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妆华流年》
1. 第一章 道人
大夏建朝245年,忽逢大旱,持续四年有余,然天灾尚未平复之际,外敌突袭,边关□□,护城将士舍命抵抗,御外敌,至两军形成制衡之势。
今朝天子信奉祭祀巫术,差人于坊间广寻能人异士,半月之余,丞相王志荐山林道人,传闻中此道上知天命,下晓地理,通鬼神,了三界。
天子大悦,命其速速入朝堂觐见。
金殿之上,文臣置于右,武官置于左,其中间一身粗布麻衫,两鬓斑白的老道人,手持拂尘,负手站立。
他右手掐指,左手持浮尘,原地左转五圈,抬头望顶思索片刻,又低头闭目掐指一算。
在他身前,高坐在龙椅之上的宣帝眉头紧锁,看着道人的神色紧张不已。
“道长可看出什么来没有?”宣帝问。
那道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半眯着眼摸着花白且细长的胡子,故作高深地说道:“陛下恕罪,贫道之言恐冒犯真龙。”
“无妨无妨,道长且说。”宣帝不知何时把一直戴在手上的佛珠去了下来,捏在手里胡乱拨弄着。
“贫道微探天机,发觉龙脉不稳,历朝历代气数过百年皆有此一劫,此劫可大可小,亦福亦祸,皆在陛下一念之间。”道人微颔首以示。
宣帝闻言,捏紧手中佛珠:“道长可有化解之法,但说无妨,朕会尽力配合。”
道人了然一笑:“若想龙脉安稳,需在灵气汇集之地建造大祭台,待到月逢十五之际,由体带真龙之气之人,于祭台中间跳起祭舞,再有文曲星转世高颂祭文,到时天神赐福,龙脉安稳,便可安然度过此劫。”
那道人才言罢,朝中文官尽显不屑之色,以右相为首,向其发问:“道长可要慎言!且不说现如今战事吃紧,建造祭台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这让带有真龙之气之人在祭台起舞,难不成想让陛下跳祭舞吗!何其荒唐!”
宣帝一听要让自己跳舞,面上也有些不悦之色。
左相王志见状,赶忙朝着那道人使眼色。
道人又言:“丞相此言差矣,带有龙气之人可以是真龙之子,据凭道所知,当今有两位公主,既身居公主之尊,理应尽公主之责,如今龙脉不稳,由二者择其一,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宣帝听着不是让自己跳舞,心情顿时畅快许多,大袖一挥让人去实施,丝毫不顾及右相谏言。
“陛下!你糊涂啊陛下!您听信妖道妄言,这是要把边关百姓架在火上烤啊!”右相气急,却又奈何不了左右,不免心中愤恨。
而宣帝对此毫不在意,只轻飘飘地回了一句:“丞相难不成是想龙脉受损?朕此举也是为了百姓,边关有战事,朕已经从国库里拨了许多银子,待到龙脉修复,我军定会大胜,爱卿不必多言了。”
右相还想再劝两句,却被身边的左相出声打断,语气中还略带得意。
“方丞相,陛下心中自有决断,你见识甚少,自然不懂其中奥妙,举头三尺有神明,可别因为你妄言,得罪了神明。”
“你!”右相指着左相,气得面色通红,连手指都跟着颤抖。
“行了行了!朕只是建个祭台!此事不用再议了!王爱卿你给朕推荐了这么厉害的道长,朕要好好嘉赏你!”宣帝的眼神颇为欣赏地看向王志。
转眼到方丞相这边时,眼中的欣赏又化为不满:“至于方爱卿,朕听闻你家中长子近来可是声名鹊起,在梧桐书院得院试头筹,这道长所言文曲星转世,朕看他正合适。若是做的好了,朕便特许他入朝为仕。”
方丞相才想出声回绝,就听见宣帝语气不善,带着隐隐威胁。
“爱卿若是拒绝了朕,那便是抗旨不尊。”
方丞相心中憋闷,若是答应了他家长子颂祭文,就是默许了这件事,若是不答应,抗旨不尊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朝中便无人可与左相王志抗衡,到时必定大乱。
他边上,王志倒是闻声一喜,真是天赐鸿运,本来还愁如何完成公主交给他的任务,如此倒是得来全不费功夫了。
沉默几时,方丞相妥协。
缓缓鞠躬,近乎咬着牙:“臣!领旨!谢恩!”
高台龙椅之上,宣帝满意地点了点头。
相较于前朝的剑拔弩张,后宫永安殿内,皇后与昭阳公主正在悠闲地插花焚香。
酸枝软榻,乐人伴奏。
皇后衣着惬意,以一支素金凤钗松挽着发髻,端坐着修剪已经差不多快完工的作品。
昭阳公主萧婵坐在其左边,在侍女的服侍下净手。
她伸手取香箸,动作轻柔地捣松香灰,再取灰押细细压平,用香拂清扫完炉壁,身边的侍女便端着装有香篆模盘子走上前让其挑选,萧婵没犹豫,直接拿起莲花样式的,放置在炉中央,再取少许香粉,铺平,取模,引燃,动作十分干练。
然后合上炉盖,双手捧着,走到皇后跟前,轻放在其手边。
“母后你瞧,这王丞相送来的老山檀香可真是香中精品,弄到这东西,恐怕要费不少力气。”
皇后只斜了一眼,未做评价,而是转头示意身后的侍女上前。
“今日这花房送的花不错,你拿去放到我寝室里摆着。”
让侍女端走花瓶,皇后微微整理了一下衣袍,又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随口敷衍:“真是难为他有心了。”
她看向萧婵:“现在几时了?本宫估摸着时间,也该下朝了吧。”
萧婵刚想回答,却被皇后身后站着的小侍女抢先一步。
“回娘娘的话,已经午时七刻了,陛下已经下朝,前往贵妃处用午膳了。”言罢,侍女直觉自己机灵,神色喜悦地往跟前凑了凑。
萧婵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瞧着眼生,想着应该是是新调来的小宫女不知规矩的。
霎时安静——
“这茶好像有点凉了。”
皇后眼都没抬,手拿起茶杯,放到一边:“给本宫泡一壶新的来。”
侍女只觉得自己得了脸,喜滋滋的双手捧起茶杯去后厅备茶。
不多时后,侍女端着茶前来,却不是刚才那个,她给皇后和萧婵各布好茶后,规规矩矩的退到皇后身后。
刚才的小插曲并未影响到她的好心情,品了一口茶后,皇后眼含笑意的看着萧婵。
“婵儿啊,母后可是为你准备了很好的一出戏,你可不要让我失望才对。”
萧婵微幅着身子,抬头直视着皇后的眼睛:“儿臣定不负母后期望。”
很满意萧婵的状态,皇后摆了摆手“近期你就住在芃园吧,本宫请了一位名师,你且跟着好好学学。”
萧婵:“儿臣遵旨。”
深夜———
皇室轿辇上,萧婵侧躺在雪白狐皮卧榻上,百无聊赖的把玩着手里通体雪白的玉珠串,感觉有些许困意,她轻起窗帘:“谨姑,还有多久到。”
马车外,身着褐色衣裙,头带莲花冠,神态清冷的女官颔首回应:“殿下且歇息吧,至少还要两刻钟才到。”
“今日怎么这么久。”萧婵略感疑惑。
这芃园是皇室特意建来,用于召见世家子弟做聚会设宴用的别院,距离皇城不过三里。
谨姑:“本来是要按之前的路走的,但临行前侍卫过来告知原来那条路上被来往耕作的村民撒上了秽物,所以绕了远路。”
没在多问,萧婵放松身体,闭上眼睛。
没有大路亮堂,小路上除了宫人手里提着的的灯笼,便只有天上的星星照耀着前方。
虽入盛夏,夜间的风还带着些许凉意。
一阵阴风吹过,带动路边上的的树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两侧的树枝上,几抹人影在飞速跟进马车。
突然,从树林中飞出一块石子,击中在马腿上,剧烈的疼痛使马儿高抬起两条前腿,轿夫拼命拉紧缰绳,嘴里喊着口令,一番操作才让马儿重新平静下来。
见有情况,侍卫军冲上来团团围住车厢。跟在车厢跟前的谨姑也瞬间警惕起来,目光四扫,左手慢慢摸向腰间的软剑。
萧婵正在假寐,车厢一阵颠簸导致她差点摔倒,坐直身体后,语气愤怒的隔着帘子问:“谨姑,怎么回事!”
“公主你坐好,马有些惊到了。”谨姑语气冷静,眼睛一直悠悠的盯着树林深处。
闻言,萧婵虽生气,但手默默伸向座位下的暗格,拿出一包粉末攥在手里。
夜晚太安静了,长长的小路上漆黑一片,又是一阵风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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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二章 入局
这日清晨——
地处山林中心的芃园内,四处弥漫着朝雾,湿漉漉的空气中夹杂着草木香气。园中各处廊亭边上,种植着的颜色各异的草植,叶尖都带着点点露珠。四周红墙高阁错落有致,倒映在园中水池,形成一幅对称的绝美画卷,犹如置身九天一般。
位于庭院主楼之上,宽敞呈四方的露台,遍铺软垫。
萧婵一头乌黑长发用锦条简单束起,身着纯白舞衣伴随着乐人敲击鼓点的声音,在露台中央翩翩起舞。
与寻常的舞蹈不同,祭祀的舞蹈动作特殊,恰巧搭配上晨间萦绕的白雾,从远处看,舞动的身影好似山中精怪降临,处处透露着一股神秘诡异之感。
“啪啪啪……”一舞跳完,身后响起一阵掌声。
萧婵回首,见击鼓的乐人身后,不知何时起站立着一粉衣女子,他看向萧婵的眼神中满是赞赏。
“倾澜?”
萧婵面色一喜:“本宫可没想到,母后竟是把你聘了过来。”
倾澜笑着走过去,在萧婵跟前微微欠身。
“公主殿下安好啊,许久不见,公主技艺比往前更甚了。”
倾澜是如今的教坊首席,她师从鹤居夫人,本来也是清清白白的官中小姐,可惜生母走的早,继母时常苛待于她,竟然要将她嫁与六十老者,倾澜誓死不从,转身一怒入了教坊,从此与家中断了关系。
“你不是回鹤居夫人跟前侍疾去了吗,何时回的京。”萧婵轻扶起她,拉着她的手询问。
倾澜:“也就今日刚到,这不是惦记着公主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跑过来了,师父她老人家已大好了,看诊的大夫说她那是心病,寻常药物医不得。”
感叹了一番后,她晃动着萧婵的手,继续调笑:“我看公主这舞已经练了九成,真不知接下来该教公主些什么了,总不能让我白白得了皇后娘娘许多赏赐~”
“起开~”
看着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萧婵笑嗔着推搡着她的手,转身走到栏杆边上。
两人玩笑了一番,倾澜看着压腿拉伸的萧婵,蓦然说出一句:“公主,考虑一下请我喝酒吧……”
被她的话整得一头雾水,萧婵转过头问她:“喝酒总要有个由头,你先说说有什么好处让值得让本宫请你喝酒啊。”
倾澜:“明日方庭云下山,几时起程,走哪条道,我可是都打听好了。”
看她笑的得意,萧婵放下拉伸动作,双手叉腰冲着她颇为遗憾摇了摇头。
“可惜了,这酒你喝不上了,梧桐书院所有的大路小路本宫都让人埋伏好了,他不论几时出发,不管走哪条路,对本宫而言都无所谓。”
倾澜小脸一拉,对着萧婵抱怨:“我不是帮你打听到了准确消息嘛,这不省你惦记这事儿~”
“嘿!……”萧婵微笑蹙眉。
“话都说到这儿了,那本宫可是多谢倾澜小姐多操心了,这酒要是不喝倒显得本宫小气了……”
随后遣散乐人,命侍女去布置席面,挽过倾澜回阁楼闲聊。
傍晚时分——
行山之巅,梧桐书院里的弟子们基本上都下了学,有些回到自己书房研习功课,有些与三两好友一起吃喝玩闹。
这里不同于其他的氏族书院,凡是进来学习的弟子必须遵守三条规矩:第一条就是舍弃家世身份;第二条便是不许带任何黄白之物;而第三条,就是书院弟子必须身着书院定制的素白衣衫。凡是违反这三条规定的,不论你是哪家的公子,背后有多大势力,都会被书院驱逐。
虽然规矩是严厉了一些,但是梧桐书院盛名在外,每年都是天下诸生第一选择。
书院东南寝园里,方庭云正在房间,整理收拾自己的物品,明日他便要下山归家了,方府的马车只能停在山脚下,这些东西都需要他背自己下山才行。
“呜呜呜……”
正在忙活的方庭云忽然听见门外传来微弱的抽泣声。
他放下手中策论,走到门边。
低头一看,门边台阶上坐着穿着小号院衣,圆乎乎的幼童,正把头埋在臂弯里哭泣。
他走到幼童身边在台阶上坐下,一手轻轻地抚摸着幼童的脑袋,温声说:“怎么啦锦链,哭什么?”
锦链抬起小脑袋,一双眼睛泛起红肿,看起来就让人怜惜万分。
“夫子说,庭云哥哥要走了,以后可能都不回来了,呜呜……”锦链奶声奶气地说着。
伸手给他擦了擦眼泪,方庭云笑着安慰:“怎么会呢,庭云哥哥有空了就回来看锦链,到时候给锦链带虎头娃娃,琉璃苏子糖,各种各样好玩的。”
可就算如此诱哄,锦链还是抽抽嗒嗒,小手拉着方庭云的衣角,嘴里嘟囔着不让他走。
“这么大了还哭鼻子呢,羞不羞!”声音从左侧圆拱门传来。
方庭云抬头看去,一竹绿衣衫的青年面带微笑缓缓走来,小锦链一看见他,立刻胡乱抹去自己的眼泪,糯糯地喊了一声:“夫子~”
方庭云也站起来朝他行礼。
“陈夫子——”
跟他回了礼。
陈夫子走过去托着小锦链的胳肢窝将他抱在怀里,然后对着方庭云说:“老院士找你,在青竹园,你快过去吧。”
方庭云是有点惊讶,老院士年事已高,平常不会过问他们这些小辈,怎么今日想着要见他。
他不敢耽误,轻笑着揉了一把锦链的小脑袋,然后小跑离开。
青竹园,院如其名,四壁青竹林立,面积看着不大,只有房舍两间,院子中间还有一处小巧的荷花池,池中三五条锦鲤,看着养的极好,随是让道路逼仄了些,但也颇具雅致。
堂屋里——老院士端坐在主位上,身侧还站着几位中年夫子,他那苍苍双鬓经过时间的风化已然花白,如深渊的眼睛幽深又平静。
方庭云一进门愣了一下,才慢慢走到中间躬身行礼。
”学生方晟,字庭云,拜见老院士,拜见各位师长。”
老院士盯着他瞧了许久,他咳了一口痰,发出的声音苍老而有威严。
“方晟,老夫看了你写的《治盐议论》和《监国十二册》,想不到你年纪尚小,却有如此见地,实属难得啊。”
还保持着拱手施礼的姿势,方庭云语态谦虚:“学生承蒙夫子教诲,只是表达出自己的拙见罢了。”
摸着自己白花的胡须,老院士又继续发问:“听说你不日便要下山了,老夫想问你,还记得自己读书的初衷吗?”
方庭云答:“回夫子,学生读书,为的是能明辨是非,安国富民,以己之身,传学问道,得天下大义。”
“我再问你,若让你在国与家之间作出选择,你当如何?”老院士又问。
方庭云沉思片刻,而后回答:“名籍所言:君子应当忠君爱国,有国才有家。可学生认为若一人连自己亲人都无力庇佑,却言之凿凿为爱国,何其滑稽。家与国在学生眼里同样重要,只有治理好小家,才有资格谈论国事。”
他说完,堂屋内一时间鸦雀无声。
众位曾经教导过方庭云的夫子,都在心里替他捏了一把汗。有些低头思考他言论,也有的偷偷瞄向老院士脸色。
呼——
他沉沉呼出一口浊气,那鹰般如炬的眼神好似要看透庭下之人。
良久,老院士郑重的说:“你去吧,往后若是官场不利,你可回书院教书。”
众夫子都愣住了,齐刷刷看向老院士。
说是愣住,其实是被这句话的重量惊到了。
连方庭云自己也没想到,惊讶之余,他抬头向主位,正对上老院士幽深的眼眸。
须臾,他躬身施礼,拜谢过老院士,拜谢过众夫子,然后转身离开。
要知道梧桐书院对于夫子的选拔极其严格。
民间更有戏言:纵有状元百人,也抵不过梧桐夫子一人。
这算是被认可了吧,方庭云心想。
一晃眼就到了下山的日子。
方庭云背着两个布包袱,换上了家中备好的常服,趁着小锦链上课的时候偷偷离开。
这小哭包今天早晨还闹着要与他一起上早课,后来被陈夫子连凶带哄的才让抱回去上课。
山脊上,冗长的石梯直直铺到山脚,道路开阔通畅,四周植被低矮,方庭云遥遥向下看去,只见几个模糊的小点。
想着是家中亲人,方庭云的速度不自觉的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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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三章 赠礼
皇城中心,最繁华的酒楼福荣楼,正逢旺时,乐飘十里,红灯楼阁,建筑庞大,共有六层,可谓是黄成长中最鲜艳独特的存在。楼中胡姬吟着歌,载着舞,穿着露脐舞衣穿梭于来往宾客之间,打闹玩笑。
顶层天字号雅间里。
萧婵与倾澜两人相对而坐。
方桌中间,黑檀棋盘上的围棋已下至尾声。
萧婵手执白子,轻咬下唇,看着棋盘左思右想。
最终,她小脸一拉,将手中的白子丢回棋盒抱怨:“不玩了!不玩了!”
倾澜手握团扇,覆面而笑:“哎哎哎,别介啊,再沿一局,我这正在兴头上呢。”
不想同她讲话,萧婵侧头看向一边负手而立的谨姑,语气有些焦躁:“这都晕了多久了,你快让人去看看,别是药量过大,把人毒死了。”
谨姑:“已经让人拿解药在鼻间薰过三次了,公主再等等。”
再等?再等她脸面就要这儿丢完了!
萧婵:“去去去!让人用冷水泼,用巴掌扇,总之赶紧让他醒!”
谨姑:“哦。”
随后转身准备往门外走。
“等一下!还是动作轻一点,别留下痕迹了。”萧婵又出声叫住她,小声嘟囔着。
顿了一下,谨姑冷言回她:“知道了。”
“嘶——”倾澜微眯起双眼,对萧婵说:“她刚刚是不是烦你了。”
一记眼刀飞过来,她立刻拿起扇子挡住了嘴。
侧屋里,香烟萦绕,隔着一道珠帘,隐约能看到红帐内,躺着一道月白身影。
谨姑走进来,对着床边看守的侍女问:“一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吗。”
侍女摇头:“回姑姑的话,一点也没有,侍卫军也来看过了,说是迷药已解,但人就是不醒。”
沉思片刻,谨姑回首,命侍女端来一盆冷水。
哗——
一盆下去,方庭云上半身湿了大半,只听他呛咳几声,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
谨姑目光渐沉,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又命侍女端来一盆凉水。
哗——
又一盆下去,方庭云整个上半身都湿透了,这一盆倒的凶猛,他咳得更厉害了,但还是没有睁开眼。
谨姑又挥挥手,再让侍女端来冷水。
哗——
这下整个床榻都湿透了,周遭围观的一众侍女,都开始面露不忍。心想着:再浇下去,没事儿也得浇出事儿来。
“咳咳咳!咳咳咳咳——!”好在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后,方庭云终于是悠悠的醒了过来,不用领第四盆水了。
围观的众侍女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方庭云脑袋里混沌一片,撑着身体迷迷糊糊坐起来,他手扶着额头,感觉脑仁如针扎一般。
谨姑向前一步:“公子请看这边。”
方庭云此刻脑子不当家,但本能的循声看去。
一铜牌怼在他眼前,仔细辨认,上面雕刻着‘公主令’三个大字。
容他辨认了几秒,谨姑将令牌收回。
双手环于腹前:“公子,容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乃昭阳公主侍前女官狄谨。”
公主?侍前女官?
方庭云有些晕了,记得他刚才好像被人追杀了来着。
谨姑:“公子先休整片刻,殿下在隔壁天字号等你。”
说完,她转身离去,红帐周围侍女们一拥而上,将不知所云的方庭云架起来,更衣洗漱。
知道了那人已醒,萧婵让倾澜先退到屏风后面暂避,自己左手依桌托腮,右手有一搭没一搭的轻击桌面。
忽而良久,门前响起脚步声。
萧婵看去,‘噗’的一下乐出声来,她自诩仪态万千,行止有度,却是看眼前画面实在滑稽,着实忍不住。
侍女们着急没找到干净的衣衫,只能先让方庭云换上内侍的宫服,他们的身量较小,比不得寻常男子,此身绿袍让方庭云穿上,真是袖短裤短,不伦不类。
萧婵调笑着:“方公子有此雅兴,本宫明日让让内侍局给方公子定做一套合身的送丞相府去。”
自觉窘迫,方庭云耳尖都有些泛红,拱手行礼:“在下方晟,问公主安,让殿下见笑了。”
笑完,萧婵饶有兴致托腮看他:“不必多礼,方公子本宫听说过你,你适才遇险,可是本宫的侍卫救了你。”
方庭云眸光渐暗:“多谢公主相救,公主之恩,方晟没齿难忘。”
此刻脑中清明许多,细想之下,这局做的也太拙劣了些。
萧婵:“哦……”
显然,他这不咸不淡的话没能让萧婵满意,她倒也不恼,对谨姑道:“把人带上来吧。”
谨姑颔首以示。
过了片刻,侍卫军将五花大绑,口塞白布的松荣架了上来。
方庭云看过去,只见松荣扑腾着,口中含糊不清:“公子……呜呜呜……”
侍卫给他松了绑,取下白布。松荣立刻跑到方庭云身边,抱住他手臂,眼泪汪汪。
方庭云回首:“公主这是何意。”
萧婵笑盯着他眼睛:“他吵得本公主头疼,这才把他绑了的,方公子不会介意的对吧。”
避开视线,方庭云垂下眼眸,又问:“在下还有一位护卫,此刻现在何处?”
萧婵不在意的说着:“哦他呀,你那个护卫醒的最早,但他太激动了,本宫怕他伤人,让人把他打晕了,安置到了旁边屋子里面。”
方庭云拱手深拜:“给公主添麻烦了。”
萧婵顺着他的话:“你既觉得麻烦了本宫,不打算给本宫个谢礼吗?”
方庭云吃不准她的目的:“改日家母进宫朝拜,定会奉上谢礼。”
萧婵笑然:“奇珍异宝,美品佳肴,本宫见的数不胜数,方公子……你送的会比本宫见的还要好吗?”
方庭云:“……不敢,民间凡品,怎敢与宫中珍宝相比。”
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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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四章 回府
官中商道上,两侧店铺摊位,生意红火,人潮拥挤,热闹非常。
皇室专用制样的马车行使在喧哗的大街中央,高调的令逛街游玩的行人,纷纷驻足议论。
微风吹动车帘,方庭云从吹起的缝隙处向外看去,正巧碰上驻足人们的目光。
他刚才还在思考昭阳公主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现下算是明了了。
这一招,真的是高的让人无法拒绝啊。
马车的速度极其缓慢,像是故意如此,光是这一条短短的商道,就走了一刻钟之久。
又悠悠转转的,在皇城繁华点的街道都绕了一圈,才终于是拐进了牧林巷,停在了丞相府的大门前。
红门金匾,皇帝亲笔提下‘丞相府’三个大字,就连门前的镇守的两个石狮子也是皇帝专门派人雕刻,并标注‘御赐’二字,气派非常。
谨姑撩起车帘,见府前方丞相与夫人并肩伫立着,方丞相身着靛蓝常服再平常不过,倒是在其身边的方夫人,衣着浅蓝银秀罗裙,头戴银牡丹花冠,衬得人清秀雅致,气质绝佳。
等到马车停稳,等候多时的方夫人立刻携同侍女焦急的向前快走了两步。
方庭云一扫阴霾,向谨姑点头示意后,快速从马车上下来,一路小跑来到方夫人面前。
母子俩许久未见,今朝重逢,难表心情。
方夫人双手哆嗦着,轻抚方庭云的脸颊,眼中隐隐带着泪,上上下下仔细地瞧:“回来就好了……回来就好了……”
方庭云微笑着,唤了一声:“母亲。”
方夫人问:“你怎么穿着这样的衣裳?”
果然还是关注到了,方庭云心想。
他尴尬一笑:“儿子的衣服湿了水,一时干不了,着急归家,才借了宫侍的衣服一用。”
方夫人:“刚才公主派人来传,你遇到了贼人,可是将我与你父亲吓坏了。”
闻言,方庭云才看向一旁默默无言的方丞相,恭敬地唤了声“父亲。”
方丞相内心也很激动,但却不像其夫人那般表现出来,只是表情冷漠地冲自己儿子点了几下头,然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
方夫人又哭笑着:“所幸来报的人说是不成气候的,只丢了些东西,人没受伤就好。”
不成气候吗……
方庭云不由得回忆起那段刺激的经历。
与此同时,谨姑也步履缓慢的走下马车,让侍从将后面马车上的松荣与杨凌带了下来,一起来到府门前。
她向方丞相与夫人各点头执礼:“丞相,丞相夫人。”
“公主有令,命我等安全的将公子送回。”
到底是纵横官场几十年,方丞相深谙其中道理。
他朝着谨姑深深地鞠了一躬,将姿态放到最低。
方夫人与方庭云见状,也是率众侍女与家丁向着谨姑躬身行了一礼。
方丞相:“公主之恩,臣无以为报,愿携家中族人食素沐斋半年,为公主与皇后娘娘祈福。”
一句话,礼数周到,既还了恩,又叫人挑不出错来。
谨姑淡然地屈膝回礼:“谢礼,令郎刚才已经赠与公主了,丞相无需再做斋戒。我等的任务已完成,便要赶回去复命了。”
说完,便利落的转身,带着侍从离开。
留下满脑疑问的方丞相,转头看向身边:“你赠了公主什么?”
方庭云轻笑:“只是个小物件。”
还顺便游了个街。
“呀!这是怎么了!”方夫人突然惊呼一声,将父子两人都吓了一跳。
刚才母子相见只顾开心,后又跟一众人拜谢公主,方夫人这才注意到脸色苍白被人架着的杨凌。
马车转的够久,杨凌后来在福荣楼被强用的迷药此刻也散了大半,只是脑子清醒了,四肢却无力。
杨凌:“夫人放心,我只是中了些许迷药,并无大碍,倒是马夫更严重些。”
“呀!”又一声惊呼,方夫人又注意到跟在他身后不省人事的马夫。
她招呼着:“快快快,先回房,再找大夫来瞧瞧。”
心里跟着着急,只害怕迷药在身体里的时间过长,把人药傻了。
“不是说没人受伤吗……”
“唉……轻点轻点,你们下手别没轻没重的。”
“……”
如此,刚才还略带紧张严肃的气氛,一下子就被方夫人的絮絮叨叨打破。
————
回到芃园,萧婵叫人将方家破损的马车上,方庭云的包袱拿了过来。
包袱挺重,她打开查看,只见衣服没两件,重量一部分来自于一套品相上佳的文房四宝,还有一部分来自于书本与文章。
对于其他的,萧婵都不太感兴趣,她只将分拣好的文章,单独拿了出来。
萧婵潦草看了两眼,随后一声令下:“来人,将这些给本宫铺开。”
书房里。
多达几十份的文章策论被整整齐齐的排列与长桌之上。
桌前还站着两名侍女,二人各持一边,将一幅精美细致的水车图纸摊开,展现于萧婵眼前。
桌上的文章,萧婵大致略过后,又抬眼仔细看向将近一人高的图纸。
须臾,她低声喃喃:“倒也算个人才……”
萧婵收回目光:“把这些收起来放好,哦注意点,别弄破损了,本宫还留着有用。”
众侍女:“是。”
安排完,萧婵坐回椅子上,接过侍女奉上茶,悠哉悠哉的品着。
等了良久,谨姑终于是回来了。
见她进来,萧婵立刻放下手中物什,一脸期待的问:“怎么样!怎么样!”
谨姑进门先行了个礼:“一切如公主所料。”
闻言,萧婵心情立刻大好。
谨姑又说:“不过,以我之见,方公子怕是猜到了公主的意图了。”
萧婵一脸无所谓:“猜到了就猜到了,母后不过是寻个由头和方家搭上关系,现如今整个皇城都知道方家公子是坐着皇室的马车归家,至于原因嘛……世人是不会在意的。”
言罢,她站起身,绕过书桌,慢步走向门口。
外面风景甚好,红楼亭台,飞鸟流泉,好不惬意。
谨姑回首看向其背影:“程骑适才派人来报,那几个刺客不堪受刑,已有四个死了,剩下的两个虽然没断气,但看着也是不大行了。”
萧婵仍沉醉于眼前美景,淡淡回她:“继续审,那几个死了的随便处理一下,剩下的两个找个大夫过来吊着他们的命。”
谨姑:“知道了。”
滴答——滴答——
昏暗潮湿的地牢里。
被折磨的不成人样的男人此时木瞪圆眸,毫无生机的被绑在木椅上。
在他头顶上方,一个特殊的漏斗形装置正在源源不断的滴落着水珠。
一下、两下、三下……
以不知过了多久,不知装置添了多少次水。
底下的人犹如石化一般,没有情感,没有知觉。
这便是最折磨人意志的刑罚——滴水之刑。
地牢的甬道里,程骑带着一众侍卫军走来,跨步进牢房。
程骑:“还是不说一个字儿?”
看守在此的侍卫摇摇头。
程骑冷笑一声。
还挺能扛。
他走到男人的身边。
‘啪!啪!’
抽了他两耳光。
男人涣散的目光慢慢聚拢,他木然地看向程骑,张着嘴,只能看见口型,却听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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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五章 种因
与牧襄相互依附着,两人一路畅通无阻的在地牢的甬道内穿行。
来到地牢的角门前,牧襄转头:“我先出去看看。”
林清之拉住她,眼里满是担忧:“我去,若是被发现大不了就是被抓回去,你和孩子还能逃。”
听见这话,牧襄心里既暖心又生气,小声道:“你去?你都伤成这个样子了,我告诉你林清之,你要是死了我和孩子绝不独活!”
林清之:“你说什么傻话!”
牧襄:“你好好在这里等着!我刚才送饭的时候点过人数了,这会儿换岗的侍卫还没过来,我们得赶紧走。”
说完,她让林清之扶着土墙。自己快速跑到门前,扒开一条小缝儿。
从门里面向外看去,四周静悄悄的,空无一人,月光倾洒在向陆地延伸的土梯之上,照亮了眼前的路。
再三确认过后,牧襄轻轻推开小门,猫着腰,蹑手蹑脚地走了上去。
走出地牢凹陷,陆地上路还算明亮。
牧襄左右观察了一会儿,确认平安后返回地牢。
她对着林清之说:“石梯有点陡,等下我先上去,然后再来拉你。”
林清之十分听话地点了点头。
看他这样子,牧襄也不再板着脸,对他露出了一丝笑容。
两人搀扶着,一步一步,缓慢又平稳的走到陆地上。
出了地牢,精神高度紧张的牧襄再也绷不住,委屈的泪水一滴一滴落下来。
“林清之我告诉你……你再一声不吭就离开……我……”
“襄儿……”
她一哭,林清之瞬间手足无措,不知该作何表述。
“哈哈哈哈哈……”
忽然,寂静的暗丛中传来一道粗旷的男声。
“真是郎有情妾有意啊……”
原地,刚刚放松警惕的两人立刻又紧张起来。
牧襄慌乱的视线左右游走,哆嗦着声音问:“什么人?”
欶欶欶——
路边树丛中忽闪出十几道黑影。
侍卫军们身着黑衣,手持长剑,剑身借着月光散发着阵阵寒意。
他们排成圈形,将互相依靠的两人团团围住。
牧襄惊恐地朝前面看去。
只见程骑身披银甲,慢慢悠悠的从侍卫军身后走出来。
他大声喝道:“给老子拿下!”
侍卫军们应声而动。
————
今晚的夜色正好,月明星稀,清风阵阵。
芃园内,萧婵让人架起篝火,乌烟阵阵,通天的火光照亮了池塘水面。
她坐在篝火旁,支起鱼竿,静等鱼儿上钩。
从暗处走来一个小侍女,低声在谨姑耳边说着什么。
片刻,谨姑冲她点了下头。
那侍女得了指示,转身离开。
又过了一会儿,从远处,程骑带着一众侍卫军押解着两人来到萧婵跟前。
他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属下程骑,拜见公主。”
萧婵手拿奶糕,神态慵懒,她略过程骑,向他身后看去。
“呦~抓到啦。”
被擒获的二人口塞布团,还在不停挣扎着。
程骑抬头,眼里闪烁着近乎变态的疯狂:“公主,您看这两人该如何处置?”
如何处置?
萧婵想了想。
忽然她站起身,神色喜悦:“本宫想到一个非常好玩的游戏,不如你二人来陪本宫游戏一番?”
牧襄疯狂摇头:“呜呜呜……”
萧婵故作吃惊:“呀!快快快,快把他们嘴里的东西拿出来。”
得令,押着两人的侍卫军伸手将其口中布团拽了出来。
“呸!萧氏狗贼,有种杀了我,何须连累旁人!”林清之愤然。
萧婵表情顿时沉了下来,对他冷哼一声:“不识抬举。”
她轻抬玉指,对着侍卫军轻飘飘的说:“去~让他长长记性。”
话落音,林清之立刻被拖拽到一边。
身边,牧襄歇斯底里地哭喊着:“清之——!”
侍卫军控制着她的双手,将她按爬在地上,正脸被强制扭向林清之那边。
“啊——!”
一阵阵惨叫声划破长空。
侍卫军你一脚我一脚的专门踢在渗血的伤处。
牧襄动不了,只能流着泪,绝望的目睹这一切。
她凄哀着:“别打了……别打了……”
这画面还是有点令人不忍的,萧婵双手合十,眼神悲悯的望向夜空。
口中呢喃:“罪过啊,罪过。”
可……那又怎样呢。
“嗬嗬嗬——”
萧婵转头看过去,捻起指尖挡在嘴边轻笑着。
欣赏了一会儿后,她出声阻止:“停!把他们给本宫拖过来。”
侍卫军应声停下,将口中溢血,犹若破布一般的林清之架了过去。
另一边,哭喊到没力气的牧襄也被拖上前。
侍女将椅子搬过来,扶着萧婵落座。
看着他们:“怎么样,这下可以陪本宫玩游戏了吧。”
林清之垂着头,毫无回应,一副不省人事的样子。
牧襄疲惫地抬起头,眼神中带着倔强,直视着萧婵:“玩什么。”
萧婵立刻兴奋起来,她欢快地跑到木桌边,将桌上棋盒内黑棋与白棋子倒在一块儿,又伸手两色棋子搅浑。
捧着棋盒,小跑到牧襄跟前蹲下:“你与本宫各抓一把,然后来猜猜这一共抓出来的棋子是黑子多还是白子多,你赢了,本宫放一人离开,你若输了,本宫要你二人的命,你觉得如何?”
此话看似给出选择权,牧襄却深知,但凡她敢拒绝,下一秒她二人就会人头落地。
牧襄:“好。”
能活一个算一个。
萧婵:“把她放开吧。”
控制着牧襄的侍卫军立刻松开手。
萧婵笑眯着眼:“你先来。”
牧襄咽了一口唾沫,跪直身体,双手止不住的颤抖。
“哗啦……”她伸手进盒,抓了一大把出来。
萧婵紧随其后,也抓了一把。
“你猜什么?”她问道。
牧襄迫使自己立刻冷静下来,她记得刚才拿的时候,似乎是白子更多一点。
“我选白子。”
闻言,萧婵顿感失落,她也想选白子来着。
萧婵:“好吧……那本宫就选黑子。”
接下来到了揭晓谜底的时刻了。
牧襄小心翼翼的将手中棋子放置在地面上,乍眼看去,真的是白子多一点。
现在就看萧婵手中的棋子了。
萧婵恶趣味上头,她故意抬高手,掌心朝地,在空中松开手掌。
“哗啦——”
棋子散落一地。
萧婵伸出食指,一下又一下的将棋子分类摆放。
“白子…黑子…白子…黑子…”她小声道。”
“……”
牧襄紧张的额头冒汗,这一忽儿,让她感觉比一生中所有的时间都要漫长。
终于,最后一个棋子也被萧婵分好。
牧襄低头看去。
白子七枚,黑子六枚。
……她赢了。
牧襄立刻回过神,惊喜地看着萧婵:“你说过,我赢了就放一个人走的!”
真讨厌。
萧婵心想着。
她也不是那等不守信用之人,只耷拉着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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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六章 置气
谨姑轻睨了一眼有些慌乱的程骑,径直走到牧襄跟前。
牧襄两手还被侍卫控制着呈押解姿态,她额间秀发散乱,抬头满脸泪水:“你以为救了我,我就会心存感激吗,哼!做梦!”
谨姑没有搭理她的话,伸手强制性握住她手腕脉博。
牧襄开始用力挣扎,但奈何侍卫军将她控制的死死的,她大吼着:“别碰我!有种就杀了我!放开!”
谨姑无动于衷,就这样镇静地把了一会儿。
片刻,她松开了牧襄的手,于她面前负手站立,表情淡漠,宛如神坻。
她道:“你的孩子很健康。”
一瞬间,牧襄愣住了。
她的孩子很健康……
孩子……
也不知是不是这句话给了牧襄生的希望,总之她不再挣扎哭泣。
谨姑心情复杂的看了她最后一眼,最后在她呆住的目光之下走到了程骑的身侧。
她对其冷声命令:“将她送出去。”
经过刚才一番,程骑自知低估了谨姑在公主心中的分量,此刻他顺从着,挤出一抹十分难看的笑容,对谨姑谄媚:“姑姑放心,我定会给她安全的送出去。”
谨姑又叫来旁边的侍女吩咐着:“你去跟着,务必保证她的人身安全。”
程骑这人,毒奸谗猾,他说的话信任度为零。
侍女:“是。”
程骑握紧剑柄,心里非常不爽:“怎么,姑姑是信不过在下吗。”
闻言,谨姑转头看他,冷然道:“对。”
程骑气结:“你……”
言罢,谨姑向刚才萧婵跑开的方向离去。
目送着她的背影,程骑心里憋着气,故冲着侍卫军大吼:“愣着干嘛!还不给老子把这女人拉出去!”
侍卫军们面面相觑,赶紧拉起牧襄离开。
刚才被吩咐的侍女朝程骑屈膝行礼后,也跟了上去。
程骑阴狠的眼神久久定在那处,他往地上啐了一口。
**的,总有一天他要让这娘们生不如死。
————
芃园亭廊里,萧婵哭着向卧房奔跑,她身后,一众侍女侍从在后面追赶。
“公主——”
“公主你慢点——”
“……”
萧婵跑进卧房,转身对身后跟着的侍从们大喊:“都不许跟进来!谁敢抗令,本宫立刻杀了他!”
“咚!——”说完,她用力将门关上。
被关在门外的侍女侍从一阵唉声叹气。
“唉!你说说……”
为首的侍从满面愁容。
“这可怎么办啊……”
他身边的侍女也愁起来。
卧房里。
萧婵把门从里面反锁,哭着扑向卧榻。
为什么要凶本宫啊!
谨姑为什么每次都偏向别人!
自己堂堂一个公主连处置刺客的都不行吗!
……
诸如此类抱怨的念头,一直在萧婵心中萦绕。
这边,处理完事情的谨姑终于赶了过来。
站在门口,毫无办法的侍从们见她过来,如同看见救星降临一般。
“姑姑您可是来了!”侍从禄韦立刻狗腿的跑过去,一脸苦相。
谨姑问:“怎么了。”
禄韦:“公主下令了,不让我们跟进去,不然……”
他抬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谨姑无奈地叹着气,知道萧婵又在耍小性子了。
她走过去,门前的那些侍从纷纷自觉的给她让出一条道。
谨姑推门,却见门已在里面锁住。
“咚咚咚——”她敲了敲门。
谨姑:“公主——?”
哗啦——
回应她的是里面瓷器碎掉的声音。
谨姑又说:“既然公主心里不痛快,那便在里面好好冷静一下吧。”
啪啦——
这次是瓷器狠狠砸在门上的声音。
谨姑转身,对边上围观的侍从们吩咐着:“一次留两人,留守在门口看着。”
禄韦哈着腰:“是,姑姑。”
说完,她便离开了,不再管萧婵。
侍女乐恪没见过这场面,她走到禄韦跟前:“公公,这能行吗。”
禄韦直起腰,颇为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你懂什么,你就记住了,除了公主,谨姑姑的话就是天。”
乐恪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次日清晨——
侍从们轮番上阵,在门前守了一夜,都未见萧婵出来。
“咚咚咚——”
禄韦带着几名侍女,捧着早饭来到萧婵卧房,轻叩房门。
禄韦:“公主……公主用膳啦……”
“咚咚咚——”
须臾,紧闭了一夜的房门终于打开。
只见萧婵站在门口散着黑发,身着袭衣,屋内更是一片狼藉,连圆桌凳子都被掀翻在地。
她语气平稳,与昨天判若两人:“拿到前厅,把这里收拾了。”
禄韦应声:“是。”
萧婵又对站在门口驻守的侍女说道:“你二人随本宫到到阁楼上更衣。”
侍女们屈膝:“是。”
洗漱更衣,选簪梳头,点佃描眉,做完这一切,刚才准备好的膳食早已凉透。
侍女们又赶紧从做一份,放置在前厅。
选了一身很合心意的衣裙,萧婵心情不错地来到厅堂。
刚进来,她就看见谨姑正拿着银叶,对着菜品一一试毒。
萧婵小脾气上头,命令身后侍从们:“去给本宫把这些倒了!”
桌边,谨姑拿着银叶的手一顿,她回首看了过去。
萧婵被她的眼神盯的心虚转头,她有时候怀疑谨姑到底是不是活人,天底下怎么会有人的眼神让人如此寒战。
见侍从们不动,萧婵怒斥:“都愣着干嘛!你们一个个都想忤逆本宫吗!”
他们可没有谨姑那般底气,听见萧婵的话,赶紧促手促脚的上去撤盘子。
“哼!”还在跟谨姑置气,萧婵昂着头,转身离开。
谨姑叹着气,将手里的银叶随意地扔在桌上。
一连好几日。
但凡是什么东西经过谨姑的手,萧婵一律弃之扔之。
遇见了谨姑也是转头就走,更不许她跟在身边。
对这些,谨姑本人毫不在意,继续做着自己活,检查饭菜检查衣物,然后再吩咐侍女别告诉萧婵。
两人就这样别扭着。
直到七日后,萧婵气消了。
在用早膳的时候装作不经意地询问道一边伺候的乐恪:“谨姑呢?”
乐恪:“姑姑昨日夜里进宫去了。”
“进宫?”萧婵重重将手里筷子拍在桌子上,斥责她:“谁准她去的,怎么没人通报本宫。”
乐恪咚一声跪下:“回…回公主,昨日夜里皇后娘娘下了懿旨,命谨姑姑立刻回宫,这才没有告诉公主的。”
母后怎会突然召人进宫?
萧婵心想着。
不过既然谨姑不在……
萧婵立刻兴奋起来:“今日京中可有什么集会?”
乐恪想了想:“回公主,这两日没听说有什么大集会,倒是豫南王爷包下了整个榭春楼,还请了教坊司的乐人作陪,京中说得上名号的文人雅士都去了。”
对哦。
萧婵这才想到前两日倾澜还与她说过这个,还问要不要留一间景色好的雅间给她。
她立刻来了精神:“你去,给本宫找件素一点衣裳,然后再准备一个长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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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七章 套路
从这里离往前,一连几十家摊位,不论是卖什么的萧婵都一一凑过去看,整条街逛完,她手里已经拿满了小物件,什么簪花,手绢,香囊,布头娃娃,小刻扇……总之见到喜欢的就买,也不问价格,直接扔给摊主一个小银元宝就完事。
所以,当她提着一大堆东西七拐八拐的来到榭春楼时。
正在雅间休息的倾澜直接一口茶喷了出来。
“咳咳咳——!”倾澜轻拍胸脯顺着气,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萧婵:“所以你就买了这点东西就花了二十多两?”
萧婵:“没有啦~大概大概……”
倾澜扶额。
要知道,这些小摊子上面的东西,就算是一条街全包了也不过才三四十两。
萧婵又想了想:“不过这些都没有见你花的多,本宫可是花了二百两银票门口的看守才让进来的。”
倾澜无语:“谁让你不带我给你的请柬。”
萧婵:“本宫临时起意,哪能想起来了。”
倾澜听着连连叹气。
“再说了,钱不就是用来买自己喜欢的东西嘛,本宫花得其所。”戏说着,萧婵拿起桌上的小刻扇,打开挡住下半脸,露出的眼睛满是欢喜:“怎么样,好不好看!”
倾澜敷衍着:“好看好看。”
她接过婢女新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
不过说起来……
“怎么没见谨姑姑?”倾澜转头问道。
萧婵合起扇子,语气随意:“哦,她不知道,本宫自己偷跑出来的。”
“噗——!”
倾澜又喷出一口茶。
见她如此模样,萧婵一脸问号:“你今日是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适?”
倾澜欲哭无泪。
再聊下去,她恐怕马上就不是身体不适这么简单了。
“你快走你快走,等一会儿谨姑和皇后娘娘杀过来,我可保不住你。”
萧婵淡定地拿起茶杯抿了一口:“你慌什么,谨姑才进宫没那么早回来,再说了她怎么会猜到本宫来了这里。”
倾澜反问:“怎么猜不到?满观京城,你还能去哪儿,肯定最大可能找我,这都不用细想。”
萧婵很不想承认,可事实好像确实是这样。
她打着哈哈:“诶呀,本宫就呆一小会儿,本宫还没逛完呢。”
这下,倾澜开始头疼了。
萧婵问:“你今天演吗?”
婢女又端来一杯新茶递给倾澜。
她喝了一口:“当然不演,我今天是过来镇场子的。”
萧婵有点失望:“好吧,本宫今日没眼福了。”
倾澜轻笑:“哈…你又不是没看过我演。”
自从她萧婵相识,两人一见如故,立刻成了知己,但凡是大型演出她都给萧婵发了请柬,而萧婵也是就时间就去捧场,就算是有一两次没去的,也是让人将礼物带了过去。
萧婵又想还有什么好玩的。
突然,她眼眸一亮看向倾澜:“今日方庭云是不是也来。”
倾澜她这幅样子,就知道她心里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
“来了吧,怎么你又要绑他一回?”
萧婵:“本宫绑他做什么,只是好奇嘛。”
这话倒不假,她确实是好奇这厮来不来。毕竟她母后有意拉拢方丞相,与方庭云打好关系,与她百利而无一害。
倾澜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招手示意门边的婢女过来。
“今日方公子在哪间。”
婢女思索了一会儿:“好像是在云水阁,同赵家公子,柳家公子在一处。”
赵公子?
萧婵:“可是武昌侯家的赵长元?”
婢女:“回公主,是。”
武昌侯是赵贵妃的哥哥,这赵长元是她嫡亲的侄子,他们怎么凑到一起了,难不成方家有意站队赵贵妃?
不行。
萧婵对婢女说:“你去找两个人,去听听他们几人在谈论什么。”
婢女有些为难:“回公主,他们房间门口有人守着,我们的人过不去。”
过不去?
萧婵心想:这几个人肯定没在里面干好事儿。
那能怎么办呢。
萧婵忽然灵光一闪:“永安国公家的席芯可一并来了?”
婢女:“回公主,来了的,现在在女宾席。”
萧婵一笑,想了个馊主意,她招手让婢女附耳上前,小声在其耳边叽咕了几句。
那婢女听完后一脸不可置信:“公主这……”
萧婵推搡着:“你快去你快去,别管其他的。”
倾澜看婢女反应十分奇怪:“你说什么了?”
萧婵刻意吊着她的胃口,神秘兮兮地答:“你等会就知道了。”
———
榭春楼高至三层,整座建筑是靠四面阁楼围起来的,中间庭院未封顶,院子中心搭建专门的舞台专供乐人表演,白天靠着天井投下来的自然光,院落清秀雅致。到了晚上点亮红灯笼,又是别一番风味。
二楼,云水阁里。
衣着各异的三位俊俏少年郎围坐于圆桌前,各自斟酒。
“小爷我想去充军,留在这后方有什么用!”赵长元仰头闷了一口酒,脸色涨红。
他左手边,柳祺甩开折扇,语气悠悠:“你又发癫?怎么伯父近日没再教训你了?”
武昌侯老来得子,是在自己四十高龄才得了他,平常磕着碰着都心疼的不行,更别说舍得让他去充军上战场。
每每赵长元提起这事儿都免不了武昌侯一顿树条伺候。
赵长元愤然:“我父亲那人贪生怕死,小爷我可不怕,男儿郎要不在朝堂谏言佐君,要不就在前线上阵杀敌,左右我读书是读不出来个名堂了,倒不如去战场上拼一拼!”
他这一番话,让在座两人都沉思起来。
赵长元又看向右手边:“喂,天才,你可有所见解啊,都说梧桐书院出状元,‘状元’不得发发言。”
方庭云笑着转动手中酒杯:“武将前阵杀敌,文臣稳定朝政,我不及长元兄那般勇猛,只想一日入朝为官,治盐修律司农安商,让百姓安居乐业,这便是庭云心中目标了。”
“哈哈哈哈——!”赵长元仰头大笑,他重重拍响方庭云肩膀:“庭云乃我之知己也!”
他这两下没轻没重的,差点把方庭云打出内伤来。
边上柳祺赶紧合起扇子点了点他:“哎哎哎!你轻点。”
闻言,赵长元收了收劲儿:“害,对不住了啊,我这平常在兵营里跑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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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八章 扮乖
“哎呀,啧啧啧……”
倾澜在一边门的后面站着,面露不忍。
她调侃道:“这席家小县主倒真有当年她祖母的风范啊。”
萧婵笑了笑没说话。
要算起来,这席芯还与皇室有些许关系的,她祖母永昌郡主乃是宣帝的表姨母,说起永昌郡主,那可真谓是当年京城最热门的谈资,什么棒打鸳鸯,逼夫研学……虽然这些话题已过去的几十年,但京中老一辈的人经常这编成小故事讲给孩子们听,传的神乎其神。
见事情的发展如自己预料的一样,萧婵满意地转头向倾澜看过去。
“好了,这下本宫可以告诉你让那婢女去干什么了。”
倾澜收回目光,倚在门上静闻其详。
萧婵:“本宫是让她去递话的,告诉席芯,赵家的公子在上面与其他几位公子议论着要将榭春楼的乐人姑娘们,全打包抬进府里吃酒,就席芯这性格,怎么能容忍自己定了亲的人如此荒唐,肯定是要去理论一番,只不过嘛……本宫倒是没想到这席芯如此泼辣,居然闹得这么大。”
倾澜失笑,问:“你就不害怕席芯她不信你?”
萧婵对此很自信:“不怕啊,本宫让那婢女换上乐人的衣服去的。”
倾澜表情一言难尽:“真是一场质朴的小局啊。”
萧婵转身离开门边,从桌子上拿起小刻扇:“质朴也好,不入流也好,总之能把人拉进来就是好局。”
“行了,本宫不与你贫了,过了晌午了,本宫要继续去逛了哟。”
倾澜蹙眉:“你还要去啊!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嘛,就像那个山姑进城。”
萧婵自动屏蔽掉她的话,自顾自的把东西整理起来放到云锦布包里面放好。
她冲倾澜甜甜一笑:“一会儿把这些给本宫送回芃园哦~”
说完,她蹦蹦跳跳地离开雅间。
看着她的背影,倾澜高声抱怨:“你可真会使唤人!”
————
放下维帽,萧婵只身下了楼,在出榭春楼正门时,刚才得了她二百两银票的看门小厮十分狗腿的跑过来嘘寒问暖。
“呦!小姐要走啦,家中马车是哪一辆,小的去给您叫过来。”
萧婵看了他一眼,想了下,从怀里又拿出一百两银票递给他。
小厮这下直接两眼放光:“诶呦!小姐,您还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小的。”
萧婵见他这样不禁一笑,招手让他靠近些:“方家的马车是哪一辆?”
那小厮探头左右看了看,随后指着门口左侧斜对面第二辆马车:“小姐您看,就是那辆。”
萧婵顺着他指的方向寥寥看了一眼,然后走下石梯离开。
“小姐您慢走——!”
身后小厮高声大喊。
走在街上车水马龙,三四孩童成群手里拿着拨浪鼓和布头娃娃沿街追逐打闹,两侧店铺人满为患,饭香四溢,一片闹市景象。
萧婵边走边思索着。
可闹市街上,孩童吵闹声太聒噪,导致她始终无法静心。
……
孩童……
萧婵脑子里瞬间来了点子。
走进临街一家糖糕铺子,打包了各种口味的糖糕,然后提溜着它们,来到正在路边围一起斗草的孩童身边。
萧婵浅浅弯腰,语气温柔:“小孩儿,想不想吃糖糕?”
三个看着只有五六岁的稚童转过头,沾灰的小脸仰起来,一脸懵懂地看着萧婵。
萧婵将手油纸包拎起来在他们面前晃了晃:“想吃糖糕的话就帮姐姐个小忙哦~”
……
榭春楼门口。
方庭云和柳祺并肩走出来。
“所以,这汝阳县主和长元兄从小就如此相处的?”方庭云问。
“对啊,你不多回京,他二人可谓是冤家一对,闹起脾气来,就是长辈出面都不行的。”柳祺走着,又让随从过去叫两家马车跟上来。
方庭云低头轻笑:“既如此,倒也算是良缘一桩。”
柳祺琢磨了一下:“你这么说也对。”
……
走着走着。
忽然从旁边摊位里面冲出来几个孩童挡在两人面前。
为首的孩童看起来稍大一些,他嘟起嘴犯了难。
刚刚姐姐叫他跟着那个马车的哥哥,可是现在有两个哥哥,哪个才是呢?
方庭云见他们不说话,一直盯着自己,便蹲下来轻声询问:“怎么了小友?”
为首的孩童指着方庭云身后:“仙女姐姐要见那个马车的哥哥。”
马车的哥哥?
方庭云顺着他所指方向回头看去,见正是自家马车。
身边柳祺撑扇轻摇,打趣道:“诶呦呦~仙女姐姐,庭云兄真是好福气哦~这下你可不用艳羡长元兄了,你的缘分也将至喽。”
方庭云心中疑惑。
他才归家几天,常年在山中学习,家中姊妹都认不全,怎么会忽然冒出来个‘仙女姐姐’来专门找他。
方庭云摸了摸小孩的头:“小友能不能告诉哥哥‘仙女姐姐’还说什么了?”
为首的那个孩子:“没有,仙女姐姐只让我们带那个马车的哥哥过去找她。”
方庭云开始在脑海中思索。
只不过他未曾有过什么红颜知己,实在想不出来这么一个人。
为首的孩子机灵很多,拉着方庭云的袖子撒娇:“哥哥,哥哥,你肯定就是那个马车的主人哥哥。”
他身后,孩童们一哄而上围着方庭云。
“哥哥!哥哥!”
“你跟着我们过去嘛~”
“哥哥~哥哥,仙女姐姐说要给我吃糖糕的~”
“哥哥……哥哥~”
“~”
方庭云被摇的左摇右晃。
柳祺也跟着他们起哄,掐着嗓音:“庭云哥哥~你快跟着过去吧~嗯~庭云哥哥~”
瞬间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方庭云站起身,顺从的让孩童们牵着手走。
柳祺刻意逗他,在他身后笑着轻追:“诶~庭云哥哥~你走的好快啊~”
差点绷不住。
方庭云这下算是知道赵长元为什么被柳祺碰到是那副表情了。
这厮妖起来不当人的!
孩童们嘻嘻哈哈地带着两人来到一处小胡同。
相比于巷子里的人声如海,这里似乎跟与世界隔绝般僻静。
方庭云被拉着走进一家店铺,他进门前看了一眼牌匾。
上面写着‘飘香小馄炖。’
店铺的陈设很简单,进门左边是柜台,右边零散摆着几张方桌长凳,中间直走几步就到了上楼的台阶。
孩童们牵着方庭云上楼。
等到了二楼,几个小豆丁‘哒哒哒’的跑到窗边露台一位头戴白纱的女子身旁。
“姐姐~姐姐~”
“我们把他带过来啦~”
方庭云看去,只见‘仙女姐姐’将桌子上的油包一一分给了孩子们。
然后摸了摸他们的头,低声同他们说了些什么。
“你也不等等我……”柳祺在后面跟着上来。
“诶诶……你们干嘛?”
不过他话都没说两句。就被手拿着油纸包的孩童们拽着下了楼。
霎时间。
整层二楼大厅只剩下他与女子二人。
“敢问小姐找在下有何事?”方庭云负手问道。
见他距自己几丈远,仍站在楼梯口不敢靠近,‘仙女’轻笑一声:“怎么,公子难不成要本‘仙女’扯着嗓子与你相谈吗?”
被这样一说,方庭云也觉得有些不妥。
于是乎他往前走了几步,在距离‘仙女’两臂远的地方停下。
“小姐请说。”
‘仙女’站起身,正对着方庭云掀开自己的面纱,笑魇如花。
萧婵:“又见面了方公子。”
怎么是她?!?!
方庭云一时惊的后退几步,立刻拱手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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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九章 游船
从馄炖店出来,方庭云停下脚步,站在店门口左右张望。
萧婵走得快,感觉到身后的人没有跟上来,于是转过身看他:“怎么了方公子?”
方庭云:“在下是与好友一起过来的,刚才还与我在一起,现在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公主请先上车,我随后就到。”
“好吧。”萧婵不再过问,转身向胡同口走去。
方庭云目送着萧婵安全上了车,然后从楼梯上下来,看了看四周。
心道:奇怪,这人跑哪里去了。
他往胡同深处走去,临近拐角处一阵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哎哎哎!使劲使劲!”
“你这不行啊!”
“用点力气!”
……
方庭云皱着眉头走过去。
只见柳祺正蹲着与一众孩童围在一起斗草。
这游戏玩法非常简单,两人各找一根草叶,互相交叉用力,草先断者为输。
柳祺仗着自己年龄略长,越战越勇。
方庭云走到他身后,手中折扇轻点他的肩膀:“柳兄?柳兄?”
柳祺正玩得起劲,他回过头:“呦!庭云兄来了,是与仙女相会完了?”
方庭云轻笑:“是是是,快走了。”
柳祺拍了拍手站起来,对孩童们说:“今日就玩到这里吧,你们还需多练练,这斗草啊,不能用蛮力,要用巧劲,知道了嘛小友们。”
孩童们听着他的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两人走在胡同里,柳祺忍不住八卦:“快于我说说,这‘仙女’芳龄几许,可否貌美啊?”
方庭云顺着话与他扯皮:“仙女芳龄800,周身仙法缭绕,十分貌美,现已回天宫了。”
柳祺连声啧啧:“庭云兄啊,你心不诚啊,这仙女都没同你回家吗。”
方庭云轻笑:“是是,我心不诚了,柳兄快些走吧,快要来不及回家温书了。”
柳祺为人精得很,不再多问。
他打着哈哈走到马车旁,与方庭云互礼拜别后,就上车离去。
送走他,方庭云来到马车边上看着车帘思索片刻,最后撑坐在车板上。
“走吧。”他对身边的车夫说道。
“架——”
马车行驶在京城宣和大街上,这条路横穿整座城,是京城主干道,道路宽阔平坦,可供十余辆马车并排行驶。
萧婵跪坐在车帘跟前,隔着帘间的缝隙询问:“是要出城嘛!”
方庭云正在冥想,听见声音睁开眼,侧头看她:“不出城,公主不是想去湖心亭游船?下个路口拐过去就是了。”
萧婵:“好吧。”
方庭云似乎感觉到身后的小姑娘有些失落:“公主可是有些无聊了,车上座位下面的格子里有鲁班锁。”
萧婵:“鲁班锁?”
她转身回椅格子下面摸索一番。
须臾,萧婵拿着一个看着繁琐精致的锁块坐回到方庭云身侧。
“这个怎么玩的?”
方庭云笑接过锁块,两手拨弄了几下,榫卯结构立刻瓦解。
“你看这样把这块挑起来,再把这里抽出来就好了。”他给萧婵演示着。
萧婵歪着脑袋,学的一脸认真。
“那怎么复原呢?”她又问。
方庭云将手里的零件放到车板上:“这个就要公主自己思考一下办法了,很简单的。”
简单?萧婵将信将疑,开始在帘子后面鼓捣。
越靠近湖心亭,路上的行人渐少,建筑也开始变得越来越矮,最后直至没有。
穿过长长的小路,一大片波光粼粼的湖面映入眼帘,湖水四周被山野树林包围着,从岸边延伸出一条长长的石桥直通湖心,那里坐落着一幢面积很大的古朴镂花凉亭,在亭子周围停靠着许多船舫,这便是湖心亭了。
此时正值晌午,湖心亭上暂无游客,寂静非常。
下了马车,萧婵将手里锁块推到方庭云手里:“这一点也不简单,本宫不玩了!”
他拿在手里看了看,发现锁块其实已经被拼的差不多了,只是最后两步的顺序不大对,调整了一下结构,将锁块拼回原样,递给萧婵。
方庭云:“公主你看,这样就好了。”
萧婵仔细端详着锁块,心道:怎么看他做就如此简单。
她蹙眉,这人肯定还有诀窍舍不得教她的。
方庭云见她心思还在鲁班锁上,温声提醒:“公主,到湖心亭了,不是要游船吗?”
萧婵这才反应过来,她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景色绝佳,湖泊,长桥,船舫。
她眸中欣喜,拿着鲁班锁小跑上长桥。
身后,方庭云慢慢跟上。
这桥修的很妙,通体灰白,桥底极度贴近湖面,栏杆修的很低,走上去仿佛走在水面一般。
萧婵一路上步履欢快。
她赏过奢靡精致的御花园,住过高楼错落的芃园,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身至水镜的感觉。
来到湖心亭,掌船人们正在吃饭,他们不能坐在亭子里面的石桌凳上,那是给贵人们坐的,只能挤在外围边边上,吃着馒头就着自家的炒的小菜。
一进亭子,萧婵就闻到了一股油与菜混合的饭味,这味道实在是,有损意境。
她小脸冷下来,看着掌船人们的眼神实在不友善。
若是平常,萧婵定会叫人把他们都拖出去。
须臾,方庭云跟了上来。
他手持折扇,朝着正在吃饭的掌船人们拱手行礼。
“到扰各位休息了,在下与小妹想乘船一游,不知各位可否行个方便?我们可以付三倍船费。”
态度客气,又不吝啬钱财,这种客人,掌船人们最喜欢。
于是他话刚落音,掌船人们纷纷放下碗筷,争相抢活。
“我来!”
“公子坐我的船吧!”
“……”
萧婵冷眼站在一边看着他们,实在是不理解为什么做他们的船给他们钱,却还要如此客气,他们坐船对这些船夫不应该是恩赐吗?
方庭云与最近对一位船夫问好价格,付完船费后来到她身边:“小姐走吧。”
萧婵又立刻换上笑脸,仰头看他:“不是小妹吗?那就兄长先走。”
方庭云微微一笑:“好。”
二人走到亭子后面上船口,待掌船人将船划过来,方庭云率先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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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十章 报仇
船舫愈行愈深,再回头看,湖心亭的轮廓已经开始模糊。
孤山环绿水,鹤飞伴鱼跃,山水齐相连,恍若无人境。
景色虽好,可萧婵讨厌这过于安静的氛围。
她盯着水面发呆,心里只想琢磨出一个好玩的点子。
须臾,萧婵嘴角微扬,站起身,手指湖水。
“兄长你快看,那是什么鱼?”
萧婵回头,一脸期待。
方庭云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鲫鱼吗?”
萧婵:“不是的!你过来些看。”
说着,她过去拉住方庭云衣袖,把他往船边带了带。
方庭云弯腰凑近水面细看:“是鲫鱼。”
见他注意力集中,萧婵悄悄后退两步,一个发力扑在方庭云身上。
“兄长小心!——”
“噗通——”一阵落水声。
事发突然,方庭云来不及反应,被重重撞入水中。
“诶哟!”
听着动静,转头看过来的掌船人一声惊呼,匆忙把手里船桨挂好。
萧婵计划得逞,此刻面含笑意地站在船边,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他刚才让自己在馄炖店里那么卑微,这算是教训。
湖水中,方庭云扑腾了几下后,渐渐稳住身体,涌出水面。
居然会凫水啊。
萧婵笑意渐无,眸中略显失望。
掌船人冲了过来:“公子没事吧!”
方庭云浮出水面,抹了把脸上的水,故作轻松一笑:“没事,劳驾搭把手拉我一把。”
掌船人:“诶!”
过了一会儿,方庭云浑身湿透的回到船上。
他脱下外袍,掌船人上前接了过来:“公子,这个给我吧。”
方庭云笑笑:“多谢了。”
掌船人:“诶。”
哗啦——
从衣服上拧出来不少水,好在是今日天气很好,烈日当空,不至于太冷。
萧婵走过去,低着脑袋强忍笑意:“对不起呀,兄长,都怪我没有站稳,才连累了你。”
方庭云语气柔和:“没事的,你不用自责,是我离船边太近了。”
嗯?这人还安慰起她来了?
方庭云:“再者,这湖水清凉,也算降暑了。”
……他是不是淹傻了。
萧婵又问:“你不生气吗?”
方庭云:“我为何要生气?”
好吧,萧婵无语了,这似乎跟她预料的有所出入。
见她还低着头,方庭云以为萧婵还在为此难过,于是弯腰跟她平视:“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嗯?别难过了。”
……
她想:方家一定给梧桐书院捐了很多善款吧。
萧婵只好回他个‘甜甜’的微笑:“嗯!”
方庭云感觉甚是欣慰,对她温柔一笑后,继续去拧自己衣服上的水。
微风习习,阳光明媚。
掌船人将外袍挂在细杆上通风晾晒,夏季布料轻薄,不一会儿就干了大半。
他给两人搬来小木凳。
方庭云坐下来,望着悠悠湖面感慨。
两次见公主,两次都弄湿衣物,尽露窘态,也不惘是段妙缘。
“兄长族中可有与我年纪相仿的姐妹?”身侧少女突然发问。
方庭云转头看去:“应该是有的,只不过我不常回家,对他们相知甚少。”
萧婵接着忽悠:“她们一定去过很多好玩的地方吧,就算没有,也肯定出过京城吧,我长这么大,还没有看过京城外的一草一木。”
她诉说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山壑。
方庭云再一次知道了皇室女子的困难之处。
他温声轻言:“岁月悠长,山河万里,总会有机会去看看的。”
萧婵:“要是我不是这个身份就好了,做树叶,做蝼蚁,做山中野物,总归是自由的。”
方庭云微怔。
他无法切身体会到皇室这个身份带来的枷锁,但他现在万分庆幸自己没有刚才没有一走了之。
须臾,萧婵托腮恹恹:“好无聊啊,我们回去吧。”
方庭云转头看她,沉默片刻:“嗯,好。”
船舫掉头回程。
萧婵已不像来时那般热情激昂,整个人都围绕着些许困意。
此刻已过未时。
二人走在来时的长桥上,萧婵难得乖乖地跟在方庭云身后。
方庭云手臂挂着外袍,低头询问:“公主还想去哪里玩?”
萧婵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自己脚尖:“本宫累了。”
方庭云:“我送公主回宫?”
萧婵立马扭头:“不要。”
回到马车边上,方庭云护着萧婵上车,自己仍坐于车板。
他又隔着车帘问:“那给公主找一间酒楼暂憩?”
萧婵靠着车壁:“不要。”
须臾,她看了一眼车帘:“去芃园。”
方庭云想了想,他是知道这个地方的,可惜记忆太过模糊,只能拜托车夫了。
傍晚时分。
方府的马车出现在芃园大门口的林荫大道上。
路边草木林,一直潜伏着的耳目探子齐齐隐去身影。
马车停在了芃园大门口。
方庭云背靠车壁,转头轻唤:“公主?公主?”
萧婵睡意朦胧:“嗯?”
方庭云:“芃园到了。”
萧婵迷迷糊糊地起身,她撩开窗帘,映入眼帘的景色熟悉。
马车旁边,方庭云早已站立于侧,等萧婵出来,他立刻递上折扇。
萧婵伸手浅握扇柄,轻跳到方庭云眼前。
才刚刚睡醒,此刻她的眼睛懵懂又清澈,就这么直勾勾看着他:“还能再见你吗?”
方庭云正欲往后躲,可脚步却像是嵌进了泥土里,不由他使唤。
终是眼前少女太过明艳生动,他目光定定,嘴唇微启,却怎么都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来。
“能。”
像是过了良久,方庭云鬼使神差的说道。
萧婵眉眼弯弯:“好!那一言为定!”
话落,未等他作何反应,萧婵提着裙摆小跑进芃园。
方庭云目送着她离去,耳尖泛起一抹未察觉出的红晕。
他转身上马车。
方庭云:“走吧,回府。”
马夫:“是,公子。”
————
回到芃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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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十一章 赠衣
永安侧殿,万柳垂髫,阳光正好。萧婵端坐于店门口吃茶赏景,身侧站着谨姑和三四侍女。
萧婵一袭汆金丝牡丹绣红锦底华服,头戴双侧流苏步摇牡丹冠,面容精致,额间还点缀着金箔花样,气质华贵无比。
她只坐着,周身气度就胜过了万千庸脂俗粉。
一阵夏日清风吹过,侍从带着制衣司掌事匆匆走来。
她双膝下跪,双手已施拱礼:“下官制衣司掌事女官卢怡,拜见公主殿下。”
萧婵将茶盏放于右手木桌上。
“起来回话。”
卢怡:“是。”
萧婵看着她眼神戏虐:“本宫听说,卢掌事近日里可是忙得不可开交,不知本宫的妹妹可有嘉赏与你啊?”
卢怡顿时两眼一黑,一边是宠妃之女昭仁,一边是皇后之女昭阳,两位公主都在为祭舞做准备,她们制衣司夹在中间两头为难,不论是侧重哪一方,另一方都对此会不满。
“公主言重了,制衣司只是在尽份内之事,岂敢擅领赏赐。”
萧婵冷笑一声。她这话说的倒圆滑,‘岂敢擅领’。
“今日承恩殿里可是热闹的紧,不知本宫妹妹最后选中哪一套舞衣了?”
卢怡:“下官技拙,暂未寻见昭仁公主所期。”
萧婵摆了摆手,身边侍女手捧着褐布盖着的托盘走到卢怡身侧。
“你打开看看,本宫这件舞衣品相如何?”
卢怡轻轻掀开遮布,一件火红轻纱料的衣衫整齐叠放着,她上手摸了摸,触感冰凉,乃是极上乘的冰蚕纱。
她看完转身,拱手回复:“公主这件舞衣无论是样式还是材料都是一等一的,天下绝对找不出第二件来。”
“哈哈哈……”萧婵轻笑:“既如此,你便将她呈于昭仁吧。”
卢怡闻言大惊,匆忙下跪:“公主!”
“嘶——”萧婵微微皱眉:“你慌什么?”
“下官…下官……”卢怡哆嗦着。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萧婵轻声安慰着她:“别怕别怕,这衣服是本宫珍藏起来的,你若是不放心可以仔细检查一番。”
但即便她如此说,卢怡依旧跪着不敢起身应答。
萧婵:“卢掌事,你年纪轻轻就做到了这个位置,本宫相信你是个聪明人,本宫的妹妹本宫很了解她,你若是交不出让她满意的舞衣,左右是个死,不如听听本宫的办法,或许你还有个活路。”
卢怡知道今日自己是逃不过了,她抬头看着萧婵:“下官,愿听公主吩咐。”
萧婵对此状颇为欣赏,招手命其附耳上前。
大约过了一刻钟之久。
侍从带着手捧舞衣的卢怡从侧门离开。
萧婵轻抚耳边流苏,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露出一抹浅浅的微笑。
须臾,她站起身:“走吧,去正殿寻母后。”
众侍女:“是。”
萧婵才进宫不久,还顾得上去正殿请安。
她穿过连接正殿与偏殿的拱门,穿过鹅卵石路来到永安殿前院。
门口的侍女遥遥看见萧婵立刻迎了上来,她屈膝行礼:“娘娘已等候殿下多时。”
萧婵:“知道了。”
留下身后众人在殿外等候,萧婵独自一人进殿。
永安正殿,进门首先看到的是一块如床榻一般大的苏绣凤舞九天屏风,隔绝殿内与外界。穿过屏风抬头看去,皇后独坐于高位,她手持银毫,专注的描绘立于眼前的画布。
萧婵快步走到高台下,下跪叩首:“儿臣参见母后。”
皇后手上的动作一顿,她展立画布的木架往边上挪了一点,放下手中毛笔。
“你回来了,在芃园住的可好啊。”
萧婵:“回母后,儿臣日日练习,已将祭舞牢记于心。”
皇后:“噢?是吗。”
她脸上淡笑微凝,语气似乎又带着几分嘲弄。
须臾。
“起来吧,跪着做甚。”
“是。”
萧婵站起来,走上前去,跪坐于皇后身侧,将手中玉佩献上。
“母后。”
皇后接过来看了看:“方家的东西?”
萧婵:“是方家长子的贴身之物,儿臣已将方家遇袭获救的消息散布京城,此物交由母后定夺。”
皇后将玉佩放在桌上:“既是给你的,就收着吧。”
萧婵垂眸颔首。
轻睨了她一眼,皇后又开始提笔描画。
萧婵把玉佩收好,恭恭敬敬的跪坐皇后身边磨墨伺候。
相较于母女之情,她和皇后之间更像是君上与臣下。
次日清晨,承恩殿里。
萧嫣半躺于酸枝软榻,上手捧雪酥山,在她身后两侧,侍女跪坐在蒲团,手持一人高的芭蕉扇,轻轻的扇着风。她语气懒散,对制衣司呈上来的衣服看都未看一眼。
“卢掌事,你就拿这些破衣烂布来敷衍本宫吗?看来你这官是铁了心不想做了啊……”
卢怡低着头:“这已是制衣司所有花样了,若殿下还未见心仪的,那便只有……”
“只有什么?”
“那便只有昭阳公主殿下寄存于我司的那件了。”
刚才还神情恹恹的萧嫣,一听‘昭阳’二字立刻来了精神。
“快拿来给本宫看看!”
卢怡面上‘为难’:“这……”
萧嫣立刻来了脾气:“本宫叫你拿你就赶紧去!磨磨唧唧的做什么!”
“是。”
过了片刻,卢怡从殿外归来,她身后跟着一位手持托盘的侍女。
二人在萧嫣面前站定,卢怡揭开盖住托盘的褐布,将舞衣呈于萧嫣眼前。
“公主您看,这便是昭阳公主寄存于我司的舞衣。”
萧嫣抬手让侍女靠近些。
她撑坐起身子,抚摸着衣料。
“本宫就要这件了。”
她将衣服拿起,直接放在了自己身后。
卢怡连忙上前:“公主,这件舞衣乃是昭阳公主爱物,下官没法交代啊。”
萧嫣开始不耐烦起来:“一件舞衣而已,本宫若想要皇姐还有不给的道理,本宫就要这件,你再啰嗦本宫就治你个不敬之罪。”
卢怡见计划成功,又怕萧嫣起疑心,稍微推挫了几番后才离去。
等她走后,萧嫣才将舞衣从身后拿出来。
她把舞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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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十二章 比试
啊……要死要死要死…
萧嫣慌慌张张的穿过拱门,一脸憋屈坐上自己步辇,她刚才来时还信誓旦旦的要气到萧婵,转眼自己就落败而逃,实在太丢人了。
“公主,我们要把衣服还回去吗?”心腹侍女采羞抬头看她。
“不还不还不还……”
萧嫣还在懊恼自己刚才的行径。
“但昭阳公主刚才可是说,要是不还的话就……”采羞一脸愁容担忧。
萧嫣又想到她威胁自己的话,不由得联想起曾经。
那时两人都尚且年幼,萧嫣养的雪兔有一日突然疯跑出去,好巧不巧的把萧婵种在御花园里的奇珍花卉踩坏大半,气得萧婵捉住雪兔就要沉湖,是萧嫣跑去承乾殿找宣帝大哭大闹一场才留下雪兔,就当她以为没事了,可以继续抱着雪兔撒欢,当天夜里萧婵就拿着一把菜刀将兔子砍得细碎,萧嫣听见动静,跑过去看到如此血腥的场面,当场就吓晕了过去,从那以后,她与萧婵原本和气的姐妹之情开始如坠冰窖。
今日萧婵的那种表情,好多年前萧嫣在抱回兔子的时候也见过。
纠结几许,萧嫣双手捂住小脸。
“不还!”
她忽然坚定起来,她要把衣服抱在怀里睡觉,她就不信了萧婵难不成还能像剁碎兔子一样,跑过来剁碎这件衣服嘛!
采羞轻叹摇头:“好吧,奴婢帮公主一块藏着。”
萧嫣脸上又挂回笑容:“好!”
连着两日。
承恩殿都大门紧闭,进出的人都由专人再三核实其身份。
那边在上演铜墙铁壁,这边萧婵倒每日乐得清闲,终于没人烦她了。
早知道萧嫣想的是这个办法,她就应该早点把这个计划用上。
转眼就到了正式比舞的那天。
宣帝与皇后,携着后宫一众妃嫔齐聚在太后的寿安殿,虽美名其曰:公平竞争,但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知道宣帝属意昭仁,办这个聚会不过是为了走走过场,让外界听起来,觉得昭仁公主舞技更好,更名正言顺些。
大殿之内,帝后二人身着常服与太后齐坐高位,底下嫔妃分坐在大厅两侧。
中间宽阔的大厅,萧婵与萧嫣并肩而立。
萧嫣的笑容明媚,穿着火红色的舞衣好不快意。
萧婵则是穿着月白色普通练舞衣,表情淡淡,让人看不出她心情好与坏。
此时坐在主位的宣帝发话:“再过两日就是祭祀大典了,朕今日特地设宴,让你们姐妹二人施展才能,你们可不要辜负了朕的期待才是。”
萧嫣扬起头一脸的骄傲自信:“父皇~儿臣已准备好了,快开始吧。”
闻言,宣帝豪迈大笑,太后看着台下两人眼神也愈发慈爱,只有边上的皇后表情意味不明,耐人琢磨。
宣帝:“好!不愧是朕的女儿,那就奏乐,开始!”
一声令下。原本寂静的场子瞬间充斥着阵阵鼓点声,乐人们在女眷们身后竹帘后起奏,台上两人剑拔弩张,各执一边。
数着节拍,两人几乎同时起舞,一白一红,身影婉转流畅,动作更是整齐划一,叫人看的眼花缭乱。
嫔妃席上,私下讨论声不断。
“你觉得哪个公主好一点。”
“我觉得都不错。”
“细看来,好像是昭阳公主更利落些。”
“我觉得昭仁公主更好。”
“……”
萧婵是收着力的,她心里很清楚这场比赛最后的结果是什么,再费力气也是无用之功。
萧嫣这边是跳得酣畅淋漓,一拍一眼,一颦一笑,都把握的十分有度。
太后看得也是很专注了,这两个孙女她都喜欢,要非说挑一个她疼爱的,那就是正宫嫡出的萧婵了。
宣帝的脸上始终带着笑,眼神也是溺爱到不行,不过这里的眼神是只属于萧嫣的,对于大女儿几乎是寥寥几眼,看都未看。
皇后始终淡定喝茶,对于这场比赛的结果她和萧婵的想法不约而同,无论胜负与否,都对她毫无触动。
鼓点声愈演愈烈,马上要接近尾声。
两位公主也是到了舞蹈的高潮部分,挥袖弯腰,玲珑腰身。
“啪!——”
随着两位公主同时拍手收尾,一舞毕。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高台之上,宣帝开怀大笑:“不愧是朕的女儿,舞的不错,舞的甚好啊!”
萧嫣得到夸赞,内心更是骄傲的不行,连看向萧婵的眼神都意气不少。
萧婵不以为意,这样的偏心,她早已习以为常。
赵贵妃也是满心欢喜,她一直与皇后暗自较劲,今日总算是有机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赢她一次。
“皇帝,哀家看两个跳的都好,不知你选中哪一个了?”太后看着宣帝发问,她的声音庄严肃穆,令人心生畏惧。
宣帝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认真的回答:“母后,儿臣觉得两女都好,只不过……细看之下,儿臣更属意昭仁。”
“嗯……”太后明显是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她是一个对血脉很重视的人,重要的场合不让正宫嫡出的孩子上场,转而扶持姬妾的子女,实属不妥。
“哀家到觉得昭阳很好,皇后你怎么看。”
皇后微微一笑:“母后,儿臣自是看两个孩子都好,只不过,我若说话恐有偏私,还是交由母后与皇上定夺吧。”
这么一说,倒显得她不争不抢,端庄有度,一番嫡母做法。
太后笑言:“你是母亲,自然是看孩子都好。”
又看向台下众妃嫔:“你们呢,更属意哪一个啊?”
一时间,大殿里寂静无声。
众嫔妃们刚才讨论的热火朝天,此刻谁都不敢站出来得罪人。
赵贵妃左看看右看看,最后面带微笑的站起身,福身行礼:“太后娘娘,臣妾本来也不便出言,但是臣妾实在是心疼孩子,嫣儿不如昭阳公主天资聪颖,所以每日刻苦练习,那素衣袍,汗湿一件又一件,臣妾看的也是心疼,这孩子平常不爱表露这些,臣妾就替她说了……”
“母妃!~”萧嫣皱着小脸,嫌弃她这番话让自己丢人,她可是自诩资质卓越。
赵贵妃赶紧给她使了个眼色,让她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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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十三章 ‘下毒\’
大约是过了一刻钟,萧婵改完妆后回到寿安正殿。
两位公主的坐席相邻,萧婵明显感觉到她落座之后萧嫣默默往边上移了移,片刻后不知道为什么又移了回来。
不过,她对萧嫣的那些小九九丝毫不关心,继续专心看歌舞,品佳肴。
边上萧嫣内心纠结,躲在桌下的小手一直绞着手帕。
这……她要和皇姐攀谈嘛,会不会太突兀了些。
可是皇姐刚才和她说了那么多……
……
纠结良久,直到宴席结束萧嫣还是没有勇气去和萧婵搭话。
待到众人散去。
皇后带着萧婵,在内殿给太后请过安后才最后离开。
太后看着母女二人的背影叹声连连,心情复杂。
刘嬷嬷这时正好上前给她添茶。
太后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皇后是个好孩子,就是这性子太傲了。”
“她若是肯和皇帝服个软儿,哀家也能抱上嫡孙子了。”
刘嬷嬷:“您不是又好几个孙子了吗。”
太后摇摇头,眼中惋惜:“那几个都是不中用的,随了皇帝,若江山交给那些个逆子,只怕大夏才是真的要易主了。”
刘嬷嬷:“娘娘……”
“唉…罢了罢了,随他们去吧,哀家已年老,儿孙自有儿孙福,哀家也管不了他们了…”
太后的语气逐渐颓败。
“闹和一天了,哀家有些累了,替哀家更衣罢,哀家去休息会儿……”
刘嬷嬷赶紧上前扶着她:“娘娘慢点。”
翌日下午。
宣帝御驾上西岭,携后宫一众人等视察已经修建完工的祭台。
他与赵贵妃手牵手并排走在最前,两人有说有笑,好似对恩爱夫妻。
身后,皇后与率领妃嫔们跟随着,她对于这种冷落的行为视而不见,依旧是从容有度,面若观音,同妃子们一起说笑。
祭场依山而建,冗长的石梯蜿蜒上去,其占地百亩有余,靠山建造的宫殿名为‘祀善殿’供着牌位与神仙,宫宇墙体深红,对比着灰白石料通铺的地面,奢靡阔气。
“爱妃啊,你看,这就是咱们嫣儿跳舞的地方了,到时候昂,文武百官都在那下面欣赏,朕再让人把京城有功名在身的,都给叫过来,让咱们嫣儿名动京城,芳名绝代!”
宣帝左手指着月白石面凸起的圆形祭台,右手搂着赵贵妃的腰,给她介绍着。
赵贵妃盈盈一笑,纤纤玉指轻戳宣帝的胸膛:“嫣儿还小,场面大了她紧张,万一出了什么岔子,皇上可别怪罪。”
宣帝哈哈大笑,擒住她捣乱的手:“爱妃这是什么话,嫣儿是朕的心头肉,就算是跳错了又如何,他们还敢说什么不成?”
“皇上~”
两人在前面你侬我侬,如胶似漆,后面众妃嫔也是早已习惯。
皇后面上和善看不出什么不悦来,只是拿着帕子的手慢慢握紧。
祀善殿偏殿。
侍女与梳头嬷嬷正在给萧嫣上妆固发,她们要先试衣妆,那里不合身还要在改。
对于如此枯燥无味的事情,萧嫣转着手绢发呆出神。
“皇妹这里好生热闹啊…”
萧嫣闻声向门口看去。
萧婵带着侍女进门朝她走来。
“皇姐怎么来了…”
萧婵笑得春风和煦,十分温柔的坐过去坐下。
“我不是怕你无聊,特意过来陪着你。”
这话萧嫣是不信的,萧婵也说着恶心。
“是吗,那真是多谢皇姐了。”
萧婵微笑客套:“你我姐妹之间不用在意这些虚礼。”
“对了,我今日特地做了些杏仁酪,你来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听见吃的萧嫣的十分没出息的又转头看过去,她今天忙活了一天,肚子早就饿了。
“什么杏仁酪?”
萧婵笑着挥手让侍女呈上来。
两碗乳白撒着桂花蜜的甜品被端上桌,放在二人中间。
侍女当着两人的面拿银叶试毒。
“尝尝吧,这是皇姐亲手做的。”
萧嫣让正在自己头上忙活的嬷嬷先停下,拿起勺子尝了一口。
杏仁酪质地浓稠入口即化,为了口感萧婵还在里面加了牛乳,伴着桂花蜜一起吃,滋味正好。
“皇姐怎么不吃?”
已经快半碗下肚的萧嫣忽然发现萧婵未动一口。
萧婵轻笑,自己这妹妹还算是有点心眼,不过不多。
“一时看你吃的开心,我也跟着开心,一起吃吧。”
萧婵也拿起勺子,开始吃自己那碗。
此时,阳光透过窗上镂空雕花洒进来,正巧落在二人身上,她们难得气氛和平,倒显出几分温情之色。
入夜——
承恩殿此刻乱作一团,侍女端着一盆又一盆水进出殿内外,赵贵妃在大殿里急得来回踱步。
“娘娘,御医来了!”门口,素梅拘着头发花白的老御医匆匆跑来。
“大人快救命啊!”赵贵妃神色焦急,眼看就要哭出来。
老御医一路狂奔,此刻背着药箱喘的上气不接下气:“娘娘…娘娘先…同我说一下…说一下公主的症状吧…”
“嫣儿不知道是怎么了,回来时还好好的,这才用过晚膳,准备洗漱,全身上下忽然起了一大片一大片的水泡,这手上胳膊上,还有嘴边上都是啊!”
老御医看她太过激动,连忙出声安慰:“娘娘先冷静冷静,我先进去看看公主。”
“欸!大人快些救命!”赵贵妃已经急哭了,素梅扶着她才站稳。
进到内殿,五六个侍女挤在床边,其中两个死死按住萧嫣不让她乱抓乱挠,剩下的不断拓湿毛巾,给萧嫣擦拭着身体解痒。
“放开我!呜呜呜…”
“好痒呜呜呜…”
“我要母妃,我要母妃…”
萧嫣在床上痒的扑腾,又哭又喊。
老御医见此情形连忙蹲在床边,查看其症状。
赵贵妃也跟了上来,看着床上难受的萧嫣心疼不已。
老御医把着脉询问:“公主近日可吃了什么?可有相克之物?”
采羞在旁边也是急得满头大汗:“今日除了晚膳公主也未曾吃过什么特别的啊!”
“那有没有接触什么花粉,树叶?”
采羞又仔细想了想,立马摇头否定:“那更没有了,公主今日除了祭场连花园都没有逛过。”
赵贵妃急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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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十四章 救兵
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可有些时候也能四两拨千斤。
就好比现在,萧婵跪在地上,哭的倔强隐忍,模样几分可怜,叫人看了以为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却不能言表的。
“母后您怎么来了?”宣帝站起身,看着来人皱眉发问。
“哀家再不来,只怕皇帝就要将自己的亲身骨肉扔下大狱了。”太后手拄盘鹤木杖,走到萧婵身边将她拉起,顺带冷扫了一眼跪在宣帝身边的抽泣赵贵妃。
宣帝气愤:“母后!您不知!那昭仁现在还在后殿里医治呢!”
“哀家早在来的路上听宫侍们说了!皇帝,事情现在还未查明,你这罪定的也太早了些!”
赵贵妃眼看形势对自己不利,她手轻拉宣帝衣角,抬头眼中噙泪:“皇上…”
宣帝顿时心疼不已,连忙弯腰双手扶起她。
“给公主看诊地御医何在,叫来哀家有话问他。”
太后拉着萧婵,从宣帝身侧走过,她落座于主位,萧婵则是站在边上。
宣帝见太后是铁了心要给萧婵撑腰,心里不舒服又没法说什么,只好环抱着赵贵妃轻声安慰了几下后,搂着她共坐侧塌。
须臾,侍女带着老御医从后殿过来。
“微臣拜见太后娘娘,拜见皇上。”老御医跪在堂下行礼。
“哀家且问你,昭仁公主可是中毒之症?”
“回娘娘的话,公主并未中毒,只是有些过敏之相。”
太后蹙眉:“过敏?”
老御医:“是的娘娘,万物相生相克,恐怕是公主误食了相克之物,才会浑身出水泡,不过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微臣已帮公主催吐,配上汤药,半月就可痊愈。”
太后目光深沉,看向赵贵妃:“那就与旁人无关了。”
赵贵妃此刻也有些慌了神,她连忙起身跪下:“太后娘娘,昭仁一切衣食臣妾都事无巨细,怎会让她食相克之物,定是那碗杏仁酪的问题!”
太后看了一眼身边垂眸乖巧的萧婵,重重叹了口气:“你既不认如此结果,那来人啊,把近日昭仁公主吃的用的全部拿来,给哀家仔仔细细地检查一番。”
一声令下,宫侍们动作倒也麻利,不多时就把萧嫣的饭食留样,衣物被褥全部搬到了正殿大厅。
老御医仔细查验了许久,脚步最终停在了那件挂撑起来的火红舞衣前。
他凑近闻了闻衣裙布料上的味道,然后回身复命。
“太后娘娘,致使公主过敏的原因找到了。”
一直沉默着的萧婵心中暗喜,这场闹剧终于快唱完了,她都折腾困了。
太后:“说。”
“回娘娘的话,这件衣服应该是用夷粉花染的色,夷粉花单用无毒,但若是与牛乳同用,就会使人肌肤受损。”
赵贵妃攥紧手帕:“夷粉花?这件衣服是谁呈上来的!”
“这件衣服是我的。”萧婵看着她淡淡说道。
“你?!”她如此坦荡承认,倒让赵贵妃一时语结。
萧婵又看向太后:“不过不是孙儿故意赠予妹妹的,这件衣服是孙儿收藏于制衣司的,想着跳祭舞时穿,不知妹妹是从何得知了这件衣服,故意抢了过去。”
赵贵妃一脸愤怒地站起身:“好啊,定是你故意制这毒衣想害嫣儿的!”
萧婵眼神轻蔑:“赵娘娘慎言,我刚刚说过了,这衣服是妹妹抢过去的,更何况,这件衣服乃是前朝公主所制,婵儿怎知是否有毒?”
“你还在狡辩!”
赵贵妃又扑倒在宣帝膝头:“皇上…事情已经水落石出,咱们的嫣儿还在后殿受罪啊…”
“爱妃快起…”宣帝眼见小心肝儿又跪倒在地,心都跟着被揪了一下,赶紧搂起她。
宣帝着急为心肝出气:“这衣服毕竟是昭阳的,朕若是不罚她,对昭仁恐有不公。”
“儿臣自愿离宫入庙修行,为妹妹祈福。”萧婵利索跪下自罚,早在萧嫣拿到舞衣的那一刻起,她就想好了对策。
不过,这不轻不重的惩罚,显然对赵贵妃来说不够解恨,她又在宣帝怀里抹泪:“离宫谁知道她是否能安稳修行,又哪能知道她是不是在心里诅咒咱们嫣儿,皇上…”
宣帝搂着她,手指萧婵发落:“那就再日日掌掴…”
“够了!”太后拿着盘鹤木丈重击地面,在场的人除了萧婵都跟着抖了一下。
“皇帝,你太厚此薄彼了些!”太后看着宣帝这副样子直冒火。
“赵贵妃,哀家且问你,你若御女有方,怎会出这档子事儿,说到底,昭仁是被你教的蛮横霸道!不敬长姐!她抢来的东西,自己没福气享用!那也是你们的报应!”
赵贵妃咬着嘴唇,缩在宣帝怀里不敢反驳。
她和皇后一直不对付,两人之间没少明争暗斗,皇后背后有太后撑着,她背后有宣帝撑着,两人谁也不服谁。
宣帝这人虽然是个昏君,但对自己母后确实孝顺。平常大大小小的事情但凡是太后给了指使,他就没有不从的。
气氛一时间僵在这里。
“都怪你!——”
突然,萧嫣赤着脚从后殿里跑出来,她叫嚎着冲向萧婵,扑上去就打了她两耳光。
萧婵故意不备,被她打倒在地后,捂着脸无声落泪,也不反抗。
“诶呀!快来人把公主拉走!诶呀!”太后惊地站起身,慌忙叫人来拉架。
萧嫣如同走火入魔般,疯打萧婵,两三侍女上来都差点拉不住。
“都是你害我!——”
“呜呜呜呜——”
太后看着跪坐在地上发混的萧嫣头疼不已:“你看看你还有几分公主的样子!好一个混帐啊!”
萧嫣被侍女拉着,此刻怒气上头的她根本不顾其他,红着眼眶抬头直视太后:“你偏心!明明就是她欺负我!你怎么不罚她!我没有你这样的祖母!呜呜…”
“孽障!孽障!”太后听着这话,气的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场面顿时乱成一锅粥,太后要让人教训萧嫣,赵贵妃忙着护女儿,宣帝忙着护自己的爱妃,只有萧婵默默坐起身欣赏着如跳蚤般的几人。
本来嘛,只想着让人给萧嫣传个话让她出来闹一闹,没想到闹得这么厉害,真是天助也。
“皇后娘娘驾到——”
殿外传来侍从的通报声。
皇后衣冠整齐,妆容完好,好像早就知道今日会有这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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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一边娇蛮任性,一边隐忍持重,高下立见。
太后本来就不喜赵贵妃母女,如今这遭更加令她不悦。
“都安静些罢!”
太后木丈敲击地面,重重喘了一口气:“昭仁已经这副样子了!你难道要让哀家另一个孙女也如此吗!堂堂天子之女,岂能任你折腾!”
赵贵妃见两人绝不松口,又把目光投向躲在身后不参战的宣帝:“皇上~”
“啊啊…”突然被点名的宣帝收回差点迈下台阶的脚,回头故作深沉负手站立。
“母后啊,朕也觉得…觉得应该…”他抬起手想帮赵贵妃说话,却在太后硕硕警告的目光下,没了下文。
宣帝性格懦弱怕事,最大的一个毛病就是惧母,年幼时如此,登基为帝,为人父母亦是如此。
太后也是累了:“皇后啊,你和贵妃二人都不便插手两个公主的矛盾,这个恶人就让哀家来做!哀家不会偏向任何一方!”
皇后微微颔首:“但凭母后吩咐。”
赵贵妃心里还憋着气,她别过头不回应,心里却也算默认了这句话。
“这件事说到底还是昭仁错处更大些,但念在她也算自食其果,哀家就罚她在殿里安稳半个月罢!”
“太后…”赵贵妃还想辩解两句,被太后瞪了一眼警告后,不敢再做声。
太后继续说:“赵贵妃教女不严,以后哀家会叫专人跟着教导!你们不可置喙!”
“臣妾知道了…”赵贵妃是个聪明人,知道再闹下去她讨不着好,假意先应下来,再从长计议。
她停下顺了顺气:“至于昭阳,你虽不是故意为之,但昭仁毕竟是因为你才成这副样子的,你于情于理应该多受些,哀家罚你出宫替昭仁抄经祈福,静思三月,你可服?”
萧婵挪了挪膝盖,面朝太后垂眸:“孙儿遵命。”
正如她意。
太后站起身,直视宣帝:“皇帝可有异议!”
宣帝自是不敢,连忙副手躬身:“母后所言极是道理,儿臣没有异议。”
“好,既如此,都散了去罢!时候也不早了,都各回各宫,别在生事了!”
说完,太后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宣帝几人,她重甩衣袖,拄着木丈离开。
“儿臣恭送母后——”
“孙儿恭送皇祖母——”
“臣妾恭送太后——”
一场闹剧结束。
已入深夜,宫道方正的夜空也能看见零零碎碎的星点,夏日的风是凉的,不过吹到人身上也凉爽几许。
皇后的凤撵摇摇晃晃行驶在大道之上,后面跟着的是萧婵的小轿撵。
皇后闭目眼养神,路上未发一言。
萧婵却目盯前方皇后的背影发呆。
她根本没把承恩殿种种当回事儿,放在心上。她知道,等进了永安殿地大门才是真正的‘惩罚’。
两人一直相对和气的走到前院。
萧婵刚准备抬步进殿,一巴掌破风而来把她扇倒在地。
萧婵整个头都被打懵,久久回不过神。
皇后声音冰冷:“知道本宫为何打你吗。”
努力撑起身体跪正,萧婵垂眸看着地面,吐了一口血沫:“儿臣愚钝,请…母后明示。”
“你太蠢了,用这么蠢的办法,本宫早就教过你做事要不留余地,不要被人抓住把柄,此举假如稍有不慎本宫都要替你背锅。”
皇后蹲下身,她伸手捏住萧婵下巴,强制她抬头平视:“本宫告诉你,而再有第二次,本宫亲自送你上路。”
萧婵睫毛颤抖,气若游丝:“儿臣…儿臣不会了…”
“哼。”皇后冷哼一声,动作粗鲁地甩开她的脸。
“今夜你就在跪在殿外反省吧,明日的解药也不必吃了,本宫看你最近也是太痛快了,忘了形。”
萧婵脸颊被打的火辣,乖乖低头:“儿臣遵命。”
皇后目光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进入内殿。
被体罚了这么多年,萧婵早已习惯,她站起身走到院子里,找了一处平坦没有石子的地方跪下。
今夜注定无眠…
宫侍们都明了于心地绕开萧婵罚跪的地方。风也开始渐渐变凉,居然还能在夏日体会到寒冷之感。
单就跪几个时辰,对萧婵来说还能坚持。
可明日无药…
萧婵垂眸自嘲轻笑,她身中蛊毒,一日不用解药,一日就会钻心蚀骨,明天还要上台跳祭舞。萧婵知道,但凡跳错一步让皇后丢了脸,后两日地解药她也别想吃了。
心中思绪万千,萧婵慢慢抬头看向天空。
这月亮真白啊…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困了吧,萧婵居然想到了那个略带暖意地微笑。
方庭云现在在做什么呢…
他脾气那么好,偶尔捉弄几下应该也不会生气的罢。
明天…应该能见到他了…
要好好捉弄他才好…
萧婵慢慢闭上眼睛,累了一天的她就这么半眯着,囫囵睡着。
半梦半醒间,她感觉到似乎有人来给她披了一件衣服。
会是谁呢?
也无所谓了…
寒意渐渐散去,缕缕昭阳破云而出,温暖的阳光照射在萧婵的脸上,她缓缓睁眼,被这刺眼的光芒晃了一下。
天亮了。
沉寂了一晚上的永安殿又重新忙碌起来。宫侍们早早起来端着水盆与膳食衣物,来回穿梭在走廊与大殿。
今天是个大日子,皇宫内所有殿宇里的人,全部忙碌起来。
昨晚上的小插曲今早就变成了宫侍们地谈资,传的慷慨激昂,半真半假。
“公主,娘娘在殿内等候您用膳。”
从殿内走出来一侍女,她弯腰在萧婵耳边轻言。
又累又困,萧婵此时还有些神志不清,她身子一歪侧坐倒在地上。
“公主!”侍女连忙伸手扶她。
膝盖在冰冷的地板上跪了一夜,萧婵此刻双腿发麻,根本站不起来。
“去叫两个人来扶我起来。”她声音虚弱,嘴唇都有些灰白。
“是。”侍女不敢怠慢,连忙起身叫人过来帮忙。
约莫过了一刻钟,萧婵在两位宫侍地搀扶下慢慢走进偏殿。
“儿臣给母后请安。”
萧婵腿疼不便,只能深弯腰已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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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这种要求听得老御医愣住,他不确定地出声询问:“公主,若是强行止痛上场,只怕会伤及经脉,留下遗症。”
伤及筋脉?残了又如何,萧婵眼下只想活着。
“你只需医治,别的不必多问。”
老御医行医多年,出于本心还想规劝,但又仔细一想,最终把话憋在肚子里。
他从药箱中拿出银针包,又拿出几个瓶瓶罐罐一起摆在地上。
十几针下去,萧婵从刚开始蹙眉忍着痛,到最后眉头放平,彻底没有了感觉。
老御医封闭完她的经脉,赶紧将金疮药与麻沸散涂抹于伤口处。
“公主切记,不可过度走动,下官已将公主痛感封闭,没有阵痛给人提醒,若是再度受伤,只会更加严重啊。”
萧婵低头看着自己被银针插满的双膝,眼眸渐深:“知道了。”
————
正午时分,祭场附近已围满了看热闹的民众,宣帝为了萧嫣能大出风头,已将公主起舞的消息广播全城。各巷各街全部都是张贴的告示。
了无头衔的平头百姓进不去内场,只能围在官兵人肉围住的墙壁外,驻足垫脚观看。
祭场内,官员分为文武两列,身着官服整整齐齐的站在祭台正前方的石阶上。
宰相王志,昂首挺胸,春风得意,看着身边拉着脸的方丞相出声打趣:“欸,方大人看看!这气派!这祭台!皇上那是十分重视啊!”
方丞相心里有气,若不是圣命难为,这祭场他是一步都不想踏进来。
“王大人且得意罢,若有一天山河不在,本相倒要看看这奇怪异术到底能不能保佑你等平安!”
王志冷笑一声:“方大人…世事难料啊,这万千世界变化良多,谁又能说得准呢,若有一日皇上厌弃于你,本官定然提上壶好酒去你府中庆祝一番。”
方丞相不再于他搭话,转头离他一丈远。
他乃是书香门第之后,从小习得是公正廉明,与王志这等投机取巧坐上高位的人不一样,他看不上这种下三滥的做派,但宣帝却倍信其中,他一届臣子,怎能忤逆皇帝。
朝堂上的明争暗斗延续到了这里,不过他们的后辈似乎并未受老一辈的影响,依旧是三两聚在一起,在一边的观赏区窃窃私语。
柳琪穿过层层人海终于是来到了赵长元跟前。
“你干什么去了,怎么这么慢。”赵长元眼中满是嫌弃的看着打扮的秀气十足的来人。
柳琪拿折扇拍打着被挤皱的衣衫:“你个莽夫什么都不懂,我这不得在家里收拾收拾,打扮一番才过来给庭云兄撑场子地吗?”
赵长元听他这话,顿时后退几步:“你这厮是不是有毛病,你一个大男人打扮做什么!又不是女子!”
柳琪身着碧绿色轻纱长衫,头上还带着今早才摘下来的粉红鲜花一朵,他撑开折扇放在胸前:“说你是莽夫你还不信,这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朝那一条律令禁止男子装扮了?我这是京城中最实行的样子你懂不懂。”
“反正小爷我是没见过男子头戴簪花的,你娘不娘。”赵长元嫌弃的浑身打颤,他是真的担心这货会有断袖之癖。
“没见识…”柳琪瞥了一眼他后,站直身体,负手而立。
祀善殿里。
萧婵换好那件火红舞衣,端坐于桌前细细描妆。
她长相随了皇后,肤白明艳,画上红妆,头戴金钗,身着红衣,更是将她称的妖艳十足。
她周身气质极佳,这身风尘气十足的装扮穿在她身上,直叫人瞠目结舌,移不开眼。
门口,消失了一整天的谨姑端着茶水走来。
“你去哪儿了?”
萧婵抿了一口红纸,依旧注视着镜子中的自己。
谨姑将茶水放在桌上:“皇后娘娘叫我去办了一件事,耽搁了些,公主恕罪。”
“办事?”萧婵疑惑地看向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突然伸手抓住她的胳膊。
“嘶——”谨姑面露轻微痛苦之色。
“她打你了?”萧婵眸色立刻狠厉起来:“为什么不说!”
谨姑拿下她的手:“公主不必再多问了,这伤与皇后娘娘无关,是我自己执行任务时摔得,公主不必在意。”
萧婵别过头来,攥紧手中衣裙。
“方庭云现在何处?”她问。
身后乐恪连忙走上来回话:“回公主,奴婢一直让人盯着,方公子在最顶头的偏殿里更衣准备,殿里全部都是咱们自己的人看着。”
萧婵压下心中烦闷之意,对着跟前替她上妆的嬷嬷询问:“可弄完了?”
老嬷嬷:“回公主的话,基本上已画完了,公主可看着需要添点什么吗?”
“不必了。”
说完,她蓦然站起身,提着裙摆越过谨姑身边,径直向门外走去。
“公主——”乐恪连忙追上去。
殿里一时间只留下了谨姑一人。
萧婵走过长长走廊,最终来到方庭云所在的那一间宫殿。她先在门口缓了一下,然后扬去明媚的笑容走了进去。
偏殿里,方庭云正在屏风后面整理着大红法事衣袍,与平常衣着不同,他系了半天腰绳都未穿好。
“方公子!——”萧婵步履轻快,她小跑着越过屏风,像只精灵般出现在方庭云眼前。
一时没想到会有人闯进来,方庭云系腰绳的手霎时顿住,全身僵住地看着眼前来人。
“昭阳——昭阳公主!”
他惊叹之余,赶忙搂紧自己散乱地外衫,面带红晕地看着她。
许是觉得他的反应有些过大,萧婵玩兴大起,她背着手一步一步逼近他身前。
“好久不见啊方公子~”
“近来过的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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