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喜欢一秒》
1. 一秒 风吹来故事的种子
《再喜欢一秒》
文/岁乞
夏天总是闷热,黎青市的夏天更甚。
正值雨季,淅淅沥沥的雨总是不请自来。
雨滴落在树叶和蓬伞上,碰撞出的声音钻进少女的耳蜗,早起困意未散的她听得眼皮打架,趴在老旧的桌子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空气中的水汽已经被蒸干。
空气重新闷燥起来。
因为刚下过一场大雨,空气中的浮尘被浇得偃旗息鼓。太阳穿透空中残留的水汽,照了下来。
窗外碧绿的树叶上,一下一下的滴着水。
本来生意就不好的小卖部,这会儿更没什么客人了。
夏樣乐得清闲。
门上挂了风铃,被风吹得响个不停。
有人进来,用力拨了拨风铃,几秒前清悦的声音,因这个举动变得杂乱。
夏樣蹙了蹙眉。
进来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男人穿了一件汗衫,嘴里叼着烟,拖鞋啪嗒啪嗒的打在地上。
他径直走到烟柜前,随手拿了两包烟:“多少钱?”
“五十二。”
一开口,夏樣就感觉嗓子像被刀片割似的疼。
应该是刚才睡觉着凉了。
男人开始讲价:“都邻里邻居的,跟你妈都老熟人了,抹个零,就两块钱而已。”
他逮着机会占便宜,说话之前就已经伸手拿了两根阿尔卑斯:“再送我两颗糖。”
“……”
夏樣噎住。
她们才搬到这里不久,也不知道怎么就老熟人了。
眼前这个男人,夏樣见过几次。
好像叫陈贤军,就住在沙井巷巷尾。每次打照面,他不是在喝酒海吹,就是在肆无忌惮地开黄腔。
夏樣不想与他过多纠缠,加上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种场面:“好的,你付五十就好。”
男人走后,夏樣戴上头戴式耳机,趴在桌上发呆。
耳机里传来歌曲的前调。
夏樣脑海里,出现了《千与千寻》里,海上火车的那一幕。
有一种朦胧而壮阔的治愈感。
温柔婉转的女声唱——
Sawyoustandingoverthere,
Iwashalfhereandthere,
Iwaswaitingatthedawn,
Myeyesetsonthefloor...
陈勉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推开门,动作很轻。
恰好吹来一阵风,轻轻扑过来,将她碎发吹得微微晃动。
她当时也没想到。
二〇一三年的这阵风,后来在她心里吹了好多年。
少年黑衣黑裤,却不显得沉闷。
他戴了帽子,也是黑色的,帽沿压下来,看不太清脸。
他身量挺拔,头身比极为优越。
露出的手臂有锻炼的痕迹,肌肉线条流畅漂亮,能看到几根突显的青筋。
一只手插进兜里,随意而慵懒。
这人买东西目的性很强,拿了盒泡面,就跨着长腿朝夏樣这边走来。
他手拎着泡面,腕部浅搭在桌面。
近了,夏樣看清他的脸。
是一张很凛冽的脸。
少年唇线绷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断眉,薄唇,鼻梁高挺,眸子黑而亮,浑身渗着无法掩藏的轻狂。
“结账。”
他嗓音有些沉,带着倦懒感。
像大提琴。
夏樣嗓子不舒服,实在懒得说话,伸出手,比了个“5”的手势。
低头找零钱的陈勉,好半晌没听到人说话,眉微蹙了蹙。
抬眼看,才发现这位小老板伸手比了“5”。
少女头发很黑,但不长,及肩,能堪堪绑成马尾。右眼角处,有颗颜色极淡的小泪痣,眉眼清润,像只涉世未深的精灵。
陈勉愣了一瞬。
视线往下,她的试卷旁放着本书。
DieunendlicheGeachichte。
……看不懂。
他目光再次落在那个“5”上:“五块么。”
夏樣微微点头。
他付完钱便离开。
夏樣百无聊赖盯着门口发呆,看到去进货的章锦回来,她才赶紧把耳机摘下,连同那本DieunendlicheGeachichte一起,藏进身后的书包里,装模作样地拿起笔。
她面前摆的是英语试卷,已经对过答案了,满分。
章锦出门的这几个小时里,她甚至还做了两套竞赛题,只有两道题因为粗心写错了时态。
但章锦不准她参加竞赛,竞赛题只能偷偷做。
三轮停在门口,夏樣起身走出去帮忙搬货物。
是一些汽水和零食,都不是重物。
搬完,章锦拆了一箱辣条来补货,手上忙,嘴上也没闲着。
“虽然暑假才开始没多久,但你也不能松懈。天中不是一般的学校,你更加不能掉以轻心……听说开学就有一场摸底考,你复习得怎么样了?”
夏樣回答:“还好。”
“还好?还好就是不够好。学习这种事偷不得懒,你自己上上心。尤其是你是刚转学过来的,对天中的试卷难度和教学进度不清楚,更得加把劲……”
夏樣正在摆饮料的手紧了紧,温声道:“我会的。”
章锦:“你去复习吧,店我来看就行。”
夏樣拿起桌上的习题册和试卷,上了楼。
这些话,章锦几乎每天都会在她耳边念叨一遍。哪怕她已经熬夜到凌晨,章锦还是觉得她不够努力。
一开始她还会反驳,说那些知识点她已经掌握了,她需要喘息的空间。
但每次章锦情绪都会失控,歇斯底里的叫。
慢慢的,夏樣学会了在章锦面前假装,努力做她喜欢的乖女儿。
回到房间,她在桌上随便翻了本练习册,摊开。
手撑着下巴,往窗外看。
黎青市是一线城市,但沙井巷这一片却与这座城格格不入。
沙井巷。
是一片被包围在繁华里的废墟。
居民楼老旧低矮,每天天还没亮就能听见喇叭吆喝“豆浆油条,白粥茶叶蛋”的声音。
同时响起的,还有为了五毛钱的优惠,不遗余力的讲价声。
对面楼老爷爷养的鸟被关在笼子里,大概是刚吃饱,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这里没有能反射太阳光的玻璃高楼,很轻易就能看到蓝天。
天朗气清,一丝云都没有。
-
接下来的一整个暑假,夏樣都没再见过那位右眉上有两道断痕的少年。
好像他的出现,只是她在燥热的夏日里,感受过的一阵风。
风过无痕。
-
章锦一向起得很早,夏樣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也习惯了早起。
今天开学,夏樣比平常早起了十五分钟,不到七点,就已经洗漱完毕。
她和章锦一个多月前搬到沙井巷,前几天她去过一次新学校,熟悉了一下路线。
新学校离这不近不远,她决定骑车过去。
她的自行车已经有些年头了,骑上去咯吱咯吱响。
她骑得很快,很享受全身有风掠过的感觉。
这样让她觉得,自己拥有短暂的自由。
到达目的地时,清晨的阳光已经从天边倾泻,映在“天渝高级中学”几个大字上。
天中是市重点,文化和艺术类的升学率都极高,培养出来的,大多数是德智体美劳兼备的学生。
这里拥有全市最好的教育资源,走进这里,也就相当于一只脚已经踏进名校
也因此,天中也收着普通人难以负担的学费。
夏樣之所以能成为天中的一员,是因为她的成绩单够漂亮。
她把之前参加各种全国大赛的奖,和之前学校的成绩单一起,摆在天中校长的面前,和他谈判。
凭着这些,校长免了她第一个学期的学杂费。
夏樣对这里不熟悉,把车锁在学校停车棚后,拿出手机看了看刚才在校门口拍的学校简图,找到校长室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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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二秒 蔓延出一个盛大的欣喜
听到这个名字,夏樣莫名想起,刚才在楼梯拐角处的那一声“阿mian”。
写字的指尖一顿,抬头往教室门口看去。
少年抱着篮球,懒洋洋地倚在门沿,吊儿郎当地同校长打招呼:“老张,打球去啊。”
他说话的时候,眉尾稍扬,断眉处更添几分恣意,一副混不吝的样儿。
张林被他气得不轻:“回去考试!”
隔壁就是高二(35)班。
学生最叛逆嚣张,也最不服管。
考试刚开始没几分钟,隔壁已经开始吵吵闹闹的,明目张胆的搜答案和“互相借鉴”。
还有的干脆放弃,直接趴桌上睡着了。
陈勉一脸无所谓:“反正都是倒数,我自己都习惯了,老张你还没习惯呢。”
张林一把将陈勉手里的篮球抢过来:“不做题是吧?那也别想去混。你就在这罚站,他们什么时候考好,你就什么时候跟他们一起走。”
陈勉没说什么,倚在门框,浑身没骨头似的。
阳光正好从他脸侧穿过,落在黑板上,蔓延出一条光带。
也在夏樣心里蔓延出。
重逢的,盛大的欣喜。
他漫不经心地偏头,目光和夏樣撞上。
四目相接的那一瞬,夏樣便低下头。
调了整几秒,她将思绪重新放回了试卷上。
试卷的难度并不低,她精力很快集中。
考试铃声响的时候,正好写完作文的最后一个字。
等他们交完卷,陈勉看着张林,想要回篮球。
距离下一场考试只有二十分钟。
张林把篮球托在手上:“接下来的考试都给我好好待着,就算不会做,也不许提前交卷。否则,我单独在办公室给你设个考场。”
陈勉撇嘴,知道张林说到做到,不想去办公室再受一次煎熬,便乖乖转身回了隔壁考场。
-
一个早上考了三个科目。
最后一科考英语。
一班的班主任是英语老师。
叫王璇。
把试卷发下来后,王璇环视了教室一圈。
“听说来了新同学,我办公室就在这一层走廊尽头的位置,考完来一趟。我不监考,试卷写完就交给新同学,新同学帮我放到办公室。”
夏樣收齐试卷后,直接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门没关,这会儿是午饭时间,里面只有三个人。
张校长,王璇,还有早上被罚站的陈勉。
少年背对着她站立,张校长就坐在他面前:“陈勉,还要这么混到什么时候?现在没有一个班愿意要你。一班是怎么招惹你了,这么不愿意去?”
陈勉摸摸鼻子:“一班不都是好学生么。老张,你怎么比我还糊涂。我这破成绩,进去当老鼠屎?”
“你……”
王璇这时候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夏樣,招招手让她进来。
这个时候她们都不好开口说话,王璇指了指试卷,用口型对夏樣说:“你的。”
夏樣把自己的试卷翻出来递给她。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夏樣听到张校长还在训陈勉:“你知道自己有多让学校老师头疼吗?现在只有王老师愿意要你,你给我好好在一班待着!”
陈勉总闯祸,天中的班级他都待过了,最后都被以各种理由被踢出去。
但他也知道,这无非是张林的杰作。
目的是为了让他安分待在一班。
陈勉不想在一班。
那种氛围,平时不好犯错:“张校,就不怕别人说你徇私舞弊,给你外甥走后门?”
张林看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儿,火气一下子窜上来:“我用你操心这个?”
陈勉态度实在算不上好,正要开口说“不”,就被王璇打断了。
王璇看完夏樣试卷:“张校,这次你挖到了个宝啊。”
从今天早上考完语文的时候,夏樣的名字就在办公室小范围传开了。
考完理综,传得更响。
提到夏樣,张林的火气消了些:“这孩子不错,不出意外就是你的学生了。”
王璇看了眼陈勉:“别跟张校拗了,反正也没有老师肯收你,来我这吧。”
她之前看过陈勉初中时期的英语口语竞赛视频,觉得是个好苗子。
而且,陈勉是以中考状元的身份进天中的。
虽然他现在,在年级大榜倒数的位置。
但能考到中考状元的人,聪明,有基础,懂方法。
只要他肯认真学,假以时日,他一定不会差。
陈勉似乎存心跟张林对着干,王璇一开口,他笑了声:“行啊。”
“……”
张林被这个外甥烦得头疼,摆摆手,“滚吧。”
陈勉步子还没动,张林又沉着脸交代了句:“下午考完试,带新同学去领校服和新课本。”
陈勉头微侧,视线下移。
看到了王璇手里那张试卷的名字。
夏樣。
-
夏樣没有饭卡,在这也不认识什么人,在学校周围转了会儿,决定午饭就在一家“考神附体”的餐馆解决。
她说完“一碗蛋炒饭”的时候,陈勉和一群男生热热闹闹进来了。
就坐在她不远处的位置。
有人哭得很夸张:“勉哥,老张这次用了什么筹码,让你答应去一班了?你走了以后谁带我上课开黑?”
陈勉被他吵得耳朵疼:“闭嘴,”
他们中的一个人冲老板喊了句“老样子”,没几秒,夏樣又听到了陈勉的声音:“问个事儿,校服在哪领?”
陈勉在学校很少穿校服,被罚了也不在意,依旧我行我素。
他们这群人和他差不多,高一军训时领的校服,都不知道被扔在哪个角落了。
现在听他这么问,钱粤差点都破音了:“还没转去一班,就在准备当好学生了?”
夏樣看到陈勉表情嫌弃,眉头蹙起,似乎是嫌吵,还抬手揉了揉耳朵:“不是……”
随即反应过来,自己用不着跟钱粤这个二货解释那么多:“说在哪领就完了。”
陈勉又问了句:“领这玩意儿,要办什么手续么。”
钱粤这下声音收了很多:“好像是在综合楼三楼,两百八一套,交钱就能领,没什么手续。”
-
下午考的是一张理科综合卷,三点半不到就结束了。
大家都没走,坐在教室里等成绩出来。
监考老师一走,教室里就变得很热闹。
大家都在跟身边的人对答案,对完后开始讨论题目。
和早上压抑沉闷的氛围相比,完全是两个极端。
夏樣初来乍到,没有认识的人,就坐在位置上,低头,拿出手机下象棋。
陈勉走进教室,目光几乎是在一瞬间锁定了她。她和身边的热闹格格不入,一个人坐在靠走廊的最后一排,算是角落里。
他抬脚走过去,夏樣察觉到眼底有一片阴影投下,一股清香钻进鼻腔,像竹子的味道。
抬头,看到陈勉单手插兜站在她面前,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夏樣想起中午在小餐馆听到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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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夏樣走到车棚,找了一圈也没看到自己的车。
几分钟后,她终于承认一个事实——她那辆骑起来吱吱呀呀的破车,被偷了。
那辆单车是她九岁那年,夏云生送她的生日礼物。
她十三岁那年夏天,父母离婚。
章锦从夏家搬出来后,章锦还逼着她把车扔了,吵了好几次,才让她把车留下来。
之后他们又搬过好几次家,这辆车她一直也没舍得扔,再麻烦都带着。再后来,车坏了,没钱买新的,修一修又勉强够骑一段时间。
这车就一直陪她到了现在。
车丢了,夏樣咬了咬牙,随即恢复平静的样子,垂了垂眼,往校门口走去。
天中不是封闭寄宿学校,这会儿放学了,校门口人挤人。
开学季,学校周围许多店都在打折,这会儿学生成群结队的,往店里挤。
大家都有朋友陪着聊天逛街。
夏樣一个人孤零零的,置身人群。
陈勉站在不远处的路牌下,虚靠在路牌杆上,低着头玩手机,时不时抬头往校门口看一眼。
像是在等人。
他模样惹眼,站在拥挤的人群中,也是很快就会被注意的存在。
站在那里,轻松惹了许多目光。
夏樣走过去,站在离他只有几步的地方。
除了学生,路上还有很多补课机构的人,每一个怀里都抱了厚厚的宣传单,逢人就递。
夏樣手里已经有五六张了。
有一个穿了天蓝色polo衫的男生,走到陈勉面前,将宣传单递给他。笑得格外明朗:“同学看一下,彩虹补习班,师资强大,每年高考押题都很准,包你考高分,了解一下?”
陈勉收起手机,懒道:“不用,谢谢。”
穿polo衫的男生,应该是有任务要完成。刚才夏樣就已经看他这么缠着好几个学生推销了。
在陈勉这,他也不可能放弃:“上我们补习班的人,升学率很高的,考上名校的也不少。咱们可以先加个联系方式,你抽空来试听一节课……”
陈勉被磨得不耐烦:“年级第一,用不上。”
“……”
天中的年级第一,确实用不上。
男生大概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
桀骜又轻狂,站在盛大的夕阳下,那么坦荡说出自己的荣耀。
他太自信了。
要不是今天没听过“陈勉是中考状元,但从入学以来,就总考倒数”;要不是看过他的空白试卷——
她也会相信他的话。
陈勉说完抬脚走了,和几个朋友打了车,不知道要去哪里。
夏樣要等的公交也等到。
车到沙井巷站,夏樣下了车。
从车站到家还得走一段路。
刚走几步,看到了她的自行车。
在一个染了黄头发的女生手里。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她还是确信,那就是她的车。
这辆自行车太有特色,她喜欢把车喷得五颜六色,其中有一种喷漆的颜色,是她自己调的,市面上买不到。
何况,各色喷漆的位置,都和她那辆一模一样。
夏樣快步走上去,拦住黄发女生。
对于偷车贼,她没讲礼貌:“这是我的车,请你还给我。”
“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有证据吗?”
女生看起来不是善类,她一开口,夏樣就知道,车肯定是要不回来了。
为了这辆破车,夏樣也不可能选择报警。
报警了肯定得去学校查,因为她未.成.年,警察肯定得通知家长。
她刚到这里,不想这样在学校成为焦点,也不想给章锦惹麻烦。
夏樣生得乖巧,看起来是那种很容易欺负的软柿子,见她沉默,黄发女生更得寸进尺:“别怪我不给你机会,你说它是你的,你叫它一声,看它跟不跟你走。”
夏樣眉眼低顺,知道车要不回来,也聪明地没再纠缠:“不好意思,是我看错了。”
黄发女生得意洋洋地冲她吹了个口哨。
却没想过,如果夏樣真像看起来那么容易欺负,就不会直接上来拦住她,问她要车。
黄发家不远,走几步路就到。
夏樣往那个方向看了眼,转身往家的方向走了。
-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陈勉都没再来学校。
夏樣也没在别的地方遇到过他。
周五这天,陈勉终于来了一趟。
他依旧没穿校服,手插进兜里,懒洋洋的喊了声:“报告。”
王璇:“稀客,难得您还记得自己是个学生。”
陈勉也没顶嘴,安静听训。
王璇指了指夏樣的方向:“认一下,你位置在那。不过你也别去了,就在这站到下课。”
“对了,给你家长打个电话,请他们过来一趟。”
陈勉慢条斯理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拨了个号:“陈董,不好意思,又闯祸了,班主任让你来学校一趟。”
是抱歉的话,夏樣却好像听出了高兴。
应该是听错了。
下课后王璇又训了陈勉十分钟,直到上课铃敲响才放过他。
王璇走后,陈勉朝位置走来。
夏樣坐在靠过道的一侧,她起身,让他坐了进去。
课桌抵着墙,空间倒也不算小。但他个子高,坐进去,一双长腿只能以一个别扭的方式曲着,整个人显得有点委屈。
夏樣想说可以和他换个位置。
但这人一坐下就直接趴课桌上,头埋进臂弯,一副“勿扰”的样子,她也就噤了声。
陈勉就这么睡完了剩下两节课,一直到放学,他终于从臂弯抬头。
夏樣隐约感觉到他心情不错。
-
陈勉下课铃一响就走了。
天中不住宿的不用上晚自习,大家一起走太挤,夏樣干脆在教室里等了十来分钟。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才收拾书包离开。
走到教室门口,发现陈勉这会儿正趴在走廊的护栏上,整个身体微微弓着,脚尖有一下没一下点着地。
没一会儿,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从拐角走出来,喊了声“阿勉”。
听到动静,陈勉侧头。
看到来的人,刚才的慵懒劲儿瞬间没了,周身的气场沉了下去。
西装男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解释道:“陈董本来都到半路了,但公司临时有个会要开,张副总也要参与,所以……”
陈勉脸色变了又变,但还是维持着礼貌:“麻烦您了。”
说完,他没等西装男再开口,直接下了楼。
夏樣等了几秒,才重新抬脚,朝楼梯口走去。
-
回到家吃完晚饭,夏樣洗了澡,换了一条棉质长裙和一件短袖,出了门。
黎青市是南方城市,八、九月正是热的时候,她又是爱出汗的人,身上汗津津的,加上闷热潮湿的天气,她有些烦躁。
从沙井巷出来,就能感受到这座城的热闹了。
这一片有几所普高和职校,所以附近开了不少网吧和游戏厅。
夏樣是在经过第二个路口的时候,看到陈勉的。
他从游戏厅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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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四秒 以后我保护你
陈勉这一整天都不太高兴。
下午被请家长,来的人却是他爸的助理。
次次都这样,好像助理才是他的家长。
他放学后没回家,和钱粤他们一群人在游戏厅玩了好几个小时。把游戏厅里的所有记录都破了,又觉得没劲。
在他把赛车项目的记录,又一次刷新的时候,他爸陈礼松的电话正好打进来。
这通电话并不是打来教训他的,而是跟他说他们要出差,今晚直接从公司出发,就不回家了。
陈勉“嗯”了声就挂断了电话。
心情一下子低下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小仙女夏樣。
一整天的坏心情,因为一颗糖,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缓解。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糖纸,又抬头游戏厅玻璃门上映着的自己,同时脑子里也出现了少女干净的脸。
自顾自呢喃了句:“陈勉,你还挺好哄。”
-
夏樣以为,陈勉被请了家长,周一会来上课。
可一直到下午放学,都没看到他的身影。
王璇进行单元小测,今天放学有点晚,
夏樣也是今天才知道,一班的老师上课节奏很快,教学任务完成,就会利用剩下的时间进行竞赛辅导。
而平时的测试和讲评试卷,会放在课后。
所以在学校留到晚上八、九点是常事。
今天还算早,写完试卷,等王璇批改、讲解完,夏樣恰好赶上从学校到沙井巷七点的末班车。
夏樣在沙井巷站下车,经过第一条巷子的时候,被一群人给围上了。
巷子幽暗,这个时间基本没什么人来。
夏樣听到有人说:“是不是你扎了我们敏姐的轮胎?”
敏姐……
听到这两个字,夏樣眉心不知觉皱起。
那个偷车贼,好像叫周敏。
一辆电动车刚好从巷子口经过,车灯晃过几秒,夏樣看清了说话者的脸。
是她去扎轮胎那天,路上撞到她的人。
以及——
站在她身后的周敏。
与此同时,周敏也借着电动车的灯光看到了她身上穿的蓝白校服。
“原来是天中的好学生。”周敏语调怪异,“好学生也会扎别人轮胎吗?你们天中的老师,就是这么教书育人的?”
夏樣语气平静:“你说是我扎的就是我扎的?”
周敏觉得这话熟悉。
“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
——这是她对夏樣说的话。
夏樣从小跟着父母出席各种商业聚会,家里也经常有人来,她人和鬼都见过不少;十三岁后生活所迫,更是将察言观色的本事练得炉火纯青。
虽然她不至于有看穿所有人的本事,但很多人她只需要看一眼,就能大概猜出性格。
周敏这种,张牙舞爪的,看起来很厉害,实际外强中干,胆小又怯懦。
真遇上点什么事,就立刻缩进壳子里。
夏樣知道他们根本不敢动手,不想在这浪费时间,淡淡道:“我还赶着回去写题,很忙。说轮胎是我扎的,就把证据拿出来,你想怎样都行。如果没有证据就让开。你也可以报警,这种小事一查就能查出来。”
自行车是她的,她认定了周敏不敢报警。
周敏显然没想到,看去来这么乖顺的一个人,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把她说得哑口无言。
沉默几秒,夏樣耐心耗尽,正要开口说“借过”,就被巷口传来的声音打断。
“还挺热闹。”
随着话音落下,夏樣看到有一束光打了过来——陈勉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
陈勉还是那副随性轻慢的模样,他看到被围着欺负的人真是夏樣,嘴角淡扯着。
“夏樣,过来。”他喊了一声。
他的出现在意料之外,夏樣愣了两秒才抬脚朝他走去。
她不知道陈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但周敏那一群人明显怕他。他说完“过来”后,他们甚至还很自觉地让出了一条路。
等夏樣走到他身边,他目光落在周敏身上。
陈勉和周洋关系不错,周敏是周洋堂妹。
忘了是哪次,周洋被这个爱闯祸的堂妹气得不轻:“咋咋呼呼的,遇上事儿总想用社会混混那套解决问题,脑子像被狗吃了!甚至还挺非主流的创了个帮派,叫什么‘黎青十三太保’,她这么厉害,应该上天啊!留在地上总给我惹事儿!”
因为她比一般女生要高些,又长得壮,说话嗓门挺大。
还真唬住了很多人。
陈勉当然知道怎么唬住她,语气冷淡道:“我同桌做了什么,这么大阵仗——你哥知道么。”
周敏最怕周洋,一听这话,立刻规规矩矩:“没什么事,都解决好了。”
陈勉轻笑声:“是么。可我刚才看你们都要打人了。”
他没什么耐心:“如果还有没解决好的,就趁现在赶紧解决了,别等以后,又把人围在角落里。”
周敏再怎么没脑子,也听懂了陈勉的话:“怎么会,我说解决完了就解决完了,以后绝对不再找她麻烦。”
在周敏印象里,陈勉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
要早知道他们关系这么好,她甚至都不敢来堵人。
一群人很快散去,巷子重新归于安静。
陈勉转身,目光落在夏樣身上。
他和几个朋友在附近游戏厅玩,玩饿了,就出来吃饭。
钱粤跟游戏厅的老板,在投篮机前正战得难舍难分,大家就没等他,先去找了餐馆。
等钱粤出来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一看他的状态就知道没赢,骂骂咧咧了会儿后,他忽然冒出一句:“我刚刚好像看到,周敏带了一群人,跟着新来的小学霸。”
他拿了串烤鱿鱼:“小学霸看起来挺文静乖巧的,也不知道怎么就得罪周敏那神经病了。”
陈勉也觉得,这新来的小学霸挺乖的。
他第一反应是钱粤看错了,但想了想,还是不放心,问了句:“哪?”
钱粤没想到他会搭话,眨眨眼:“就前面的巷子……”
钱粤话没说完,陈勉就放下啤酒,起身走了。
刚才看到一群人围住她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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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五秒 爱始于我们对一个人的印象开始……
烧烤店叫“马路边边”,招牌已经泛旧,字迹都快被时光磨得模糊不清。
现在正是热闹的时候。
店门口坐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烧烤油烟的味道。
他们就近找了个位置。
刚坐下,就立刻有穿着围裙的人上前,把沾满油渍的菜单递给他们。
夏樣不太饿,只点了一个烤茄子和一份炒饭。
陈勉倒是点了不少。
周围嘈杂,这些人夏樣差不多都眼熟。
不少是经常在店里买酒买烟的人。
耳边充斥着嘈杂的人声,和啤酒瓶碰撞的声音,以及很多不知分寸的荤段子。
陈勉看了夏樣一眼:“换个位置?”
夏樣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起身往店里走了。
店里不像外面那么吵,他们捡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正好靠窗。
两秒后,老板放了首欢快的好运来。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不同于夏樣的微笑,陈勉是开心就要大笑的人,丝毫不会收敛。
少年笑得整个身体往后仰,脖颈修长,肩胛骨跟着颤。
他头发剪得极短,整个人显得很利落。
两道断眉,更显锋芒。
不知道是灯光的原因,还是透过窗户玻璃照进来的月光在作祟。
夏樣觉得他眼睛很亮。
他身上有种难驯的少年气,即使置身在这样的环境里,也能在一瞬之间,吸引住别人的目光。
像一片泥泞地里开出的花。
独树一帜。
是冲击力极强的红色,张扬又惹眼。
充满了矛盾又无法抗拒的诗意。
夏樣看得出神,不过几秒的光景,她却觉得时间被莫名拉长。
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他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会有这样的感觉很奇怪。
但她很快想通。
大概是因为,他笑起来的时候太过美好。
而她曾经,也像他这样肆无忌惮,这样眉眼明媚,这样美好张扬。
他身上,有她所曾经拥有,如今却缺失的部分。
夏樣回神,低头。
不敢再看他。
在她低头的那一瞬,隔壁桌的女生,用很夸张的话剧腔,字正腔圆的说了句:“爱始于我们对一个人的印象开始诗化的那一刻!”
女生应该是在跟同伴对台词。
——她和几位同伴,都穿着有点像上世纪西方宫廷风格的演出服。
随着她音量的增大,周围的人大概很少见这种情况,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女生应该说了不少话,但只有这一句,被夏樣的耳朵精准地捕捉到。
神奇的巧合性。
以及。
不可抗拒的宿命感。
风吹过来,将夏樣脸上的热稍微吹散。
可乱了节奏的呼吸,却像久不停歇的风,毫无遗漏地暴露在今晚的月光下。
翌日。
夏樣依旧第一个到教室。
开了灯,目光落在最后一排的位置上。
虽然不知道陈勉今天会不会来上课,但她还是多带了一份早餐。
瓶装牛奶和吐司面包放在桌面,想了想,又把它们放进了桌肚里。
天中是不禁止学生带手机的。
学校很强调学生学习的自主性,生活上给了他们很大的自由。
趁着这会儿安静,夏樣戴上耳机,听了会儿英语专业四级的听力,来磨耳朵。
七点半不到,人已经来齐。
只有身边的位置还空着。
上课铃敲响的那一刻,陈勉踩着点走进教室。
他打着哈欠,看到夏樣坐在靠墙的那个位置。
他在靠过道的位置坐下,“坐里面干嘛?”
夏樣在物理练习册上写下一个“C”,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问题,就没说话。
陈勉发现桌肚里的早餐,又问了一个问题:“谁的?”
夏樣:“你的。”
昨天是陈勉帮了她,本来说好她请客,后来陈勉还是偷偷去把单买了。
“谢谢你昨天帮我。”夏樣说。
陈勉毫不客气,没一会儿就把早餐解决了。
他跟她开玩笑,“四舍五入算救命之恩了吧,就给我带顿早餐?”
夏樣没敢看他,视线落在摊开的课本上。
教室的后门没关,风灌进来,把课本的角吹起,好一会儿才平歇。
“那,我给你钱?”
陈勉没想到夏樣是这个脑回路,笑了一下。
夏樣抿唇,视线落在他脖子上挂着的五位数耳机上。
——他好像,也不缺钱。
他嘴角微翘:“电视剧里,女生被救了,不都要以身相许么。”
夏樣看他,少年表情坦荡,嘴角挂着淡笑,那双很亮的眼睛正看着她,铺了浅浅一层笑意。
如果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没有清脆的风铃声和恰好的微风,陈勉现在对夏樣来说,或许只是普通同学。
她会大方地同他插科打诨。
可那天,他出现的时候,周围的景物都被虚化。
一颗种子已经飘到她的世界里。
她实在做不到,像他这么坦荡地说这种笑话。
陈勉见她不说话,以为玩笑过头,瞬间正经起来:“不好意思啊。”
夏樣听到这句话,思绪终于被拉回:“没事。要不,我给你带一个月早餐吧?”
“也行。”
她握着笔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片刻后,她终于酝酿到一个自然的语气:“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来学校,加个微信吧,你要来学校提前跟我说,我好提前准备。”
陈勉有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随后拿出手机,两人加了微信。
好友申请通过的消息弹出来,老师正好走进教室。
上午最后一节课,距离下课还剩几分钟的时候,已经有班级放学了。
走廊上吵闹了一阵儿,等放学的班级走完,又迅速恢复安静。
黑板上是各种复杂的数学公式和计算过程,夏樣抬头将自己遗漏的地方誊抄下来,然后就看见了站在教室门口,站了几个人。
是经常和陈勉一起玩的男生。
大概是在等陈勉下课,一起去吃饭。
下课铃响的前一分钟,数学老师点了几个人的名字,夏樣也在其中,“我点到名字的同学,下课来一趟办公室。
走进办公室,几乎所有科目的老师都在。
开学第一天考试的试卷,都是学校老师出的。
难度被刻意增大,百分之七十的题由竞赛题演变而来。
不是一班的学生整体考得差,而是试卷的难度本身就高。
目的是为了选竞赛的苗子。
夏樣的成绩无疑是亮眼的,之前物理老师和化学老师都找过她了。
不过她没什么兴趣。
夏樣的数学是她所有科目中最差的,但满分150的卷子,拼一拼也能考120左右。
然而这样的成绩,在一班只能算中等偏下。
找她的并不是数学老师,而是王璇。
刚才被叫到名字的人,除了夏樣,都跟着数学老师去了隔壁数学组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剩下王璇,夏樣,和一班的生物老师杨帆。
王璇开门见山:“夏樣,我找校长了解过你的资料。你从小学就已经开始参加各类竞赛,英语和生物参加得最多,并且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英语竞赛快开始了,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
王璇说完,杨帆立刻开口:“生物竞赛也差不多了,有没有兴趣?”
“……”
他们也知道,夏樣从初二那年开始,就没再参加任何竞赛。
之前其他科的老师也找过她,她都委婉拒绝了。
他们没给夏樣拒绝的机会:“你是个好苗子,无论之前是出于什么原因,而放弃了竞赛。但从现在开始,希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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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六秒 我等待着黎明
下午最后一节是王璇的课。
她一进教室,就发现夏樣旁边的位置空着:“你同桌又逃课了?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夏樣点头:“有的。”
“放学后你告诉他,他今天的英语作业是把第一单元单词背了,明天你负责给他听写。听写不及格,就把写错的单词抄一百遍。”
“……好的。”
下课后,夏樣被留了下来。
王璇刚在课堂上就想问的,但怕夏樣有什么苦衷,就等到了现在。
“竞赛的事想好了吗?”
填报名表并不是多费时间的事。
可她迟迟没有收到夏樣的。
而且她一开始找夏樣的时候,夏樣也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是否参加竞赛,是学生的自由。
但夏樣实在有天赋,她不想让她就这样把天赋浪费掉。
夏樣本来想,不交报名表,王璇应该也不会问,这事儿就算过去。
她确实有苦衷。
但她不是一个,习惯把痛苦剖开给别人看的人。此刻面对王璇,她只说自己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
谈话结束,夏樣走出学校,在公交车站看到了陈勉。
他一只脚撑在地面,另一只腿微弯,靠在公交车站的广告牌。
一如既往的打扮——黑色短袖,黑色帽子,黑色长裤,一双白色球鞋。
夏樣还没走到站台,陈勉已经看到她。
冲她招手。
此刻天空像一块巨大的画布。
上帝在上面画了一幅油画,云朵卷了一层又一层,色彩对比强烈,明亮又温柔。
他笑得很晃眼,眸子里像藏了日光。
街道上车来车往,三三两两的学生结成伴,一眼望去满眼都是天中的蓝白校服。
夏樣穿校服是最规矩的,没有把裤脚挽起来,也没有将拉链拉开。她头发不长,扎成高马尾,风一吹,碎发被吹起来。
像少女漫画里,最安静美好的那一页。
去沙井巷的215路公交班次很少,夏樣等了十来分钟才等到。
但之前听说陈勉家住郁洲花都,从天中过去很方便,但面前的公交来了又走,陈勉都没有要上车的意思。
等车期间,两人聊了几句。
没多久215路停站,夏樣上车。
陈勉也跟着上来了。
公交最后一排的位置,有两个空位。
夏樣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陈勉在她旁边。
车经过第二个站的时候,陈勉电话响了。
钱粤嗓门大:“你去送人怎么送那么久啊?你同桌家有那么远?”
陈勉被他吵得把手机拿得离远了些,然后毫不客气的把电话挂掉了。
钱粤这些话,一字不落的被夏樣听了去。
她环抱着的手,不自觉的捏紧衣服布料,头偏向窗外,不敢看陈勉。
只是她还是忍不住,想知道陈勉此刻的反应。
转头的时候,发现陈勉并没有被戳穿的尴尬。
她试图窥探,他的心里,是不是也有和自己一样的种子。
但是失败了。
他的眼底,一片坦荡。
夏樣问:“刚刚电话里说的那个人,是我吗?”
陈勉笑,又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我有别的同桌?”
夏樣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撇过头。
想起王璇交给她的任务,顺势把话题岔开:“王老师让你背单词,第一单元的,说明天听写。听写不及格,要把写错的单词抄一百遍。”
陈勉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态度:“璇姐不是要开始准备英语竞赛班的事么,这么有空管我……”
“她让我帮你听写。”
“……”
陈勉抓了把头发,虽然不太乐意,还是答应下来:“行,知道了。”
夏樣坐车喜欢开窗。
她把窗户打开,傍晚的风钻进来,她把揣在兜里的有线耳机拿出来,插在手机上。
耳塞在手机捏了几秒,她把耳机递到陈勉面前,试探着问:“你要不要听歌?”
陈勉伸手捡起耳机:“行啊。”
前奏极为自由又治愈,然后是温柔缱绻的女声——
Sawyoustandingoverthere,
Iwashalfhereandthere,
Iwaswaitingatthedawn...
是一首英文歌,陈勉小时候在国外生活过几年,口语水平还不错,夏樣耳机里这首歌,他差不多能听懂。
见你伫立在此,
我的心思无处安放,
我等待着黎明……
夏樣脑子里不可控制的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那天的场景——滴雨的屋檐,清脆的风铃声,手边放的DieunendlicheGeachichte,以及耳机里的HalfThere……
这首歌陈勉之前没听过。
但前奏响起的时候,他的思绪就被带到他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那是小升初那年暑假,他从国外回来。
他在机场的肯德基店遇到了她。
她应该也是刚从国外回来,来接机的有很多人。
她没说话,一个劲的微笑,笑得很甜。
听对话,她应该是拿了英语写作一等奖,长辈们都在夸她。
那时候的夏樣,浑身是张扬明媚的意气,骄傲劲儿藏都藏不住,收获一句夸奖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
和现在隐忍收敛的她,完全不同。
-
夏樣到站,陈勉也一起下车。
她想起刚才他在车上接到的那个电话:“你不用刻意送我的,我家离这儿不远。”
陈勉知道她在想什么:“上次那伙人,也有几个不讲道理的,可能会找上你。也不差这一时半会了,送你回去我再打车去找他们,很快。”
夏樣没再说什么。
晚上吃完饭,章锦要外出送啤酒。
夏樣帮忙搬了几箱放在小三轮车上,等章锦走了,她补了些货在货柜上。
一班的作业多,她把难度较大的题写完,留五分钟给自己放空大脑。
忽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陈勉。
夏樣这几年总搬家,也因此总转学。
在每个地方待的时间都不长,刚开始她还会交朋友,后来干脆省略了这个步骤。
她微信好友不多,很容易在列表里找到他。
今天下午她有很多机会,问陈勉明天要不要去学校,但她还是没能问出口。
从加上微信到现在,他们还没有在微信上说过话。
夏樣拿着手机,手指在手机侧沿敲着。
留给自己放空的五分钟很快过去,她咬了咬唇,主动给陈勉发了消息过去。
夏樣:【你明天要去学校么】
陈勉过了几分钟才回:【?】
夏樣发完消息,就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做题了。
也因此没看到陈勉的回复。
章锦回来后,夏樣就被赶到楼上学习。
她又花了两个小时,把剩下的作业写完。
她书包里偷偷放了竞赛题,写完作业她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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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七秒 “顺路”
几分钟前,陈勉和钱粤他们刚走到楼梯转角,就被王璇叫去行政楼拿试卷了。
这是间综合办公室,陈勉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王璇说的试卷。
办公室在三楼,在连接一号楼和二号楼的天井处,他出来后,瞥见了往超市方向去的夏樣。
少女背脊挺拔,纤细又倔强。
平凡又宽大的蓝白校服,在她身上显得格外好看。
他在原地站了会儿,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
回了教室,陈勉把试卷交给英语课代表:“璇姐让你通知一下,130分以下的同学,下午放学留下。”
马书竹把试卷发下来,陈勉看着摆在桌面上的两张试卷,分数相差很大。
三十分和满分。
字迹也相差很大。
陈勉的字很好看,但太过飞舞,不太适合出现在应试的试卷上。
而夏樣的就收敛得多,圆润饱满,是看起来很舒服清晰的字体。
但他看过她的英语笔记笔记。
上面的字迹是飘逸飞扬的花体,根本不像写在试卷上的这么规矩。
像两个矛盾体。
试卷发下来没多久,夏樣和宋昕萝回来。
夏樣手里拎了一小袋零食,放在桌上:“吃什么自己拿。”
陈勉不爱吃这些,耸耸肩表示不用。
她把自己的卷子推到陈勉面前:“璇姐之前说这张试卷不讲,你把答案对一下。”
犹豫几秒,夏樣补了句:“有不会的可以问我。”
陈勉很少乖乖参加考试,就算参加了,试卷发下来后他也从来不看。
他口语是还不错,但真要系统性的学习,他又觉得有点烦。
但夏樣都这么说了,他抓了把头发,把正确答案誊抄一遍,然后双脚微微用力,凳子被往后撑,小少爷的痞性露出来。
“怎么办,错的都不会。”
说完,他忽然瞥见夏樣书底下压着的报名表,以为她是忘了交:“这玩意儿还在?”
夏樣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报名表,语气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嗯,我没打算报。”
说着,夏樣抽出报名表,揉成团,随手扔进了教室卫生角的垃圾桶里。
宋昕萝正走过来,她把手里的饼干递给夏樣:“参加竞赛好处挺多的,你这么厉害,不参加可惜了。”
陈勉大概也是一样的想法,目光幽深地落在被揉成团的报名表上。
夏樣嘴角淡撇了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
接下来的课,陈勉没再像之前一样打游戏或者补眠,一直在记单词。
大概老师们都觉得,他肯开始学习是件好事,也就不在乎他在课堂上到底是学哪一科。
一直到下午放学,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
陈勉把看了一天的英语书合上,看向还在啃物理题的夏樣,也没催,耐心等着。
中午那会儿放晴,下午又恢复了闷热。
此刻斜阳照进来,被机缘巧合地分割成不同的几何形状。光束落在地面,课桌上,以及课桌上的那堆或新或旧的书本上……
教室很安静,能隐约听见操场传来的篮球声,和赢了球传来的欢呼。
夏樣耗了十分钟,终于有解题思路。
等她把试卷的最后一个题解完,陈勉才开口:
“先吃饭还是先听写?”
夏樣脑子终于放松下来,愣了一瞬,想起还有帮他听写的任务。
“先听写吧,也没多少单词。”
“行。”陈勉说着,却没什么行动。
夏樣看他:“怎么了吗?”
“……借支笔。”
夏樣忽然笑了,把笔和草稿纸递给他。
她念完“setapartfrom”,钱粤的声音就飘进来。
“今天老张拖堂,我都服了。就我们班那样儿,他再拖一个小时都没什么用,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等他人走进教室,陈勉沉声吼了句“滚”之后,钱粤愣了下,反应过来,手举起来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自己找了位置坐下,戴着耳机等陈勉听写完。
王璇平时的听写习惯,是从一个单元的近百个单词里,随机抽十个单词,全听写对才算过关。
夏樣念完十个单词,想说可以了。
看到陈勉还低着头,等着下一个的模样,她收起嘴边的话,继续念单词。
他大概是真的太久没正式地听写单词了,所以,哪怕一个只有三个字母的单词,都写得很慢。
夏樣也将就着他的速度。
本来花不了多少时间的听写,等结束的时候,已经快要七点。
夏樣知道,陈勉和钱粤有约。
本来只用听写十个单词,她已经因为私心,增加到了五十个。
时间被拉长了不少。
因为过意不去,夏樣说:“我请你们喝可乐吧。”
钱粤一下来了精神,刚想说“好啊”,就听见陈勉说了声:“不用。”
钱粤只好把话咽下去。
出了学校,走到公交站。
夏樣以为自己和他们不同路,等215路到的时候,她跟两人说了句“再见”,投了币上车。
下一秒看到陈勉和钱粤也跟了上来。
这会儿已经过了高峰期,车厢里没多少人。
夏樣走到最后一排坐下,位置靠窗。
陈勉坐在她旁边,钱粤坐在了他们前排。
夏樣猜测着陈勉他们上车的原因。
顺路?
还是因为担心周敏那伙人找她麻烦,想先把她送回去?
她没有读心术,在心里瞎猜了会儿:“陈勉。”
“嗯?”
他大概是困了,脑袋靠在椅背,合着眼。
听到夏樣叫他,眼睛也没睁开。
夏樣不太喜欢麻烦别人,虽然拿不准陈勉上车是不是因为她,她还是说:“周敏他们应该不会做什么的,你们其实不用送我,太麻烦了。”
她说完的时候,路灯正好亮起。
恰好照在陈勉双目的位置,他睁眼,目光从她侧脸扫过。
“顺路。”
听到这两个字,钱粤一个白眼差点没翻过去。
他们约的地方在完全相反的方向。
他小学语文学得还不错,知道他们现在这叫南辕北辙。
他勉哥挺行,重新定义顺路。
还有刚才,夏樣念的好几个单词,连他都会写。
他勉哥偏写得那么慢。
钱粤也挺懂事,知道他哥是不想让夏樣觉得有压力,转身跟他们聊天:“我们真的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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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八秒 有兴趣一起看个日出么
这么一闹,夏樣连晚饭都没吃,直接回了卧室。
现在不太想刷题,但她还是从书包里拿了几套试卷出来。
今天王璇留的作业还挺多,可夏樣想了想,还是把英语试卷换成了数学试卷。
免得等会章锦看到又不高兴。
去年,她当时的生物老师也因为竞赛的事,给章锦打过电话。那天放学回家回家,她随手拿了生物练习册出来,章锦看到之后,立刻把整本练习册撕得粉碎。
夏樣甩甩头,把这些糟心事从脑子里甩出去。
半小时后,冷静下来的章锦,来敲夏樣的门,给她送晚饭。
然后,坐下来,说着那套夏樣能一字不落背下来的话:“樣樣,妈妈知道你想参加竞赛,但是人生不是只有竞赛才有趣,对不对?想要去京北,也不是只有竞赛这一条路,对吧?”
“嗯。”
夏樣并不太想听章锦接下来话:“妈妈,您下去看店吧,我吃完饭还要做题。”
章锦盯着她看了几秒,才起身离开。
听到关门声,夏樣拿起桌上的草稿纸,发泄似的撕下一张又一张。
-
翌日。
夏樣天还没亮就去了早餐店。
陈勉最近,每天都会来学校,她不用问,每天都会给他带早餐。
但与此同时,往他课桌里塞早餐的小姑娘越来越多。
夏樣没来由的,看什么都格外不顺眼。
生着气的夏樣,把给陈勉带的早餐自己吃了。
咬烧卖的动作格外用力。
吃完一个,她觉得自己应该有点良心,就想把剩下的两个烧卖都留给陈勉。
就在这个时候,又有一个小姑娘拎着一袋早餐进来:“同学你好,陈勉的位置在哪里呀?”
夏樣立刻把剩下的烧卖一起塞进了嘴里,脸很快鼓起来,嘴里满得咀嚼都困难。
她指了指身边的位置,含糊不清道:“这里。”
小姑娘从教室门口跑过来:“谢谢同学。”
-
今天陈勉比往常来得要早。
以往,他都是踩着早自习结束的铃声走进教室。
今天却在夏樣来了十分钟后就来了。
刚走进教室,他就听见小同桌阴阳怪气:“哟,今天起挺早。”
他知道她心情不好,来之前还担心她会把情绪闷在心里。
现在看来,他的担心多余了。
虽然被骂得一头雾水,他还是觉得,这是件好事。
让她骂一下,发泄一下,也不是什么坏事。
陈勉走到位置坐下,才发现桌肚里塞满了早餐。
“你给我带的?”
“我可没这么有钱。”
有人调侃:“其他班女同学给你送的。我也想有人给我带早餐,可惜哥们儿没这命。”
陈勉偷瞄了眼身边的小炸药包,挑眉。
随后长腿稍一用力,椅背就靠在了身后的墙上,冲刚才说的人扬了扬下巴:“都给你。”
男生跑过去,把桌肚里的早餐都拿走。
陈勉看向夏樣,轻声问:“你的呢?”
“……”夏樣语气不太好,“你有那么多呢,缺我这份?”
把他早餐吃了的夏樣,有点心虚,说话的时候都没敢看他。
陈勉重心前移,“咣当”一声,椅子前腿重新落回地上,夏樣感受到他忽然凑过来。
语气慢悠悠的,还带着不明显的笑意:“那么多跟我有关系?”
夏樣误解了他的意思:“是你说全给人家的,这会不爽个什么劲?”
陈勉认真跟她解释:“钱粤送的,昨天晚上跟我打游戏输了,估计自己起不来,请别人带的。”
他这个反应,夏樣就不好意思再发脾气了。
“但他买的这些我吃不了。”
“?”
陈勉:“我过敏。”
“……”
“你给我带的呢?”
“……”
-
第二节课是英语。
下了课,夏樣跟班长请了假,没参加大课间的跑操。
陈勉本来以为竞赛的事很容易处理。
他以为夏母是担心,参加竞赛会浪费学习其他科目的时间,所以才会反对。
但这点事儿,不会严重到夏樣去找王璇。
现在看来,没他想的那么简单。
陈勉想起夏樣扔报名表时候的表情。
明明就是不舍。
她明明就很想参加,却又那么矛盾又坚定地说,自己不会去报名。
陈勉抓了把头发,事情有点难搞。
夏樣到英语组办公室,恰好王璇也想找她。
王璇递给她一张报名表:“夏樣,我知道你有顾虑,所以我昨天给你妈妈打电话了。她说会好好和你聊一聊。
“我听你妈妈那意思,她还挺鼓励你参加竞赛的。还没到报名截止时间,这张报名表你现在填,我给你报上去。”
夏樣没接王璇递过来的纸。
因为昨天的事,她对王璇有情绪:“王老师,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不会参加。”
“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但以后请您不要再给我妈妈打电话说竞赛的事。”她看着王璇,目光没有躲闪,“对不起,辜负了您的好意。但……您就当我不识好歹吧。”
说完这些话,夏樣顿了会:“不打扰您忙,我先出去了。”
王璇没再强求。
能看出来,夏樣对竞赛很感兴趣。
只是出于某些原因,让她不想……或者不敢去。
但昨天打电话给章锦,该沟通的都沟通过了,今天还是收到这个结果。
每个人的苦衷不一样,王璇隐约感觉到,夏樣身上背负的东西,比同龄人重。
夏樣没有这个意愿,她不能霸王硬上弓。
走出办公室后,夏樣没下楼参加跑操,而是直接回了教室。
教室里空无一人,整个校园回荡着跑操的音乐,她还能时不时听到学生喊口号的声音。
她昨天晚上没怎么睡好,直接趴在课桌上补眠。
没多久跑操结束,教室里热闹起来。
夏樣被吵醒,整个身体撑起来。
陈勉跑完还去洗了把脸,脸上湿漉漉的,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滑,没入他黑色短袖的衣领。
大概是觉得不舒服,他捞起衣服下摆,往脸上胡乱抹了一把。
夏樣视线正好落在下方,看到一截腰腹,慌忙移开视线。
她感受到自己脸颊发热,趁旁人没发现她脸红,迅速把脑袋又埋进了臂弯里。
这个姿势一直持续到上课铃响。
最后一堂课,一班被拖堂十分钟。
等一班放学,钱粤他们一群人早就跑没影了。
陈勉本来想和夏樣一起,但一班几个男生催着他,看到宋昕萝走过来,他也就没再说什么,跟着一帮人打打闹闹着出去了。
从食堂吃完饭出来,陈勉遇到宋昕萝。
只有她一个人。
陈勉问:“夏樣呢?”
“她说不饿,不想吃东西,这会儿应该在教室。”
本来要回教室的陈勉,改道去了超市。
他和钱粤约了中午打球。
从超市买完东西出来,经过球场,跟他打了个招呼,就往教学楼的方向一路小跑。
-
刚吃完午饭,宋昕萝来跟夏樣唠嗑。
宋昕萝大概也察觉到了她心情不好,想帮她排解一下:“樣樣,明天没课,我们一起去看日出吧。听说最近很多人去看的。”
夏樣没什么兴趣:“你们去吧,玩得开心。”
相比起这种浪漫,她宁愿在家睡到自然醒,然后在店里帮帮忙。
陈勉走过去,把手里的袋子往桌上一扔:“吃点垫垫。”
他本来想陪陪夏樣,但现在人家两个女孩子聊天。他终归不方便在场,留下一句“打球去了”就走了。
陈勉走了没多久,宋昕萝想起什么似的说,“一班和二十八班之前就结过梁子,我要去看球赛,你要不要去。”
二十八班那伙人,之前和一班打比赛的时候,把陆应淮给撞伤了。
陆应淮是一班学委。
虽然平时对大家要求严格了些,也不爱说话,但性格很好,在一班人缘不错。他这一受伤,一班的同学和二十八班的就吵了起来。
吵着吵着,二十八班的人就开始人身攻击。
两个班的梁子就成了解不开的结。
夏樣合上书,从刚才陈勉放在她桌上的袋子里,拿了个面包和一瓶水:“走吧。”
在距离球场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夏樣已经能听见加油声。
“一班加油”整齐又响亮的往她耳朵里钻。
围观的人有点多,她们费了点劲才挤到最内圈。
陈勉蹲在篮筐下,整个人懒洋洋的。
夏樣以为陈勉会上场,看到他只是蹲着,转念一想,他刚才说打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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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九秒(修) 那一刻,光突然笼罩在他身……
夏樣听说去景宁山看日出的人不少,甚至很多人会在前一天晚上就上山,搭个帐篷,占看日出的好位置。
她怕章锦多想,只是跟她说明天自己会早起,去市图书馆。
夏樣表现一向不错,乖巧又懂事,除了竞赛的事,几乎没再跟章锦产生过分歧。
章锦没说什么,只是叮嘱她要记得吃早餐。
凌晨三点,夏樣爬起来。
章锦和夏云生离婚前,她有专属衣帽间。
后来两人离婚,再加上她们经常搬家,衣服也就断断续续扔了不少。
夏樣很久没买过衣服,她在旧衣服里挑来挑去,最终选了一件紫色线织卫衣,下面搭一条前开叉的长裙。
她对着镜子看了又看,等时间差不多,才从床上捞起和卫衣同色系的鸭舌帽,盖在脑袋上,背上书包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她和陈勉约了在公交车站见,可刚出门,她就看到在巷子口的陈勉。
他骑着自行车,一条腿撑在地面,看到她,立刻招手。
夏樣跑过去,自然地把早餐递给他:“你怎么过来了。”
陈勉抬头看了看天,没藏着掖着:“从这到最近的公交站得十来分钟,天黑,不安全。”
陈勉把早餐挂在车把上:“学霸就是学霸啊,看个日出还背个书包。”
夏樣没说话。
陈勉伸手:“给我吧。”
“啊?”
“书包。”
夏樣想说不用,但对上陈勉的视线,犹豫半秒,便顺从着将书包给了他。
陈勉接过书包,眉头皱了皱。
挺重。
笑道:“真打算在山上学习?”
“……没。”
夏樣站在原地,没什么动作。
看她的样子,似乎也不打算有任何动作。
书包放进前面的篓子,陈勉看她:“打算跑步过去?”
夏樣摇头:“不是……”
“上来。”
夏樣不是个矫情的人,但她还是犹豫了会儿,才磨磨蹭蹭的坐上了后座。
她没敢碰陈勉,陈勉也懂小姑娘的顾虑,于是骑车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不少,跟个老爷爷似的。
但一会儿要过个斜坡,坡度还挺陡:“夏樣。”
“嗯?”
“一会儿下坡了,抓着我点。”
话音刚落,车子就开始往下冲。
陈勉已经尽量捏着刹车,但车还是因为经过石头,颠了一下。
夏樣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抱住陈勉的腰。
同时,她整个人也往前倾,半张脸靠在了陈勉背上。
夏樣条件反射般地弹开。
明明只是一瞬,夏樣却觉得那半张脸像是着了火般地烧起来。
她急于找话题浇灭脸上的火:“听说景宁山离这挺远的,我们骑车好像赶不过去。”
陈勉“嗯”了声,“不去那儿。”
昨晚陈勉说要去看日出,家里的阿姨说南洋公园的日出景观,比景宁山好。
-
南洋公园是个极佳的观赏日出的地点。
公园是完全开放的,从公园南门的位置进去,再骑行十分钟左右,就到了中央广场。
穿过中央广场,就是可以吹到湖风的岸边。
他们在长木椅上坐下的时候,天空正出现鳞次栉比的云,一直蔓延到天际。
这个时间段气温有点低。
夏樣怕冷,虽然穿了线织卫衣,风一吹,她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正当夏樣在心里感叹,出来的时候应该再加件外套的时候,她感到身上一暖。
——陈勉把自己外套给她了。
她看向陈勉:“你不冷么。”
少年眼底铺了层笑意:“你同桌身体好着呢。”
“……”
他们前面是湖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太阳已经探出半个脑袋。远处的山上浓厚的雾气也渐渐散开,山慢慢显露出原本的模样。
天光渐亮,光束照射在江面,空水澄鲜。
水面散落着细碎的光,随着微风浮动。
陈勉的目光,从远处的鸡蛋黄移到了夏樣脸上。
女孩柔和的轮廓被太阳光勾勒出来,像是每一笔都被精心设计。微风卷起她额前的碎发,吹过她,带来很淡却很好闻的栀子香。
他喊她:“夏樣。”
少女微微侧头,看他。
四目相对。
沉默几秒,陈勉忽然笑了。
他问:“心情好点了吗?”
夏樣听得一愣。
忽然想起之前钱粤约过陈勉,但陈勉当时说懒得爬山,拒绝了钱粤。
她心里一动,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来看日出,就是想让我心情好点?”
“不然?”陈勉挑眉,头微低,不避不闪地同她对视。
夏樣心跳漏了一拍。
陈勉下巴往自行车的方向扬了扬:“书包挺重,背了很多书?”
“我跟我妈妈说,我今天早起去图书馆。”夏樣看着他,忽然有了倾诉欲,“其实我还挺喜欢竞赛的。”
“但每次我一提到竞赛两个字,就像触到了我妈妈的开关,她像完全变个人。”
夏樣不想吵架,也不想看到那个样子的章锦。
所以她每次妥协。
从很早她就了解,要想做自己想做的事,她就需要先把章锦希望她做的事做好。
于是她开始伪装,变成让章锦放心的样子。
陈勉问:“如果你参加了这次竞赛,会有任何人因此失去生命吗?”
夏樣沉默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只是觉得很多事她做了,章锦会不高兴。
于是干脆不做。
没等她回答。
“送你句诗。”陈勉从长木椅上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了了晴山见,纷纷宿雾空。”
“夏樣你看,雾散了。”
朝阳初现,穿插在聚了一夜的大雾间,整个世界清晰起来。
陈勉想跟夏樣说的很简单——美好的事物或许会迟到,但总会在合适的时机出现。
夏樣走到他身边,学着他的语气。
“陈勉你看,雾散了。”
说完,笑意也刚好抵达她的眼底。
耳边又传来陈勉的声音:“就算你去参加了竞赛,也不会有人会因此失去生命吧?无关生死大事,那还顾虑什么呢?”
“夏樣,这个世界我们只来一次。所以,勇敢一点,随性一点,自由一点。这破事就芝麻大点儿,坚定一点就跨过去了。”
“十六七岁的年纪,永远不乏勇气。你可以是单枪匹马剑指恶龙的战士,你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抵达任何想去的地方。”
夏樣心底生出某种无法言说的情愫。
不由自主看向他。
那一刻,光突然笼罩在他身上。
公园里渐渐热闹。
来的人大多是住在附近的大爷大妈,过来晨练。
两人沿着湖岸走,陈勉问:“饿不饿,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夏樣摇头:“我们走吧。”
今天起得太早,陈勉应该是要回家休息的,夏樣补充道:“我要去图书馆,你……”
“我也去。”
停了两秒,陈勉忽然问:“现在还冷吗?”
夏樣摇头。
“外套还我。”
陈勉接过外套,系在腰间:
“等会怕摔就抓着外套。”
夏樣眨眨眼,随即“嗯”了声。
他知道她不好意思,所以他在不动声色地,照顾她那点矫情敏感的小心思。
-
南洋公园离市图书馆并不远,又或许是因为夏樣太贪恋坐在他后座的时光。总之,夏樣觉得这一段路好短。
夏樣从后座下去,陈勉把书包递给她:“给我占个位置,我去找个地方停车。”
“……好。”夏樣呆了一瞬,“你等会直接去二楼。”
“嗯。”
图书馆里人并不少。
但二〇一三黎青市已经有了付费自习室,很多人嫌市图书馆远,权衡下来,很多人就近选择了自习室。
尽管人不少,夏樣还是很顺利的找到了两个还不错的位置。
她进入学习状态很快,陈勉找到她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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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十秒 第一张合照
夏樣看完照片,把手机还给宋昕萝:“是挺热闹的。”
“下次有机会,再约上大家一起去。”
“好。”
两个姑娘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直到上课铃响,宋昕萝才小跑着回了自己的位置。
宋昕萝刚走,陈勉回到位置。
他站了几分钟,等凳子上的温度散了才坐下。
夏樣想起刚才那些照片:“有点可惜。”
陈勉会错意:“问题不大,找个时间去趟景宁山,想拍多少拍多少,我陪你。”
“不是。”夏樣笑,“在公园看日出的时候,我们都没拍张照片。”
陈勉挑眉,“重点是日出,还是我们?”
“……”
夏樣没来得及回答他的话,老师走进教室,班长洪亮的喊了声“起立”,这个话题被顺利盖了过去。
即使不被打断,夏樣也会保持沉默。
因为她的重点是“我们的照片”,但这是她无法坦荡大方地说出口的秘密。
但夏樣没想到,陈勉帮她实现了这个愿望。
-
最后一节课下,陈勉说:“先别走,等我几分钟。”
夏樣不知道他想干什么,还是应下来。
等了十来分钟,教室里的人都走完了他才回来。
他手里多了一个相机,“跟钱粤借的拍立得。”
夏樣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这一刻,速度变快,一下又一下,像是快要冲出来,呼吸都没法平稳。
陈勉侧倚在门沿上,手里把玩着相机。
午后的阳光照进走廊,穿过他发隙,周围的光柱裹挟着微尘。
他低着头,睫毛温顺地随着眼皮低垂,往下是高挺的鼻梁,下颌线坚毅又流畅,整个人透着一种独特的懒劲儿。
夏樣收回目光。
她不敢多想,还是问了句:“借相机干什么?”
语气里带了试探和期待。
陈勉语调有些懒:“不是说没拍照可惜?”
他说话的状态很平常,夏樣却更不敢看他了。
陈勉拿着相机,两人拍了一张合照。
照片里少年身穿黑色短袖,眉眼飞扬,手肘自然地搭在女生肩膀上,笑容恣意。即使相机像素不太好,那双很亮的眸子也很突出。
少女手放在下巴上比了个“耶”,风吹了几缕发丝附在脸颊上。
青春气快要从照片里溢出来。
拍完照,陈勉问:“一起吃饭?”
“好。”夏樣把照片小心翼翼地夹进书里。
夏樣走到食堂门口,才想起自己饭卡里没钱了,又忘了充。
她叫住陈勉:“要不我们去外面小吃街吧?”
陈勉盯着她看了几秒,从兜里拿出卡:“你同桌有钱。”
“……”
天中食堂菜色多,好吃又便宜。
所以学生很乐意在食堂吃,每次来排队都要排好久。
但刚才在教室耽搁那么久,这会儿排队的人已经不多了。
在三号窗口排了会儿,夏樣要了一个最便宜的三号套餐。
全素。
找了位置坐下,陈勉把餐盘里的鸡排夹给她。
“不用……”夏樣有些不太好意思。
陈勉又给她夹了一块:“不想让我这样,下次我请客就别这么客气。”
两人谁都不再说话,安静的吃完了这顿饭。
走出食堂,陈勉忽然问:“竞赛的事,决定好了么。”
夏樣点头:“像你说的,就来世界一次,我要勇敢一点。一会儿我就去找璇姐拿报名表。”
她说完,听见陈勉很低的笑了声。
陈勉不知道从哪拿了颗糖,给她:“奖励给勇敢的夏樣小朋友。”
-
夏樣出现在办公室,说要参加竞赛,王璇还挺高兴的:“问题都解决好了?”
“嗯。”夏樣想起那天对王璇说的话,有些愧疚,“王老师……对不起,那天我的话有点难听。”
王璇不在意:“没多大事,别有心理负担。”
王璇把报名表给她后,又给了她一张纸:“十一月初学校校运会,纸上是比赛项目。你去通知一下,让他们到你这报名,你明天下午放学之前把结果报给我。”
-
夏樣回了教室就立刻填了报名表,陈勉笑了:“这次填得挺快。”
夏樣填完,走到讲台,看了看,教室里的人挺齐,她就把王璇交代的事办了:“十一月初校运会,比赛项目和参加要求都在这里,想报名的明天之前在我这填表。”
一班的学生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书呆子,相反,他们热衷于运动,除了成绩,他们其他方面也发展得不错。
夏樣话刚说完,就立刻有很多人起身。
宋昕萝也过来了:“我报铅球。”
铅球……
和她反差很大。
宋昕萝知道她为什么惊讶,“我从初中开始就练铅球,别看我瘦,我劲儿挺大的。去年运动会,我还替咱班拿了个第三名呢。”
大家都在讨论,问身边的人要不要报名,准备报哪个项目。
几乎所有项目都有人报名了。
等大家安静下来,夏樣才说:“璇姐说,这次校运会是和兄弟学校联合举办,场地定在咱学校。咱们的竞争对手除了同校的同学,还有二中和五中的同学。因为是三校联办,所以校运会还加了篮球赛。”
“每个班都得参加,你们确定好参加篮球赛的队员和队长,然后把名单报给我。”
很多人报了别的项目,怕来不及训练,也怕训练时间相撞,没办法报名参加篮球赛。
一半多的人很默契地看向了陈勉,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他们不少人看过陈勉打球,有技巧有冲劲,很厉害。
陈勉转到一班之前,他们都没怎么跟他接触过。转到一班后,他们也多少有点了解,陈勉并不像他们想象中的那样有少爷脾气。
他刚来那几天,他们还担心他是那种上课接话、不尊重老师的人。
但这一个多月来,陈勉很尊重课堂和老师,就算不听课,也会安安静静的,不会制造麻烦。
但因为不熟,尽管知道他性格并不差,也没人敢真的跟他说,让他加入一班的篮球队。
报名的事处理得差不多,夏樣回到位置上。
她看了看各种项目的报名情况:“女子八百还还有一个名额,还有人要参加吗?”
等了几分钟,没人回应,夏樣就把自己的名字填在了“女子800米”那一栏。
填完,她扭头看陈勉:“你要参加吗?”
陈勉浑身透着散漫劲儿:“不都报满了么。”
听他这么说,夏樣觉得有戏:“没有。篮球队还差人呢。”
陈勉挑眉,拽一脸。
他没顺着她的话说参加,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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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十一秒 “下手轻点”
夏樣抬脚:“走吧。”
陈勉下巴往烧烤店旁边的粥铺抬了抬:“他家粥味道不错,吃点?”
刚才他们点的东西,夏樣不怎么爱吃,就吃了一个烤茄子和一串烤排骨。
但刚才那么热闹,夏樣以为没人注意到她。
她确实有点饿了,换了个方向,去了粥铺。
一人点了一份南瓜粥。
参加竞赛班开始,这半个月来,陈勉一直没问过她:“你每天回去这么晚,怎么跟阿姨说的?”
夏樣喝粥的动作一顿,“我说要上晚自习。”
陈勉看出她并不想多说,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送夏樣回去的路上,拐角处突然冲出来一辆面包车,自行车在马路上歪歪扭扭了几下,撞到了路边的绿化树。
面包车闯了红灯,察觉到出事儿了,有几秒钟的减速。司机从后视镜看到,倒在地上的两个人站起来,确定没出什么事后重新加速,很快就跑没影了。
陈勉在摔下自行车的那一瞬间,下意识护着夏樣,替她挡了后脑勺的力。手肘因此擦破了皮,伤口有点宽。
夏樣第一时间帮他检查了伤口:“要去医院看看吗?”
“夏樣——”陈勉说,“我就擦破点皮。”
也不知道陈勉是在安慰她,还是真的没事。
陈勉伸手,想把她扶起来。
她这才发现自己膝盖处钻心的疼。
借着路灯低头一看,膝盖处被划伤,白色校裤已经被血染红。
但面积不大,应该没伤着筋骨。
校裤宽大,陈勉把裤子挽起,看到一个小伤口。
幸好不远处就有家药店。
把夏樣扶起来后,陈勉在她面前蹲下。
“上来。”
夏樣试着动了动,她的伤其实没那么严重:“我可以自己走的……”
陈勉“嗯”了声,表示自己听到她的话了。
半蹲的姿势却保持没动。
夏樣拗不过他,乖乖趴在了他背上。
夜色浓稠,夏樣找了半天也看不到几颗星。
晚间的风吹得有点狠,夏樣不自觉的把脸埋进陈勉颈间。
大半的风被隔绝开。
他的背很暖,极有安全感。
陈勉说的那家药店关门了,他往前又走了几百米,才又找到了一家药店。
他买了碘伏和棉签。
他在夏樣面前半蹲下来。
他动作很小心,替她清洗伤口,消毒,然后贴上创可贴。
“伤口不深,也不长,应该不会留疤。”
夏樣拿了新的棉棒:“你也受伤了,手肘你自己应该不太方便,我给你处理吧。”
这点伤对男生来说没什么,甚至连创可贴都用不上。
本来打算替她处理完伤口,就去把车推过来,但夏樣说完这句话,他忽然觉得这伤口还真挺疼。
陈勉坐在椅子上,把手递给她:“下手轻点。”
“……”
大概是真的怕弄疼他,小姑娘边给他消毒的时候,还轻轻往伤口的地方吹着气。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擦伤口的手顿了一瞬:“车是不是还在路边?”
“嗯。”
“陈勉,你脑子是不是短路了?”
“嗯?”
夏樣不怕他:“那车还挺贵的,把我背过来,都这么会儿了,也不知道还在没在。”
“……”
陈勉不反驳。
他刚才脑子确实短路了。
明明还有个更好、也更尊重她的方案——让她坐在车上,推着她走。
但那个瞬间,他下意识就蹲在了她面前。
他的伤口虽然看起来挺吓人,但仔细一看也就擦破层皮,处理起来也不是很麻烦。
陈勉去推了车,走到夏樣面前:“上来,推你回去。”
“……”无语了会儿,夏樣说,“那你干脆找个轮椅呗。”
陈勉拿出手机:“有道理,我给家里司机打个电话,让他开车过来。这样方便也安全。”
“……”
夏樣没想到他会当真:“我家离这就十来分钟脚程,别麻烦……”
但阻止的话只说了一半,改口:“正好司机叔叔把你接回去。”
陈勉收起手机,看她一脸坚决,“走吧,陪你慢慢走回去。”
从这个地方去陈勉家还挺远的,夏樣有点担心:“现在太晚了,你还是麻烦一下家里的司机叔叔吧。”
“嗯。”
陈勉把她送到巷子口就停了。
沙井巷这种地方,芝麻大点事都会变成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说事实也就罢了,但没多少人愿意听无聊的事实。
能被在茶余饭后讨论的,多少被加工过。
她的伤口虽然不严重,但有点疼。
陈勉看着她一瘸一拐地走进店里才离开。
夏樣调整了一下,忍着疼。
努力让自己走路的姿势看起来不那么怪异。
章锦平时已经够忙了,她不想让妈妈担心。
走近店里的时候,章锦正在清理今天新进的货。
她把书包放下,想过去帮忙。
章锦这边已经结束:“清完了,你看会儿店,我去送两箱啤酒。”
“好。”
章锦走后,夏樣花了十分钟把堆在门口的饮料搬到了货物间。
平时章锦舍不得让她做这些事,现在趁着人没在,她就帮着分担一点。
搬完,夏樣坐在板凳上,看了看时间。
她想找个借口跟陈勉说话。
但这个点,不用想都知道他还没到家。
现在发消息问他到没到家,就显得太傻了。
夏樣下巴搁在桌上,盯着门口发呆。
一个男人推门进来,风铃快速又杂乱地响。
门一开冷风就灌进来,伴随着风扑面而来的,还有一身难闻的烟酒味。
是陈贤军。
他明显喝醉了,但开口第一句就是:“给我拿两瓶酒!”
他扯着嗓子,歪歪倒倒地到了夏樣面前。
夏樣皱眉,在身后的冷饮柜里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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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十二秒 人生和电影不同
进货的地方在芙蓉街。
这是条还算繁华的街,从中段拐进去有一条批发街。
夏樣:“听说批发街的烤肠和烤鸡腿很好吃,等进完货去吃吧。”
“好。”
章锦边说着话,边把小三轮拐进了批发街。
批发街和芙蓉街的环境天差地别,芙蓉街上随便走进一个店铺,买一件衣服四位数起。
而批发街最贵也就几十块钱。
章锦进货的时候很少让夏樣跟着。
今天让她一起过来,也是因为快入冬了,想给她买件衣服,带她来自己挑。
看到章锦为了两毛钱跟老板争得面红耳赤,夏樣心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
印象里,从懂事开始,她每次和章锦逛街,母亲从来都是喜欢什么就拿,从来没有看过价格。
等终于讲完价,付完钱后,夏樣帮忙把玻璃杯搬上了小三轮车。
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起来。
夏樣听到玻璃落地的声音。
由于有纸箱隔着,玻璃碎开的声音有点闷。
纸箱里一共十个杯子,打开检查,全碎了。
人太多太混乱,也不知道是谁撞倒的,更不知道责任该怪在谁头上。
夏樣搬完一箱出去,进来的时候恰好看到地上又多了一箱碎掉的杯子。
这次她看清楚了,杯子是从老板手里滑落的。
双方都不愿意为这两箱碎掉的玻璃杯买单。
吵到最后,双方都言语过激。
夏樣很讨厌这样。
但这就是,她目前为止,逃避不了的、不得不面对和与之抗争的生活。
曾经,章锦也是一个温柔善良的人。
去喝咖啡的时候,别人不小心弄脏她的衣服和包,她也能心平气和的说没事。
那个时候的章锦像个观音,能宽容人间疾苦。
只是后来,疾苦降临在她身上,她从观音变回了普通人。
吵到最后,夏樣干脆坐在地上。
她没有大吼大叫,也没有什么过激行为,只是冷着一张脸平静地看着老板:“之前那箱我们认了,但第二箱杯子是您自己弄坏的,我们没有义务要承担您的过错。要么您赔我们一箱新的,要么退钱。”
都是在生活的泥泞里无法从容抽身的人老板当然不干:“谁看见了?你说是我摔碎的就是我摔碎的?小姑娘,你不能反咬一口啊!小小年纪你不能这么睁眼说瞎话!”
老板音调很高,夏樣耳朵被吵得有点疼。
在这种地方,监控还没普及。
也难怪老板这么有恃无恐。
夏樣表情没什么变化:“谁摔碎的您心里有数。今天这钱您要是不退,我就一直在您儿这坐着了。”
她心里某根弦被一点点拉紧。
她想,自己和泼妇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她情绪更加冷静。
她坐在店门口的位置,很影响生意。
即便如此,老板也陪着她耗,也一副破罐破摔的样子,摆摆手不耐烦道:“你爱怎样怎样!”
“您说的。那店里来一个客人我就闹一次,直到您把钱退了为止。”
老板脸色变得难看,随即从腰间挂着的包里拿出几张现金,扔在了地上:“拿了钱快滚!遇到你这样的人,也是晦气!”
也是这个时候,夏樣眼皮微抬,看到了站在对面烤肠摊前的陈勉。
夏樣不觉得有什么羞耻,她只是在维护自己的权益,她只是不忍心看母亲这么辛苦,力所能及的做一些事。
她从小优秀,好像学什么都毫不费力,想做的事稍微努力一点也能做得很好。
是个自信到骨子里的人。
哪怕后来她的生活和从前天差地别,哪怕她住的地方从别墅到破旧的自建房,她也没有因此而怨天尤人过。
可是在看到陈勉的那一瞬,自卑,难堪,怨愤,羞愧……各种从来没有过的情绪裹挟着她。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像在一瞬间跌入了冰窖,通体冰冷却又求助无门。
老板把现金直接扔在地上,纸币被风吹得乱飞,像极了她现在的窘迫处境。
陈勉也看到她了。
她不知道陈勉是什么时候站在烤肠摊前。
也不知道之前她坐在地上耍流氓的样子,有没有被他看见。
但是不重要了。
他只需要看到,杯子店的老板,把几十块的零钱扔在地上让她滚,就足够了。
陈勉很快别开眼,拿起老板串好的烤肠就快步离开,整个过程没再看夏樣一眼。
可能他也觉得,这样的她很差吧?
夏樣捡起钱,闭了闭眼。
她整理好情绪,把钱交给章锦:“走吧。”
路上,夏樣不受控制地想刚才抬眼和陈勉对视,和他头也不回离开的那一幕。
她好像听到章锦说了声“辛苦你了”。
明明章锦就在旁边,夏樣却觉得这声音像是穿过了层层阻碍,落到她耳朵里的时候,已经不真切了。
章锦带夏樣芙蓉街逛了一圈,都没找到夏樣喜欢的。
章锦知道女儿在想什么:“家里没困难到连件衣服都买不起,樣樣,挑一件吧。”
夏樣还是顾及着价格:“真没喜欢的。”
章锦不吃她这套:“那我们换别家看看。”
夏樣拗不过,只好跟着她走进了另外一家店。
刚踏进门,就看到了夏云生。
还有赵曼卉和赵宁延。
夏樣和章锦搬出夏家,就是因为要给这对母子腾地方。
他们“一家三口”站在一起,这一幕狠狠地刺痛了夏樣的双眼。
但她知道,看到这一幕的章锦,只会比她更痛。
夏樣一眼就认出了赵曼卉身上穿的衣服,是章锦以前最喜欢穿的牌子。
每年这个品牌出新款,都会差人送到夏家。
即使后来章锦已经和夏云生离婚,搬出了夏家,夏云生也没让他们停送。
只是服务对象,从章锦换成了赵曼卉。
夏樣拉着章锦往外走:“妈,我们换一……”
还没来得及说完,赵曼卉已经看到她们,并且出声打了招呼。
她脸上堆满笑容,像极了一个和善的长辈对晚辈的叮嘱:“夏樣,你要好好照顾你妈妈呀!这才多久没见,苍老了这么多。”
夏樣偏过头,不想理她。
立刻被扣上了一个目无尊长没有家教的帽子。
经过刚才在批发街的事,夏樣心情本就不好,情绪本就是座随时会喷发的活火山,只是碍于章锦才没发作。
现在看到赵曼卉和他儿子赵宁延,又听到这些话,她心底那座火山彻底爆发。
她竖起身上最尖锐的刺。
表情依旧平静,只是说出的话难听到了极点:“我家教再不好,也不会像条哈巴狗一样去破坏别人家庭,现在还一副太监上位后急着炫耀吃到了屎的样子。”
赵曼卉本来得意洋洋的脸上,写满了难堪。
夏樣的话把她是小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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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十三秒 这么想牵我?
骤雨伴随着狂风,噼里啪啦地落下来。
周围没有什么能躲雨的地方,也快到家了,章锦开车的速度快了不少。
但雨来得远比想象中的大。
也就几分钟的时间,她们浑身被淋透。
夏樣上了楼,整个人颓得像只木偶。
她去洗了个热水澡,从浴室出来,坐在那张旧得轻轻一摇就晃得厉害的书桌前,表情没有任何生机。
她想做题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可半小时过去,一张全是基础题的试卷上,只写了三道选择题。
桌上有一个沙漏,沙漏里的沙流完,试卷上有笔墨的地方,还是那三道题。
夏樣干脆放弃,盖上笔盖,对着窗口发呆。
手机屏幕亮起,宋昕萝打来电话。
夏樣接起,有气无力的“喂”了声。
宋昕萝问:“樣樣,怎么了?”
“没事。”夏樣随便扯了个借口,“在外面跑了一下午,有点累。”
宋昕萝叹了口气:“我也是。竞赛题真不是人做的,这一天脑细胞都快被杀完了。”
吐槽完,宋昕萝又立刻来了精神,音调都不自觉往上升了几个度:“樣樣,明天我们不去图书馆了,休息一天,出去转转?”
好不容易有假期,出去散散心也不错。
夏樣无力地点点头,然后反应过来这是在通电话,赶紧气若游丝的“嗯”了声。
宋昕萝笑起来:“那我跟他们说啦!”
“嗯?”夏樣问,“谁们?”
“陆应淮组的局,听他说班上好多人都会去。陈勉,陈俊卿,林飞远……反正都是他们篮球队的人。”
陆应淮跟宋昕萝是青梅竹马。
从小两家就邻居,从小形影不离,有什么聚会或者去哪儿玩,他都习惯性地把她带着。
但夏樣的脑子现在没功夫想这些,宋昕萝应该说了很多名字,可自从“陈勉”这两个字出现之后,夏樣仿佛出现了耳鸣,再也听不进去其他。
想起今天下午,陈勉在批发街转身就走的那一幕,自尊心又被狠狠刺痛。
她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他。
逃避可耻但有用,她选择暂时不面对:“萝儿,明天……我不去了。”
“怎么了?”
“你和陆应淮熟,你去没什么。我不太方便。”
“没关系的,他们人都挺好的。”
夏樣找了别的理由:“我明天要看店。”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宋昕萝没再劝她:“那你早点休息,晚安。”
-
一整个国庆长假,除了第一天,夏樣都没怎么和班里的人联系,就连和宋昕萝,也只是手机上偶尔聊几句。
班级群里倒是热闹,陈勉也在群里发过两三句话,夏樣也只是看了看。
这一整个假期,她和陈勉都毫无交集。
庆幸的同时,也有点失落。
她和陈勉之间,好像只是非必要不联系的同学。
即使他从周敏那群人手里救过她;即使她给他带了那么久早餐;即使他们在公交车上,用耳机听过同一首歌;即使他们一起在南洋公园看过日出;即使他会因为她随口一句“可惜我们来得及拍照”,就跑去找钱粤借相机……
返校上课那天早上,夏樣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不给陈勉带早餐了。
她不确定陈勉从那天之后,对自己是个什么态度。
不想自讨没趣。
夏樣比平时进教室的时间还早了十分钟,开灯的时候发现陈勉已经在了。
他趴在桌上,大概是突然打开的灯光刺眼,他动了动,换了个姿势,双眼彻底被手臂挡住。
静默两秒,他像是意识到什么,猛地一下弹起来。
他像是没睡饱,打了个哈欠。
脑子应该也还混沌着,花了两秒确定了来的人是夏樣,他才懒道:“来了?”
夏樣“嗯”了声,声音很轻。
换作平时,她怎么都会再多找点话的。
但今天她只想逃。
夏樣放好书包,拿了语文课本就出去了。
教学楼之间有很长的连廊,平常也会有很多人在那边晨读,或者背单词被课文。
这会儿连廊上一个人都没有。
课文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干脆合上书,懒洋洋地靠着围栏,一条腿无意识地一下又一下晃动着,看楼下的花花草草。
学生陆陆续续来了,连廊上晨读的人也多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人又慢慢走完了。
夏樣不太想回教室。
但上课铃响,她不能再拖了。
一整个上午,陈勉都没什么机会跟夏樣说话。
上课的时候,夏樣避免了任何和他的眼神交流;一到课间,这姑娘就立刻冲出教室,跟真有什么急事似的。
摆明了不想理他。
最后一节课,距离下课还有两分钟的时候,陈勉戳了戳夏樣胳膊,随后把自己的草稿本推了过去。
夏樣低头看了眼。
他的字并不规矩。
——中午一起吃饭。
夏樣视线从这句话上移开,瞥了眼陈勉。
他手里转着笔,浑身散漫劲儿。
她提笔,在这句话下写下两个字。
——不了。
陈勉垂眼,挑眉,没再有所动作。
生物老师的最后一个字落下,下课铃声正好响起。
学生鱼贯而出。
开学没多久两人就换了位置。
夏樣坐在靠墙那一侧,但教室足够宽,课桌和墙壁之间留了空隙。她一下课就想跑,但陈勉动作很快,他稍微用力,就把课桌推得抵住墙,而后长腿一伸,彻底断了她的路。
一直等到教室里的人走完了,陈勉才把腿收回来。
夏樣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乖学生,陈勉这么堵她,她脾气也上来了:“我都说不了,你还拦我干什么?”
她语气很不好,陈勉却不恼,甚至还很短促地笑了声:“夏樣,你还挺有脾气。平时对别人不挺温柔的么,这会儿怎么不装一下。”
夏樣在班上,平时对别人的要求几乎是有求必应,哪怕偶尔被冒犯到,也总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停了两秒,陈勉说,“我刚那个是陈述句。”
言外之意——你回答什么,都得跟我一起吃午饭。
陈勉不想整这些弯弯绕,干脆挑明了说:“你躲我干什么?”
“谁躲你?”夏樣下意识反驳。
“没有么。”陈勉语调淡淡,“那总跑什么?”
“……”
陈勉远比她想的直接:“因为那天的事?”
这一刻,夏樣的心跳乱了节拍。
手指也在一瞬间微蜷,宽大校服的下摆被抓起褶皱,一簇温度极高的火焰像是顷刻间在体内炸开,烫伤了每一寸肌肤和五脏六腑。
也烫伤了她因为某种情愫而生的,脆弱易碎的自卑。
那句话没说错。
喜欢一个人的第一反应。
是自卑。
她躲他的原因就这么直接地被戳破,即使知道他并无恶意,夏樣还是觉得臊得慌。
她从凳子上起身,因为动作太急太大,椅子腿和地板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陈勉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跑出去了。
她似乎听到陈勉喊了她一声,但更像是错觉。
她一直往前跑,跑出了学校。
耳边有风声,明明不是多擅长运动的人,却逼着自己越跑越快。
因为不知道陈勉会在哪吃,怕遇到他,就没去食堂,也没去他经常去的那家叫“考神附体”的面馆。
甚至,刻意走到这条街的街尾。
她在街尾随便找了家店,点了碗炒饭。
这家店味道一般,大概因为这样,老板为了生意能好点,炒饭的量就给得特别足。
夏樣没什么胃口,只吃了三分之一就再也吃不下。
结完账,正走到店门口,听到身后传来嘈杂声。
她没怎么在意,往前走了几步却听到身后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语气不爽的,带了点嘲讽和鄙夷的:“夏樣!”
声音陌生。
夏樣转身,看到赵宁延被围在一群兄弟之间,刚才吵吵闹闹的,就是他们在玩闹。
她和赵宁延并不熟,每次有人来骚扰她,赵宁延都只是远远看着。
更别提能说上几句话了。
她不想跟这人有过多纠缠,在看清是他后便转身离开。
随后她听到赵宁延说:“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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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十四秒 “夏樣,回头”
他这么一说,夏樣才后知后觉的把手松开。
夏樣一整个中午都没回教室,在操场上走了一圈又一圈。
快要上课的前几分钟,天气骤变。
黎青的天气变幻莫测,最近换季,尤其明显。
本来以为会有一场大雨,可一直到下午放学,天上都没落半滴雨。
乌云压城的势头一整个下午都没减,教室里越发沉闷燥热。
下午三节课,后两节是物理连堂。
物理老师用来做随堂小测,前一堂课测试,后一堂课讲解。
天中下午只有三节课,第四节课算是给竞赛班加的。
夏樣下了课就往竞赛班跑。
跑到教室,发现空无一人。
这才想起,王璇说今天有事,不上课,让夏樣记得放学去办公室找她拿试卷。
刚抬脚要走,她遇到了班长赵玮华。
王璇把试卷给了他,让他转交给夏樣。
夏樣跑得有些累,缓了会儿,才对着赵玮华说了声谢谢。
今天到她值日,她折回了教室。
一班的教室没什么垃圾,夏樣打扫起来很快。
王璇在这方面管的很严,自己的垃圾自己带走,几乎不用费什么力就能收拾干净。
等她倒完垃圾,回来放好垃圾桶,憋了一天的大雨终于落下来。
她正庆幸自己带了伞,就听到走廊传来一阵吵闹声。
几个人说笑着走了进来——
“今天好不容易人能齐点,又遇上下大雨。”
“就是,室内体育场又关门了,咱还没钥匙,操了蛋了。”
“雨这么大,你们带伞了吗?”
“带了。阿勉没带,不碍事,我的伞挺大,他可以跟我撑一把。”
听到陈勉名字的时候,夏樣就把伞塞进了书包里。
他们看到夏樣:“今天没去竞赛班啊?”
“老师有事。”
“你有伞吗,要不要一起?”
她不习惯麻烦别人,但也没回答自己有没有伞,只温声道:“不用,我先把这套题写完再说。”
“阿勉,走吧。”
“你们先走。”
几个人也没再说什么,“那我们先走了,这雨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呢,你们也早点回家。明天见。”
教室很快归于安静。
陈勉在夏樣身边坐下来,没说话,只是从桌肚里摸出前几天随手丢在里面的有线耳机,插进手机里后,递了一只给夏樣。
耳机里是熟悉的音乐。
混合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极为治愈。
夏樣本来只想装模做样的写几个题,等他们走后,能有正当理由和陈勉一起走。
但眼下,她忽然觉得,再多待会儿也不错。
她写题的速度一向很快,甚至都没怎么动笔演算,答案就已经被算出来了。
不知道听了多少首歌,夏樣犹豫了一下开口:“陈勉,那天……你看到我了吗?”
“什么?”
“就是……在芙蓉街。”
她这几天被这个问题折磨得有点烦,卑微也好,丢脸也好,她都想问出来。
与其被整天折磨,不如来个干脆。
陈勉“嗯”了声:“看见了。”
尽管觉得自己早就做好准备,听到这个答案,夏樣还是下意识揪了一下衣服。
耳边只剩下音乐声和雨声。
停顿许久,夏樣才问:“觉得我那样……很丢脸吗?”
“嗯?”
“那天,你转身就走了。”夏樣很紧张,她声音越来越小,“那样的我,是不是很差?”
陈勉凑过来,喊她:“夏樣。”
夏樣不敢看他,低着头。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夏樣,虽然平时在别人面前披了层乖巧的壳,但骨子里的不卑不亢却没减少半分。可当下的她,身体里最坚.挺的那根脊梁,像是被折断了。
他把耳机收起来,外面的雨声就更加明显:“我没觉得你丢脸。”
“那天我走,是因为我觉得,你应该不想让我看到那样的你。”陈勉说,“说实话,我并不是很理解那样的做法,可也只是因为我运气比较好,从出生那一刻就不必为很多事担忧。”
“但是,每个人在每件事面前,都会有自己的选择。我没觉得我们有什么不同。”
他鲜少有这样正经的样子,夏樣听到这些话,心底慢慢滋生出感动和庆幸。
这个少年,虽然看起来总是一副臭屁大王的样子,却温柔又细心。
某次和宋昕萝聊天的时候,宋昕萝说过,大家都觉得陈勉这人看起来不太好相处,大概是因为他家境太好,大家都没怎么接触过他,就先入为主地觉得,他性格傲慢。
可是,除了张校长,他没和任何一个老师顶过嘴,也从没扰乱过课堂。
而和张校长插科打诨,也是因为那是他舅舅。
他也会在一班跟二十八班比赛的时候,站在赛场边加油;能敏锐地察觉到身边人的情绪;每次宋昕萝过来找她聊天,他也会尊重她们的聊天,走到教室外,把位置让出来……
明明她早就清楚他是个把教养刻进骨子的人,却还是因为那点矫情的自卑,觉得他会因为那件事看轻自己。
还没等夏樣心里那点感动蔓延开,小少爷的拽劲儿又冒出来了,漫不经心的:“还有啊,我这人眼光一向不错。”
“……”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他说话的时候,夏樣没敢看他。
在他说完这些话后,她更加不好意思了,大脑的注意力,也不知道放到了什么地方。
陈勉大概是整个人凑了过来,因为她能感觉到鼻间,专属于他的气息比刚才更浓了些。
“我的意思是——”
他忽然停了下来。
外面的雨声似乎更大了。
也许只过了几秒,夏樣却觉得过了很漫长的几年。
她再次听到了陈勉的声音。
“夏樣,你就是最好的。”
是群星里最亮的那一颗;是冰天雪地里最洁白的那一抹;是百花里最漂亮的那一朵。
不止是最好的,而且是独一无二的。
或许是觉得矫情,后面的话,陈勉没说出口。
-
夏樣没想到,第二天就见到赵宁延了。
黎青的天气反复无常,昨天低温又下雨,今天就出了太阳,气温升到了三十几度。
过山车似的。
大课间跑完操,宋昕萝拉着夏樣,喘不上气的样子:“樣樣,食堂新招商的面包房今天开业了,看看去?”
“行。”
夏樣就是在去食堂的路上,看到来天中报道的赵宁延的。
他应该一大早就来了,这会儿连天中的校服都换上了。
夏樣看到他,拉着宋昕萝走得很快。
却依旧没躲过。
赵宁延喊她:“夏樣。”
“没想到这么快就在天中见了。”赵宁延走到她们面前,“对了,姐夫呢?”
宋昕萝小声问:“什么姐夫?”
“昨天被打得不够疼?”夏樣说话的时候,看着昨天他被自己踢的地方。
赵宁延察觉到她的视线,下意识捂住肚子。
“你在哪个班?”夏樣忽然冷不丁的问了句。
她知道怎么对付赵宁延。
他在乎什么,她就在什么地方插刀:“天中班级分三个层次,每个年级的一班是小尖班,就是一层次。我进天中的时候,分班考结束就分在了一班,你呢?”
宋昕萝看向夏樣。
她不是个会拿成绩取笑人的人,这会儿却字里行间都像带了刺。
大概人都有护犊子心理,宋昕萝虽然是第一次见赵宁延,但她已经觉得不喜欢这人。
夏樣问完,赵宁延脸色立刻就变得难看。
没等赵宁延回答,夏樣就说了更带刺的话:“校服都换上了,还没去我们班报道……啊,没分在一班么,怎么这点出息都没有?”
“来日方长,夏樣,你能去的地方,我也能去。走着瞧!”
赵宁延说完就气急败坏离开。
不过没走几步就又折了回来:“姐,下午放学爸会来接我,说是为了庆祝我转进天中,专门抽出时间要带我去吃海鲜。姐毕竟是爸爸的女儿,我跟爸说一声,也一起过来吧。”
“不过,我今天只是过来看看学校,一会儿考个试就走。姐是好学生,应该不会为了一顿海鲜翘课,可惜了,不能一起了。”
赵宁延也知道,往夏樣哪里戳最疼。
夏云生一直很忙,就连夏樣的家长会和生日都经常缺席。
小时候,夏云生为了减少在家照顾她的时间,甚至让她早上了一年学。而现在赵宁延只是转个学而已,夏云生就要专门抽出时间。
她在夏云生那,甚至还不如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赵宁延。
夏樣尽管再冷静早熟,也不过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她再恨夏云生,也不过是一个渴望的父爱的小姑娘。
赵宁延的话,对她不是没有影响。
中午的时候,气温持续升高,太阳更毒了。
夏樣最喜欢这样的晴天,也总说“天气好了,人的心情都会跟着好不少”。
可赵宁延的话,让她心情实在好不起来。
有好几次陈勉跟她说话,她都心不在焉的。
就连数学试卷上最简单的题,她都计算错了。
夏樣不太想上下午的课,想了想,直接跑去了学校门口。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较什么劲,也明白这样做毫无意义,可她就是想看看,夏云生是不是真的会放下工作,来学校接赵宁延。
陈勉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见她一下课就急急忙忙往校外跑,怕她这个状态出事,就立刻追了出去。
追到一半,看到她在学校门口停下来。
想了想,陈勉折身,跑回了五楼。
他找王璇给夏樣请了假,又立刻跑回学校大门。
夏樣还站在原地。
他正想走过去,就看到昨天在美食街遇到的那个叫她“姐”的男生,走到她身边。
两人说了几句话,因为隔着一段距离,根本听不见内容。
陈勉怕她被欺负,正要上前,就看到一辆车停在了两人面前。
车上下来一个男人,那张脸和夏樣相似度极高。
随后,赵宁延走到男人身边。
他们和夏樣交谈了一会儿,没多久两人都上车离开了。
陈勉不傻。
从昨天赵宁延的话里,他已经能猜到他们的关系。
车子开走后,夏樣依旧站在原地,像只木偶,没有动作。
尽管陈勉只能看到她的背影,但依旧能感觉到笼罩在她身上的难过。
她的背挺得很直,头也倔强地仰着。
可就是这股倔强劲儿,让陈勉觉得,她单薄又易碎,需要被极为小心地保护起来。
夏樣较劲输了。
因为夏云生真的专门来接赵宁延。
他们还邀请她一起。
太讽刺了。
她看着他们上车,看着车走远。
这下她真的不想回去上课了。
明明头顶太阳正毒,可她却总觉得,夏云生的车是消失在一片雾茫茫里。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夏云生和赵宁延,抬头往太阳的地方望去。
于是终于有理由安慰自己——流眼泪是因为阳光太过刺眼。
十几分钟后,夏樣终于动了动,走出了校门。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觉得自己要走走,要散散心,去哪里都好。
夏樣不怎么爱出门,方向感还有点差。
以前出门,家里也会有司机接送。
所以,虽然她是土生土长的黎青人,除了家附近和学校附近的某几条路,她对黎青的任何地方都不熟悉。
她沿着马路走,不知道走了多久,她只知道腿酸了。
找了路边的凉亭坐下,拿出手机看了眼。
下午第一节课已经下了。
原来她走了这么久。
她像是想起什么,在微信通讯里找到陈勉。
她不敢把陈勉置顶,即使不会有人看她手机,她还是不敢给陈勉备注任何亲昵的称呼。
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陈勉。
他们之间的聊天甚至很少,从加上微信到现在,和他的对话甚至没满一页。
-
陈勉看到她坐下后,也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几分钟后,兜里手机震动。
夏樣给他发了条消息:【我下午有点事,你帮我跟璇姐请个假。】
陈勉快被气笑了。
都快要上第二节课了,才想起来立一下自己乖学生的人设。
陈勉抬手回:【嗯。】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陈勉纠结了下,还是又发了一条。
夏樣以为他们今天的对话,会停留在那个高冷的“嗯”上。
没想到几秒后,陈勉的第二条消息进来了。
【夏樣,你需要我的话,我就一直在。】
看着聊天框,夏樣眼眶莫名一热。
她装作平时和他抬杠的语气,连着发了两条消息过去。
【那我现在就需要你,你出现吧。】
【不过算了,你成绩本来就不好,还是别翘课了。】
陈勉回得很快:【晚了。】
夏樣:【?】
下一秒,她听到熟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夏樣,回头。”
听到声音,夏樣转身,看到一身黑T的陈勉,就站在离她三米的位置。
太阳在他身后,光穿透路边大树的叶隙。
他就这样踩着光区,朝她走来,停在她身边。
夏樣觉得,他此刻比太阳还耀眼。
正想问他怎么来了,陈勉就说:“别哭啊。”
她也不想哭,但忍不住。
自三年前从夏家搬出来,她就没再掉过眼泪。
就算被别人欺负,她也只会咬着牙受着,逼着自己强大,然后报复回去。
哪怕今天看到夏云生亲自来学校接赵宁延,她再难过,也只是逼自己抬头望天,忍着双眼的酸胀,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听过太多承诺。
夏云生以前忙生意,总跟她说等闲下来就带她去游乐园;等闲下来就亲自给她辅导功课;等闲下来就带她去旅游……
一开始她还会满怀期望,后来慢慢长大,听得多了,也就慢慢失望,再也不相信任何人的随口一说了。
她再长大点,夏云生干脆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她记得,小时候夏云生和章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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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十五秒 和他
日暮落尽,月亮悄悄爬上夜幕。
公园里的灯也逐次亮起。
两人没在公园里多待,照原路返回。
街道这会儿正热闹。
路边的小贩支起摊子,油烟味在空气里飘满,像是竭尽全力勾人食欲。但夏樣下午已经吃得太多,何况她现在也该回家了。
已经过了去沙井巷末班车的点,两人走到路边打车。
旁边有对情侣,男生应该惹女朋友生气了,一个劲道歉,但没一会儿便耐心尽失:“吵架能别什么都不说吗?哪个男人受得了你这样!”
女生也来气了:“那你两天不回消息就有理了?我就是想让你哄哄我,你这才哄了我几句啊就开始冲我发脾气。能谈谈,不能谈去狗那桌!”
“我都说了,最近实验室很忙,一整个星期联系不上人都很正常。我不是一有空就联系你了吗?”
“那你买束花哄哄我又怎么了!”
男生一看有台阶下:“你自己说的,我把花拿来了,可就不许不跟我说话了。”
“……”
几分钟后,男生真的拿了一束花跑回来。
两人很快和好。
夏樣看着两人走远,目光许久都没收回来。
曾经夏云生和章锦也这样过,会吵架,也会给彼此台阶下。
每次章一生气,家里的花瓶里,一定会多一束章锦最喜欢的百合。
陈勉本来不怎么在意,侧头一看,发现夏樣在发呆:“女生都喜欢花?”
夏樣回神:“美好的事物都会喜欢吧。”
这个地方不太好打车,等了十来分钟也没拦到车。
夏樣忽然问:“今天下午,你为什么会过来?”
少年身量挺拔,此刻单脚支撑在地上。
旁边就是路灯,光线照下来,在他脸上割裂出阴影。
他本就立体的五官,在这样的环境和灯光下,更加明晰深邃。
沉默两秒。
陈勉眼皮微抬,视线在她身上定格几秒。
还是那一副又懒又痞的模样,可不知道为什么,夏樣忽然觉得,他身上莫名有种……孤独感。
就好像……他明明性格不错,身边朋友也不少,但好像跟谁都有种无法言说的距离感。
这种感觉似乎只是夏樣的错觉。
一瞬间便消失不见。
他恢复了那副拽劲儿,痞里痞气的:“因为有人说需要我。”
“每个人需要你都会来吗?”
“分人。”
夏樣只是受不了两人之间的气氛这么安静,随便找了个话题。
她没想到陈勉会这么严肃地回答。
顿了会,她又听到他的声音。
“是你我就会来。”
后来,夏樣把这天记了很久。
因为这天不仅日落温柔。路灯,黑夜,影子,晚风,十七八岁的少年,来来往往的车辆……一切都温柔得不成样子。
-
接下来的日子,赵宁延偶尔会到夏樣面前说些恶心人的话。
有时候夏樣心情好,不跟他计较,当他的话是放屁。
有时候夏樣心情差,会跟他呛几句。
时间就这么滑走了大半个月,转眼就到了十月底。
天中每个月都会举行月考,考两天。
考完试,就是为期三天的校运会。
这让一直处在高压下的学生们更加激动。
王璇看着这群即将脱缰的马儿,用课本拍了拍讲桌:“行了行了,我知道你们对这次校运会期待许久。但这次月考要是考砸,校运会结束,你们就做好天天泡在题海里的准备。”
王璇废话一向不多,交代完校运会的注意事项后:“下午不上课,把考场布置出来就可以放学了。”
大概是校运会的准备工作真的很忙,所以竞赛班今天也放假。
他们布置考场的效率一向很高,没多大会就把书堆到教室的小储物间了。
打扫完卫生,宋昕萝跑过来:“樣樣,今天下午篮球队训练,我要等陆应淮,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篮球队……
就是陈勉也会在。
夏樣:“好啊。”
“一会儿他们篮球队的要一起去吃个饭,一起?”
夏樣笑:“有人不是社恐么。”
宋昕萝很容易脸红,听出夏樣话里的调侃,她红着脸:“你怎么总取笑我。”
“哪有,我这是表达我的羡慕。我也想有个到哪都带上我的竹马。”
宋昕萝忽然正经起来:“我也想。这样,赵宁延就不能总肆无忌惮的找你麻烦了。”
陈勉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语气不太好:“那孙子找你了?”
“……”
这时候陆应淮喊宋昕萝:“小萝卜,走了。”
陈勉和夏樣也立刻跟上。
走出教学楼,陈勉冷不丁来了句:“竹马没用,我有用。”
这冷不丁的一句,把夏樣搞得懵了一下。
下意识问了句:“什么?”
两人本来并排走,陈勉忽然迈大步子,夏樣落后几步:“我说,赵宁延再找你麻烦,你同桌打得过。别幻想什么青梅竹马了。”
“……”
-
今天除了一班的篮球队,陈勉还找了钱粤他们来。
两个班的队员都想在校运会前,正式的切磋一下。
二十几个人浩浩荡荡的到了一家火锅店,要了个大包厢。
一班和三十五班,虽然班级相邻,但两个班不怎往来。
自从陈勉转到一班后,钱粤经常过来找他玩,和一班的人也渐渐熟悉起来。
这么一来二去,两个班还成了兄弟班级。
三十五班的人,这次穿得很整齐。
钱粤向他们炫耀:“我们班队服,怎么样?”
他们的队服很是花里胡哨,仔细数数,至少能在一件衣服上找出十来种颜色。
陆应淮看着钱粤身上的队服:“你们这是把颜料盘穿身上了?”
钱粤不服:“懂个屁,这明明是彩虹。你这人怎么一点审美都没有!”
彩虹……
正在喝酸奶的夏樣,听到这两个字,心握着瓶身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从那天之后,她对某些字样就格外敏感。
上周语文的随堂小测,就考了一句“落霞与孤鹜齐飞”,她脑子里就不受控制地出现那天温柔的晚霞。
这次又是这样。
明明陆应淮只是随口一句调侃,她却想起那天的彩虹。
那句“请你看彩虹”,仿佛真的在耳边响起。
久久不能散。
明明是毫不相关的事。
却根本都不用找借口,用不着弯弯绕,脑子会自动把这些风马牛不相及的事,串联在一起。
因为总和某个人有关。
夏樣不敢表现得太明显,余光偷偷瞥了陈勉一眼。
少年神色如常,并不像她一样因为一个词而慌乱心悸。
他整个人靠在椅子上,没骨头似的。
一只手随意搭在桌上,另一只手在手机上划拉着什么。
应该又是在玩游戏。
夏樣除了看他玩过枪战游戏,还看过他玩消除类的。
这会儿应该在玩消消乐。
他玩得专注,夏樣目光就敢在他身上多停留几秒。
碍于人多,还是不敢偷看太久。
不知道是第几次往陈勉那边偷看,她发现陈勉在看自己。
下一秒,手机震动。
陈勉发来好几张彩虹的图片。
夏樣:【你刚才就是找这些?】
陈勉:【嗯。】
夏樣唇角弯起,喜悦像快要从眉梢间溢出来。
好像。
有些事。
不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她保存了每一张图。
随后,点了陈勉的微信头像,将给他的备注改成了一道彩虹的图形。
-
饭后不宜进行剧烈运动。
大家在校园的塑胶跑道逛了逛,一起开开玩笑插科打诨,时间倒也过得不慢。
钱粤话最多:“这会儿大家都回家了吧?等会打球看的人就少了,还可能连一个给咱送水的人都没有。可怜呐!”
“钱老板,想喝水掏钱买啊。你钱老板又不缺钱。”
钱粤:“你懂屁,我他妈是想喝水么。关键在于,要有妹子被我球场上的英姿所折服,然后给我送水。”
陆应淮一向话少,却也跟他们一起玩笑:“讲道理,把‘咱’字去掉,谁跟你们一样。”
林飞远笑声爽朗:“就是,淮哥有小萝卜,跟我们这些人可不一样。”
钱粤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冲陆应淮竖起大拇指:“了不起。”
过了两秒,钱粤目光瞥到站在一起的宋昕萝和夏樣,而他勉哥一脸淡然的站在夏樣旁边。
钱粤收回大拇指:“我勉哥跟咱也不一样,有我夏哥在呢。”
陈勉看了夏樣一眼,确定她没有反感这样的玩笑后,才看向钱粤。
依旧是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痞劲儿,低笑一声后,没说话。
钱粤想起,夏樣来之前,天中的年一一直都是陆应淮,夏樣来之后,在总分上总是比他高三五分:“采访一下曾经的年一,被我夏哥拿捏,什么感觉?”
陆应淮无疑是骄傲的人,大家都以为他被一个转学生这么压着,心里肯定不爽快。
出乎意料,陆应淮只是笑笑:“是可敬的……战友吧。”
对他们这种人来说,有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是难能可贵的。这种感情或许远超竞争,他们不是站在对立面。
或许平时连话都说不上几句,但某种程度上,他们是互相提供前进动力的、并肩作战的朋友。
宋昕萝性格腼腆,很少有聊得来的朋友。
他最庆幸的,是宋昕萝能跟夏樣成为朋友。
话题不知道换了几个,一群正值青春的少年,开始互相追逐,打闹。
飞扬的少年迎着光的方向,笑容明亮。
此刻,他们暂时把高考的压力和不确定的未来抛在脑后,只在意当下的热闹和欢愉。
-
看时间差不多了,一群少年跑跑闹闹着回教室换球服。
他们这群人就只有宋昕萝和夏樣两个女生。
他们走后,两人去了趟学校超市。
除了水,她们还买了不少零食。
本以为今天下午放假,学校里没什么人。
但球赛开始后,陆陆续续来了不少。
等她们从超市回来,球场已经被围住。
但毕竟因为放假,也没到被围的水泄不通的地步。
她们绕过几个人,坐在篮板下。
陈勉没换球服。
但他本身就穿得休闲,倒也没什么影响。
夏樣撕了一包薯片递给了宋昕萝,两人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家里看电影。
但最终她们也没能真的安心吃着零食看,打到中段的时候,原本坐着的两个人甚至站起来加油。
少年们球场上奔跑,没多久就大汗淋漓。
结束的时候,宋昕萝小跑着去给陆应淮送水,甚至还贴心的帮他擦了擦汗。
宋昕萝没他高,但其实手稍微抬高也能够着,陆应淮还是稍稍弯了腰。
夏樣正要过去给陈勉送,被人抢先一步——而且是被好几个人抢先一步。
比赛一结束,好几个女生就跑过去围着陈勉。
手里都还拿着水。
她们甚至已经趁着吃饭的时间,跑回家换下了宽大的校服,换上了私服。
青春靓丽,而且各有各的特色。
夏樣脑子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就这么站在了原地。
陈勉没接她们的水。
距离有点远,周围又全是人声,但夏樣还是凭着他的口型,猜出他应该说了句“不渴”。
接着,她看到陈勉穿过人群,朝她走来。
少年步子迈得很大,没一会儿就已经到她跟前了。
他伸手:“水。”
“你不是不渴吗。”夏樣不自觉间耍起性子。
陈勉看着把脸偏到一边的姑娘,轻笑一声:“你还挺……”
他一直有种吸引人注意的魔力,莫名的,周围嘈杂的声音被隐去,只剩下了他的声音。
两秒后,夏樣听到他说——
“恃宠生娇。”
又过两秒,陈勉问:“这词儿是这么用的吗,我语文不太好。”
“……”
无语过后,夏樣慢吞吞吐出两个字:“不是。”
-
刚刚还在球场彼端的林飞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夏樣身边,一把抽走了夏樣手里的水:“勉哥不要给我,渴死我了。”
钱粤比他有眼力见。
林飞远还没来得及拧开瓶盖,就被钱粤抢走,转眼的功夫,又回到了夏樣手上。
钱粤推着林飞远走开:“这是我勉哥小同桌特地给他送的,你凑什么热闹……我请你喝我请你喝,和可乐橙汁雪碧,想喝多少喝多少,我买单。”
“……”
陈勉看着两人走远,视线收回,落在夏樣手里的矿泉水上:“买都买了,真不给我?”
夏樣反驳:“不是给你的。”
陈勉弯腰,视线与她平行,眉头微挑,而后拖腔带调“哦”了声:“你还想给别人送?送谁?”
这水本就是给他的,他这么一问,夏樣大脑立刻一片空白。平时还能和他呛两句,这会儿只能沉默以对。
陈勉轻啧一声:“白惯了。”
“……”
夏樣被他说得红了耳尖,把水塞到他手里:“拿去。”
她往旁边走了几步,不想理他。
没一会儿,夏樣看到一只好看的手从身后伸过来,陈勉的声音响起:“我拧不开。”
“……”
夏樣把水拿过来拧瓶盖,递了回去。
回过神的夏樣,转身,看着他。
她学着他刚才的样子,挑眉。
语气也要学他,张狂夹杂着懒调:“你还……挺娇气。”
陈勉被她逗笑:“是啊。”
他一口气喝了一大半:“所以,以后你不准给别人送水。”
夏樣:“那你也不许接别人的水。”
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回,陈勉愣了下,低头笑起来。
夏樣说完就后悔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这句话脱口而出。
看到陈勉的反应,她想把自己舌头咬断的心都有了。
分明就是小学生心性,他不许她给别人送,那她也想他不接别人送的。
总觉得这样才公平。
陈勉停下来,嗓音里笑意未散:“行。”
-
打完球,大家一起回了教室。
复盘花了一个多小时。
夏樣和宋昕萝坐在一起,安静听着,也没插上什么话。
一班的问题其实很明显——不够团结。
这一点,哪怕是不怎么懂球的夏樣和宋昕萝都看出来了。
他们不像是一个队伍。
根本在于,他们每个人都很优秀,这也难免或多或少有点骄傲。也导致了,他们多少都会有点自我,都希望别人配合自己。
复盘下来也没什么结果。
他们一起练球的时间很少,还有几天就比赛了,就算知道问题所在,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得到解决。
钱粤那群人,总在一起打球,也总在一起玩,默契早就被培养出来。
和一班这支临时组起来的队伍打,赢得毫无悬念。
复盘的时候一群人还吵了起来,字里行间都是在推卸责任,都不觉得是自己的错。
吵完就默契地各自回家。
陆应淮和陈勉刚开始还会劝一下,到后来,见他们吵得实在厉害,干脆也懒得管了。
大家都走了,陆应淮背上书包,扯了扯宋昕萝的马尾:“走了,回家。”
虽然他们打得毫无章法,但能吵起来,也都是因为希望一班能赢。
陈勉脸上就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绪。
教室里只剩夏樣和陈勉。
夏樣问:“接下来还练吗?”
“不知道,看他们。”
“这种情况,我们班是不是输定了?”
陈勉抬眸:“也不一定。”
他们的确有自我的资本,每个人的技术都还不错,只是还没有建立起集体感。
要是比赛的时候,他们愿意好好打配合,至少不会输得很难看。
陈勉从桌上捞起书包,单肩背着:“走了。”
-
两人走出教学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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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十六秒 52号
月考结束就是校运会。
为了让大家安心比赛,天中这次把成绩公布的时间挪到了校运会结束。
最后一科考完,王璇把一班的人都叫回了教室,通知了这个消息。
大家听到这个消息,欢呼声震天。
本来没什么可高兴的,但只要是学校打破常规,他们就觉得该高兴一下。
等他们笑完,王璇才说:“明天开幕式的入场,需要一个举班牌的人。去年咱们班是男生,今年就选个女生吧。”
林飞远声音最大:“要形象好气质佳的,选个门面担当!”
“我觉得小萝卜可以。”
“我们组长也可以!”
“顾安安也行!”
夏樣不太关心这事儿,拿了笔在草稿纸上和陈勉下五子棋。
这时候不知道谁说了句:“我觉得小学神可以!”
夏樣本来没意识到是自己,但又有人说了句:“同意!夏樣超——合适的!”
王璇看向她:“夏樣,你觉得呢?”
还没等她回答,王璇又说:“就这么定了。”
“……”
王璇交代:“开幕式入场不需要走得很整齐,但你们也不要走得太差,走的时候稍微顾着一下旁边的人。腿长的稍微把步子迈短一点……”
这时不知道是谁接话:“腿更长的,就把步子迈得比平时更短一点!”
引得大家一阵笑。
王璇也笑,等大家稍微安静点,才继续道:“每个人都要到,哪怕没有比赛也要过来加油,做好后勤。班长负责打好考勤,今天放学后记得去买几盒葡萄糖。运动员不要在比赛前不要吃得太饱……”
“夏樣不用刻意选服装,穿校服就可以。”
王璇花了几分钟交代完所有事,就放他们回家。
-
校运会的开幕式早上八点开始。
因为夏樣是一班入场举牌子的人,得提前去熟悉一下流程,没机会睡懒觉。
开幕式一开始是主持人一大段没什么意义的词,之后是冗长又无聊的致辞。
最后,张林宣布“2013年秋季校运会正式开始”。
每个班都挑了几个个子高的男生举彩旗,陈勉就是其中一个。
他们服装统一,一眼望去是整齐的白。
还排了队形,一个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手里都举着颜色不一的彩旗,奔跑在操场上。
像是在陈勉身上安装了雷达,夏樣在这些一样的白色里,一眼就看到了他。
陈勉跑到哪里,她的目光就跟到哪里。
宋昕萝笑她:“樣樣,脑袋转来转去,脖子不酸吗?”
夏樣不慌不忙地取笑回去:“有人的脑袋不也跟着学委转来转去吗?”
很快,他们的旗阵跑完,每个班的举牌手要带着运动员入场。
夏樣站在最前面,随着音乐和主持人念入场词的声音入场。
-
夏樣报了女子八百米,初赛时间在下午。
所以上午她就去班里的后勤组帮忙。
比赛开始的时间是下午两点。
夏樣没睡午觉,早早就到了操场。
她报800米,是因为班里实在没人报了。
其实她很讨厌跑步。
陈勉来得也很早,看夏樣这么紧张,倒是在他意料之外:“输了就输了,没什么大不了,不用紧张。”
夏樣问:“倒数第一也没关系吗?”
“没关系。”
她以为陈勉会补一句“只要尽力就好”,但他没有。
大多数时候,别人这样安慰只是做做表面功夫,其实还是想她为班级取得荣誉的。
但陈勉不是。
在他这里,没关系就是没关系,就算没取得成绩也没什么。
再补一句倒显得这个安慰不那么真诚了。
陈勉说,人生在世,在意那么多很累的。一辈子那么长,我们都要接受自己在一些事情上,没那么厉害。
夏樣瞬间没那么紧张了。
但通知检录的时候,那根紧张的弦又绷紧。
倒不是怕进不了半决赛,而是她想起要跑八百就头晕。
平时闲逛,也没觉得八百米有多长。
陈勉陪她过去检录,还帮她戴好了号码牌。
他说:“不怕,勉爷在呢。”
夏樣果然被分走了点精力:“勉爷?你挺非主流。”
“……”
-
夏樣跑步没有什么技巧可言。
尽管之前已经听过无数次跑步时需要注意的点,甚至在平时她还会刻意练习一下呼吸。
可真正跑起来,却根本记不住那么多。
她只想赶紧跑完,所以一开始冲得很猛。
但没一会儿,身后的人一个个超过她,她成了倒数第一名。
就连倒数第二名都超了她快五十米。
她大口吸着气,然后听到整齐又响亮的加油声。
“夏樣!加油!”
“夏樣!”
“加油!”
到后来,她听到一道格格不入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夏哥!加油!夏哥加油!”
钱粤感染力还挺强,没一会儿给她加油的全都喊“夏哥”了。
然后她听到主持人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念了一段非常中二的加油词:“夏哥夏哥你最棒,夏哥夏哥你最强!夏哥放心飞,我们永相随!”
这词不用想就知道,这词是钱粤从哪看到,拿来改的。
有很多人在警戒线外陪着她跑完了全程,宋昕萝也不擅长运动,陪她跑了会儿就停下了,去了终点等她。
陈勉一直倒退着跑,跑在她前面一步:“别着急,慢慢来,最后一名也不丢脸。”
“调整呼吸……”
还剩五十米的时候,夏樣终于想起平时学习的理论——该冲刺了。
她加快速度,闭着眼冲了线。
冲过终点那一刻,觉得一股铁锈味往喉咙钻。
她已经站不稳了,宋昕萝抱着她:“别坐,先站会儿。”
她想喝水,但这会儿说不出来话。
缓了几分钟,宋昕萝给她递了温水。
身边围了很多人:“没事儿吧?”
“没事。”
没人提成绩的事,对他们来说,朋友没事更加重要。
偏偏有讨厌的人,过来字里行间都在嘲讽夏樣。
能参加竞赛有什么用,成绩好有什么用,八百米居然要跑将近五分钟。
是一班的纪律委员,也是王璇之前的英语课代表。
她说夏樣始终是转学生,是外人。
不会拼尽全力也正常,根本就没把自己当班集体里的人。
宋昕萝鲜少与别人争执,为了维护朋友,竖起了身上的小刺:“马书竹,英语课代表是王老师指定的,又不是樣樣抢的,你在这阴阳怪气有意思吗?”
夏樣不想吵架,拉了拉宋昕萝的手:“算了。”
跟这种人争执没意义,到头来也只会惹得自己心情不好。
她无所谓,但是宋昕萝脾气好,没跟人吵过架,跟这种蛮不讲理的人,最后吃亏的、委屈的也只是她。
男生都没插手,但马书竹在一班人缘不好,她很清楚,再说下去她占不到便宜。
瞪了一眼夏樣就走了。
在她来之前,马书竹是全校英语最好的人,一班也只有她一个课代表。
自从夏樣来了之后,一班就有两个课代表了。
夏樣能理解马书竹这样的落差感,但没义务包容。
女子八百米比完,夏樣休息好,问:“篮球赛什么时候开始?”
“还有二十分钟。”钱粤说,“是一班和二十八班比,我们班今天上午比完了。”
陆应淮提醒道:“去换队服吧。”
他们定做的队服,今天上午才送到。
都还没来得及拆。
男生回教室换衣服,没有比赛的几个人就先去了球场。
已经有队伍在比了,比分咬得还挺紧的。
他们换衣服很快,没几分钟就下来了。
“夏樣。”陈勉喊她。
她回头。
少年一身红白相间的球衣,一双白色球鞋。
球衣被风吹得摆动,眉梢飞扬,清爽又俊朗。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
她差点看呆。
钱粤的调侃把她思绪拉了回来,语气贱兮兮的:“勉哥,你这号数好甜蜜呀!”
她这发现他球衣上的号码是52。
很巧合地跟她的学号相同。
没人会注意这样的巧合,就像没人会注意除了自己以外其他人的学号。
夏樣悄悄红了脸。
心跳漏了半拍。
她把这当做她自己的小秘密。
哪怕周围无人知道,她还是会为这样的巧合心悸。
是呀。
他这个号数,好甜蜜呀!
陈勉从她身边走过,带来一阵熟悉的竹香。
他们开始热身。
没多久二十八班的人也来了。
两个班相互看不惯,还没开始比赛就已经想干架了。
比赛开始前几分钟,林飞远问:“勉哥,咱用什么战术?”
二十八班的人听到这句话,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还没确定战术呢?原来一班的风格就是临时抱佛脚啊?”
陈勉没理他们。
目光收回来,他采取了保险一点的战术:“人盯人。陆应淮盯死那个大高个,林飞远要防住那个烫了头的……。”
夏樣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认真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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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十七秒 好可爱啊你
比赛一结束,不出意料,很多人去给陈勉送水。
夏樣站在距离他大半个球场的位置,隔着人群和他对视。
他像那天一样,穿过人群,朝她走来,抽走了她手里的水。
发现这水还是拧了一半的,挑眉笑了。
一群人约了去庆祝。
他们订了一个大包厢,但因为人太多,一个大包厢不太能坐下。
他们就去隔壁空着的包厢搬了几张椅子,大家把椅子挪一挪,也能挤得下。
人太多,一个一个问想吃什么太浪费时间,陈勉干脆把店里能点的串都点了,就算有忌口也能吃别的,如果喜欢吃某几样后续也可以再点。
钱粤和林飞远去拿了饮料和纸杯。
陈勉的左手边是夏樣,右手边是钱粤。
钱粤拿完饮料坐下,随口一聊:“勉哥,你球服上的号码怎么换了?”
之前他球服上的数字一直都是他偶像詹姆斯的球衣号23。
从来没变过。
陈勉喝了口橙汁,用很平很淡的语气:“学号啊。”
钱粤以为是他在一班的新学号:“下次我也用学号做球服号,兄弟要整整齐齐。”
三十五班的其他人也附和:“带我一个。”
“整整齐齐别漏了我们。”
“那我也换。”
陈勉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微微掀了掀眼皮:“谁跟你们整整齐齐。”
陈勉和平时他们相处的模式也这样,一句话噎死人。
没有人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一样。
只有夏樣,心里那面平静的湖,像是被石子打起波澜,涟漪泛起一圈又一圈,微小但持久。
不是她在一厢情愿地乱想。
他球服上的号码,真的是她的学号。
她看向陈勉,两个人视线相撞。
相比起她,陈勉坦坦荡荡。
而她却像是一个小偷,在偷东西的途中被主人发现,慌乱不堪。
-
校运会第一天的篮球赛都是跟本校的比,抽签。
一班抽到的对手就是二十八班。
胜者进入第二天的半决赛,跟兄弟学校的球队比。
他们今天赢了二十八班的人,赢得不算难。
因为陈勉事先看过他们打球,研究过了他们,对他们的能力和战术都算熟悉。
所以能及时调整对策。
但对于别的学校的人,可能就没什么好的运气了。
一班的人要是多有点默契,多训练几次,赢的可能性也很大。
但问题就在于,他们只是临时组起来的。
刚刚比赛结束后,裁判就让他们抽了签。
这次抽到的是五中高二(3)班的球队。
这支球队有好几个队员去打过省赛。
他们在天中名气也很大,是很多小女生学习闲暇之余会谈论的人。
吃饭的时候讨论起来,大家原本热闹的氛围都变得有些低迷。
吃完饭各自回家。
陈勉和夏樣并肩走在街上。
她知道他话一向不多,但今天格外沉默。
夏樣知道他是在担心明天的比赛。
街边有卖糖人的,她没多想就拉着许未的手腕往卖糖人的小摊走去:“老板,可以画篮球吗?”
“可以的,十块钱。”
“那买两个。”
老板技艺娴熟,两个篮球糖人没花太长时间。
夏樣付了钱,把其中一个递给了陈勉。
陈勉接过:“谢谢。”
他眉梢间带着笑,眼底像是铺了被打碎的星光。
轻轻垂着眸,视线落在被她牵着的那只手上。
夏樣反应过来,忽然觉得他肌肤灼人。
霎时间脸红心跳,松开了他的手腕。
两人沉默着走到公交站。
夏樣不会说“尽力就好”这种话,因为她知道,陈勉一定会竭尽全力打完比赛。
陈勉知道她的想法,他惊讶于他们彼此之间的默契。
但忍不住想逗逗她:“夏樣,你知道我为明天的比赛担心吧?”
“嗯……嗯?”
“不讲义气,一句安慰都没听到呢。”
夏樣看他:“糖人不算吗?”
“……”
-
球赛第二天的比赛是在上午九点半。
场地从室外篮球场移到了室内。
天中的室内体育馆,能容纳将近上万人。
尽管如此,夏樣还是早早就起来了,为的是去占一个靠前的好位置。
今天气温比昨天要低,夏樣加了件外套。
八点,她和宋昕萝,还有陈勉陆应淮在学校室内体育馆前集合。
本来以为他们已经来得够早了,走进去发现,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前三排的位置都被占了。
宋昕萝和夏樣在第四排找位置坐下。
班里很多人也过来了,有人还做了“天中第一”和“一班最棒”的横幅。
放眼望去,其他班的人也给自己的班级做了类似的横幅。
三十五班的人挨着她们俩坐下。
钱粤整个人显得蔫蔫的:“小爷把战鼓都搬到门口了,结果被老张扣下了。”
昨天打鼓这样的加油方式虽然有效,但是造成了非常不好的影响。今天学校里就出现了十几个鼓,每个人都像钱粤那样敲,天中真成了战场了。
夏樣没忍住笑了:“张校长本来可以给你通报批评的,但是没有,知足吧钱小粤。”
“我还不知道你有这么可爱的名字呢。”
是陈勉的声音。
两秒后,陈勉又补了句:“钱,小,粤。”
钱粤觉得有杀气:“肚子忽然有点痛,我去拉个屎。”
陈勉坐在了钱粤的位置上:“你还会给人起外号呢?”
夏樣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间这样阴阳怪气:“你怎么了?”
陈勉见她是真的不懂,被她气笑:“夏樣,你也给我起一个呗。”
啧。
求人起外号都“本来就是你欠我的”这副拽样。
夏樣想了一下:“小彩虹。”
“……”陈勉皱眉,“怎么娇兮兮的?”
不过想起他们在街上看到的彩虹,妥协道:“行。”
夏樣像是要故意恶心他:“小彩虹,加油哦!”
陈勉起身要走,又听见她故意捏着嗓子说:“彩虹姐姐不介意的话,我这就把你备注改了哦。”
夏樣习惯了备注全名,就连给母亲的备注都是“章锦”。没有人知道,夏樣这样做,只是为了可以光明正大的告诉别人,给陈勉的备注不同。
尽管这只是她一个人的秘密,她依旧小心翼翼,强壮镇定,不敢露出任何破绽。
他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给别人的备注也改吗?”
她似乎能隐约猜出他问这句话的意思,但又不敢多想:“别人当然是正经全名啊,你比较娇气嘛,小彩虹这个备注比较适合你。”
陈勉心情瞬间变好:“那行。”
-
比赛正式开始。
这次的对手比昨天的强很多。
他们每个人都实力强劲,也懂得相互打配合,还能凭着互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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