他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在一旁观看。 冯冼发现来登记的以童生居多,秀才较少,而且年龄都是3左右。 冯冼能感觉到这些人大多都是和他一样,迫于家庭生计,奔着那3两的安家抚恤银而来的。 冯冼顿时觉得有些不公平,为什么童生和秀才会一样的待遇,秀才好歹也是有功名的好不好。 这时一股酸馊味传来,只见一位手里拿着拐棍的乞丐向登记的桌子前凑。 “那里来的乞丐,这里不是乞讨的地方,速速离开!” 登记官大声呵斥。 只见那乞丐两手分开那肮脏的头发,露出下面一张污黑的脸,说道: “谁说我是乞丐,我是来这里报名做督抚官的。” 登记官一脸不可思议,显然被气乐了,大喝:“你捣什么乱,我们神机营督抚官至少也得是读过书的童生。” 乞丐昂首叫道:“我是秀才。” “………。”登记官明显无语了一会,“你说你是秀才?把你的凭证牙牌拿来。” 乞丐双手一摊,“我从北直隶逃难至应天府,没有这些。” 登记官脸都黑了,“你是流民!” 这时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乞丐,叫道:“这个人我见过,是秦淮河百川桥下行乞的乞丐。” “你这一说,我也想起来了,百川桥下确实有这样一位乞丐。” “这乞丐那里像秀才,以我看这是一名疯子。” 登记官驱赶乞丐:“走走走,你不能证明自己身份,就算是北方来的秀才又如何,快走开吧。” 这时乞丐大喊大叫起来:“我不要安家抚恤银,我只想参军报国,我要杀建奴鞑子,杀建奴鞑子!” “建奴鞑子毁我家园,我要杀鞑子!” 登记官见他在这大喊大叫,很不耐烦,“来人,把这捣乱的乞丐赶走。” 很快乞丐被两士兵拖向一边。 乞丐呜呜大哭起来,然后大叫道: “三百年来养士朝,满朝文武尽折腰,纲常留在卑田院,乞丐羞存命一条。” 乞丐说完就要向墙上撞去,好在刚才那两名拖他的士兵没走远,一把又将乞丐拖住了。 第79章 扬州盐商 对于这第一批督抚官的招募工作,朱由崧是十分关注的。 今天疯乞丐闹招聘现场事件,很快就传到了皇宫朱由崧的耳朵里。 朱由崧下旨酌情考核,如果那乞丐神志正常,识文断字,就让他加入神机营做督抚官。 这时陈明遇匆匆进宫。 “陛下,锦衣卫百户夏三娃奉旨去扬州查盐税,他在前日发现了关于转运盐使杨振熙贪污勾结盐商的线索,但是在昨日返回的途中被人劫杀,如今下落不明。” 朱由崧一脸震惊,“你说什么!有人劫杀锦衣卫?” 陈明遇这时也是压着怒火的,说话时脸皮都抖了抖, “是的陛下,夏三娃等一众锦衣卫共三十二人,昨日上午出了扬州城不到二十里,被一股千余人的贼人劫杀,除了三人突围回来报信,其它人已经下落不明。” 朱由崧咬了咬牙,怒道,“真是好大的胆子啊,看来是夏三娃已经查到了杨振熙等人的什么罪证,有人要狗急跳墙了。” 朱由崧在原地转了半个圈,发现扬州的水太深了,扬州离南京不足二百里,居然有人敢劫杀锦衣卫。 “陈卿,你认为扬州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劫杀朝廷锦衣卫?” “陛下,臣认为是那帮盐商的可能性极大。” “盐商么?”朱由崧冷笑一声,“陈卿,朕调五军营的二千马军,和三千步军给你,由你亲自去扬州,有什么问题吗?” 陈明遇一脸肃然,高声道:“陛下,臣必定扫清那些魑魅魍魉,还扬州一片朗朗乾坤。” 朱由崧看着陈明遇领命出去,舒了一口气。 史可法从扬州调走了一万多军队后,现在扬州几乎没有朝廷的镇守部队。 看来得派一个有能力且对大明忠心的人去镇守。 因为扬州这个地方实在是太重要了。 自隋炀帝开凿了著名的大运河后,使中国的北方和南方可以紧密的联系在一起,不再是像以前那样,只能通过陆路或者海运来进行南北贸易。 大运河让漕运业很快兴旺起来, 而扬州则是大运河漕运路线上重要的集散中心,商业自然而然的就快速崛起。 扬州地处大运河枢纽位置,在水运时代是全国水陆运输的交通枢纽,又是食盐运输的主要集散地。 如果说大运河带来的漕运是扬州崛起的开端,那么伴随着盐业的兴起,扬州便开始真正走向了巅峰。在元、明、清三代,扬州的商业经济说是第二,其它城市没人敢认第一。 众所周知,在古代盐是朝廷垄断性的独家卖买,只能够由朝廷官府进行采集、制作和贩卖,私人敢倒卖私盐,那就可是重罪。 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元、明、清三朝的两淮转运盐使司设在扬州,催生了许多盐商。 这些盐商富甲天下,势力庞大,在扬州修建的私家园林、会馆古宅,甚至是扬州的城墙,都是他们捐资修建的。 盐商有了雄厚的资本,在扬州四处购置土地,修建豪宅,筑造园林,形成了扬州极度的繁华。 这个时代那些盐商为了勾结明朝读书人和官员,圈养了大批美貌妓女,最有名的就是扬州瘦马。 直到后来数百年,这些盐商都是风光无限。 清朝乾隆皇帝六下江南吃喝玩乐的一切开销花费,都是这些盐商供应的,而且乾隆还连吃带拿,玩得不高兴还杀人抄家。 盐商追求居住环境优美,于是扬州形成了成熟的园林建筑市场,养活了大批花匠、建筑工匠。 盐商喜欢灯红酒绿的生活,扬州出现了发达的戏曲艺术,四大徽班从扬州进京催生了京剧。 盐商喜欢美食,扬州出现了淮扬菜系和名厨。 盐商喜欢休闲,扬州出现了大量的茶馆和澡堂,催生了扬州的修脚技艺。 盐商喜欢字画,造就了清代的著名画派“扬州八怪”。 朱由崧想到这里,有些不淡定了,这么肥的肉,居然不在自己碗里,这不能忍。 有钱大家一起赚,这没错,但是朱由崧绝不能让他脱离朝廷的控制。 “田成,召邢如意、魏国公、灵壁侯等武勋进宫。” ~~~ 在仪真县、扬州和应天府六合县的交界外,有座金牛山,相传明太祖朱元璋在此放过牛。 “狗日的,待老子活着出去,看我不把扬州城的每一只蚂蚁都给他盘查清楚喽。” 锦衣卫百户夏三娃此时非常郁闷,趴伏在草丛中,嘴里不停的低声骂骂咧咧。 想他们堂堂数十名锦衣卫,天子亲军,如今却只能像耗子一样躲在金牛山。 “百户大人,咱不着急,牛兄弟几人突围出去了,我们只要静待援军就好。” 说话的是锦衣卫总旗陈四郎。 夏三娃看了一眼陈四郎,手指点了点趴伏在他不远处的两个小身影,说道: “陈老哥,这次任务多亏了你,让我们找到这两个关键证人,还有这次劫杀,也是你提前预警,要不我们怕是要全军覆没了。” 陈四郎恭谦的回应,“百户大人,这是我应该做的。” 夏三娃转头看向另一人,问道,“叔爷爷,几个受伤的兄弟怎么样了。” 被夏三娃唤作叔爷的人看起来并不老,顶多四旬上下,他吐了口气,回答道:“受伤兄弟的伤口都缝上了,看起来没有疮疡,但是得找个好些的地方养着才成啊。” “娘的!”夏三娃又低声骂了句,现在这种情况,被一千多人围在山上,去那里找好点的地方养伤。 这时那趴在地上的两个小身影,其中一个翻了个身,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少年脸上有些犹豫,随后又变成决然之色,他对夏三娃说道: “我相信你们是来查盐商的了,我现在告诉你们一件事,我父亲留下来的真正账本在什么地方。” “嗯?”夏三娃愣了愣,看着这个少年说道:“伍大郎,难道你前面给我们的,那不是真正的账本。” 伍大郎摇摇头,“那只是一部分。” “卧槽,没想到你小子还有这份心机。”夏三娃点了点伍大郎,“快说吧,真正的账本在那。” “我父亲被那些盐商抓走的那一晚,我就把真正的账本放在了离我家不远的城隍庙中。”伍大郎眼中闪过一道仇恨光芒, “现在他们连你们锦衣卫都敢劫杀,我怕我万一活不了,那些账本就没用了,只能提前告诉你们地方。” 伍大郎看向自己身边趴着的小身影,那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她趴在地上睡着了,小小年纪的伍大郎眼中出现一片柔和, “诸位锦衣卫大人,我告诉你们真正的账本所在,只求你们一定要把我妹妹安全带出去。” 夏三娃拍了拍伍大郎的头,说道: “伍大郎,虽然你给我们造成了不少麻烦,但你很对我味口,你家被人毁了,今后锦衣卫北镇抚司就是你的家,我想指挥同知大人如果知道你的事,也会喜欢你的。” 这次他们锦衣卫去扬州查案,认识这个伍大郎,一切都得从四天前说起。 第80章线索 朱由崧下旨让督察院和户部清查盐税,结果就查出一个管仓廪的小吏,这明显就是随便找个顶包的倒霉鬼敷衍了事。 暗中追查的锦衣卫觉得那仓廪小吏身上有疑点,准备去大牢提审,结果那小吏却在扬州牢内突然死了。 朱由崧质问事因,然而朝廷官员的说法是畏罪自杀。 朱由崧大怒,着锦衣卫仔细审查两淮转运使司。 锦衣卫百户夏三娃接到上头命令,带人去了扬州。 弘光元年三月初十,夏三娃到了扬州后,决定兵分两路,一明一暗。 明面由夏三娃亲自带队,让随行专人把盐引使司衙门上下账目翻了一遍,结果不出所料,账目清清楚楚,什么问题也没有。 原本一脸笑嘻嘻的盐引司官员,马上态度变得相当恶劣,要求锦衣卫立刻离开,他们会将这情况上报皇帝,你看我们盐引司一帮同潦多么的兢兢业业,任劳任怨,赶紧给嘉奖吧。 另一路锦衣卫由总旗陈四郎负责,他们暗中去调查那些盐商。 扬州大大小小的盐商有数十家,最大的盐商有徐氏、黄氏、鲍氏、汪氏、谢氏和胡氏,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标签,几乎都是徽商。 陈四郎经过一番考虑,决定从那几家大盐商中寻找突破口。 陈四郎当天就发现了异常,那几家大盐商这两天都暗中组织家丁人手,似乎在搜查什么东西。 陈四郎觉得这事有些反常,带人暗中跟着盐商的那些家丁。 三月十三日,陈四郎跟踪那群盐商家丁到了西北郊保障湖时,发现他们正在围堵一名少年。 陈四郎一直躲在暗中,见那被追堵的少年异常机敏,数次从那些盐商家丁眼皮底下走脱,甚至是利用地势环境,将两名家丁推入湖中。 但是好境不长,那些盐商家丁不知从那拽出一名六七岁女童,逼迫那少年现身,少年被一众家丁围住。 少年大骂:“你们这些盐贩子不得好死,丧尽天良,害死我爹又逼死我娘,放火烧了我家,现在又拿我小妹威胁与我,卑鄙无耻。” “哈哈哈,只能怪你那死鬼老爹伍云不识抬举,不是什么人都能惹的。”一个领头家丁哈哈狂笑,指了指少年,叫道: “识相的把账本交出来,要不然我们把你妹妹送到悦楼去接客。” 躲在暗处的陈四郎听到“伍云”“账本”两字时,心头大震。 这次被查出贪污3万多两银子,后来莫名其妙死在牢里的那个仓廪小吏就叫伍云。 现在盐商命令家丁四出搜寻,要那少年交出什么账本。 “伍云”、“账本”、“盐商害死他爹”这些信息在陈四郎脑海打转。 “不能让那少年落入盐商手里。” 陈四郎心中有了这个想法,当即带人从暗中冲出,杀向那些盐商家丁。 锦衣卫的出其不意,让盐商家丁一片大乱,很快被锦衣卫打翻在地。 锦衣卫不但把那少年从包围圈中解救出来,连那名女童都给抢了过来。 陈四郎带着少年和女童回到住所,立刻把这事汇报给百户夏三娃。 原本头疼不已的夏三娃得了消息,很快见到了那对被解救的兄妹。 通过询问得知了一个重大线索。 少年是那仓库小吏伍云的长子,叫大郎,他会被盐商们追堵,是因为他父亲生前有一份仓库的详细提货交易记录没找到。 从伍大郎口中得知,他爹的那份仓库帐本,记录了近三年来的一切真实交易记录。 这次朝廷官员下来查盐税,伍云欲将那份帐本交给官员。 原因就是因为伍云和大盐商汪家有仇。 伍云的妹妹被一位汪家少爷玩弄害死,伍云想报复汪家。 但是伍云拿着帐本去报官后却反被下狱,一去不回死在牢内。 不过伍云显然留有后手,他带去的帐本只是一部分。 伍云死后,一帮盐商家丁冲入他家搜查账本,但是一无所获,他们大怒之下来个斩草除根,决定放火烧死伍云全家。 好在机敏的伍大郎在母亲的帮助下,带着小妹逃了出来。 夏三娃听完伍大郎的陈述,大骂了一顿盐商,然后表明自己锦衣卫的身份。 伍大郎默默的从贴身内衣里翻出一本薄薄的册子,交给夏三娃。 夏三娃大喜,马上让锦衣卫的专人核实帐册。 经过专人核实,伍大郎给的账册,的确和两淮转运盐使司交易存在巨大的出入。 夏三娃明白自己这点人在扬州还控制不了局面,决定过完今晚,明日一早就回应天府,把这帐本交给上面。 谁知第二日一早,那少年伍大郎两兄妹居然从住处跳窗逃跑了。 夏三娃一众锦衣卫脸都黑了,知道那少年根本就不相信他们。 这两人都是重要的人证,怎么能丢了,好在锦衣卫中有善于追踪者的高手,花了一天时间,又重新找到了伍大郎两兄妹。 浪费了一天时间后,于三月十五日,一众锦衣卫带着伍大郎两兄妹,骑马离开扬州城,返回应天府。 谁知他们一行人刚出扬州不足2里,被一队近百人马拦住。 这队人马见到夏三娃一行人后,并没立刻动手,而是朝空中发射数枚响箭。 响箭升入高空,发出阵阵怪啸,声音能传出方圆数里,这是在召唤同伴。 夏三娃表明身份:“我们是锦衣卫,你们是什么人,胆敢拦我们去路。” 那群人中有一个骑马的方脸大汉,高声喊道:“你们这群贼人,胆敢绑架我汪家侄儿侄女,速速放了他们,饶你们不死。” 伍大郎叫道:“这些都是扬州盐商汪家的护院,喊话那人是护院头领项充。” 这时四面八方都有烟尘扬起,一队队人马出现在远处,朝他们包抄而来。 没想到这些盐商敢劫杀锦衣卫,夏三娃当机立断,拨刀在手,叫道, “兄弟们!上弩!铁老六!豁牙子!随我左右,摆冲阵!” 夏三娃明白趁现在还没被包围的空档,还有机会冲出去。 “是!” 锦衣卫反应很快。 一阵机簧上弦声响起,两名雄壮的锦衣卫大汉,一手执盾一手提刀跟在夏三娃左右,摆成一个冲锋阵型。 “陈四郎!保护好那对兄妹!” 夏三娃再次吩咐一声,锦衣卫们控制着战马,开始缓缓提速。 慢慢的马步声形成一道有规则的韵律,伴随着一股肃杀之气,朝汪家那百余护院冲去。 第81章是时候打响锦衣卫名号了 锦衣卫三十六骑冲向那支百余人的汪家护院队伍,双方距离数十步时,锦衣卫扳动手中的弩机。 “咻咻……” “啊……” 十几支弩箭射向汪家护院人群中,几人中箭摔下马,发出惨嚎。 夏三娃死死盯着那大呼小叫的汪家护院头目,准备来个杀贼先杀王。 双方照面间,夏三娃的刀已经照着对方面门狠狠劈下。 那个护院头目显然反应并不慢,在夏三娃的刀劈下来前同样一刀劈出。 两刀相交,发出“咣锵”一声响,两人均感手腕一麻,暗呼对方好大的力气。 两人这相互一击不分胜负,眼看双方战马就要交错而过时,夏三娃反应要快上那么一刹那,手中长刀横摆,递向护院头目腰眼,借着奔驰而过的马力冲速狠狠的一划。 “嘶啦”一声破衣切肉的声响,护院头目腰间鲜血狂飙。 那头目惊恐的伸手想要捂住腰间的鲜血,却是怎么捂也捂不住,很快战马失控,从马上栽倒下来。 夏三娃杀护院头目交锋过程,其实只是发生在一刹那的时间。 锦衣卫摆的冲锋阵如同蛮牛入海,冲得汪家护院们四散飞溅,很快就冲破这百余护院的阻拦。 “砰…” “砰…” 这时远处传来几声火铳声响,四周无数骑士朝锦衣卫蜂拥而来。 不过那些人在马上开铳,而且这么远的距离,并不能伤到锦衣卫分毫。 他们多半是出于震慑,也是为己方提升士气,必竟他们刚刚也看到了,这些锦衣卫实在是彪悍的有些异常。 “他娘的,快走。” 夏三娃大骂一声,赶紧让大家策马狂奔,敌人四面八方而来,人数怕是不下一千,要是被围住了,就他们这三十多名锦衣卫,怕都得交代在这里。 一众锦衣卫往应天府方向狂奔了小半天,在接近仪真县时,发现身下战马行动迟缓,不停的打着响鼻。 这是战马体力不支的状况。 而身后追兵速度不减,他们居然是一人双马。 有个锦衣卫说道:“百户大人,咱们快要到仪真县城了,身后这些贼人应该不敢追来攻打一个县城吧。” 夏三娃有些犹豫起来,想着到底要不要去仪真县城躲避。 这时陈四郎连忙摇头,“咱们绝不能进入仪真县城,我们不能怀疑这些盐商的能量,何况朝中怕是也有人不想我们查到什么。” 夏三娃打了激灵,这些贼人如此大胆,敢在扬州城外劫杀他们这些天子亲军,而且还敢一路追到仪真县,这不是猖狂那么简单了。 要知道扬州距应天府不足2里,而仪真离应天府已经不足百里了。 这要是没点把握,他们敢这样做。 夏三娃立刻赞同陈明四郎的话,“陈四郎说得对,这些贼人敢一直追在后面,说不得前方已经布下口袋等着我们进去呢。” “得分兵传信回去,将这里的情况报给陛下,我们不进仪真县城,从金牛山去六合县。” 夏三娃下定了决心,掏出那本账册,抛给一个锦衣卫,说道: “牛老三,你带两个兄弟先走,把这账册交给指挥同知大人,他会来救援我们的。” 这时陈四郎插口道:“百户大人,我认为他们最好分开走,一定要见到指挥同知大人,让陛下知道这扬州的情况,那些盐商敢派这些贼人来劫杀我们,如若陛下决心查办盐商,一定会调重兵,账册反而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夏三娃点头:“不错,牛老三你们挑选还有脚力的马匹,速速分开走。” 很快那三名锦衣卫各自选了还能跑的战马,分三个方向朝应天府而去。 这时后面的追兵越来越近,但是他们追得非常散乱,几乎没有什么队型。 “吁……” 夏三娃等人让身下战马停了下来,利用战马喘息一会儿的时间,结成一个阵,再改变方向缓缓朝金牛山的方向前进。 他们这是创造条件,尽量给那三个人争取足够的时间。 锦衣卫全都伏低身子在马背上缓缓前进,没一会儿功夫,追兵将他们团团围住,大呼小叫的声音,彼此起伏。 “兄弟们,预备!”夏三娃指向金牛山的方向,口中喝了一声, “突!” 随着夏三娃的这一声突,锦衣卫身下战马骤然加速,向前突进。 一帮锦衣卫低头撞入人群中,如狼似虎一般左冲右突。 夏三娃一连砍翻了三人,总算是冲出重围,发现这次突围有几名锦衣卫兄弟栽下战马,不由怒火中烧。 眼看金牛山在望,这时夏三娃的战马突然倒在地上动也不动,只是喘着粗气,口吐白沫。 夏三娃顾不得多想,立刻翻下马背往前狂奔,很快窜入山林。 等到进入金牛山时,锦衣卫剩下二十三人,还有三人重伤在身。 他们躲在金牛山一连两天,发现那些贼人竟然还没走,而是在搜山。 第三日下午,锦衣卫被人发现,被团团围在山里的一个天然崖洞中。 “夏百户,你带人突围走吧,不用管我们几个。” 这时一个伤员劝说夏三娃带人突围。 夏三娃握着长刀瞅着那些慢慢围来的贼人,一语不发。 “也不知道牛兄弟几人有没有把消息送到北镇抚司。” 陈四郎长叹一声,这已经是第三天了,按理说金牛山距离应天府不足百里,援军也该来了。 那群贼人将他们围住,大呼小叫的,已经准备抢先进攻了。 夏三娃这几天心里头早已被搞得火大无比,他手中长刀指向贼人,叫道: “陈四郎,你带人突围吧,老子今天要去杀个痛快。” 陈四郎摇头道:“百户大人,要走一块走,要战一块战。” “好吧,那就随我杀穿他们,是死是活听天由命。”夏三娃豪气大发,说完这一句后从崖洞中窜出,冲向贼人。 就在一众锦衣卫齐齐冲出崖洞时,只听山下号角连连,两道红色洪流向山上涌来。 锦衣卫欢呼一声,“那是京营部队,咱们援军来了。” 贼人听到山下号角声就已乱了,连忙向山下奔逃。 陈明遇骑在一匹黑色战马上,远远指着那些贼人,眼中满是冷光,喝道:“弩!” 传令军官齐喝:“弩!” “嘣…”的一声,千余弩机齐发,箭矢如同一朵黑云,砸向贼人群中。 “杀!” 一千名五军营步军列开阵手持大刀,杀得那群贼人哭爹叫娘,四散奔逃。 有贼人朝侧面而走,却是传来一阵连绵不绝的铳响,瞬间倒下一片。 一些侥幸突围的贼人,喜出望外,却是被一队骑兵截住。 几乎没用多大功夫,那些贼人不是被杀,就是举手投降。 夏三娃喘着气到了陈明遇面前,哭丧着脸,说道: “指挥同知大人,那些盐商太可恶了,咱们锦衣卫兄弟折了十一人。” 陈明遇听夏三娃说折损了十一名锦衣卫,咬着牙抖了抖披风,说道: “那就随我返回扬州,是时候打响咱们锦衣卫名号了。” 第82章扬州,扬州 三月十九日,陈明遇率5京营精锐往扬州。 同时镇江水师总兵黄蜚接到天子旨意,率领水师封锁扬州水路要道。 陈明遇领兵到了扬州后,先是让五军营兵马封锁各个城门要道,自己率领大队锦衣卫前往知府衙门。 扬州知府衙门, 知府任民育正在后院吃着午饭。 这时衙差来报,锦衣卫指挥同知陈明遇来了。 任民育似乎一点都不意外,轻叹一声,“那些盐商以为在朝中有大把人脉,素来嚣张惯了,连锦衣卫也敢劫杀,现在报应来了吧,只是不知道陛下要查到那一步。” 任民育虽是扬州知府,却管不到两淮盐引转运使司,两淮转运使杨振熙可是比他这个知府品阶要高得多,但那些盐商和官员勾结,他却知道得一清二楚。 不一会儿,任民育在知府衙门见到了陈明遇。 陈明遇一脸肃容,身体站得笔直,两眼盯着任民育,口中朗声说道:“陛下口谕。” 任民育垂手而立,微微躬身,“臣,扬州知府任民育,听旨。” 口谕就是皇帝说的话,没有纸质文字的圣旨。 陈明遇扬声宣道:“扬州盐商勾结贼人,劫杀锦衣卫,罪大恶极,朕派锦衣卫指挥同知陈明遇,捉拿扬州所有盐商,扬州知府任民育全力配合其行事。” 任民育脸上露出惊愕之色:“要捉拿所有盐商?” 陈明遇两眼直勾勾的看着任民育,陛下说了,如果扬州知府不配合,他可以直接拿了,暂时由锦衣卫接手衙门。 好在任民育还是配合的。 “臣遵旨。” 陈明遇见任民育接旨,心中松了一口气,如果没扬州知府这个地头蛇配合,他们锦衣卫怕是会很麻烦。 陈明遇点了点头,“我要去控制两淮盐引转运使司那些官员,那些盐商就请你配合夏百户一一拷拿了。” 任民育皱眉说道:“要捉拿的盐商太多,本官怕他们接到消息会提前逃跑。” 陈明遇冷笑,“陛下给了我5兵马,在我进城时就已封锁要道,镇江水师也有旨意,总兵黄蜚已经率领水师封锁了扬州水路。” “那没任何问题了,本官这就下令,集结衙差拿人。” 陈明遇冲夏三娃点了点头,便转身出了知府衙门,一甩披风翻身上了马,带人赶往盐运使司。 在扬州知府任民育集结好三班衙役后,夏三娃让这些衙役带路,兵分数路扑向扬州城那些盐商的豪门大宅。 很快那些盐商们的豪宅大门被锦衣卫粗暴的踹开,里面传来惊叫喝骂声。 “你们是什么人,知不知这是谢老爷的宅………啊……你们胆敢……哦……别打,快别打了。” 平日里嚣张的下人被锦衣卫直接干翻在地。 这时一个身材高大,肥头大耳的男子出现,他看着一众锦衣卫和衙役,昂首叫道: “你们是那位上官派来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你就是扬州十四大盐商排名第六的谢致远?” 谢致远点了点头,“正是谢某,我和转运司衙门同知赵大人相熟,就是扬州知府任大人也…………” “啪!” 谁知谢致远话没说完,夏三娃直接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拿了!” 几名锦衣卫如狼似虎向前,一把将谢致远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谢致远脸都被夏三娃一巴掌扇歪了,现在满口都是血牙,话都说不了,只能嘴里发出唔唔声。 至于夏三娃为什么会先拿十四大盐商排名第六的谢致远,因为捉拿谢致远的路程最近。 “离这里最近的是徐家吗?” “是……是的,夏大人。”几个带路的衙役都懵了,没想到这些锦衣卫这么凶残。 在衙役们的认知里,这些大盐商和扬州每一个官员都熟悉,就是朝中都有无数大佬撑腰,虽然盐商也会给他们这些小鬼孝敬,但是衙役们是绝对不敢这样得罪这些大盐商的。 另一边的陈明遇带着一队锦衣卫到了都转运盐司衙门。 只见里面竟然聚满了许多官员。 陈明遇辨认了一下,发现除了那些盐场大使没来,在场转运司的所有大小官员都在此。 两淮盐运设都转运使1人(从三品),同知1人(从四品),副使1人(从五品),判官3人(从六品)。 此外又设巡盐御史1人(正七品),各盐场还有大使、副使各1人(这些都是吏员,没品级。 一名方脸大耳的男子,身穿绯袍官服,高坐大堂,正在挥毫泼墨。 见到陈明遇带人闯进衙门,马上有官员出来喝问:“锦衣卫来此做甚。” “我们锦衣卫来此,请诸位去应天府诏狱喝茶。” “胡说八道!锦衣卫就能随意拿人,你们可有六部内阁公涵?” 陈明遇看都没看一眼那个叫嚣的官员,而是走向那坐在高堂的绯袍官服男子。 一个锦衣卫百户手指一众官员,“抓人!” “你们敢!” 只见一伙锦衣卫一拥而上,一把率先将那叫嚣的官员按倒在地,拿出镣铐将他锁了。 然后再次冲向其他官员。 “大胆放肆!本官要弹劾你们这些锦衣卫。” “反了,反了。” “呜呼,锦衣卫这是要陷害忠臣,天理何在!大明要亡了。” 很快衙门内传来官员们的各种咒骂、哭喊声。 而坐在高堂的那绯袍官员却镇定自若,放下手中的毛笔,还轻轻的吹了吹刚写好的字。 陈明遇已经走到高堂案前,一声嗤笑,“杨振熙,你的字不错,却和你不配啊。” 只见杨振熙刚刚写的是一个大大的“廉”字,那字丰润饱满,却又苍劲有力。 杨振熙轻轻的抚着那个廉字,并不作声。 “杨振熙,你被捕了。” 杨振熙一脸平和的问道:“不知陛下打算如何对付这些扬州的盐商呢?” “陛下让我调了5京营精锐来扬州,总兵黄蜚亲率水师封锁了扬州水路。” “这是要全抓?” “没错。” “陛下好魄力。”杨振熙赞叹一声,看向陈明遇,说道, “你就是陛下新任的锦衣卫北镇抚司指挥同知陈明遇吧。” “正是陈某。” “如果我说,要是我不拿钱,这个两淮盐运使的位置都坐不稳,你信吗?” “陈某自然是信的。” “嗯。”杨振熙认真的看了一眼陈明遇,点了点头, “看来陛下真是独具慧眼,征召微末之间的郑森、阎应元掌控京营,北上笼络兴平伯旧部,灭建奴正蓝旗生擒豪格。现在看来掌锦衣卫北镇抚司的指挥同知,也不简单呐。” 陈明遇却是脸色平静,说道:“杨振熙,随我们走吧,你的一切罪责将由陛下处置。” 第83章看朕给你们表演个人头滚滚 当应天府朝廷官员知道皇帝派锦衣卫下扬州,要捉拿那些盐商时,彻底的炸了。 怎么可以抓盐商呢,那可是我们的钱袋子啊,没钱花了就伸手要,那些商人非常乖的。 于是朱由崧的御案上堆满了山一样多的奏折。 朱由崧挑了几本看了,奏折里大部分意思是这样的,陈述了这次抓盐商行动,善自调动锦衣卫是错误的,陛下快收手吧,要不会出大事的。 比如怎么可以把盐商全抓了呢,这样盐场生产的盐卖不出去怎么办,百姓买不到盐要出大乱子的,还要影响国家盐税,于国于民都不利,这是大事啊,陛下得慎重。 奏折中严肃评批了这次去扬州的行动,那些锦衣卫胆大包大,简直就是祸国殃民,请皇帝陛下赶紧把锦衣卫撤回来吧。 官员们聪明着呢,当然不会在奏折中直接求情,而是给你谈格调,讲大局,讲锦衣卫的坏话。 朱由崧随意抽看了几本奏折,发现全都是这些类似的内容后,就丢在了一边,没心情再多看了。 等那些盐商押回应天府,谁贪得多,贪得无底线,他就准备动刀子。 他现在忙着呢,忙着审核报纸,想着怎么把盐商这事报道出去,对自己对国家更有利。 朱由崧准备全面接手盐场,让自己的信任的人参与到制盐卖盐当中去,让盐引制度更加高效,利国利民。 他查了一下,发现明朝盐价实在是太混乱了,不但贵还乱,中心大城市还好些,偏远小城市就取决于那些盐商的心有多黑了。 当然整治盐引需要一个过程,他都想好了。 现在把那些盐商全抓了,但是不能全杀了,得拉一批打一批才行。 还有得想办法提升盐场的产能,有了更多的盐后,朱由崧想着如何做咸鱼。 这里做咸鱼可不是躺平摆烂,而是真正的制作咸鱼。 这个时代捕鱼技术明明已经很发达了,渔民捕捞的鱼太多就容易烂掉,本来是可以加工成咸鱼的,但却无法有效利用。 这个时代的咸鱼还是奢侈品,普通人是吃不起的。 朱由崧一直想着如何提高军队的伙食,这关乎着士兵的身体素质,在这养殖业不发达的时代,想要提供大量肉类是不可能的,但只要有了便宜的盐,就能大量给军队提供咸鱼给士兵补充蛋白质。 如何整治盐运制度,这还只是朱由崧现在的一个想法,具体要如何运作,就得找一些有能力的人去执行才行。 三月二十一日, 锦衣卫已经把在扬州的盐商几本都抓完了,两淮转运盐使司的官员一锅全端了,已经正在押往应天府的路上。 那些盐商和转运使司的各种勾结贪污,损公肥私的罪责,陈明遇在扬州城花了一晚上就审了出来。 这得益于伍大郎提供的账本,还有那个转运使杨振熙也非常配合。 第二日一大早,皇家日报就把这次盐商的事件完完整整的报道了出来。 并公布了盐商和盐引转运使司官员们的罪名。 引起百姓一片哗然。 报纸上刊登了盐商们如何如何与盐引使司的官员勾结。 比如盐商拿着的一引盐票明明只能拿到6斤的盐,但仓库却能发8斤,甚至是1斤,而且能层层通过关卡审核,多出来的盐自然都是官员和盐商分掉了。 百姓却还是吃着死贵死贵的盐。 当锦衣卫押着盐商和转运使司的官员进入应天府时,许多官员都慌了。 同样是第二日一大早,就有一群官员跑到皇宫门口,要求陛见。 “陛下,陛下!”田成急匆匆的迈着小碎步,一边擦着汗,一边大叫: “陛下呀,不得了了,皇宫外来了好多朝臣要求面圣。” 朱由崧皱眉,“不见,朕忙着呢。” 那些人明显是慌了,现在要求见自己,无非是准备组团打着他们那一套为国为民的口号,朝他这个皇帝施压来了而已。 田成咽了咽口水,“陛下,那些官员都说了,要是您不见他们,他们便要长跪不起。” 哎呦喂! 这是仗着人多,组了团,准备威胁朕了么。 朱由崧脸色不好看,问道:“都来了些什么官员?” 田成扳着手指头算了起来,“主要有都察院两位佥都御史和四五十位御史,户部二十几位郎中、员外郎和主事,还有兵部的主事和郎中,大理寺的评事也来了好几个。” “没了。” “回禀陛下,差不多就这些。” 朱由崧舒了一口气,看来朝臣也是留有余地的,六部九卿那些大佬没有自己出面,都是让一些炮灰出面。 但是想到都察院的御史居然来了那么多,实在让他感到恶心。 这些人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喷这喷那,现在听说抓了那么多盐商,一个个都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狗,急了。 下午的时候,那帮皇宫外求见的大臣还没走,据说午饭都是让家人送来吃的。 这群人吃完饭后见皇帝还是不肯见他们,有人提议去哭太庙了。 理由很简单,皇帝把两淮转运盐使司一窝端了,这要出大问题啊,咱大明每年的税银还指望着那点盐税呢。 朱由崧听说那些朝臣准备去哭太庙的时候,心中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了。 他知道朝中许多人都拿了盐商的好处,像是马士英和阮大铖和钱谦益等人都逃不掉。 比如钱谦益的夫人柳如是出自扬州瘦马。 明末秦淮河那些花魁,比如寇白门、马湘兰,董小婉,李香君等人,全都是那些盐商花银子捧出来的,最后便宜了谁,朝中那些权贵呗。 朱由崧原本并没想过把盐引案搞大,现在朝中却有人想让他不好过。 其实朱由崧明白他们真正的用意,这是他们表达皇帝任用锦衣卫的不满。 他们准备联合把事情搞大节奏。 “田成,那个都察院的御史黄有光在他们那群人当中吗?” 黄有光? 田成努力的想了想,才想起那个黄有光是谁来着。 这个不就是陛下凯旋而归时,在大朝会上狂拍陛下马屁的那一位吗。 田成有些不确定的说道:“陛下,奴婢好像没见到那位御史黄有光。” “去确认一下,要是他没在里面,叫他来见朕。” “是。” 朱由崧可还记得那个狂拍他马屁的小可爱御史。 现在外面那些人既然要作死,准备当个合格的炮灰,那朕就成全你们。 搞掉两淮盐引使司那点官员那里够,现在准备叫黄有光来当枪手。 你们把朕惹毛了,那朕就给你们表演个人头滚滚。 第84章枪手 原本朱由崧是想暂时一切先求稳,团结内部所有能团结的人,一起应付来自满清南下的考验。 但是现在发现自己太一厢情愿了,那些人心中只想着如何以权谋私,想着把大明朝的天都遮了。 这时,陈明遇来了,手里还拿着厚厚的一叠供词文书。 “臣参见陛下。” “陈卿免礼,那些盐商和官员的勾结证据可审出来了?” “陛下,已经基本审问出来了,不过锦衣卫还在诏狱对他们进行深挖。”陈明遇说着把手中的供词文书递给太监,太监接过放到朱由崧的御案上。 朱由崧没有先看那些口供,而是问起扬州的情况,“这次抓捕扬州的盐商,可还顺利吗?” “回禀陛下,共抓捕了78家盐商,其中有汪家两兄弟的汪老二逃了。” “嗯,汪家老二逃了” 朱由崧默默沉思,汪家两兄弟是扬州最大的盐商,历史上多铎攻下扬州,汪氏兄弟立刻给多铎奉上3万两贿赂银。 多铎却没把汪氏兄弟送的那3万两银子看在眼里,他想要更多。 因为扬州实在是太富裕了,多铎收笼了二三十万降兵降将,这么多降兵降将自然要花钱安置。 为了能让那些降兵降将给满清效力,就得给好处,这是必然的,但是多铎怎么会让自己出钱呢。 加上多铎想要一个震慑效果,便放纵军队大肆劫掠扬州,许诺十日不封刀,致使扬州数十万人被屠。 朱由崧心想一个商人跑了就跑了,发布告捉拿就是。 现在抓捕的盐商和转运盐使司衙门官员押回了应天府,但扬州城都还封着呢,盐商们那么富裕,敢劫杀锦衣卫,自然得定罪抄家,现在还封着扬州城,就是怕他们转移财产。 朱由崧大略看了盐商和转运盐使司衙门官员的口供。 劫杀锦衣卫的都是那些大盐商联合行动,小盐商参与的不多。 这些敢劫杀锦衣卫,自然要付出代价的,有了口供就是该开始选择性的杀头了。 那些小盐商只要没有太多恶名的就放了,让邢如意和武勋们去和他们商议接下来如何分配卖盐。 转运盐使司的官员都是大贪,自然也都得杀。 陈明遇讲了转运使杨振熙的表现,倒让朱由崧犹豫起来。 杨振熙贪的钱够他死几回了,但是他却把不少贪的钱用来暗中救济了许多流民。 这大明的官场彻底的烂透了,想办实事做清官都不允许,正如杨振熙所说,如果不贪那是不合群,站不住脚。 现在暂时不知道怎么办处置杨振熙,那就先关着不杀吧。 历史上扬州城被清军攻破时,杨振熙还同扬州知府组织军民与满清巷战,最后身死殉国。 陈明遇退下后不久,那个御史黄有光就来了。 “小臣参见陛下,万福金安。” “免礼。” 朱由崧直接把盐商和转运盐使司官员的口供丢给他。 黄有光看完口供后,一脸正气的骂道: “这还有王法吗!这还有天理吗!枉读圣贤书啊!陛下一定要狠狠的惩处他们,遏制这股邪风歪气。” 朱由崧问道:“黄御史,你认为朕该如何惩处他们?” “陛下,小臣认为他们贪赃枉法,都该去职罢官。” “就这!” 黄有光迟疑了片刻,说道:“要不将他们贬为庶民,永不录用。” 朱由崧一拍御案,大怒道: “上次朕让督察院和户部联合清理盐税,可他们都干了什么!” “那个御史中丞胡道连一伙官员收了盐商巨额贿赂,联合盐商,把一个仓廪小吏构陷入狱至死,以此来糊弄朕。” “他们不但贪赃枉法,还欺君罔上。都这样了,只是罢官免职?” “哦,然后让他们拿着贪来的钱回家过着田园生活,颐养天年,这世上有这么便宜的事吗!” 朱由崧是越想越气,这大明朝的官员真是官官相护啊,就是斗也尽量来个斗而不破,给对方留有余地。 明朝很多官员罢官免职后,回老家养望。 养望指隐退闲居后,有钱又有闲,便给同窗好友写信拉拢感情,然后给好友晚辈们讲讲人情世故,慢慢的虚名就培养出来了。 有了名望后,没多久就被起复,反而还能升官。 朱由崧觉得这太操蛋了。 黄有光听着朱由崧的怒火咆哮,头上汗都来了,知道这是皇帝对自己刚才说的话不满意了,赶紧表态: “陛下,他们徇私枉法,欺君罔上,都是死罪,死罪。” 见黄有光终于表态,朱由崧满意的点了点头,对黄有光道: “黄卿啊,朕观整个督察院,就你最为忠公体国,像御史中丞的位置却让胡道连那种小人占据,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黄有光听到这里,整个人都激动得颤抖起来。 卧槽,卧槽,陛下这是要升我的官,让我做御史中丞吗。 让我算算从普通御史升至御史中丞升了多少级,普通御史七品,御史中丞正三品,堪比六部尚书,妥妥的大佬啊。 想到这里,黄有光血管子里涌出一股热气,气血翻涌,眼珠子都红了。 “可惜黄卿的资历还是不够啊?” 这时耳边又传来皇帝的声音,让黄有光原本热切无比的心,瞬间又沉寂了下去。 “不过现在正好有立功的机会,不知黄卿愿不愿意把握了这次机会了。” 这一下子让黄有光的心如同坐过山车一般。 只见黄有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口中高呼,“臣愿为陛下效死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真的?” 黄有光流着泪水说道:“陛下,臣是真心真意,我现在就是您的人了呀!” 黄有光这句我就是你的人,让朱由崧头皮发麻,一个大男人流着泪对自己说这种话,也太恶心了,朱由崧有种想拿御案上的砚台砸他脑袋的冲动。 朱由崧忍着恶心对黄有光说:“黄卿,你只要照着这些供词,补交弹劾奏折,把现在要去跪太庙的官员定罪,不就是大功劳吗?” 黄有光眼中闪过一道惊恐之色,“陛下,这么多人都要弹劾吗?” “怎么,有供词,有盐商做证人,让你补递弹劾奏疏而已,这就怕了?” 黄有光当然怕,从刚才陛下的话语中可以看出,这次陛下是要动刀子杀人,可陛下让他弹劾的各部官员都有,总共三四十个人啊。 黄有光迟疑了,这是要得罪整个朝堂的节奏,还是不死不休的那种。 朱由崧也没催他,看他如何决择 上次黄有光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大拍他的马屁,肯定是诉求的,那现在就给他这个机会,就看他敢不敢接了。 朱由崧为什么有了供词不直接下令锦衣卫抓人,还要让黄有光补递弹劾奏疏,因为这是朝堂运作法理流程。 有弹劾奏疏就是有诉求,再让锦衣卫抓人,然后拿出供词砍人,这可以显得更合理。 如果直接让锦衣卫抓人问罪,可能快意恩仇了,但政治就是这鬼玩意儿,还是少做点快意恩仇的事。 “陛下,这些人祸乱朝纲,人神共愤,臣身为督察院御史,弹劾他们是臣的职责。” 黄有光犹豫了许久,最后为了前程,决定拼了。 第85章来自内阁的压力 黄有光抱着供词副本出宫了。 黄有光到家里时天都快黑了,他草草的把晚饭吃了,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脑海里想着正三品的御史中丞位置,那可是督察院第三把手。 想到这里,他觉得自己的决定没有错,只要跟着陛下才有前途,如果按正常升迁,他这一辈子都可能做不到正三品。 黄有光特意搬来一面铜镜放在案桌上,脸对着这面铜镜,不停的给自己打气。 他们徇私枉法,我弹劾他们是为大明除害。 他们都是伪君子,而我黄有光这一切都是为了正义。 黄有光拼命的给自己打气,看着铜镜里面那泛着黄光。 不对,那是泛着金光的镜像,简直就是正义的化身。 黄有光瞬间有了动力,照着供词开始写奏折。 而且越写越顺手,言辞精辟犀利的句子从脑海不断涌出,才思如尿崩,三四十份弹劾奏折一口气就写完了。 黄有光舒了一口气,发现天都大亮了,自己不知不觉中居然熬了一个通宵。 他不敢怠慢,马上收拾一番,抱着自己写好的弹劾奏折进宫。 皇宫反应非常快,奏折递进宫没多久,就见锦衣卫缇骑四出。 ~~~ 督察院御史中丞胡道连刚刚用完早膳,一边剔着牙一边寻思今天该如何给皇宫施加压力。 保住朝中官员的钱袋子,这种符合绝大多数人利益的事,他就爱干。 还有就是这次锦衣卫不合理法的行动,怎么可以存在,必须得严厉抗议。 昨天太过仓促,聚集的同僚人数还是太少了些,后面太庙都没哭成,今天得多联络一些同僚壮大声势。 胡道连正想着该联络那些同僚,这时前院传来一阵噪杂声。 胡道连直皱眉,难道家里母老虎又在教训那个小妾了。 胡道连每次去小妾那里过夜,他前脚刚出房门,后脚母老虎就会出现在小妾房里,对着小妾各种虐待。 但是胡道连昨晚并没去那个小妾房里过夜,想到这里胡道连心里十分不悦。 决定去前院喝斥一番家里那个善妒的母老虎。 胡道连刚刚一脚跨过前院,迎面却是看见一队锦衣卫。 胡宅一只大黑狗为表忠心,对着锦衣卫狂吠,被一名锦衣卫用刀鞘砸在狗头上。 只见黑狗发出一声嗷呜惨叫,夹着尾巴跑远了。 “你们这帮锦衣卫简直无法无天,怎得个敢私闯官宅!” “胡道连,你事发了。”领头的锦衣卫斜眼看了胡道连一眼,然天对自己的属下点了点头。 “把他铐起来,带走!” “本官所犯何事?” “难道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有督察院御史弹劾你徇私枉法,贪污受贿,欺君罔上。” “胡说八道,本官乃督察院御史中丞,又是那个御史弹劾本官,本官怎么会不知道。” 锦衣卫懒得再理他了,两名锦衣卫上前,一左一右夹住胡道连,一副镣铐罩在他身上。 看着自己身上的镣铐,胡道连内心顿时慌了,他自己干了什么当然知道,但是他没想到皇帝真的敢搞他,他可是…… 胡道连剧烈的挣扎着,嘴里直嚷嚷:“你们不能抓本官,放开本官。” 两名锦衣卫夹起他,如同提鸡仔一样往门外走。 “夫人,夫人,快去叫我大舅哥,让他一定要捞我,唔唔……” 见胡道连大喊大叫个不停,锦衣卫往他嘴里塞了块布团,很快就安静了。 ~~~ 今天早上被抓的可不止胡道连一个,还有十几个御史,六部的十几个郎官。 这么多人被锦衣卫抓走,自然引起了震动。 很快几位内阁大臣,六部、通政司、督察院、大理寺的各位大佬联袂进宫。 “参见陛下。” “众卿平身。” 朱由崧的一句平身话音未落,就见督察院左都御史李沾叫道: “陛下,早上锦衣卫为何突然大肆抓捕朝臣?” “哦,有人弹劾他们徇私枉法,勾结盐商在盐引中做手脚,坑骗朝廷盐税。” 朱由崧不紧不慢的说完后,让太监把黄有光的弹劾奏折拿出来。 李沾拿起几本奏折看了几眼,脸色阴沉无比。 这时文渊阁大学士王铎说道,“陛下,既然是御史弹劾,当让刑部审问,为何是锦衣卫抓人。” 朱由崧慢吞吞的把盐商们的供词拿了出来,“关于他们的很多罪名已经都审完了,他们贪污受贿,徇私枉法,那些盐商都是人证,物证去抄家查验对比私产就知道了。” 大家见皇帝把一切都准备好了,这是要直接搞人了。 “陛下,你一下子抓了那么多人,朝廷要运转不灵的啊。” 说话的是钱谦益。 朱由崧瞪着钱谦益,说道:“咱大明朝缺当官的人吗,你跟朕说说,那里运转不过来,朕马上给你们调人。” 钱谦益被怼得不说话了,这南方读书人太多人,最不缺的就是当官的。 大理寺卿蔡忠说道:“陛下,你准备如何定他们的罪?” 朱由崧冷笑道:“他们徇私舞弊,贪赃枉法,欺君罔上,自然都是死罪当斩。” “陛下,万万不可,同时斩杀这般多朝臣,有损你仁德啊。” “朕杀贪官会损仁德,”朱由崧瞪着王铎,“那朕不需要这样的仁德。” 这时东阁大学士蔡奕琛、王铎、钱谦益等大臣齐齐出列劝阻: “陛下请三思,杀戮太重,当心失去人心,重蹈先帝思宗之复辙啊。” “你们这是在威胁朕吗!啊!”朱由崧大怒。 他们居然直接说他不能杀人太多,要不然你看看崇祯帝的下场。 朱由崧指着群臣叫道:“你们什么心思朕一清二楚,真要跟朕一直搅和是吧,把这大明搅和没了才甘心吗。” “陛下。”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马士英开口了,“外面有人给那些盐商求情了。” “嗯!”朱由崧直直看着马士英,有种不好的感觉,“外面谁在为盐商求情。” 马士英从袖中拿出两封信,说道:“广昌伯刘良佐和东平伯刘泽清来信,他们说扬州盐商资助军饷练兵守国门,是有点功劳的,应该善待。” 朱由崧袖袍中的拳头紧了紧,说道,“那马首辅的意思呢?” 马士英微微一笑,轻声道:“陛下,臣认为当法里有情,宽严相济。” 朱由崧冷笑,“可是朕非要法内无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