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仙游陈长生》 第一章:生如蜉蝣陈先生 秋月坊坐落于大景南域,数十里间约莫有近三四百余户人家,虽说入户少了些,但却也尤为热闹。 坊市里人来人往,坐在街道旁的小贩喊着吆喝,酒肆里的老头正在给人打酒,脸上笑出了褶子,肉铺的屠夫正炖着骨头,企图以此来吸引来往的客人,来往的行人走在街上,时而驻足,时而又交谈几句。 “打酒。” 一双黑白皂靴踏入酒肆之中。 来者双手负背,着一袭青衣长衫,面容俊朗,有两缕发丝顺着脸颊垂下,腰间挂着一个葫芦。 “来嘞……” 酒肆的张老头答应了一声,接着便急匆匆的跑了过去。 见了来者之后,张老头却是顿了一下。 陈长生微微一笑,接着将腰间系着的葫芦递给了对方。 “你……” 张老头的话音戛然而止,他忽的僵住了,顿在原地。 陈长生看着面前的张老头,说道:“认不得我了?” “当然……” 张老头吧唧了一下嘴,有些呆滞道:“认得!” 陈长生道了一句:“秋月酿,先上一壶,葫芦打满。” “好…好。” 张老头答应了一声,接过陈长生的葫芦,接着便转身去打酒了,只不过相比起刚才他的神色中多了几分惧怕。 后来打酒的时候,他也有些颤颤巍巍的,似乎怕是有酒溅出去了,惹得这位‘陈先生’不高兴。 陈长生来到酒肆里坐下,张老头很快就将一壶秋月酿端了上来。 “先生您慢尝。” 张老头道了一声,眼里皆是敬意,还多了几分胆怯。 似乎是不愿意多跟这位先生说话,张老头转身就去给葫芦酒去了。 陈长生也不在意,接着便给自己倒酒。 酒水入喉,伴着阳春三月吹进酒肆里的风,他的神色之间也多了几分痛快。 他的目光扫向酒肆外面。 转眼又是三年,这几十年间,秋月坊也越发热闹了。 待张老头打好葫芦里的酒,坐在那酒肆里的先生已经喝了半壶下肚了,脸上也多了几分红晕。 “先生,酒打好了。” “放这吧。” “诶。” 张老头将葫芦放下之后就想走。 陈长生却是说道:“着急走做什么?坐下说话。” 张老头顿住了步子,尽管心里有几万个不愿意,此刻也不敢忤逆这位先生。 他小心的坐了下来,眼神里却是藏不住的胆怯。 陈长生笑了笑,说道:“有这么害怕我吗?” 张老头面露苦涩,说道:“我也一把年纪了,先生您就别吓唬我了。” 他的语气近乎哀求,更是有些无奈。 陈长生听后却是说道:“我一不是妖怪,二不是恶鬼,怎么又吓唬到你了?” 张老头看了他一眼,但却又很快挪开目光,他感觉浑身不自在,手砸在桌上,说道:“我十六岁初次见您,到如今有五十多年了,爹娘早已入土安生,我也六十有七,老的不成样子了……” 他抬起头,继续说道:“可陈先生你,却还是跟我十六岁时见你时一般模样。” “这叫我怎么不害怕?” 张老头低下头来,不敢看这位先生。 陈长生喝了口酒,说道:“瞧你那怂样。” 张老头吭哧吭哧的,好像是想反驳两句,不曾想,却是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来你这除了打酒还是打酒,你见我几时要害你了?”陈长生说道。 这话倒是没错,陈长生每三年来一次,每次都是如此,上一壶,再打满一葫芦酒,有时候坐下闲聊几句,有时候打完酒便走了。 张老头回忆起这些年的诸多事情,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咬牙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那先生您跟我说句实在话,您到底…是什么?” 他的目光看着陈长生,那副神色,却好像有种视死如归的感觉。 陈长生倒是感到有些意外,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说道:“这回,你怎么又敢问了?” 张老头轻叹一声,说道:“我都老的不成样了,也没两年活头了,还有什么不敢问的。” 陈长生想了想,说道:“你我也见过不少次了,也算是老熟人了,你不妨先猜猜看,我会是什么?” 张老头张了张口,说道:“不敢猜。” “我不怪你,猜就是了。”陈长生说道。 张老头思索了一下,咬牙道:“先生是妖?” “不是。” “鬼?” “也不是。” 张老头吧唧了一下嘴,又问道:“那就是…神仙?” 陈长生还是摇了摇头,却没有说话。 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算不算。 张老头眼巴巴的看着他,不是妖怪,不是鬼怪,也不是神仙,那会是什么?他着实是想不到了。 陈长生抬起头看向他,说道:“是蜉蝣。” 张老头顿了一下,问道:“蜉蝣是什么?”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什么都不是。” 实际上他并不是这里的人,只是一次意外将他送到了这里。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在于一个蜉蝣雕刻。 那次考古,在他接触到枚栩栩如生的蜉蝣雕刻之后,就发生了意外,眼前忽的黑了下来,整个人也晕了过来。 第二章:流云观道修观主 离开酒肆之后,陈长生提着那个酒葫芦去往了坊外。 在距离秋月坊十里地处,坐落着一座山峦,据传闻说,这山里面曾经来过神仙,神仙传下仙法,滴下三滴露水,化作了一处道观。 道观名为流云。 四十年前,流云观的老观主从山下收了三个孩子,各赐他们一个不得了的道号,玄天,玄地,玄黄。 老观主不懂道法,但口气却不小,天地玄黄,四个字,全都丢了出去,毫无规矩可言。 但就是这样一个口气极大的老头儿,却活了足足一百四十多年。 陈长生提着酒站在山门外。 三年没来,如今上山的路已经有了石阶,想来是三玄在这些年不断垒起来的。 他迈开步子,踏上了那台阶。 一步也没有漏过,直到来到那山上的道观门前。 三玄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转眼这么多年,他们早已不是当初的少年了,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皱纹,身形伛偻,已至暮年。 “见过陈先生。” 三玄齐声道了一句,恭敬俯身。 陈长生抬手道:“不必客气。” 玄天上前来,说道:“陈先生,师父他……” 他话没说完,却已低下头来,眼中多了几分落寞。 一旁的两位师弟也是如此。 陈长生见他们三人这般神色,忽的反应了过来。 “他死了?” 玄天闭上了双眸,道了一声:“无量天尊。” 陈长生一时有些恍惚,他看了一眼手中提着的酒,本想着坐下与那老道士闲聊几句,再小酌两口。 如今看来,恐怕是没有机会了。 陈长生叹了口气,说道:“带我去看看他吧。” “先生请。” 玄天带着陈长生朝着道观里走去。 顺着道观后面的一条小道,几人来到了后山上。 哪里矗立着一座孤坟,其碑上写道——流云观观主洪三才之墓。 陈长生站在墓碑前沉默许久。 洪三才应该是他如今见过最长寿的人了。 陈长生问道:“洪老观主仙逝前可有什么吩咐?” 玄天说道:“师父他让先生您来定夺。” 陈长生接着问道:“还有呢?” 玄地上前道:“师父还留下了一个疑问。” “问的什么?”陈长生问道。 “师父让我们问先生您……” 玄天迟疑了一下,说道:“可否求得长生?” 陈长生没有回答,又问道:“还有呢?” “没有了,师父问完这句便仙逝了。”玄天说道。 陈长生点头表示知晓,目光看向那座坟墓。 良久之后,他将手中提着的酒葫芦打开,倒在了墓碑前。 酒水流淌下来。 落在地上,再沁入地下。 没想到,这酒打来,却成了这般用途。 谁又想到转眼之间,就物是人非了呢,陈长生心里郁闷,对于缠在他身上的诅咒,也越发讨厌了起来。 葫芦里的秋月酿流干了,陈长生慢慢回过神来。 陈长生无奈摇头,对着那孤坟墓说道:“我还以为你能活再活个十几年呢。” “洪三才啊洪三才,亏你叫这个名字,天地人三才,你是一样都没求得,到死的时候还在执着于这样的问题,你又不是蠢,又怎么会想不到呢。” 后方的三玄左右看看,都有些不解。 先生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陈长生收回目光,他转过身来,看向了面前的三玄。 “你们师父修了一百四十七年的仙,到头来却不如常人活的逍遥自在,终究难过。” “我与你们师父也算故交,他虽交代下来让我来安排你们三人,但事情始终不该由一个外人来决定,这不合规矩。” 陈长生道:“所以,往后种种便由你们自己决定吧,要走要留,都随你们的遍。” 玄天听到这话仿佛有一块大石头落地。 他长舒一口气,拱手俯身道:“谢陈先生成全。” 陈长生摆了摆手,又看向玄地,问道:“你呢?” 玄地说道:“我与玄天师兄同路而行,去往人间。” 陈长生点了点头,接着看向玄黄。 “玄黄,你们三个之中,你年纪最小,你又作何打算?” 玄黄顶着一头白发,面容枯槁,却与那两位师兄不同。 “玄黄想留下来守着道观。” 陈长生看着面前恭敬的玄黄,半天没有说话。 其实,洪三才并没有修得仙道,只是单纯的长寿,活了一百四十多年罢了。 “为求长生?”陈长生问道。 玄黄摇了摇头,说道:“为了传承。” 他继续说道:“自我上山以来,已有四十八年岁月,想来我应当也能像师父那样,再有四十八个春秋,将传承留下,足够了。” 陈长生笑了一下,说道:“你最像你师父。” 玄黄笑道:“两位师兄也总这样说。” 陈长生却是道了一句:“你的两位师兄都是聪明人,只有你最蠢。” 第三章:来去无踪上仙也 陈长生走在那官道之上。 抬头所见,是即将坠落而下的黄昏,似要将这周围的山峦都给染红。 陈长生晃了晃葫芦,里面的酒一滴都没有剩下。 秋月酿原是打来想与那老道士共饮的,到头来却被那老道士一个人给‘喝’了个干净。 “害我没酒喝。” 陈长生轻声叹了一句,吐出心中不快。 虽然他早已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但当知晓之际,还是会感到万分不快。 可生老病死本就是人间常态,他也没有任何办法能够阻拦这一切。 这大概是他最不痛快的一天了。 陈长生索性找了棵树坐了下来,静静的等待着夜幕的降临。 等那落入彻底淡去,他也该继续下一个三年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声音传来。 “陈先生怎会坐在这里?” 陈长生睁开双眸,看了过去。 来者身着官袍皂靴,面覆黑鸦面具,然而却没有双腿,犹如一缕魂魄一般飘在陈长生的眼前。 陈长生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他有些不解,为何这东西会找上他,而且还喊了他一声陈先生。 陈长生强装镇定,起身问道:“敢问巡游…寻我何事?” 来的不是人!但也不是鬼! 而是这秋月坊城隍庙的阴司巡游! 介于人鬼之间,称为鬼神。 陈长生前些年醒来的时候就在秋月坊见过几次,后来还去城隍庙拜会过,只不过并没有跟这些阴差巡游搭过话。 面具下的日巡游发出了笑声,接着却是伸出手来揭开了面具。 在那面具揭开的那一刻,陈长生却是忽的一愣。 巡游拿着面具,看着陈长生笑道:“先生莫非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陈长生身形微顿,眼中难以掩饰的惊愕。 “你你你……” 陈长生回过神来,他吧唧了一下嘴,问道:“你怎的成了阴差了?” 洪三才笑道:“生时功德有数,城隍大人便提拔贫道成了阴司巡游。” 陈长生听到这话神色一顿。 然而下一刻,他却是忽的大笑了起来。 洪三才疑惑道:“陈先生笑什么?” 陈长生笑着说道:“陈某以为你已经死了呢,那秋月酿都洒在你坟前了,谁知你这时候却又忽的出现,还成了阴差,洪三才啊洪三才,陈某险些被你耍了一通啊。” 洪三才也笑了起来,接着解释道:“贫道也并非有意欺瞒先生,只是巡游也需日夜更替,贫道也只能趁着黄昏之时才能抽空前来面见先生,先生莫怪。” 陈长生的笑容收敛了一些,说道:“没死就好。” 第四章:匆匆三年再临酒肆 “最难熬的时候又要来了……” 算起来,这已经是他第十九次死了,对于这些,他也早已习以为常了。 多死两次,也就习惯了。 陈长生再次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接下来,就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了。 相比起来,这才是最难熬的。 这与做梦完全不同,因为意识是醒着的,就好像是深夜里的人们会不断的质问自己一般,内心诞生出来的恐惧,比外界来的,更加磨人。 陈长生第一次处于‘死’的状态的时候,险些就疯了,不过好在是熬过来了,后来再经历的时候,也就习惯了不少。 到如今,他也能平静面对了。 在意识存在的这段时间里,他时常会想一些哲学问题,要么就是回忆一下上辈子,或者是展望一下外面的事。 有时候无聊,也会琢磨一下怎么摆脱这个诅咒,总之就是不能让自己闲下来。 如此,便又能熬过一个轮回。 …… 在那城隍庙门口。 城隍大人在门口辗转,是不是看着外面,心中有些焦急。 直到一位日巡游的身影出现在他的眼中,城隍大人才抬起头来,快步迎了上去。 洪三才恭敬道:“城隍大人。” “那位先生怎么说?”城隍大人焦急问道。 洪三才起身答道:“回城隍大人,陈先生他答应了,不过……” “不过什么。” “先生他说,得等到三年后的今天,才能来赴宴。” 城隍大人听后心中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能来就好,能来就好。” 城隍大人脸上露出了笑意,他轻抚白胡,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紧张。 他将目光投向了洪三才,说道:“做的不错,上一任阴鬼使功德圆满,已入轮回,如今位置正好空缺,你接下来,便任阴鬼使吧。” 城隍之下分四司三使,而阴鬼使便是三使之一,掌管日巡游与夜巡游,职位就如同衙门里的捕头一般。 洪三才听后连忙跪地,“谢城隍大人提拔!” 城隍大人双手负背,说道:“起来吧,往后做好自己的事就行,另外,你再跟我聊一聊这位陈先生,如何?” 洪三才心中明白了过来,答应道:“遵令。” 他心道果真如此。 自己就是沾了陈先生的光。 如今看来,陈先生比他想想的还要厉害的多,甚至于城隍大人都要这般想方设法的去请。 想到这里,洪三才不禁想起了生前与陈先生对坐长谈的日子。 这般看来,只是自己没这仙缘罢了。 自己抓不住,怪不得别人。 …… 时光匆匆,岁月轮转。 张老头依旧开着他那酒肆,那一日见了陈先生,他问出了自己许久都不敢问出来的话,为此他还担心了好些日子,但当他慢慢回味过来的时候,却又感觉没那么害怕了。 他又想起了陈先生说的,想想的确该给自己这手艺找个传下去的人,可如今自己年老,子嗣是不可能了,只有慢慢找了。 而当初的流云观观主洪三才,则带着一众日夜巡游,游走在人鬼之间,维持着秋月坊的安宁。 说起来,这样也算是长生了,只是不再是人罢了。 而那流云观中留下的玄黄也成为了流云观新的观主。 在先生走后第一年。 秋月坊所属的安宁县遭了一场大雪。 这场大雪非同寻常,光是秋月坊,就有十余户人家的屋子被厚重的积雪压塌,更有不少人户一觉之下,就再也没有醒来,活生生被冻死在了梦里。 官府与坊间市民即刻组织起了抗灾,虽说好转了不少,但也有不少人因为这一场大雪流离失所。 也是在这一年,那流云观中的道长下了山,从山下带了五个孩子上了山,四男一女,都是孩童。 又是新的一个轮回。 而身为鬼神的洪三才也知晓了这件事,为此还亲自回山看了一眼。 见观内再次焕发生机,他心中也不免舒畅了不少。 冬去春来。 不少人死在了冬日里,而活下来的人,仍旧要面对新的生活。 安宁县各坊都出现了不少乞丐,这些人都是在那场大雪中无家可归的人,命好没被冻死饿死,就成了乞丐。 而秋月坊酒肆里的张老头也在开春的这一年收留了一个小乞丐。 代价则是半块糠饼。 张老头眼光不错,小乞丐很是能吃苦,才初春的时候天气阴冷,跟着他去坊外山涧挑水,没说过一个累字。 也算是捡到了一块宝。 大灾过后,民生逐渐恢复,安宁县也重回了往日的平静。 坊间的树下总有闲人围坐,谈论趣事,茶馆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连同着那桥边的面馆,一样也热闹了起来。 ———— 转眼间,便是三年岁月…… ———— 在某一日里,城隍庙忽然关了门。 据说是有鬼神托梦给了县令大人,安宁县的县令大人亲自来了一趟秋月坊,命人封锁了城隍庙周边,三日之内不准任何人接近城隍庙。 这一切,都是为了等待某个人的到来。 当初张老头收留的小乞丐如今已至舞象之年,头顶戴着一个毡帽,一副小二模样,看着壮硕,皮肤也黑黑的。 而张老头收留他之后,给他取了新的名字——小六。 一双皂靴踏入酒肆。 来人将那葫芦放在了台上,说道:“秋月酿,先上一壶,葫芦打满。” 小六看着递上来的酒葫芦,见那大小,有些为难道:“客官,近些日来秋月酿卖的多,剩下的,恐怕打不满这个葫芦。” “不够了?” 小六听到这一道声音,抬眼看去。 只见那青衫先生回头来,看向了他。 小六有些恍惚,在秋月坊这么多年,他从未见过这般气质儒雅的人,连那面容,看着都给人一种清净之感。 陈长生见此人年岁不大,于是便问道:“你们家掌柜呢?” 小六回过神来,说道:“我们家掌柜的去打油去了,一会就回来了。” 陈长生想了想,说道:“那我便等一会就是了。” 小六点了点头,招呼着陈长生进门。 “先生您先坐。” 小六问道:“先生喝茶,还是喝酒?” “来酒肆自然是喝酒。”陈长生笑道:“葫芦打不满,但上一壶,总是有的吧?” “有的。” 小六答应了一声,说道:“先生且等上片刻。” 陈长生摆手道:“去吧。” 小六接着便打酒去了。 陈长生则是坐在酒肆里打量了起来。 别说,变化倒是挺大,张老头还将这酒肆给修缮了一翻,看着规矩了不少。 而小六则是时不时看向那位先生,他心想着这般谈吐气质,这位先生定是不凡,万万不可怠慢了才是。 第六章:城隍托梦迎先生 小六打满了酒,而那桌上的一壶秋月酿也见底了。 就在喝酒这片刻,陈长生跟张老头聊了许多东西,无非就是一些往事。 张老头说起了当初初见陈先生时候被先生逗弄的时候,那时他才十八九岁,又说起了四十多岁时,因为陈长生不曾变老,而逐渐感到害怕的事,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小六则是感到怪异,心中嘀咕着:“真是怪了,掌柜的以往可没这么多话的。” 陈长生起身,将那酒葫芦接过手中。 他站起身来,步子有些踉跄,说道:“我送送先生。” “你还是坐着吧。” 陈长生说道:“腿脚不好,就少动弹。” 张老头咧嘴笑了一下,说道:“不动弹那不是死了吗。” 陈长生只是看着他笑了笑,他拿着酒葫芦,道了一句:“走了。” 张老头送到了门口,说道:“陈先生慢走。” 小六站在了张老头的身边,同时也在看着走出门的那位先生。 说实在的,他就从未见过这样有气质的先生,不管是头顶的青天老爷,还是有名的文生大家,都不如这位先生看着舒服。 张老头顿了一下,喊道:“先生下次还来吗?” 陈长生听到这话顿住步子,回过头来。 “来!” 张老头再次笑了起来。 陈长生回应一笑,提着那酒葫芦远去了。 他走着,心中感到些许欣慰。 这么多年来,他的朋友压根就没几个,而当初怕自己的张老头,如今也将他当做了友人。 是好事,再好不过的好事。 小六问道:“掌柜,这位先生好不一样。” 张老头看着陈长生的背影,说道:“若是一样,他也不是陈先生了。” 小六听的有些似懂非懂,问道:“什么一样?什么不一样?掌柜我好像没听懂。” 张老头说道:“以后你就明白了。” 陈长生的身影消失在了街道上。 张老头也慢慢回过了神来,他想了一下,对身旁的小六道:“你跟我进来。” 小六点了点头,老实跟在了的张老头的身后。 他并不知道,自己将面对的是什么。 但在这一天之后。 小六,成了张小六。 …… 陈长生才出酒肆不久,他本是打算去流云观看看的,也不知道玄黄还在不在山上。 然而还没出坊,却被几位巡游给拦住了。 第七章:人仙鬼仙皆是仙 陈长生问道:“城隍大人能显化人身?” 城隍答道:“不瞒先生,虽说小神香火微薄,不过显化真身,还是做的到的。” 陈长生听后连忙摆手道:“不是,城隍大人误会了,陈某不是这个意思。” 城隍却好像并不在意的样子,说道:“香火微末也是实话,先生无需介怀的。” 他似乎认为陈长生就该这样说他才是。 毕竟堂堂上仙,又怎会在意他这个小小的城隍呢。 陈长生听后心中又是一叹。 这找谁说理去。 如今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也只能硬着头皮装下去了。 “我敬先生一杯。” 城隍给陈长生倒上了酒。 陈长生也不敢怠慢,两个人对饮了一杯之后。 城隍便招呼陈长生道:“先生吃菜。” “好。” 陈长生点了点头,尝了尝面前摆着的菜。 一共十三道菜,鸡鸭鱼肉各色皆有,不仅如此,一旁还摆着鲜甜的瓜果,饭后解腻。 这般排场,真让陈长生有些受宠若惊。 陈长生尝了道菜后,开口问道:“城隍大人在职有多少年了?” 城隍想了一下,说道:“大概,三百余年吧,不算长,小神生前本是秋月坊的坊正,平生积德行善,尚有功德,死后便继任了城隍之位。” “不过,先生可别再唤我大人了,老夫真的经受不起啊。” 三百年多年,还不算长…… 陈长生眼角微微一动,但又很快平静了下来,接着说道:“不如陈某便唤城隍大人为老城隍,如何?” “这……”老城隍想了一下,点头道:“也可。” “善。” 陈长生将那腰间的葫芦放在了桌上。 “老城隍特意赴宴招待陈某,并且,还等了三年之久,陈某受宠若惊,不过陈某却只带了一葫芦酒来,还望老城隍莫要嫌弃。” “岂敢岂敢,小神能与先生共饮,已是幸事。” 秋月酿倒出,城隍闻着酒香,尝了一口。 随后便反应了过来,说道:“这是西桥酒肆的秋月酿?” “正是。” 陈长生说道:“那酿酒的张老头与陈某是因酒结缘,陈某每次来此都要打上一葫芦。” 老城隍说道:“先生当真随和,游于市井,实乃上仙风范。” 陈长生听后摇头道:“上仙还称不上。” 老城隍也没多想,举杯说道:“与先生共饮。” “请。”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酒水配着这一桌子饭菜,话匣子也算是打开了。 陈长生与老城隍又聊起了流云观。 老城隍说道:“前年大雪,流云观观主在坊间收了五个落魄孩子上山,也算是功德无量。” “五个?” 陈长生不禁说道:“如今都还安好?” 老城隍却摇头道:“五个孩子,有一个在雪化的时候冻死了,另外四个则是平安活了下来,如今正在流云观中。” “命途多舛。”陈长生摇了摇头,不禁一叹。 老城隍点头道:“生死已是常态,有些人命数如此。” “老城隍也信命数?”陈长生问道。 老城隍听到这话后顿了一下,他认为陈长生这是在考验他。 他仔细思索,然后答道:“信也不信,凡人命数早成定律,但亦有破命数而成之人,就好像先生,就在命数之外。” “而小神的命数,则是等着功德圆满的那一天,携福禄在身,轮回转世,或许能得一世好命。” 陈长生听后思索了一下,摇头道:“老城隍认为,自己仍为跳出命数?” 老城隍点头道:“纵使成为城隍,亦无法逃脱这命数。“ “我也不瞒先生,小神守护此地已有三百余载,虽有香火,也铸金身,但至始至终,我都无法离开这里。” “想方设法请先生来,也是想求先生为小神指条明路,如何才能跳出这命数之外。” 陈长生也清楚今天肯定会有这一劫。 但说实话,他哪里懂这些啊。 什么命数,什么长生,都是胡说八道的,他一介凡人,又能懂什么。 怎么办? 陈长生心中有些犯难,他使自己冷静下来,思索起了对策。 “陈先生?” 老城隍见陈长生久久不答,于是便退了一步,说道:“许是小神唐突了,先生莫怪。” 陈长生抬起头来,说道:“并非如此。” 第八章:老城隍你抖什么 人仙为仙,鬼仙就不是仙了? 老城隍从未想过得道成仙之事,在他看来,如今他已成鬼神,如何又能与仙之一字沾边。 如今陈长生这一番话,却又让他茅塞顿开。 而陈长生则是心中松了口气。 ‘应该能把他唬住吧?‘ 说白了,这些话都是他自己理解的,说真不真,说假也不算太假,亦真亦假的东西,才是最能唬住人的。 老城隍平息下来,问道:“那,陈先生,小神该怎么做?” 陈长生说道:“鬼神一道最重要的便是香火和功德,而这两样东西,都来自于民,爱民护民,集民之愿力香火,可成大道。” 老城隍坐在桌前,他的目光看向前方,思索了起来。 陈长生也没有动,则是默默注视着的老城隍的神色,生怕他反应过来。 大概过去了几刻钟之后。 老城隍的身形晃了一下,回过了神来。 陈长生强装镇定,看向了他。 老城隍长舒了一口气,他站起身来,抱拳道:“小神,多谢先生教诲!” 他长叹一声,说道:“小神明白了。” 陈长生顿了一下。 明白什么了? 老城隍说道:“小神左思右想,才算想明白了先生用心良苦,身为城隍,我不想着为坊间民众,却想着如何摆脱这里,先生先与我说起鬼仙一道,勾起小神心欲,又说起心道,继而说起香火愿力,小神此刻才明白,鬼仙,不过是先生的谎言罢了。” 陈长生听到这话心中惊了一下,手里握着的酒杯也是一颤。 “鬼仙是假,城隍才为真,唯有走回正道,顺天而行,才有成道之机。” 老城隍忽地俯下身来,对陈长生恭敬一拜,说道:“小神受教了。” 陈长生面对老城隍这一番话,却是有些无措。 好像,自己并不是这个意思啊…… 陈长生转念一想,既然都这样了,那倒不如顺着往下说。 可不能露馅才是。 陈长生抬手道:“陈某骗了你,你还这般客气。” 老城隍起身,说道:“先生良苦用心,若我再不明白,也枉为城隍了。” 陈长生和煦一笑,说道:“是你自己愿意走回正道,而非陈某之功,又何必谢我呢。” 老城隍说道:“若无先生,我又要到何时,才能想清楚这些呢,多谢先生赐下一场缘法,小神,感激不尽。” 陈长生被他恭敬的样子搞定有些不太自在。 心里有鬼,当然不自在了。 陈长生干笑了两声,说道:“坐下吃菜吧,我可还没吃饱呢。” 老城隍听到这话顿了一下,当即脸上便露出了笑意。 “我敬先生。” “请。” 没过片刻,一葫芦秋月酿便下肚了。 陈长生的面色也有些红了起来。 老城隍见其有些醉了的模样,于是便说道:“先生为何不用法力消除醉意?” 陈长生心中一颤,忽然间紧张了起来。 不会露馅了吧? 陈长生想了一下,答道:“酒自人间烟火而来,唯有人间烟火气,最抚人心,若是除去醉意,那还有什么意义呢?” 老城隍听后心中大震。 他心中则是想着。 这才是上仙! 若非上仙,又如何能与这凡俗共存,若非上仙,又何来如此逍遥之意。 老城隍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高声道:“先生所言极是。” 陈长生回过神来,想起了正事。 “不瞒老城隍,陈某亦有一事相求。” “陈先生且说。” 陈长生抬起头来,说道:“老城隍久居人间,于人鬼之间行走,可曾得到仙道练气的法门?” 老城隍思索了一下,虽然他不明白陈长生找这个东西有什么用,但还是答道:“这个倒是有,先生要这个东西?” 陈长生扯了个谎,说道:“近些年我想创就一门新的法门,如今在收集这些。” 老城隍听后拱手道:“先生大才。” 说着,只见老城隍抖了抖袖子,只见一张纸从那袖中抖落出来。 老城隍接受之下,递给了陈长生。 陈长生扫了一眼,见那纸张上写着一堆乱七八糟的字。 他完全都不认识。 不过,仅是一眼,那文字却如同星光点点一般印入了他的脑海之中,明明是看不懂的字,却在一瞬间,却都理解了过来。bookAbc.Cc 第九章:墙角孩童童知唤 这顿饭,算是圆圆满满的结束了。 老城隍原是打算留陈长生休息一夜,明日再陪他在秋月坊好好逛一逛的,若非陈长生百般推脱险些就没能走出这个门。 陈长生走出了门,回头道:“不必送了,陈某自有去处,老城隍无须担心。” 老城隍心中想着或许是先生不想被打扰,也不敢多有冒犯,于是便说道:“那先生慢走,小神不打扰先生。” 陈长生心中松了口气,朝着长桥的方向走去。 他现在一心都想着怀中那份练气法门。 这些年来,他想了无数种办法,破除蜉蝣诅咒,但最终的结果,却都不尽人意。 这也让他意识到,凡人之力是没办法破除诅咒的,如今找到了修行的门路,或许也能从中找到方法。 老城隍站在门口,望着那渐行渐远的陈长生。 他回忆起方才先生抄录法门的那一幕,心中再次感到了震撼。 “这位陈先生,太过非凡了!” 老城隍不禁感到有些后怕,若是自己知晓陈先生有这般大的本领,他绝对不敢去招惹。 不过如今看来,结果也是好的。 老城隍轻抚白胡,心中欣慰。 却在此时,一队阴差巡游回到了城隍庙宇。 “禀城隍大人。” 洪三才腰挎长刀,俯身上前,禀告道:“池中的封印已经加固了一遍了,想来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出现松动。” 老城隍满意的看了他一眼,说道:“做的不错,只不过你回来的有些晚了,陈先生他已经走了。” 洪三才顿了一下,说道:“先生走了?” 老城隍点头道:“前脚才走。” 洪三才张了张口,心中有些蠢蠢欲动。 老城隍看出了他心中所想,于是便说道:“想去就去吧,晚些回来再随我去那古井看看。” 洪三才面露喜色,拱手道:“谢过城隍大人!” 说完他便朝着追寻着先生的步伐追上前去。 老城隍则是轻抚着白胡,心中暗自思索着。 他与先生的交情远不如洪三才与先生要好,老城隍心中清楚,只要洪三才与陈先生的交情不断,那么他与先生的接触一样也不会少。 当初,他也是觉得因为陈先生的原因,才让洪三才死后成为巡游的。 老城隍心中暗笑,他对自己当初的这个选择十分满意。 …… 陈长生前脚才走下桥。 随后却是听到了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先生!” “陈先生!!” 陈长生回过头去,看到了来者。 洪三才飘到了陈长生的面前,抱拳道:“见过先生。” 陈长生笑道:“我还说今天怎么没见到你。” “先前有公务在身,耽搁了,不过好在是赶上了。” 洪三才和煦笑道:“三年不见,先生还是一点都没变。” 陈长生扫了他一眼,说道:“你倒是变了不少啊,身上已积累了不少功德香火,越来越有阴差的样子了。” “先生上次走后,城隍大人便提拔我成了阴鬼使,全是托了先生的福。” “怎么又是托了我的福了。” 陈长生笑了一下,摆手道:“陈某可是什么都没帮上你。” “先生虽这样说,但贫道心里却是清楚为什么,若非先生,说不定我连阴差都不是,更别提阴鬼使了。” 陈长生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再说些什么。 这些道理,他又怎么不明白呢。 再之后,两个人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了下来闲聊。 洪三才跟他生前一样,一聊起来,就没完没了。 “前年那场大雪当真是厉害,不少人都死在了大雪夜里,连续几日坊里都是怨气漫天的,忙活了好些日子。” “去年的时候还有一只成精的鼠妖跑进坊里偷鸡吃,先生你可不知道,那鼠妖钻洞当真是快,我一连追了它几日才将它给抓到。” “还有还有……” …… 洪三才说着他成为阴差这些年的所见所闻。 这甚至是陈长生都没听说过的新鲜事。 别看他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了,但真正醒来的时候,不过才十几天罢了,听洪三才说的,他也不觉得无聊,反而很好奇妖物和邪祟是什么样子的。 “你这些年过的还算挺有意思的啊。”陈长生笑道。 洪三才说道:“秋月坊出不了什么厉害的邪祟妖物,顶多就是一些小妖,所以也废不了什么劲,但万一要是碰上什么厉害的妖怪,那就真是要命了。” “那你碰上过吗?” “不曾,不过秋月坊倒是有个厉害的恶鬼,只不过一直被封印着,今日我就是因为去加固封印才险些没见到先生。” “封印?” 陈长生眨眼道:“多厉害的恶鬼?竟然只能封印?” “我也不知道。” 洪三才说道:“听城隍大人说,这头恶鬼曾经在秋月坊害死了将近十余口人,怨气滔天,后来城隍大人亲自出手,但那恶鬼太过狡猾,城隍大人也是好不容易抓住机会,才将其封印的。” 陈长生听后心中惊骇。 十余口人…… 这个世界可真够危险的啊。 陈长生不禁咂了咂嘴,心道自己好在是没碰上这些个玩意。 陈长生和洪三才聊的起劲,以至于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周围的情况。 在那屋檐之后,有一孩童探出头来。 他已经在那里看了许久了。 童知唤悄悄关注着这一幕,显然他认出了那位先生。 在他的眼中,却只能看到陈先生,好像是在跟谁说话,而且,似乎那个人就在身旁。 只是他看不见罢了。 童知唤先去跑回家问了阿爹。 阿爹告诉他说,城隍庙里住着的是城隍老爷,是鬼神。 那岂不是说,这位先生如今就是在跟鬼神说话咯? ‘难道是在跟城隍老爷说话?’ 这位先生是神仙不成? 童知唤小小的脑袋里装着许多疑问,他盯着那位先生,久久没能回神。 他想知道这位先生到底是在跟谁说话。 陈长生目光偏移,看向了那桥下,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那桥下面竟是挂着什么东西。 陈长生看了一眼,问道:“那桥下挂着的是什么?” 洪三才看了过去,答道:“先生,那是斩龙剑。” “斩龙剑?” 第十章:世上真有神仙吗 “不过是当地习俗罢了。” 洪三才说道:“相传水虺五百年化为蛟,隐于湖泊、深潭、江河支流、地洞之中。蛟修炼五百年,经历度劫之后,便会沿大江入东海,即可化龙。化龙的过程,既可称为走蛟亦可称为走水。” “而蛟龙若是处于人世走水的话,想入大江就必须借道而行,若是经过坊间所在的河流,卷起的巨浪说不定就会冲毁民舍,危害坊间,于是当地人便在桥下挂一把剑,蛟龙走水,便不会再借道此处。” “当然,这也只是传说罢了,就算是城隍大人也不曾听说过有蛟龙走水之事。” “传说吗……” 陈长生又问道:“那这世上有没有真龙呢?” 洪三才听后道:“有!” “真有。” “嗯。” “城隍大人说过,大江中住着一尊真龙,庇护大景风调雨顺,如今龙王庙里供奉的龙君便是这尊真龙。” 陈长生听后不禁有些好奇。 他还真没见过真龙长什么样子呢。 洪三才说道:“以陈先生的道行,或许可以去见见这位龙君。” 陈长生听后笑了一下,答应道:“再说吧,再说吧。” 还见龙君呢,就我这忽悠人的把戏,龙君一口唾沫都能给我淹死。 陈长生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见那太阳就要落山。 他也意识到自己又要死了。 他还想试试那练气功法呢,也不能再跟洪三才再唠下去了。 于是陈长生便找了个借口说道:“天色已晚,陈某还有些小事没有处理,恐怕只有下次才能与你对坐而谈了。” 洪三才这个时候也意识到自己耽搁先生太多时间了。 他骇了一声,说道:“怪我,耽搁了先生的事。” “无碍的。” “那我送送先生。” “不必麻烦了。” 陈长生说道:“如今你身为阴鬼使,可不比以前了,需知坊间市民的安危都是你的责任,陈某不过一介闲人,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的。” “先生教诲,洪三才定当谨记,我便送先生到那桥头,先生意下如何?” 陈长生点头答应道:“可。” 洪三才也不敢多送先生,于是便在桥头停了下来,与先生告辞之后,便匆匆回了城隍庙报到。 见洪三才走后,陈长生便四下寻找了起来,他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试试这炼气功法。 他的余光瞟了一眼身后,似乎是注意到了什么,但也没有在意,转身走进了一个巷子里。 童知唤连忙跟了上去,拐进了巷子。 然而,才进巷子。 当他来到第一个拐角的时候,却见一只手伸了出来,一把将他提了起来。 “谁!!” 童知唤吓了一跳,紧接着自己就被提了起来。 他一转头,险些将他吓的魂飞魄散。 抓住他的,正是那位先生!! “你跟我一路了吧?说吧,跟着我干什么?”陈长生看着他道。 童知唤咽喉滚动,此刻他甚至不知该如何解释。 虽然他好奇,但他可从没打算跟这位先生面对面啊! 他挣扎了起来。 “放开我!快放开!” “快放开我!” 陈长生见他挣扎的猛烈,怕他伤到自己,于是便将他给放了下来。 “啪嗒。” 童知唤落地之后头也不回的就跑了。 他甚至都不敢回头看一眼。 一路小跑,往家里赶去。 陈长生也没往前追,说白了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吓唬吓唬就是了。 他迈步拐进了另一条巷子,身影也消失不见了。 …… 童知唤心中害怕。 一直跑到家门口,他直接撞门而入。 “砰咚……” 家门被他硬生生的撞了开来。 院子里坐着夫妇二人正剃着地豆,也被忽然的变动吓了一跳。 “阿爹,阿爹!!” 童知唤冲进了阿爹的怀中。 童才正顿了一下,连忙问道:“怎么了,怎么着急忙慌的?” 童知唤有些害怕的往门外看了一眼。 他身形颤抖着,眼睛都红彤彤的,好似马上就要有眼泪掉下来了。 童知唤的阿娘俞氏连忙上前,柔声问道:“知唤,谁欺负你了吗?你跟阿娘说,阿娘找他去。” 童知唤嘴唇微长,却又摇了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事。 俞氏见状看了一眼丈夫,然后对童知唤说道:“知唤别怕,有阿爹阿娘在,没人能欺负你,你别着急,你慢慢说。” 童知唤看着娘亲柔和的目光,他想了想又想,说道:“娘亲,阿爹,你们会信我说的话,对不对?” 夫妇二人对视一眼,点头道。 “当然。” 童知唤张了张口,接着便将今日的所见所闻都道了出来。 从一开始他在桥上看到城隍庙的门莫名其妙的就开了,到后来见到那位先生自言自语的事都一股脑的告诉了阿爹阿娘。 俞氏跟童才正听到这一番话后都感到有些惊讶。 两个人的眼中都流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那位先生,为难你了吗?” “好像,没有,他把我放下来之后我就跑回家了。” 童才正皱眉思索了起来。 他来到俞氏身旁,细声问道:“你说这事……” 俞氏说道:“知唤从来不说谎的。” 童才正说道:“若是真的话,知唤岂不是冲撞了神仙?” “可这世上真的有神仙吗?” “你问我,我又怎么知道。” 童知唤看着两人窃窃私语,也明白了过来,他说道:“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那位先生肯定是神仙,要不然怎么能跟鬼神讲话!肯定是的!” “知唤你别急,别着急。” “阿爹信你。” 童才正给予了他肯定的目光。 童知唤在阿爹的目光之下慢慢平静了下来。 俞氏说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此事得从长计议。” “不错。” 童才正点了点头,也重视起了这个问题。 若是知唤真的碰上的是神仙呢! 那这事可就严重了。 冲撞仙人,可是大不敬! “知唤你还记得那位先生长什么样子吗?” “记得。” “你记住了,若是下次再碰到这位先生,万不可再这般鲁莽,更不可能再做出听墙角这样的事,知道了吗?” “阿爹……” “别担心知唤,一会阿爹带你去城隍庙拜一拜城隍老爷,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 童知唤听阿爹这样一说,心里安定了不少。 他的脑海里回想起那位先生的面容。 害怕是害怕…… 不过,那位先生的模样,当真是好看啊。 第十一章:池中恶鬼得砂砾 测试法门,自然要选择一个没有人烟的地方为好。 陈长生在巷子里走了一圈,却怎么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地,眼看着太阳就要下山,他不免有些着急。 而他一转头,却看到一个贴着封条的院子。 他顿了一下,抬头看去,却见那院子里破败不堪,好似很久都没有人住了。 “这是个好地方。” 他上前去扣响了门栓。 “有人吗?” “有人在吗?” 见没人答应,他也放下了心来。 他看了一眼围墙,接着往后退了两步,双手抓住了围墙顶端,双腿用力,翻了过去。 进了院子之中,陈长生才发现这个院子比他想象的还要破败。 院子里已经长满了杂草,屋檐上的狭缝里也是,而那屋子更是蛛网遍布。 院子的一旁似乎有个鱼塘,中间压着一块巨石,只不过里面没有水,就是空的。 陈长生也不在意,找了个杂草少的地方就盘坐了下来,将怀中那一页抄录的练气法门铺在面前看了起来。 “目不乱视,神返于心,乃静之本。炼神可分四步,即收心、守一、、止念、入静……” 陈长生接着往下看去,他发现这里面的内容与他前世所知的有些相似。 炼神,炼气,炼精,属于后天。 顺天道即筑基,包括炼神、炼气、炼精的三种实功,乃后天也。逆天行即上乘仙功,还丹以上的层次,包括精化气、气化神、神还虚、虚合道的化功,乃先天也。 “练气,炼神,炼精,我该先试哪个呢?” 陈长生想了一下,自己马上就要死了,到时候就只有思绪,倒不如从炼神入手,说不定在“死”的时间里,他也能修炼。 说做就坐,于是乎,他便按照法门上所述盘腿而做。 手掐子午诀,左手在上,右手在下,左手拇指掐中指尖,右手拇指掐左手无名指根,净心片刻,收神光,观鼻端白,待白茫茫时,暝目,上注日月天罡,也就是两眼与天目成“品”的上口处,用意须轻。 陈长生思绪平静了下来。 勾连精神,运行心法。 然而不过片刻,陈长生天罡穴处却又气旋产生,渐渐的他的思绪好像接触到了什么东西。 逐渐忘却自己,好似进入了虚空一般。 陈长生猛的睁开了双眸。 他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 “我……” “我成功了?” 陈长生呆滞了片刻。 这么容易? 不对劲啊! 按理说这样的法门应该很难掌控而已,可他这一试,竟然就成功了? “难不成…我是天才?” 陈长生皱起了眉头,好像也只有这个解释了。 他继续尝试了起来。 与他想的一般,不过片刻功夫,他便忘却了自己,再次进入了那种虚空之境。 忘却了躯体的存在。 “不对啊!”陈长生忽然反应了过来。 他可太熟悉这个感觉了! “这不就跟我‘死’后的状态差不多吗?” 什么也听不到,也感觉不到自己的躯体,只能听到自己内心的声音。 “我就说嘛。” 陈长生吧唧了一下嘴,这个时候也明白了过来。 原来他不是天才。 只是这进入忘却虚空的感觉,他早已熟悉了,所以才会这样容易。 而为什么自己之前在“死”的状态下不能炼神,陈长生猜测或许是因为没有心法加持的原因。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一眨眼的炼神,那天边的太阳便已落山。 最后一抹余晖消失。 盘坐在残破小院里的陈长生身形涣散,如上次一般,化作沙砾消散而去。 而这一切,就发生在眨眼之间。 他又“死”了。 …… 陈长生‘死’后。 慢慢的从炼神的状态退了出来。 当他无法睁眼,感受不到自己躯体的存在的时候,他也明白是时候到了。 “第二十次……” 这是他死的第二十次。 “也不知道修行之后会不会早点醒,或者说,多活一段时间。” 陈长生这般想着,他觉得或许会有机会。 于是乎,他便继续沉入了炼神之中,等待着下次醒来。 修行,是他最后的法子了。 如果这都没办法解决蜉蝣诅咒的话,那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 在陈长生的躯体消散的那一刹那。 他身上消散的砂砾竟有一粒被一股力牵引了过去,没能随风逝去。 这股力,来自那残破小院的干渴池塘。 砂砾落进了池塘里,缓缓移动到了那石头下方。 在那石下,竟有一团黑气环绕,那块石头就好像是封印物一般,压在那团黑气之上,让其不得逃出。 “吼……” 一道轻微的吼声从那石下传来。 邪祟似乎因为得到了这粒砂砾而感到兴奋,下一刻,那砂砾之中源源不断的有力量涌出,开始滋润邪祟,致使他的力量也在不断的增长。 但那只被镇压的邪祟似乎因为那砂砾力量太过庞大,就只能一点一点的吸收。 虽有些缓慢,但却总比没有好。 …… 入夜过后,秋月坊慢慢平静的下来。 直至午夜。 一众阴差现身那残破小院。 老城隍站在那枯竭的水池前,看着那块压在恶鬼身上的石头。 他抬起手来,就见那石头上散发出一股金光,那是香火功德之力,专克邪祟恶鬼。 老城隍看着凝实的封印,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洪三才说道:“属下检查了三遍,不敢放过任何漏洞。” “你如今是越发得力了。” 老城隍说道:“上一任阴鬼使,可没你这么细心。” 洪三才谦卑道:“城隍大人过誉了。” “你能得到陈先生的赏识,必然是有过人之处的。” 老城隍转过身来,说道:“虽说封印加固了,但近些日巡游也需多来此地查看,莫要让这恶鬼有机可乘。” “我等领命!” “嗯。” 老城隍点了点头,说道:“走吧,回庙宇。” 一众阴差巡游跟在城隍身后回了城隍庙。 残破小院再次安静了下来。 而那巨石之下,却有一点亮光忽的闪烁起来,正是那一粒来自陈长生的砂砾。 “赫赫……” 被镇压的恶鬼发出刺骨的笑声。 在这粒宝物的帮助之下…… 早晚有一天,他会冲破封印! 第十二章:只是一位先生 ‘死’后的岁月是最为难熬的。 陈长生不断的调整心态,将大部分的时间都投入进了炼神之中,这也让他‘死’后的意念难得的清醒了些许。 在不断的修行之中,他也感觉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若是放在以前,他在‘死’后很难控制自己的思绪,而如今,却能做到‘想’与‘不想’,听起来好像很简单,但这实则是一件很难的事。 再度沉入那片忘却虚空之中,陈长生感到了从未体验过的安宁。 没有内心的恐惧,也没有任何抱怨。 那般玄妙的状态让陈长生沉醉其中,甚至于有些上瘾。 ‘这就是炼神吗,当真玄妙……’ 陈长生保持着炼神的状态,因为在他看来,这样能够使得‘死’后的时光过的快一些。 等待下一次醒来。 …… 童家三口连夜去了一趟城隍庙。 童知唤在城隍老爷的神像之前连连磕了几个响头,而他阿爹阿娘也在诚心致歉。 城隍大人听其心声,却是听到了陈先生三字,也注意到了这三人。 ‘童知唤,童才正……’ 老城隍想了一下,看向了堂下所跪的几人。 他见那童才正身上有金光环绕,那是他身上的功德。 ‘原来是仁济堂的童大夫。’ 也难怪他身上会有这般功德。 童知唤而后又给城隍老爷上了三炷香。 童才正开口道:“小儿无意冲撞了上仙,犯了大不敬之罪,特来赎罪……” 跪了又跪,拜了又拜。 俞氏也在一旁陪同着,童知唤亦是诚心认错,希望得到宽恕。 在庙中待了半个时辰之后,一家三口这才起身回去。 老城隍看着这离去的三人,心中思索了起来。 按理来说,这的确是大不敬,但陈先生既然肯放童知唤走,想来也是并不计较这些小事。 而他爹童才正又是坊中的大夫,有功德在身,这些年也常开义诊,使得秋月坊少了许多疾苦之事。 倒不如走上一趟,也免得他们多想。 夜晚。 童知唤心中还是害怕,晚上都是跟着阿爹阿娘睡的。 “知唤不怕,不会有事的,安心睡昂,阿爹阿娘都在这呢。” “嗯。” 阿娘又哄着他,一直到很晚才睡着。 第十三章:留一坛不卖 秋月坊依旧如常。 当初冲撞先生的童知唤如今则是在同济堂里当起了药童,负责给阿爹抓药,顺便学习医术。 一转眼就长大了不少。 脸上的稚嫩也退去了,也懂事了不少,没有了当初的顽皮性子。 但偶尔闲下来的时候,童知唤经常会去秋月坊的桥上瞧瞧。 只有他自己清楚她他在看什么。 无非是想看看还能不能遇到那位先生。 只可惜,一直都没看到。 另外张老头如今也有了儿子,就是收留在酒肆里的小六,小六也算感恩,将张老头当做是亲爹对待。 自打这之后,酒肆的事都交给了小六打点,从酿酒到打酒卖酒,一律都是小六在管。 张老头也将自己最后一点东西全都教了出去。 不得不说,小六的确是下了功夫,甚至于还改进了一翻,使得秋月酿的味道又进一层。 酒好了,吸引来的人也就更多了。 在偶然的一次,安宁县的学子来秋月坊采风的时候,尝了这一口秋月酿之后,直呼好酒,作下诗篇,夸赞此酒。 归去之后,秋月酿也打出了名声。 近里远里听闻之后都纷纷前来,但凡是喝过这秋月酿的,就没有说不好的。 酒肆的秋月酿变的供不应求,小六也忙了起来,每年要酿的酒成倍的增长,到了时候就拿出来卖,结果却还是不够。 小六也不管了,每年能酿多少便卖多少,尽力就是了。 尽管秋月酿这样供不应求,但小六每次开酒之前依旧还是会留上一坛不卖。 而张老头虽然不管酒肆的事了,每年一样也会酿下一坛,按照自己的法子酿。 小六说自己已经给先生留好了酒,问掌柜为什么还要麻烦。 张老头却告诉他说。 ‘怕先生喝不惯。’ 想来也是,不管酒再好,也远不如旧时好。 “按照往年的惯例,先生应当还有半个月就要来了,小六,若是见了先生,万不可怠慢,知道了吗?” “知道的,放心吧掌柜。” “嗯。” …… 在这三年岁月的炼神之中,陈长生时不时也会退出炼神的状态。 让他感到欣喜的是,他竟然能够感觉到自己就要‘醒’过来了。bookAbc.Cc 这是他从前从未察觉到的。 在那林间的田野之中,忽有砂砾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 砂砾聚集堆叠,化作了人形。 然而在那眨眼之间,砂砾竟似化出了皮肤,继而出现了一身素衣长衫。 陈长生睁开了双眸,入目,便是满眼的稻田。 他顿了一下,看着面前一望无际的稻田。 “似乎,比起之前醒的早了一些。” 陈长生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修行真的能解除诅咒!! 他的目光朝着远处望去,霎时间神念覆盖而出,感知到了秋月坊的方向。 陈长生愣了一下,连忙收回了神念。 他嘴唇微张,说不出的惊讶。 “神识?” 陈长生惊了一下,他再次尝试了一下。 三年炼神,他如今竟能将神识覆盖到周围二十余里的范围。 “除了神识肯定还有别的用处。” 陈长生看向了远处的那棵树,忽的有了想法。 他心念一动,集中精力到了那棵树上。 他想试试自己能不能通过神念撼动这棵树。 然而下一刻。 一股巨力撞击在了树上。 “咔嚓。” 那颗树猛烈的晃动了一下,紧接着便应声而倒,轰隆一声,断作两半。 “这……” 陈长生收回神念,目光瞪大。 他只是想轻轻撞一下啊…… 居然直接就断了!? 陈长生咽喉滚动,口中呢喃道:“所以,我到底是什么境界了?” 他看着那棵断树,不禁咽了咽口水。 “有些恐怖啊。” …… 一辆马车停在了酒肆前。 很快马车上下来了一位穿着长衫的老者,这人小六认识,是隔壁坊云府的荣管家,时常到他这里来买秋月酿。 云府管家走进门来,身后跟着两三个伙子,说道:“小掌柜,我家老爷后天过寿,来十五坛秋月酿。” 小六迎了上来,顿了一下道:“十五坛啊,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么多。” 云府管家顿了一下道:“没有了?” 小六解释道:“这两年秋月酿卖的极好,你也是知道的,我还请了伙计来帮忙,每年翻倍的酿,结果都还不够卖的。” “无碍,有多少便装多少吧,不行我再装几坛别的酒。” “好嘞。” 小六点头道:“跟我下窖里来搬吧。” 数了一下,酒窖里也只剩下了十二坛秋月酿。 云府管家也没在意,命几个伙计开始搬酒。 小六这个时候说道:“荣管家,这十二坛,您得给我留一坛。” “嗯?”荣管家顿了一下,问道:“为何?” 小六说道:“并非故意不卖您,自早些年起,酒肆里最后的一坛秋月酿都得留着,这是老掌柜定下的规矩。” “荣管家见谅。” 荣管家见小六态度陈恳,于是也没有为难他,说道:“我也不为难你,只不过你得拿出几坛好酒来,要不然我回去也没办法交差是不是。” 小六松了口气,说道:“放心,定是不差!” 与此同时。 一双皂靴踏入了酒肆之中。 陈长生见酒肆里无人,嘀咕道:“没人在吗?” 他见那后院里有几个伙计正匆忙的搬酒,一直搬到门外的马车上。 那想来是有人,估计是掌柜在忙。 陈长生也没喊,只是坐下等候了起来。 片刻之后,小六跟荣管家从后院里回到了酒肆。 小六一转头就看到了坐在桌前的陈长生。 他微微一顿,唤道:“先生!” “先生你什么时候来的,为何喊我,先生在这干坐着,这不是怠慢了先生吗。” 陈长生笑了一下,摆手道:“什么怠慢不怠慢的,我也才坐下而已,再者说,你不是正忙着的吗,对了,张老头呢?没在酒肆吗?“ 小六心中一喜,甚至于忘掉了身旁的荣管家。 “掌柜他这会估计是去听戏去了,” 荣管家看向了这位先生,这一看,他不禁愣了一下。 说实在的,这位先生应当是他见过最有气质的了。 出尘!! 没错,衣着不染半点尘渍,眉目之中也有着一股儒雅之气,定是不凡! “想不到他如今还挺悠闲的。” 陈长生将葫芦放在了桌上,说道:“不管他了,上一壶秋月酿,葫芦打满。” “好嘞,先生稍等上片刻,小子这就去打来。” 小六拿起葫芦就要去酒窖里打酒。 荣管家却是拦住了小六,问道:“等会!” “我说小掌柜,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留一坛不卖吗?” 小六怔了一下,拿着葫芦忽然有些无措。 “你得给我给解释。”荣管家皱眉道。 第十四章:给我一个面子 这事说来其实也是因为陈先生来的太巧了,再加上小六之前又是那般解释,荣管家心中气愤也是理所应当。 正当小六为难之际。 陈长生起身来到二人面前,问道:“怎么了?” 小六摇了摇头,强颜笑道:“没事,陈先生您坐着吧,一会我就把酒端上来。” 说着,他便转头看向荣管家,说道:“那个,荣管家,我们不妨出去说吧。” 小六其实是不想陈先生掺和进来,毕竟掌柜的早就说过,不可怠慢了先生,更何况碰上了这一档子事。 “出去?上哪去?” 荣管家皱眉道:“我说小掌柜,我先前没为难你并不代表我没脾气,真当我云府的管家这般好说话吗?” 小六脸色有些为难,连忙说道:“荣掌柜,真是抱歉,这样,今日这些酒,我都不收您钱,就当是我给云老爷的贺礼了,您看怎么样?” 荣掌柜听这话更是有些气愤了,说道:“我荣府差这点钱?不行,你必须把话说清楚!” “这……” 小六见事态有些严重起来了,一时间也有些无措。 如此一幕被先生碰上,免不得要被掌柜打骂上几个时辰。 这可如何是好…… 陈长生上前挡在了荣管家的面前,说道:“这位兄台,有什么事可以好好说嘛,何必这般动怒呢。” 荣管家见陈长生这般非凡的气质,也明白这位先生定然不是普通人,他也不好发作,于是便和声和气的说道: “这位先生,此事还真不是某家有意刁难,您不妨来评评理,方才他分明告诉我说,他这酒肆历来都要留一坛秋月酿,那好,我也没说非得要那一坛,结果这门都还没出,他就要把那坛子酒卖咯,先生你说,我能不气愤吗?” 陈长生听后大致也明白了过来。 “原来如此。” 陈长生解释道:“其实这事也怪不得他,主要还是因为陈某。” 荣管家胸膛起伏不定,仍有怒气。 陈长生继续说道:“兄台有所不知,陈某与这酒肆的老掌柜是故交,隔几年我便会来秋月坊一趟,每次来必要一葫芦秋月酿。” “老掌柜与我甚是熟络,为此每年特意给我留了一坛在库中,小六他也是按吩咐办事,并非是故意不卖给你,怪只怪在陈某今日来的不是时候。” 荣管家见这位先生将事情往自己身上揽,他想了一下,说道:“这事如何能怪到先生身上。” 他的怒气消散了些许,说道:“其实我也只是想要个说法而已,如今闹成这样,亦非本愿。” 陈长生说道:“话虽如此,但说来说去,此事还是因为陈某而起,若是非要个说法的话……” 陈长生想了一下,说道:“不如这样,便由陈某代小六给兄台你道个歉,就当是给我个面子,你看如何?” “这怎么能行!” 荣管家心中一怔,连忙说道:“先生器宇不凡,眉目之间也有儒雅之气,想来腹中定有诗书才华,又岂能在我等铜臭之人面前屈身,万万不可!” 说实在的,他也没想到这位先生会这般客气。 这世道如今可没有读书人对商贾屈身的道理,更别提这位先生这般不凡,荣管家更不敢受了。 荣管家叹了口气,说道:“罢了罢了,先生这般偏袒,我也不好再计较什么了。” 他看向了小六,说道:“小掌柜,你且记得,往后说话做事,莫要再像今日这般,若非这位先生,今日我定是要与你闹上一场的。” 小六连忙道歉道:“荣掌柜教训的是,小子今日也是无意冒犯,还望荣管家莫要放在心上,” 荣管家点了点头,接着取下钱袋,放在了台上。 “我荣府也不是差这点银子的人,该是多少,就是多少。” “我们走。” 说罢,荣管家便带着几个伙计出了门去。 小六送至门口,直到那辆拉着酒水的马车远去之后,他才松了口气。 他看向身旁的陈先生,说道:“陈先生,小六招待不周,还险些让先生失了脸面,小六……” “行了。” 陈长生抬手打断了他,说道:“什么脸面不脸面的,陈某最不在意的就是脸面,再者说,你有这功夫,倒不如快去给我的酒打好。” “对了,就把葫芦打满就是了,你也别多想,只是因为你掌柜不在,没人陪我喝罢了。” 小六心中感激,但听到这话之后便立马就给先生去打酒去了。 若非先生,他还真不知道今天要闹到什么地步。 很快一葫芦酒打好了。 小六说道:“今日真是抱歉,都怪我办事不周,才闹成这样,先生莫怪。” 陈长生接过酒葫芦,说道:“人总有犯错的时候,你也不必自责什么,好好酿酒,这酒肆往后还要靠你呢。” 小六点头答应了一声,接着问道:“先生这是要走了吗?” “嗯。”陈长生点了点头。 小六张了张口,说道:“可是…掌柜的还没回来,先生……” “他不回来,陈某自会找他去,不必担心。” 陈长生摆了摆手,接着便往酒肆外面走去。 “先生!”bookAbc.Cc 小六追了出去,说道:“我还没说掌柜的在那呢。” “我找的到。” 先生抬手道了一句,继续往前方走去。 小六看着那陈先生的背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先生如何能找的到呢! 自己没能留住先生,到时候掌柜回来定然会很遗憾的,这可怎么办。 比起之前的闹剧,陈先生这一走,反倒更让他发愁。 …… 茶馆里零零散散的坐着不少人。 来的客人喝着茶水,听着台上的说书先生说着故事,每至高潮之处,便拍案叫绝,道一声好。 张老头今日本是打算去听戏的,却不曾想今日戏班子歇息了,只得听听书了。 他喝了一口茶水,却忽的察觉道一道身影在他身旁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张老头回头看了一眼,好似并不在意。 但却是猛然转过了头来。 陈长生看着台上滔滔不绝的说书先生,说道:“看起来你这些年过的不错嘛,都有闲工夫听戏了。” “陈先生!” 张老头吓了一跳,茶碗都险些摔在了地上。 陈长生说道:“你可坐稳了,别从这椅子上摔下去,不然可就丢大人了。” 张老头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了自己的心情。 “先生怎么知道我在这?” 陈长生笑了一下,说道:“你觉得我是怎么知道的?” 张老头不禁有些恍然。 “也是,先生又怎么会不知道呢,若是先生想找一个人,或许只是掐指一算便知晓了。” 陈长生摇头道:“我可不会算命。” 他不过是通过神念找到的张老头罢了。 但是张老头却是不信他这话,他只当是先生谦虚之言罢了。 第十五章:书生恶鬼苦难事 茶馆的伙计倒是很有眼力见,陈长生坐下之后立马就上前询问,得了答复之后就给陈长生上了茶水。 张老头想了一下时日,说道:“陈先生似乎比往年来的早了几日。” 陈长生听到这话脸上竟是不自觉的浮现出了笑意,问道:“是吗?” 张老头点头道:“早了半月有余。” 陈长生一开始还在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感觉出错了,如今得到了张老头准确的答复,心中仿佛是有一块大石头落地。 修仙,真的消除诅咒的影响。 张老头见先生面带笑意,有些不解,于是便问道:“先生似乎很高兴?”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高兴。” 张老头见陈长生这样回答,也知道不能再追问下去了。 他想接着说些话茬,但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其实说起来,他与陈先生虽认识多年了,但仍旧还是有些生疏的。 陈长生问道:“你这腿好些了吗?” 张老头听后说道:“没呢,一年比一年糟糕,天一冷起来就疼的厉害。” “我记得上次见面的时候,还没有这么严重啊。” “上次,都是两三年前的事咯。”bookAbc.Cc 张老头笑道:“人老了就是多病,先生不老,所以也感觉不到这种无奈,我现在啊,就盼着小六能早点接手酒馆的生意,我也好安心的去。” 陈长生听到这话顿了一下,问道:“我记得你当初可是防备着的啊。” 张老头说道:“上次之后,我就让小六进了祠堂,磕了三个头给老祖宗上了香后他就跟我姓了,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放下比一直纠结着舒坦的多。” 陈长生听后很是欣慰,说道:“你是真看开了。” 张老头笑了笑,说道:“都是半条腿没进黄土的人了。” 他笑的苦涩,但却又好像有几分坦然。 张老头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说起这个,我倒是想求先生一件事。” “求我?” 陈长生听到这话觉得诧异,说道:“你说,只要是我办得到的事。” 张老头直言不讳,说道:“如今我也有七十三了,身子骨也一年不如一年,身上的病也越来越多,所以,我想求先生给我算算,我还有几年可活。” 陈长生听后看了一眼张老头的天门之处。 在张老头的眉心之间,有着一团微弱的气,如今那团气已经所剩无几了,当完全淡去的时候,就是张老头的死期。 “你就这么好奇自己什么时候死?”陈长生问道。 张老头说道:“我一直都想问的,只是之前一直不敢问而已。” “越老胆子越肥了。” 陈长生摇头一叹,说道:“不过你问我我也不知道,陈某之前就说了,不会算命。” 他其实是看的出来的。 张老头眉心的生气已经很微弱的,大概是挺不到他再来的时候了。 “这样吗……” 张老头也没再继续追问这件事,而是很识趣的闭上了嘴。 陈长生将目光转到了台上的说书先生。 “啪。” 只见那醒目一拍,说书先生缓缓开口道。 “说那文家女惨遭凌辱,却又被有心之人设局陷害,至使一家老小活生生被打死在自家院内……” 陈长生问道:“这是什么故事?” 张老头解释道:“老故事了,当年永绿坊高家有位公子,是个出了名的纨绔,仗着他姐嫁给了上京某个大官府上就在当地胡作非为,当时的安宁县的县令也是碍于他姐夫的面子,一直放任着这位高家公子……” “这是个真故事?”陈长生愣道。 张老头说道:“说书先生说的,也不全真,自然是改过一些的。” “后来呢?”陈长生问道。 “那位高家公子看上了咱们坊文老汉的女儿,文老汉家里做炊饼生意的,也没个依靠,自然是斗不过高公子,县令和坊正也没办法管,文家女自然就落入了那高公子的手里,不曾想第二天,文家女受不了这份屈辱,连夜逃出来就报官了。” “谁料那高公子早在去衙门的路上就吩咐人打点了衙门上下以及文家周边所有知情的邻居,公堂对峙的时候,所有人都偏袒这位高公子,县令坊正以及文家周边的邻居全都一口咬定并无此事。” “高公子又在堂上倒打一耙,反而告这文家女诬她清白。” “还有这样的事?” 陈长生顿了一下道:“这样的人该不会还活着吧?” “当然是死了。” 张老头说道:“死相极为凄惨。” “怎么死的?” “被恶鬼吸干了阳气死的。” “嗯?” 听到这里,陈长生愣道:“鬼?” “对。” 张老头说道:“这是五十多年前的一桩事了,文家女当时受不了这般屈辱,撞死在了公堂之上,公堂上死了人,这事也就闹大了,据说后面是那纨绔他爹求了他那女婿才将这件事给压下来,这本这件事就这么完了的……” “谁知道那高公子之后气不曾消,再次找上了文家。” “而当时在场的除了文老汉还有一个人,是一个书生,这位书生与文家女早早结缘,那一年本该进京去赶考的,但因为文家女的死悲痛欲绝,本打算处理完文家女的丧事就去上京鸣冤,结果撞上了正好来找麻烦的高公子。”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可那一介书生又怎么会是那家丁恶奴的对手,在争斗的过程之中,文老汉又上前阻拦,不料那家丁失手将那棍子砸在了文老汉的天门处,当场就没了气。” “高公子见状也有些怕了,想着要么不做,要么做绝,于是命家丁把那书生也活活打死在了院子里。” “所以,那个鬼,是书生?”陈长生问道。 张老头点头道:“书生死后怨气不消,化作厉鬼,当晚就吞了高家十余口人,后来这件事被传开之后,就有说书先生专门编了话本,如今还时常说起。” 陈长生点头道:“屠了高家满门之后,那书生去哪了?” 张老头笑了笑,说道:“自然是被城隍老爷收服了。” 他的话音一落。 却听那台上的说书先生说道: “只见城隍老爷将那恶鬼书生逼至文家院子,金光大震,一道神鞭打在了那恶鬼书生身上,抽至那水池之中。” “一众阴差结下大阵,引出一块神石,霎时间金光普照,城隍老爷口念法诀,一道金光落入神石之中,将那恶鬼镇在了池中,永世不得翻身!” 陈长生听后心中一怔。 他手中的茶碗顿在半空,莫名间好像想起了什么。 他好像…… 在哪听过这个事。 第十七章:请先生出手! 恶鬼化作的黑气见那城隍金光普照,一时间竟是生出了些许畏惧之意。 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恶鬼被镇压在池中如此之久,实力也大打折扣,再加上如今还未恢复,就更难是城隍的对手了。 城隍眉头一皱,呵斥道:“哪里走!!” 数十只伥鬼回到恶鬼口中,转瞬间就要往那坊外逃去。 却见那城隍手腕一翻,香火神鞭出现在了手中。 “噼啪!!” 一道摄人心魄的鞭声自那院中响起。 香火金光狠狠的抽在了恶鬼的身上! “嗬!!!” 恶鬼再次惨叫,从那半空之中坠落了下来。 黑气散去,化出了书生模样,他的面目狰狞,目光之中有凶气流露,身上的怨气久久不散。 “为什么!!” 书生嘶吼道:“为什么不肯放过我!我有什么错!我何错之有!!” 老城隍轻哼一声,说道:“宋知书,你可知恶人自有恶报,这世上善恶自有公断,那高府公子的确不为人子,但你化为恶鬼,吞其全家十七口人便是对的了?” “凭什么!?” 宋知书狰狞道:“人能杀我,我便不能杀人?什么狗屁道理!我做什么事,又何须你来管!” 他一声怒斥,忽的抬起手来。 一枚散发着金光的砂砾忽的出现在了他的掌心之中。 老城隍眉头一皱,他看向了那枚砂砾,忽的感到有些太不对劲。 宋知书忽的又平静下来,他看了一眼掌心之中的砂砾,苦笑一声,说道:“再不济便是魂飞魄散,如此也好,那便一起陪葬吧!!” “啊!!!” 忽然之间,宋知书仰头长吼一声,阴气从他身上散发了出来。 “怎么回事?” 老城隍顿感不妙,比起方才,这恶鬼身上的阴气竟是增长了三倍不止。 是那枚砂砾? 破旧小院外坐着的陈长生忽的站起了身来。 当那恶鬼拿出那枚砂砾的时候,他感到尤为震惊。 “嗯?等等,这砂砾……” 陈长生感到有些惊愕,这砂砾不就是他将死之际散发出的砂砾吗。 怎么到了这恶鬼手上? 他非常确定,甚至是肯定,那砂砾就是属于他的东西,或者说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因为他能够感觉到,那枚砂砾是与自己存在着共鸣的。 一众阴差见此一幕惊的愣在原地。 这般阴气,已然不是他们能对付的东西了。 不仅是他们,就连老城隍也是面色凝重,感到了些许压力。 宋知书仰天大笑,他的笑声似乎有些怅然,又仿佛带着些许解脱。 “列阵!”老城隍下令。 阴差巡游回过神来,连忙答应。 “领法旨!” 十余位阴差再次结阵。 然而,这一次,却根本奈何不了那恶鬼了。 宋知远只需轻轻抬手,那结成的大阵便会在顷刻间瓦解。 “死吧,都死吧,哈哈哈……” 宋知远的笑声近乎癫狂,被怨气影响的他,早已失去了大半的神志,甚至于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老城隍迈步上前,冷声说道:“世间有道,何必自寻死路呢。” 说着,一道金光锁链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比起方才所见的锁链却又不同,这条锁链,乃是香火功德幻化而成,专克邪祟。 “束!” 老城隍口含敕令,那锁链脱手而出,环绕在了宋知远的周身,迅速困紧。 陈长生见这手段不由得眼前一亮。 “这是敕令?” 所谓敕令,明面上的意思便是发号施令,但却有言出随法之效。 宋知远挣扎了一下,紧接着却是催动起了那枚砂砾。 “给我,碎!” 砂砾撞在了那香火锁链之上。 让老城隍都不曾想到的是,香火功德所化作的锁链竟在那‘砂砾’面前如同薄纸一般一碰就碎。 老城隍的脸色顿时一变,锁链破碎致使反噬加身。 他闷哼一声,捂住了胸膛,极为不好受。 老城隍睁目道:“这砂砾!你是从何处得到来的!” 宋知书显然也没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略微有些惊愕。 这砂砾,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宋知书狂笑道:“有这砂砾在手,我看你如何能敌我!” “阴差听令,结万锁之阵,锁其阴气,困其鬼躯!” “尊法旨!” 洪三才冲在最前,拉起那鬼差锁链,迅速结合。 一张大网覆盖在了破旧小院之上。 那锁链上散发着让阴魂胆怯的寒气,但对如今的宋知书而言,却是如同挠痒痒一般。 陈长生见此一幕不禁砸了咂嘴。 他感觉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看起来,老城隍的胜算并不算大。 他可不想到时候被这恶鬼给吞了。 “香火金身,现!” 老城隍探出双指,身后显露出了香火金身法相。 “秋月坊城隍茂公欲斩恶除邪,请天地法剑降身,斩此恶鬼。” “天地法剑,现!” 言罢,一道金光自天穹之上落下。 老城隍手中出现一柄法剑,那法剑上散发着天威之力,非同寻常。 此剑,乃是来自于天道。 宋知书见此一幕连忙祭出砂砾挡在身前。 “斩!!” 城隍挥动法剑,一剑斩下。 剑气携着天地之法,功德香火之力,径直斩向宋知书的鬼躯。 宋知书顿时感到一股天威降临。 然而这一道剑气,却是被那砂砾给挡了下来。 砂砾,竟与那天威之剑形成了抗衡之势。 宋知书挣扎着,凭借着那砂砾与之僵持在了一起。 ‘这砂砾到底是什么东西,竟连天地之地都无法奈何的了。’ 老城隍心中惊讶,回过神后开口道:“宋知书,你可知错!” “我无错!” 宋知书咬牙道:“高府上下,都该死!我无错!天地亦不能斩我!” “啊!!!” 法剑的威能透过‘砂砾’落在了宋知书的身上,他口中发出悲鸣,被金光所照之地也发出的‘滋滋’声。 宋知书显然是低估了这法剑的厉害。 他面色凝重,有了考量。 若是在僵持下去,死的一定是自己。 只有跑!! “给我滚!” 宋知书高吼一声,激起所有阴气,张口吐出所有伥鬼,全都朝着那城隍杀去。 老城隍连忙做挡。 然而在这片刻之余,宋知书竟是化作了一团黑气就要逃走。 “恶鬼休走!” 老城隍心知不可让这恶鬼逃走,但如今有重重阴气与数十伥鬼阻拦,他也无法阻拦。 他连忙高喊道:“请先生出手,拦住此獠!” 第十八章:我不对劲 老城隍早早的便知晓先生在此。 他觉得或许是先生看看他们的实力,故而才没有急着出手。 然而如今到了危机关头,老城隍无奈只能求助。 破旧小院外的陈长生听到这一道喊声心中大骂了一句。 这关我什么事!? 陈长生心中无奈,但之前牛逼都吹出去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那不然岂不是就是露馅了。 他也不敢说能不能拦下这恶鬼。 如今这般情况,也顾不得他想那么多了。 陈长生探出神识,将精神集中在了那团黑气上。 却不曾想,神念竟是凝聚成了一只数丈宽的大手。 一把抓住了那团黑气。 黑气被那只手紧紧的捏住,无处逃窜。 宋知书心中惊恐。 “轰!” 一道声响自那掌心之中传来,那团黑气顿时便被捏的粉碎,甚至连惨叫声都不曾发出来。 陈长生面露惊骇。 而在场的城隍阴差皆是瞪大了双眸,不敢相信的看着这一幕。 当那巨手消散而去。 哪里还有恶鬼的身影,早已再那一掌之下…… 魂飞魄散了! 陈长生收回神念,猛的回过神来。 他的嘴唇微张,眼眸中皆是不敢相信。 这恶鬼…… 怎么这么不禁打? 老城隍手中的法剑散去,残破小院里的阴差也像是松了口气一般,一个接一个的坐了下来。 却见那天空之中,有一枚砂砾飘了下来。 老城隍看着那枚砂砾飘向了陈长生。 陈长生心中微顿,伸出手来,接住了那枚砂砾。 “嗡。” 只见那砂砾散发出一阵微光,化作了一缕发丝。 ‘还真是我的身上的东西……’ 陈长生眉头微皱,忽然间感到有些奇怪。 自己的一根头发,竟有如此之威? 这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了。 老城隍身后的金身法相随之消失,他从半空中飘下,落至陈长生的面前。 “小神,多谢陈先生出手。” 洪三才也带着一众阴差巡游从小院里走了出来。 “见过陈先生。” 洪三才拱手低头,面露敬意。 陈长生连忙将那发丝收起,连忙伸手扶起老城隍,又对面前的一众阴差说道:“老城隍客气了,各位阴差请起。” 洪三才如今看向陈长生的目光都变了。 他今天,算是见识到了什么是仙人手段。 老城隍说道:“陈先生,不妨我们换个地方说吧。” 陈长生扫了一眼那残破的小院,答应道:“也好。” 老城隍带着陈长生离开了这里。 洪三才还有一众阴差则是留下来收拾残局。 “头,这位先生是谁啊?”有阴差问道。 洪三才回过头来,说道:“你只需知道,陈先生是城隍大人也不敢得罪的人就是了。” 众位阴差回想起方才那一掌,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样的人,谁敢得罪! 而洪三才则是心中想着:‘这就是陈先生的道行吗……’ 当真是让人望而生畏啊。 . . 陈长生和老城隍来到了秋月坊的一处茶馆里。 选了一处偏僻的地方,上了两盏热茶。 老城隍轻抿了一口茶水,说道:“方才多谢陈先生出手。” 陈长生的说道:“应该的,陈某既然在此,也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老城隍也没拆穿先生,他只以为先生这是在考验他们。 老城隍舒了口气,接着说道:“小神在秋月坊留下了这么个祸根,实属不该,若非先生,今日恐怕要酿成大错了。” 陈长生说道:“关于这恶鬼的事陈某也有所听闻,说起来,这宋知远也是自寻死路,这一桩旧事,也算是了结了。” 老城隍听后也不禁说道:“当他变成怨鬼之后,事情也就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陈长生听后却是说道:“陈某有些疑惑,若是宋知远没有变成恶鬼,那个高家公子最后会落得什么下场?” 老城隍听先生这样说,自然是老实答道:“善恶有报,当他死后入了阴司,平生犯过的错,都得一件件偿还,其实相对而言,被宋知远吞了,反倒是便宜他了。” “便宜他了?”陈长生问道。 老城隍点头道:“就拿高家公子之前的罪行而论,入了阴司之后,就要受八十年鞭刑,一刻不停,再打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陈长生明白了过来,点头道:“如此,也算合理。”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到了城隍这里,自当是赏罚分明的。 而说起宋知书,其实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也是情理之中,只不过,他死后已经不属人道,鬼道与人道各有各的规矩。 人道中的恩怨,当由官府来管,而鬼道的善恶,自有城隍阴差来管。 像宋知书这般,已然是乱了规矩。 而且,他最大的错误,其实不在于杀人,而是在于牵连了高家太多无辜的人,所以才落到如此下场。 “千错万错,在于人心。” 陈长生不禁一叹,说道:“若是衙门做事光明磊落,文家女也不至于冤死在公堂之上,宋知远也不至于到这般地步。” “人心难测。” 老城隍叹了口气,为陈长生添了些茶水,说道:“先生也不要怪我,小神身为城隍只管人死后之事,生前的,小神也无能为力。” 陈长生和煦一笑,说道:“陈某知道的。” 他只是感到有些不适罢了。 说到底,哪里都会有这样肮脏的事,谁让这世道是这般模样呢。 老城隍这时问道:“对了先生,小神有一事不解,那宋知书所使的宝物到底是何来历,为何连天地法剑都无法斩碎?” “这个……” 陈长生想了一下,抬起手来,将那根头发展示在了老城隍面前。 “这根头发,便是砂砾所化。”陈长生说道。 “一根头发?” “不错。” “谁的头发?” 陈长生答道:“若是陈某说,这根头发是我的,老城隍信吗?” 老城隍看了一眼头发,又看了一眼陈长生,他说道:“信,如何不信,但是这根头发又是如何到了那恶鬼手中?” “这事怪我。” 陈长生说道:“上次离开秋月坊的时候,在那小院里停留了片刻,或许是在那个时候遗落的,恰好被那恶鬼捡到了。” 老城隍说道:“原来是这样吗。” 陈长生其实心中仍旧还有疑问。 为什么自己的一根断发有这般威能。 这太过匪夷所思了。 让他不解的不仅是断发,还有神念。 陈长生继而问道:“陈某还有一事想请教老城隍。” “先生请问。” “这世上修士,修行三年,能到达什么境界?” “三年……” 老城隍回答道:“这个小神也不太清楚,但是小神曾在某篇仙籍上看到过一些记述,说的是迈入仙道之后,少说需要百年,才可筑基。” 他顿了一下,不解道:“先生问这个做什么?” 陈长生面色平静,回答道:“随便问问罢了。” 他不动声色的端起茶碗抿了一小口。 看起来,自己这神念也不对劲。 第十九章:我可以都要吗? 这一系列的事发生在陈长生的身上,仿佛有着数重谜团包裹着他。 老城隍同样也在思索着。 其实在在枚砂砾化作头发的时候,他看的清清楚楚。 那根头发没有飘向别的地方,而是落在陈长生的手里就足以说明了一切问题。 老城隍只是感觉陈先生此人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了。 不会吹灰之力便斩杀了那恶鬼,一根头发,便可与天威抗衡。 而这样的存在,却时常游荡在凡世,到底是游在红尘,还有什么别的想法…… 老城隍却又将自己脑海里的思绪抛去,他觉得或许是自己想的太多了,几次交涉下来,他能感觉到,陈先生心思干净,没有任何挑的出毛病的地方。 还是不要多想为好…… 老城隍回过神来,见陈长生似乎想事想的出声,于是便问道:“先生在想什么呢?” 陈长生放下茶碗,说道:“之前见老城隍与恶鬼缠斗,见那敕令之法颇为玄妙,所以想跟老城隍请教请教这敕令之术。” “先生不曾学过?” “是这样,陈某早年痴迷剑法,对于神通术法这一块,其实并不精通。” “原来如此。” 老城隍对陈先生颇为大方,手腕一翻,便将那记载着敕令一道的法门递给了陈长生。 陈长生略微扫了一遍,说道:“陈某照样抄录一份,应该没问题吧。” “还抄录!?”老城隍惊了一下。 陈长生以为是对方不愿意,于是便说道:“不行吗?那陈某就拿着看看吧。” “不是不是。”老城隍连忙说道:“先生愿抄的话,抄便是了……” 说着,他唤来了茶楼的伙计,递上几粒碎银之后,伙计便去取来了笔墨纸砚。 与上次一般,陈长生对照着上面的内容抄了起来。 老城隍便喝着茶,一点一点的看着陈长生抄录法门。 尽管上次已然见过一次了,但如今还是感到有些惊愕。 这陈先生,当真是非比寻常。 老城隍心中微叹,转念又想到自己何德何能,竟能与这般大能对坐饮茶。 抄完之后,陈长生将那份原书原模原样的退还给了老城隍。 老城隍收起敕令法门,说道:“先生道行深厚,小神佩服。” “昂?” 陈长生有些不解,怎么就说起道行深厚了? 他说道:“老城隍谬赞了,陈某微末道行,不值一提的。” 老城隍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说道:“陈先生还真是谦虚啊。” 陈长生干笑了两声,心中则是想着…… 这都是在说些什么啊。 陈长生继而又问道:“除了这敕令之法,这还有什么别的术法吗?” 老城隍说道:“有一些,先生要多少?” “可以都借给陈某抄录一份吗?” 老城隍更是疑惑了,说道:“可以当然是可以,只是除了这敕令之法,其余的都是一些小门小术,先生都要吗?” “可以都要吗?”陈长生试探性的问道。 “全部?” “嗯,全部。” 老城隍虽想不明白陈长生要这些东西来干嘛,但有多少他还是拿出了多少来。 也免得陈长生一点点抄录,索性全都送了出去,毕竟,这些东西留在他手里也没什么用。 陈长生一开始还推脱了一下,没能拗的过老城隍。 老城隍说道:“所有的加起来的话恐怕有些多,陈先生您一个人恐怕是难拿,先生你看…是我直接给你,还是说……” 陈长生想了一下,好像自己也不方便拿,于是便说道:“不如这样吧,劳烦老城隍差两位阴差送到流云观去。” “这样也好。” 两人坐着又聊了一些题外话,无非就是几句寒暄,问问陈长生这些年过的如何,又问问老城隍近来有没有遇到什么趣事。 言语之下,时间便过去了将近半个时辰。 陈长生起身告辞,老城隍则是送了送先生。 得知先生要去流云观之后,一路送出了秋月坊,这才回头。 陈长生走出秋月坊之后回头望了一眼。 他不禁念叨道:“老城隍还真是健谈啊。” 陈长生笑了笑,回头之后便朝着流云观的方向走去。 …… 山间环绕着些许云雾,遮蔽了山上的道观。 陈长生站在山脚下,说起来,他上次本就打算来看看的,因为炼气功法的缘故就错过了。 时隔六年,也不知道这山上是如何模样了。 陈长生就要迈步走上台阶。 却忽有所感,回头看去。 只见一位身着中卦的小道士挑着两桶水走了过来。 常山停住了步子,看向了挡在了自己面前的人。 当他看到陈长生的面容的时候,不由愣了一下,不禁暗自想到,世上怎会有如此出尘之人。 “小道长?”陈长生出声唤醒了他。 “啊……” 常山回过神来,问道:“居士可是要上山?” 陈长生点头道:“正是。” 常山挑起了水来,说道:“居士随我来吧,上山的路虽有石阶,但亦不好走,且注意脚下。” “好。” 陈长生就这么跟在常山的身后走上了上山的路。 “小道长修行多久了?” “五年有余。” “可至弱冠之年?” “还不曾,如今仍在舞象之年,才,才过十八,呼……” 常山说话都有些气喘吁吁的,挑水上山可是个力气活,他平时都得走一阵歇一阵。 陈长生见其挑的吃力,于是便上前去,接过了常山肩上挑水的扁担。 “居士不可!” 常山惊了一下,连忙阻拦。 却见那位先生却已经将扁担架在了肩上。 陈长生说道:“照你这个挑法,半天都上不了山,还是陈某来吧,小道长便陪我闲聊就是了。” 常山也知道这位先生并非是有意说他走的慢,说道:“居士的好意贫道心领了,不过挑水也是贫道修行的一部分,还望居士还予贫道。” 陈长生却没有理他,挑着水就往山上走去。 “居士,居士!” 常山连忙追了上去。 他在那先生耳边不停的唠叨,却依旧不见那位先生放下扁担。 他不禁有些气恼,想要去拦。 但那位先生的步子偏偏比他大一些,让他有些难以追到前面去。 “居士你还是快些放下吧,若是师父知晓居士替贫道挑水,贫道会被罚的。” “居士,居士……” “唉……” 常山叹了口气,脸上也露出了无奈的神色。 这位先生,真是太客气了。 第二十章:早晚都要来的 常山最终也没能拗的过这位先生,只得跟在先生后面往上山走。 陈长生问道:“你师父可是玄黄道长?” “居士从前来过?”常山问道。 陈长生笑道:“来过,不仅如此,我还认识你师祖。” “师祖?” 常山愣了一下,说道:“居士见过师祖?” “嗯。” 陈长生点头道:“你们师祖叫做洪三才,道号就取了三才二字,生前常唤三才道长。” 常山有打量了先生一眼,问道:“居士当真见过我们师祖?” 师父今年都六十有二了,那师祖该是早早的就去了,这位先生年纪看着又不大,又怎么可能见过师祖? “自然是见过,而且还是朋友。” 陈长生说道:“你师父曾跟你们说过你们师叔吗?” 常山顿了一下,不可置信道:“贫道…还有师叔?为什么不曾见过?也没听师父说起过?” 陈长生说道:“你师父是师兄弟三人中最小的那个,你的另外两位师叔则是在你们师祖仙逝之后去了凡间,只有你们师父留下来继任了观主。” 常山张了张口,仍旧有些怀疑,问道:“那你知道,两位师叔叫什么名字吗?” “玄天,玄地。” 陈长生说道:“不信你可以去问你们师父。” 常山信了个大半,追着问道:“那两位师叔当初为什么要去凡间呢?” 陈长生问道:“那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呢?” 常山说道:“观里有师父,又有师弟师妹,有吃的,也有穿的,为什么不留着呢?” 陈长生听到这话笑了起来,他打趣道:“你两位师叔其实才是聪明人,而你师父最笨,所以就留了下来。” 常山听到这话皱了皱眉,有些温怒道:“师父才不笨呢!你又凭什么这样说!” “不笨又怎么会留在山上呢。” 陈长生说道:“若不是笨的不可开交,又怎么会选择在这山上苦度余生呢。” “师父不苦。” 常山气愤道:“师父有我们陪着,有山里的山雀陪着,有林子里的鼹鼠陪着,每天都过的很好,怎么又叫苦度余生呢?” 陈长生见常山这般维护他师父,不由得笑道:“那是因为你师父从没享过什么福,活到六十多了,一天都没享过。” “师父从未觉得在受苦。” “那确实是。” 陈长生认同道,但却又转言说道:“但你知道吗,这世上有人觉得能吃上糟糠胡饼就算满足,而有的人就算吃的是山珍海味都觉得不够,你师父自认为的福其实在外人眼中,就是清苦。”书包阁 常山问道:“那你说什么才叫不苦?” 陈长生问道:“且不说大鱼大肉,穿衣不愁,吃饭不愁,你师父可曾做到?” 常山张口欲要反驳,可一想到师父那一身道袍上的补丁,又不知该怎么说的出口。 穿衣不愁,师父不曾做到。 吃饭不愁…… 有时观里粮食紧俏,经常都吃不上饭,只能在林间采些野果来充饥,而师父永远都是吃的最少的那个,一股脑的全都给了徒弟们,自己只说不饿。 吃饭不愁,似乎也没做到。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说道:“答不上来了吧?” 常山抿了抿唇,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他抬起头来,看向了那位先生。 “那……” 常山张口,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来。 陈长生问道:“你是想问怎么样才能穿衣不愁,吃饭不愁?” 常山点头答应了一声,“嗯。” 陈长生咧嘴一笑,回答道:“我只是在解释这个问题,可没说我能解决。” 常山的头再次低了下来。 他的神色之中似乎多了些许落寞。 当一个人想去改变某些现状却又无能为力时,那种无力感,相当之折磨。 陈长生挑着水,缓步朝着山上走去。 常山也不说话了,他在思考着这个问题,他觉得这位先生一定是知道的,只是并不想告诉他罢了。 他一路上注视着这位先生,忽然间发现这位先生挑着水走了这么长一段山路,都不曾喘一下。 常山有些佩服,但心里却又对这位先生有种说不上的讨厌。 因为这位先生说师父过的苦,而且还用三言两语就说服了他。 没过一会,就到了观门口。 陈长生看了一眼道观,相比起从前,道观更加破旧了,数年风霜如今也有些不成样子了。 “喝……” 道观里传来挥拳的喝声。 陈长生抬眼看去,只见那道观的观主正盯着面前的三个徒弟,稍有差池,手里的树枝就要抽到身上。 常山上前道:“师父,我回来了。” 玄黄的目光集中在弟子身上,头也不回的说道:“那就一并过来练功。” 常山看了一眼身旁的先生,转头看向师父道:“师父……” “嗯?” 玄黄转过头来,他的视线之中也看到了那位先生。 他的身形微顿,目光之中也显露出些许惊愕,但又很快平息下来,恢复了往日的和煦。 “陈先生……” 陈长生迈步走进了道观,问道:“近来可好?” 玄黄和煦一笑,点头道:“都好。” …… 陈长生与玄黄走进了道观里面。 四位师兄弟都收了功。 小师妹紫苏看着那位先生,问道:“师兄,这位先生是谁啊?” 常山摇了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这般看来,这位先生之前说的或许都是真的。 他真是师父那一辈的。 陈长生和玄黄来到了道观后面的凉亭。 玄黄吩咐常山砌了两碗茶来。 “这是先前在山里采的野茶,滋味也算可口,还望先生莫要嫌弃。” 一点茶叶,就是他现在最能拿的出手的东西了。 陈长生笑道:“陈某不挑的,没有也可,有自然是最好,更别说是嫌弃了。” 玄黄将茶水推至陈长生面前,接着说道:“先生往年都是六月廿二左右来,这次似乎来的早了几日。” 陈长生说道:“早晚都是一样,都要来的。” 玄黄听后微微一顿,欣慰不已。 只要是陈先生不曾忘了这个破道观就好。 陈长生打量了一翻玄黄。 相比起六年前,玄黄愈发苍老了,眉目之间也多了许多皱纹,而那头顶也尽是白发。 当真是岁月磨人…… 第二十一章:我居然没死! 两盏茶后,陈长生将腰间的酒葫芦解下,放在了桌上。 陈长生说道:“照往年一般,一葫芦的秋月酿。” 玄黄看到那酒葫芦不由得顿了一下,接着笑道:“从前师父还在的时候,先生每次来都带着一葫芦酒,那时我也眼馋的很,却又不敢上前讨要,不曾想岁月变迁,如今竟也能喝上先生的酒了。” 常山站在一旁候着,他听着师父跟此人的对话,总觉得那里怪怪的。 “这酒也是坊间打的。”陈长生说道:“没什么稀奇的。” “先生带来的那自然就不一样。” “你啊……” 陈长生不禁一叹,说道:“总把陈某看这么高作甚,你师父他老人家还在的时候,可从来不跟我客气。” 玄黄解释道:“按规矩来言,先生与师父是同辈的,我身为晚辈,自当尊敬。” “少捣鼓两句吧。” 陈长生撇开话题道:“喝酒!” “诶。” 玄黄答应了一声,笑的像个孩子似的。 这个时候,小师妹紫苏忽的冲了进来。 “师父,师父!” “门外面突然多了好多书!不知道是谁放那的!” “书?” 玄黄顿了一下,看向了陈先生。 陈长生回答道:“应该是给陈某的,我让他们送到流云观来,没想到这么快。” 玄黄和陈长生起身便朝着门口走去。 果不其然,一堆书籍整齐的堆放在门口,但那门外,却不见送书的人。 但实际上,那里站着两位阴差,只是道观里的师徒几人看不见罢了。 陈长生走上前去,来到了阴差面前。 来的也不是别人,正是洪三才。 洪三才上前道:“先生,您要的书都放在这里了。” “有劳了。” 陈长生又问道:“小院里的事都收拾完了?” “多亏了先生。”洪三才说道:“那一掌下去,连残魂都没有剩的。” 陈长生打趣道:“那我下次出手轻点,也给你们找点事做。” 洪三才笑道:“那可别了,还是解决干净才好。” 陈长生也不禁一笑。 玄黄就站在道观里,他见先生面前空无一人,却好像又是在跟谁说话。 他起初有些惊讶,但很快就想明白了。 大抵是此地的鬼神。 除此之外,再无别的解释了。 而在那道观的墙角处,四个脑袋偷偷摸摸的看着这一幕。 “他是在跟谁说话?” “该不是跟鬼说话吧?” 年纪最小的紫苏有些害怕道:“二师兄,你别吓我啊。” 道观门口的洪三才并未多做停留,与陈长生寒暄几句之后便告辞道:“先生,东西已经送到了,我就先回去复命了。” 陈长生问道:“不再看看?这些可都是你的徒孙啊。” 洪三才摇头道:“如今洪某已成阴差,不可再留念凡世了。” 陈长生轻声一叹,说道:“如此也好,免得多些执念。” “先生告辞。” “告辞。” 洪三才带着另外的一位阴差下了山去。 玄黄走上前来,来到了先生的身旁。 陈长生看着洪三才下山的背影,这个人当初就死在这山上,如今却是真正走下了山去。 玄黄出声问道:“方才可是师父?” “嗯。” 陈长生点头道:“你们师父生前行善积德,死后得城隍大人提拔,入了阴司,如今是秋月坊的阴鬼使。” 玄黄心中感慨万千,闭眼呢喃道:“无量天尊……” “且莫深思。” 陈长生说道:“你师父甚至都没进观看一眼,你师父能想明白的道理,你应该也能明白。” 玄黄点了点头,说道:“玄黄明白。” 他看向了门口放着的这一堆书,说道:“这些书……” “放你们这吧。” 陈长生说道:“这次看不完,下次再来看也是一样的。” 玄黄心中明了,接着便回头道:“别看了,还不快过来帮先生搬书。” 四个徒弟眼见着被发现了,也只能出来了。 三师弟玄参挠头解释道:“师父,我们只是路过。” 玄黄无奈一笑,说道:“搬你的书吧。” 常山问道:“师父,搬去哪里?” “就搬到书阁里放着吧。” “好。” 几个人一人搬一些很快就将门口的书都搬了进去。 在路上的时候,玄参心中好奇,嘀咕道:“这些都什么书啊,怎么都没个书名?” 说着,他就要翻开看看。 却忽然有一只手打了过来。 “啪。” 玄参连忙缩回了手来,看向师兄道:“师兄,你打我作甚。” 常山说道:“师父没教过你吗?旁人的东西不能乱动,要是让那位先生知道了,丢的可是师父的脸面。” 玄参见状也没了翻开瞧瞧的心思,说道:“不看便不看嘛……” 陈长生手中拿着一本。 这本书上面记载的东西属于遁术一类的,主讲五行法术,陈长生才接触修行没多久,看懂还是有些吃力,但理解起来并不难。 而在玄黄的视角里,陈长生看的那本书却是一页页的白纸,什么都看不见。 他有些不解道:“先生何故抱着一本空白的书看?” 陈长生笑了一下,说道:“书中无字,但陈某眼中有字。” 玄黄听之心中一怔,恍然道:“先生大才。” 陈长生合上了书,说道:“进去说吧。” 回到凉亭之后。 玄黄便与陈长生对坐饮酒。 一葫芦秋月酿,就足以聊到黄昏落日。 玄黄的话比他师父少太多了,但对陈长生而言却正在好,至少不至于会感到无聊,若是像他师父那般话多,反而听的脑多生疼。 转眼之间,便到了落日时分。 天边也泛起了昏黄之色,逐渐泛黄到最后成了一片火红。 而那桌上的一葫芦秋月酿,也见了底。 陈长生忽的想起之前跟张老头的约定,但看这天色,恐怕是赶不上了。 看样子,只能等下次了…… 陈长生便与玄黄聊起了他几个徒弟,同时也在等待着这一次的死亡。 “要天黑了……” 玄黄说道:“先生是要走了吗?” 陈长生看向了那天边,最后一抹余晖就要落下。 “应该是吧……” 当那太阳完全沉入山下,天色也完全黑了下来。 陈长生顿了一下,眼中流露出些许错愕,他站起了身来,看向了远处。 玄黄有些不解,问道:“先生在看什么?” “天,完全暗了吗?”陈长生呆滞问道。 玄黄答道:“回先生,暗了。” 陈长生心中惊愕,望着黑夜,他身形微微一颤,嘴唇也不自觉的抖了抖。 “我竟然……” “没死?” 第二十二章:借法于发 陈长生最开始还有些不太确定。 他站在那道观门口望着那漆黑如墨的天边。 就这么直直的站着,一站便是半个时辰。 玄黄一直伴随其左右,不敢打扰先生。 他心想或许是先生在想什么问题,但却又在先生眼中看不出分毫波动。 “常山,去将为师屋里的油灯点亮了拿来。” 常山微微一顿,点头答应道:“是,师父。” 来到师父的房间,见那油灯之后,常山心中不由得轻叹。 这油灯,往来师父从来不舍得点。 似乎这位先生来后,师父便‘大方’了起来。 油灯的光亮映入陈长生的余光之中。 站在观门口许久的陈长生也慢慢回过了神来。 他的身躯微顿,看向了身旁玄黄。 玄黄手中掌着油灯,用手挡着,怕这山上的风将油灯吹灭。 “何必点灯?”陈长生问道。 玄黄说道:“夜晚山上清冷,多一盏油灯,也多些暖意。” 陈长生看了一眼那油灯,见那油灯上有些灰尘,想来是许久都不曾用过了。 可见玄黄平时是有多么节俭。 若是他一人,或许也不必过的这般清苦,但观中还有四个弟子,责任自然都落在了他这个师父头上。 “你啊你。” 陈长生摇了摇头,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玄黄和煦笑道:“若有明灯指引,许是可见大道。” “大道?”陈长生眨眼道。 玄黄答道:“大道,近在眼前。” 陈长生摇头否认道:“不过是茫茫人海之中的砂砾罢了,何来大道一说。” 他伸出手来,接过玄黄手里的油灯。 玄黄说道:“山上风大,先生当心风吹了油火。” 油灯中的火苗窜动。 在摇晃之间,那油灯中的油似乎也要洒落出来。 陈长生伸出手来,朝那油灯遥遥一点。 “定!” 一字敕令,法令即出。 那油灯中的油火顿时就平静了下来。 先生不遮不挡,就算有大风吹来,那火柱,却都是纹丝不动。 玄黄见此一幕心中大怔。 陈长生解释道:“此为敕令之法,定火,实则小道也。” “那何为大道?”玄黄问道。 陈长生看向外面,在那灯火之下,可见他发丝飘动,有微风吹来。 陈长生再次抬手,遥遥一指。 “风止。” 敕令一声,吹拂而来的微风停滞,先生的发丝也再落了下来。 灯光照亮了他们二人。 玄黄目光之中流露出了惊骇之色,半晌说不出话来。 陈长生转头看向他道:“所谓小道,只在于自身,就像是这油灯一般,虽定住了烛火,但影响烛火窜动的根源却从未改变,但若能影响外物,无风,烛火自然就定住了,而谓大道。” “你在这山上待了有六十多年了,过惯了清苦的日子,但一味的保持着现状终究是不行的,还需做出改变,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需为这道观着想,为门下这几个弟子着想,是不是?” 玄黄自然也知晓先生说的是什么。 流云观如今的情况一年不如一年,师父在世的时候,还有些许香客会上山来,如今到他继任观主之后,却是连香客都快没有了。 道观有数处破损,更无钱财修缮,就连温饱都成了问题。 “先生教训的是。”玄黄轻叹道。 陈长生想了一下道:“山中有水,何不凿井,山后有田,何不开垦,观前有地,何不种树,来年也能有果,修行并非一味的坐定冥想,你的弟子就比你想的明白。” “先生说的是……常山?” “上山时我帮他挑水,你可知他说的是什么?” 陈长生继续说道:“他说,挑水亦是他的修行,你可明白?” 玄黄深吸了一口气,闭目念叨道:“无量天尊,多谢先生教诲。” 陈长生抬起手来,说道:“歇息去吧。” 玄黄接着说道:“我已让弟子收拾出了一间空房,先生且随我来吧。” 陈长生摆手道:“不必了,今夜我便在书阁睡吧。” “那怎么能行。” “有什么不行的。” 陈长生说道:“睡哪里都一样。” 玄黄最终也没能说服陈先生,将其送至书阁之后,他也就退下了,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陈长生将油灯摆在了书阁的地上。 他随手拿起了一本书,接着便看了起来。 老城隍给的书都是实实在在的神通法门,虽说在一些大能眼里这些小门小术上不得台面,但对陈长生来说,这些都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唉……” 陈长生看着看着却是叹了口气。 “没有法力也只能空看着啊。” 他虽能看懂这些法术,但这数年以来,他一直都在炼神,身上法力则是半点都没有。 敕令之术能够施展,完全都是因为此篇法门主要的便是借于神念,再勾连天地,说白了,就是天地赏脸。 但真正的法术,陈长生却是一样都使不出来。 唯有继而炼气,炼精,方可有法力在身。 但是,他活了又死,死了又活,又能炼出多少法力来。 虽然说这次他在天黑之后没有死,但陈长生却能感觉到,他还是要死,只是这次活的时间延长了些许罢了,或许明天,或许就在今晚。 想到这里,陈长生不禁感到有些头疼。 他放下手里的书,想起了白日里的事。 “对了,头发!” 陈长生从衣兜里小心的将那一缕头发翻找了出来。 他放在烛火前仔细的看了看。 神念也聚集在了那头发上。 但结果却是……平平无奇。 陈长生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这根头发在那恶鬼手里会有这么大的威能,但自己却看不出这里面有法力呢? 陈长生想了一下,决定试一试。 “或许发丝里面是有法力的,只是我不能直接用,而是要借……” 他探出双指,将那根头发夹在两指之间。 “借法于发,术曰,地也无尘,屋也无尘。” “净!” 只见那发丝上忽的发出一道金光。 借其中法力,净尘术得以施展。 “嗡。” 只见那缕金光扫过书阁上下,屋里的上下的所有杂陈全都被金光卷起。 仅在眨眼之间,那金光淡去。 而屋里的尘土,则是聚集成了一个圆球,最后落在了陈长生的面前。 陈长生睁目道:“还真的可以!” 第二十四章:你使的什么妖法 陈长生总算是有了闲下来的时候。 当初每一次醒来,他都尤为的珍惜时间,去见那些该见的人,总是奔波不停,时刻不休。 但如今找到了诅咒的解法,他也安心了不少,做一些以前觉得‘奢侈’的事。 比如,下棋,又比如,闲坐着看书,再比如,坐在观门口吹吹六月的风,听听山间的蝉鸣。 对他而言,这就是奢侈。 观里的师兄妹四人每日除了挑水打坐之外,其余的时间大多都在练功。 练的是修身养性的内家功夫,偏向于武学一类。 不错,这个世上不仅有仙鬼,亦有武。 正在打拳的常山见那位先生正坐在桌边看着书。 撇了一眼之后,却又看到那书上一个字都没有。 “没有字?” 常山心中不解,心想着没有字看什么书。 昨天是这样,今天还是这样。 也不知道这位先生为什么能对着一本空白的书看的这般津津有味。 玄黄微微皱眉,开口道:“常山!” “是,师父!” 常山回过神来,也不敢再看那位先生了。 陈长生合上了书,看着他们四个打拳。 玄黄让他们自己练,见先生闲了下来,于是便上前道:“先生觉得如何?” “有七八分样子了。” 陈长生说道:“比起你们师兄弟三年差远了。” “他们还小嘛。”玄黄说道。 七八分样子? 打拳的玄参听道这话有些不悦,细声嘀咕道:“明明打的也不差啊。” 玄黄听到这说道:“玄参,莫要自作聪明。” 玄参听道这话更不服气了,他索性不练拳了,起身说道:“师父,我没有自作聪明,太极拳弟子也打了三年多了,不说十分,九分样子应该也有了吧。” 说白了就是不服。 玄黄看向陈长生,说道:“先生,玄参他顽皮了些。” 陈长生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说道:“我又不是什么小气的人,再说如今他们正值年轻气盛之际,这般反应也是正常。” 玄黄看向自己这三徒弟,他张了张口,有些气恼,指着他说道:“你可知晓,你们如今学的二十四式太极拳是谁教的?” 玄参说道:“太极拳不是师祖传下来的吗?” 玄黄摇头一叹,说道:“那你可知道,你们师祖包括你师父我学的太极拳,都是陈先生教的。” “师兄。” 紫苏上前扯了扯玄参的衣角,想让他不要再闹下去。 但玄参向来都是性子刚烈,遇事也不知回避,哪能听的住劝。 玄参看了那位先生一眼,见他一身青衫好似弱不禁风的样子,于是便说道:“我不相信。” “你……” 玄黄气恼,正要开口,却被陈长生给拦了下来。 陈长生上前道:“少年郎有少年郎的盛气,你如何说陈某,陈某都觉得无所谓,但你顶撞师父可就不对了,得挨板子的。” 玄参上前一步,说道:“挨板子就挨板子,你看着好像也不比我大几岁,又是弱不禁风的,怎么就是你教的师祖了,反正我是不信。” “那你便不信呗。”陈长生倒是觉得无所谓,笑着说道:“反正你这板子是挨定了。” 玄参听到这话有些气恼,说道:“你这人怎么这样,我这样为难你,你难道不应该生气吗?”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跟我比试比试。” “比什么?” “切磋武艺!” 陈长生听到这话摇了摇头,说道:“我不会武,没法跟你比。” “那你怎么会的太极拳?”玄参说道。 陈长生将手放在了背后,笑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会了?” “嗯?” 玄参顿了一下,说道:“你都不会,又怎么教的师祖跟师父。” 陈长生说道:“我的确不会太极拳。” 虽然说洪三才跟三玄的太极拳都是他教的,但是陈长生其实并不会太极拳,只是上辈子在公园老头那学过几招而已。 玄参说道:“我才不管你会不会呢,没你就说,你敢不敢跟我切磋嘛?” 陈长生见他不依不饶,不由得说道:“非得跟我比吗?” 玄参点头道:“要是你赢过我,我定不会再有二话。” “你这样倒是像个武林中人。” “师父也这样说过。” 陈长生叹了口气,心想着看样子不比是不行了。 第二十五章:那要怎么才能看见? 玄参撸起袖子,仍旧有些不服气。 “我就不信了,再来!!” 他再次朝陈长生攻去,这一次则是一点都不留手,将自己浑身的功夫都使了出来。 可结果却是每一拳每一腿都被对方的巧劲尽数化去,有时候甚至被返还回来的力将自己给推出去数步之远。 两人再次对峙。 此时的玄参已经气喘吁吁,一只手撑着膝盖,额头上也满是汗水。 “好精妙的手法……” 常山回忆起方才先生的动作,仿佛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般。 “原来太极是这样用的!” 常山的悟性极佳,单是看着一翻打斗,便明白了太极到底是怎样的一门功夫。 将巧劲跟借力打力的功夫融合到了极致,就算是不动用半点血气,也能赢过练武练了数年的玄参。 当真厉害! 而商陆跟紫苏却是看的有些迷糊,甚至于不太明白大先生的发力是源自于哪里。 陈长生看着面前玄参,说道:“还来吗?” 玄参张了张口,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明白再打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了,自己已经没可能赢的过这位先生了。 他抿了抿唇,低下头道:“你赢了。” 玄黄心中也不由得松了口气,他就怕这孩子性子太倔,又不肯认输。 玄参抬起头道:“你到底,是怎么化掉我的力的?” “想学?”陈长生问道。 玄参点了点头,答应道:“想!” 商陆这时也上前来,说道:“大先生,我也想学!” 小师妹紫苏见状也上前道:“我也想。” 常山只是站上前来,与三人站在一排。 陈长生扫了一眼面前四人,笑道:“你们不是已经在学了吗?” “已经在学了?”商陆有些不解。 “太极的缩影就在太极拳里,只是你们一直把这拳法想的太简单的,勤加苦练,自然就会了。” 陈长生说道:“再者说传法容易,教法难,陈某也不擅长教人,这得看你们师父。” 几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玄黄。 玄黄迈步上前,说道:“早些年就跟你们说了,这门拳法极不容易,不是照猫画虎就能学会的。” “师父。” 商陆开口道:“师父你只传形,不传意,我们又怎么知道太极拳,不对,是太极才对。” 陈长生说道:“形为静心,若心不静,又何处来意,也莫要怪你们师父,你们师父他当初也是这样走过来的。” 常山听着这位先生的话语,再次感到怪异。 为什么这位先生说话,总给人一种他很老了的感觉。 常山有些想不明白。 难不成这位先生真的年纪很大? 他又看了一眼陈长生的面容,不禁摇了摇头,将这些想法抛之脑后。 看着都这般年轻,再老又能老到哪里去。 肯定是哪里存在什么问题。 常山迈步上前,看向陈长生道:“大先生,我能跟你比试比试吗?” “师兄?” 师弟师妹都看向了他,玄黄的视线也聚在了常山身上。 陈长生看向他,问道:“方才看明白了几成?” 常山心中一惊,他怎么总感觉这位先生能猜到他心理在想什么似的。 “三成。”常山说道。 陈长生摇头道:“我敌不过你。” “昂?” 常山愣愣的看着他。 陈长生解释道:“有一点陈某并没有骗你们,我的确不会武,而且是一点都不会,能敌过玄参全是因为他身上的血气不算太过强盛,故而才让陈某有机可乘,但你身上的血气却比他强上太多太多了。” “太极虽是一门借力打力的功夫,但在绝对的压制面前,力,亦可破万法。” 常山听后明白了过来,他长叹一声,拱手道:“常山……知晓了。” 他心中不禁感到佩服。 就这太极一门,便能使一个普通人敌过练过三年武的玄参。 这位先生,当真是有大本事! 不过转念一想,没能跟这位先生过手,他还是觉得有些可惜,太可惜了。 而一旁的商陆则是嘀咕道:“力可破万法,力可破万法……” 这句话一直萦绕在他的耳边,久久不散。 …… 结束了这一场闹剧之后。 道观里再次恢复了平静,几个师兄弟开始琢磨起了太极,打来打去却始终都不是个样子。 第二十六章:不过一些俗世道理 “那要怎么样才能看见?” 陈长生合上了书,对常山说道:“有的人天生便看的见,而有的人穷极一生,想尽办法都无法看到这书上的字,若是让你选,你会为了这书生的字穷极一生吗?” 常山想了一下,说道:“那要看书里有什么。” “若有白玉京呢?”陈长生笑问道。 常山顿了一下,问道:“先生说的是仙道?” “也可以这样理解。” 常山并未往深处想,只当是先生做了个比喻,仔细思索了一下后,说道:“那常山宁可不看。” “为什么?”陈长生问道。 “光阴去而不返,若是拿一生去赌一个未知的结局,明显是不值当的。” “有机会成仙也觉得不值当?” “不值当。” 常山说道:“倒不如过的逍遥自在一些。” 陈长生听后笑了起来。 常山不解道:“先生笑什么?” 陈长生说道:“你比你师父聪明太多了。” 常山倒是直言不讳,说道:“其实有时候我也觉得师父不太聪明,有些道理在他那里讲不明白。” 陈长生说道:“你们师父执拗的很,就好像当初他选择留在山上一样。” 常山眨眼道:“但如果…我是师父的话,或许,我也会这么选,大先生也会觉得我笨吗?” “说说理由。” 常山说道:“常山觉得,有些事必须要有人去做,不能想着为什么是我,而应该想为什么不能是我,正道当是如此才对。” 陈长生握着书的手顿了一下,当常山说出这一番话时他是有些惊讶的。 常山见陈长生半晌不开口,于是便唤了一声。 “先生?” “昂。” 陈长生回过神来,接着问道:“你师父此前可教过你们读书认字吗?” 常山说道:“教过,但也只是道经教义。” “除此之外呢,读过几本书?” 常山摇头道:“没读过书,观里除了道经就没有别的书了。” 陈长生不禁一叹,如今这个世道,书籍都掌握在世家大族手里,底层的人的确很难找到书。 其实说白一些,就是那些顶层的人通过限制书籍的方式扼杀底层向上的路子。 这是悲哀的。 陈长生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问道:“看完道经,字你应该也认得,那会写吗?” 常山说道:“一些简单的记得住。” 其实是不会的,认得字,却不会写,只是看似荒谬罢了,就好像常年不动笔的人时不时会忘记某个字如何写一般,更别说他这个从最初就很少动笔的人。 “把你的师弟师妹都喊过来,今明两日,陈某便教你们一些东西。” 常山问道:“先生是要教我们写字吗?” 陈长生摇头道:“不是,一些世俗道理罢了。” 常山很快就将另外三个都喊了过来。 陈长生站在凉亭的台阶上,扫视了一遍面前的四个弟子。 “你们开蒙起于道经,道经中虽有大义,但所述却是天道,而非人道,既身为人,当知人道教义道理,野蛮生长,着实可惜。” “今日我便教你们道理,听的明白便听,听不明白,那便记下,往日再想。” 陈长生想了一下,又问了一句:“有不想听的吗?不想听的话可以去做别的事,陈某也不会为难你们。” 下方四个徒弟都摇了摇头。 陈长生点头道:“事先说话,此番授学,不可交头接耳,亦不可打断我。” 待这后院里都安静了下来。 陈长生便开口说了起来,“道理始于书中,止于书外,书中之理所谓大义,但大义却不在于世人,需知世道险恶,人心复杂,今日所言皆为陈某三观所出,切莫外传。” “身处于事,当知善恶,善恶皆始于心,却难以评判,前者所谓正道为善,然,是非善恶皆是难以评判,口诛笔伐之下,真善亦可为恶,大恶亦可扭曲,大局之下,切莫随波逐流,当明断是非。” 常山看着这位大先生,他觉得先生口中讲出的东西尤为刺骨,但却又是真真正正的道理。 “但若不清善恶,心当有疑,再寻根本,明断是非,然,明者不辨善恶,独善其身,推于他人,此为保身之策;但若身处其位,需断善恶,亦要三思而后行。” 常山听的入迷,然而另外三位师兄妹却是听的有些糊涂。 一来是因为他们三人并没有在读书上琢磨太多,常山本身想的就有许多,当初读道经的时候就时不时琢磨一下书中的道理,如今听起来虽有些吃力,但却能够明白其中的根本道理。 陈长生便这般一直讲下去。 商陆心中有不解的地方,而且他总觉得先生有些地方说的不对。 这与他在道经中所见的大义背道而驰。 大先生讲的东西,几乎都在说着这个世道黑暗的一面,那些令人反感,却又真真实实存在的东西。 在商陆的道理里,他的善恶来自于拳头,在玄参的道理里,他的善恶则是来自于一个义字。 而小师妹紫苏的道理,却是来自于三位师兄,师兄说什么便是什么。 陈长生只将他知晓的一并都说了出来。 他也不希望面前的几个人能理解,只是希望有朝一日当他们遇到什么事的时候能想他曾说过的话。 太阳逐渐西移,正午的烈阳也慢慢散去,林间吹来的风也凉爽了许多。 山涧的虫鸣伴随着那凉亭中先生的教书声,这一刻道观里是尤为宁静的。 黄昏之际。 玄黄提着一小袋黄豆,拿着一颗桃子回了山。 进了道观之中就听到后院里传来的声音。 他进门之后先将黄豆跟桃子放下,接着便缓步走向了后院。 玄黄见先生正在讲着道理,也不忍打扰,便驻足在此,陪那四个弟子一同听下去。 “有人以书中之学问治天下,却不知天下皆苦,纸上谈兵虽易,但真正实行起来,却是难上加难,做人做事,需知实践,而且出口则来,人无贵贱之分,并不是道理明白的多,就觉得高人一等。” “例言,若有一日某地旱灾,颗粒无收,你若身为朝廷官员,当救济灾民,朝廷分拨粮食,却因灾民众多,粮食明显不够,现有一物则可代替,糠麸为牲口之食,但一斤粮食却可换三斤糠麸,若用糠麸,则受人唾弃,但灾民食之依然可以填饱肚子,若是你,你如何选?是选粮食,还是糠麸?” “若身处其位,当思其责,莫要在乎外人言论,糠麸可多救数人,人命为重,当选糠麸。” 第二十七章:眨眼桃李盛满院 “糠麸……” 常山呢喃一声,有那么一瞬间他竟也有些恍惚,认为粮食才是对的,但转念一想,却又觉得糠麸更对。 人命为重! 驻足的玄黄亦是感到心中大怔。 “竟可这般……” 玄黄不禁唏嘘,心道先生心思当真不凡,眼光更是非比寻常。 太阳落山之际,天色也阴沉了下来。 陈长生说道:“天色也晚了,今天就说到这里吧。” 商陆心中有千万个疑问,想要大先生解答。 于是他便问道:“大先生,我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吗?” 陈长生想了一下,说道:“问你们大师兄。” 常山听到这话一愣,指着自己道:“问我?” 陈长生摆手,拿着一卷书就走了,也不管身后的四人。 “大先生!” 商陆想上前去追,却被常山拦了下来。 常山无奈道:“师弟,大先生应该是讲累了,你没看现在天都黑了吗,整一个下午,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我吧,我要是懂,我就告诉你,不过要是我也不懂,那就只有去问师父了。” 商陆张了张口,不禁一叹,只能道了一句好吧。 玄黄见先生走来,抬手道:“能得先生授课,是他们的福气。” 陈长生说道:“我也只是说出来而已,关键的得看他们自己怎么理解,陈某若是能多留几日,或许也能挨个解答,可惜时不待我,只能一并说完。” “已经足够了。”玄黄说道。 他为自己的四个徒弟感到欣慰,当初他们可都不曾得到过先生授课,先生今日所讲的东西定能让他们受益终身。 …… 玄黄将黄豆洒在了前院的地上,再用一个空碗盖上,碗不够则是找了几块碎瓦片,铺了大概十六七处地方,忙活了也有小半个时辰。 陈长生倒是没有帮忙,而是站在一旁啃着桃子。 秋月坊气候宜人,种出的桃子更是香甜可口,咬上一口鲜嫩多汁,对着晚风,甚至享受。 玄黄将最后一块瓦片压下,抬起头时,就看到陈先生已经快将那个桃子吃完了。 “桃子不错。”陈长生笑道。 玄黄听后说道:“早知晓多买两个了。” 其实也不是他忘了,而是实在囊中羞涩,本以为带够了钱,但进了坊之后才发现今年桃子卖的贵了办成,买完黄豆之后,最后的几个钱也只够买这一个桃子。 陈长生笑了笑,也没拆穿他,继而问道:“你觉得这颗桃树种在那个地方好?” 玄黄答道:“原是想着种在观门口,但若是来年桃子落了怕是会随着山势滚下去,那就太可惜了,所以还是种在院角为好。” 陈长生点了点头,拿出了昨夜那根拔出来的头发。 他将头发系在了果核上。 陈长生摇头一叹,说道:“一个桃子填不饱陈某的肚皮,再来几个应该差不多。” 玄黄听后顿了一下,说道:“贫道明日再下山去买些。” 陈长生看向了他,笑道:“谁说让你买的?” 玄黄愣道:“啊?” 陈长生探出双指,只见那掌心之中的果核忽的飘了起来。 玄黄眼中闪过光亮,愣了的看着这一幕。 陈长生双指指向果核。 张口呢喃,敕令一出,那发丝之中的头发竟散发出一丝丝金光。 金光慢慢的融入进了果核之中,在那月光之下显得尤为亮眼。 “落!” 先生开口之下。 果核忽的下坠,在玄黄的注视之下,那枚果核就这么融进了土里。 他嘴唇微张,有些惶恐。 却见那位青衫先生再次开口。 “长!” 话音一落,那土里竟是忽的有了动静。 “噗。” 之间一株幼苗从那土中破出,转眼之间便化作树苗,抽出枝条。 一旁的土也不停的往外翻涌。 玄黄的目光盯着那株桃树苗,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树苗在转眼之间长高变粗。 一尺,两尺…一丈…… 玄黄不禁往后退了两步,他险些一个没站稳摔在了地上。 尽管之前见过先生言出随法,但远远都没有此次来的震撼。 不过几息之间,一枚桃核,便成长了一株桃树。 枝条上抽出绿叶,接着长起了花蕊,树上的桃花在一阵微风之后尽数飘落而下,紧接着,便能见到那桃树上结起了果子,一个,两个,三个…… 眨眼间,便是一个春夏。 陈长生见那桃树上结满的桃子,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如此,便有桃子吃了。” 他抬起手来,轻轻一招。 两个桃子落在手中。 陈长生看向了一旁目瞪口呆的玄黄,将那个桃子递了过去。 玄黄愣愣的接过了桃子。 他看着手中的桃子,恍惚的神情也被拉回了现实。 都是真的! “尝尝味道如何。”陈长生说道。 玄黄深吸了一口气,将那颗桃子送进了嘴里,咬上一口,桃子的清甜的汁水跟果肉在口中萦绕。 陈长生问道:“甜吗?” 玄黄回过神来,鬼使神差的答了一句:“甜!” 陈长生笑了一声,接着便吃起了自己手里的桃子。 他满意的吃着桃子,走向了书阁。 玄黄则是站在那院子里观望着那棵桃树,甚至连手里的桃子都忘记吃了,只是傻愣愣的站着。 回想起早年,入了槐序之后,师父总会下山去给他们师兄弟三人买一个桃子,那是玄黄认为最好吃的东西,但师兄总是会抢他的吃,那时候他就在想,要是能在观里种一颗桃树就好了,那样每年都能有吃不完的桃子,这样师兄也不会抢他的了。 如今,也算是实现了这个心愿。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微风吹起了散落院中的桃花瓣,花瓣随着微风飘动,如同一只蝴蝶一般在院里飞舞,最后落在了院子的那个道士肩头。 玄黄恍的回神,他的目光看向肩膀处,见那一片花瓣,伸手取了下来,放在了手心之中。 他的脸上露出了笑意。 次吃此刻,他竟笑的像是一个孩子一般,那样天真,那样烂漫。 他又咬了一口桃子。 望着那棵桃树道了一句。 “甜。” 这大概…… 是他此生吃过最甜的桃子了。 第二十九章:不可说,不可说 张老头想了一下,将那碗酒端了起来。 他又看了一眼先生,然后才将那碗里的酒水灌下,喝了一小口后本想放下。 却忽的听到先生说道:“全喝了。” 张老头见状一咬牙,将那碗里的酒全都给灌了下去。 小六张了张口,转头又看向陈先生。 他有些想不明白。 “呼。” 一碗酒下肚,张老头的长舒了一口气,他眼眶有些发红,似乎是被酒给辣到了。 “这陈酿,当真是烈啊。”张老头抹了一把脸,清醒了一下。 陈长生和煦一笑,说道:“烈酒入喉,可壮胆,可热五脏,但也仅此一碗。” “先生说的在理,可惜我怕是喝不了几碗咯。” “那可不一定。” 陈长生说道:“往后的事,谁又说的准呢。” 站在一边的小六心中一叹。 他不明白为什么先生要劝掌柜的喝下这碗酒。 如今他也不好多言,等到先生走后,他定是要带掌柜去的童大夫那里一趟的。 接着先生与掌柜一直聊到了申时,头顶的太阳西移,一片阴影也压在了酒肆的门口。 陈长生见时候不早了,于是便起身告辞。 “时候不早了,陈某也该走了。” “先生慢走,我送送您。” 张老头起身就将陈长生送至门口。 小六见掌柜起身之后没有半点迟钝,甚至走起路来都跟常人无异。 “掌……” 他不禁愣了一下,连忙追上前去。 陈长生行至酒肆门口,抬手道:“就送到这吧。” 张老头点了点头,说道:“等先生下次再来,我多留几坛秋月酿。” 陈长生笑了一下,点头道:“那感情好。” “先生慢走。” “走了。” 在张老头的眼中,先生一袭青衫,走的好不潇洒。 想来也是,先生并非常人,游于人间,却又不染红尘,本该潇洒才是。 先生能跟他这样俗的不能再俗的人聊在一起,何尝不是他这个糟老头子的幸事呢。 “掌柜的……” 小六有些呆滞的开口,看着他道:“您的腿……” “昂?” 张老头顿了一下,问道:“我的腿?” 小六抿了抿唇,说道:“掌柜你再走两步看看。” 张老头猛的反应了过来,他连忙迈开步子,走了两步,腿上的刺痛完全消去了,那股僵硬感也荡然无存。 “掌柜,你的腿好了?”小六惊呼道。 张老头眼眸瞪大,他目光朝着远处看去。 然而,那位先生的身影却是早已消失在了他的目光之中。 他长舒了一口气,全都明白了过来。 “原来如此……” 张老头无奈一笑,他就说先生怎会故意让他喝下那碗烈酒。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张老头笑着,露出了他那漏风的门牙,他眼中却又忽的有些泛红。 一言一语,说不清他心中的感激。 小六则是站在一旁,他心中有太多疑惑了。 掌柜的腿疾真的好了? 那又是怎么好的? 他感觉这一切都有些不太真实。 再看掌柜的神情,小六便明白,定是有什么他不曾知晓的事。 “回去吧。” 张老头笑的很是开心,摆了摆手后便走进了酒肆里。 小六追上掌柜的步伐,说道:“掌柜的,您的腿到底好了没有?” 张老头笑着摇头,说道:“不可说,不可说……” “啊?” 小六顿在原地,他见掌柜的大笑着走进了后院。 他不禁挠了挠头,有些不明白。 …… 陈长生从桥上走了下去。 他打算在秋月坊里逛逛,昨夜在书阁的时候他就想到过一件事。 自己时常拔头发实在是太麻烦了,而且还不好保存,搞不好还会容易丢了。 所以他想找个地方看看有没有能够帮他储存头发的东西,最好是方便一些的。 同济堂坐落在秋月坊西桥走廊一旁。 医馆里的童知唤已然褪去了稚嫩,他娴熟的抓着药,按分量称号,再用油纸包好,打包起来。 这些药是明天病人要来拿的。 “呼……” 童知唤舒了口气,“总算弄完了。” 他走出医馆,打算在门口吹吹风休息一会。 但一抬头,却是在那桥上看到一道身影。 “那是……” 童知唤愣了一下,他的瞳孔猛缩,双眸盯着那位桥上走下来的先生眨也不眨一下。 他猛的回过神来,转头看向了医馆里正在看着医术的阿爹。 “阿爹,我出去一趟!” 童才正听后点头答应了一声,说道:“天黑之前回来。” “好。” 童知唤跑出了门。 他一路小跑,来到了桥头的位置。 喘了口气后他便四处张望了起来,寻找着那位先生的身影。 “去哪了……” 童知唤嘀咕了一声,他正打算迈开步子往前继续寻找。 却忽的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又是你啊。” 童知唤惊了一下,他猛的回头,见到那位先生的面容之后,一段回忆浮上心头。 是他!真的是他! 陈长生看着面前的童知唤,说起来,已经是第二次遇见这个孩子了。 童知唤连忙后退了两步,低头拱手道:“神仙老爷,小,小子并非有意冒犯,只是,只是……” 他额头上流下了冷汗,怎么也没想到,这次还能撞上这位先生。 他自认为已经很小心了。 “昂?”陈长生有些意外,不禁笑道:“你什么时候冒犯我了?” 童知唤听到这话也是一愣,抬起头来,他的目光之中是不解的。 “没,没有吗?”童知唤楞楞的说道。 “陈某不觉得有。” 陈长生看着他,说道:“话说,你为什么叫我神仙老爷?” 童知唤张了张口,然后便解释了起来。 他说起了前些年听墙角的事,又说起了后来城隍托梦的事情。 “这样吗……”陈长生点头道:“难怪你会这么怕我。” 童知唤抿了抿唇,然后说道:“神仙老爷,小子当初年纪尚小,不懂规矩,所以才冒犯了您,并非是有意为之,还望神仙老爷开恩,饶过小子吧。” 陈长生见他说着说着都快哭了。 他不禁问道:“我说,老城隍到底是怎么跟你说的?” “城隍老爷他……” 童知唤连忙说道:“不,不关城隍老爷的事。” 陈长生笑了一下,说道:“行了,事情没你想象的那么严重,我不仅不要你命,也不会为难你什么,陈某还不至于这般小气。” 第三十章:凡铁铸仙剑 童知唤咽了咽口水,说句实在话,他心里对这位先生是有些畏惧的。 陈长生见他这般警惕的样子心中不由得叹了口气。 看起来自己给这孩子带来了些心理阴影啊。 “神仙老爷,我,我能……” 童知唤本是想开口说走的,但转念一想,却又有点想留下来。 害怕归害怕,但面前的可是真正的神仙老爷啊。 “嗯?”陈长生眨了眨眼。 童知唤干笑了两声,说道:“没,没什么……” 陈长生说道:“我能碰见你两次也是缘分,正好,陈某打算在坊里买个东西,你不妨给我带个路?” “带路?” “嗯。” 童知唤心中有些不情愿,但神仙老爷的要求他也不太敢拒绝,于是便走在前面给他带路。 “神仙老爷,您要买什么东西?” “小物件,能装东西的小物件,类似于竹管之类的,还有,不要叫我神仙老爷,听着怪别扭的,你要是乐意的话,就叫陈先生就行了。” “陈先生。” “嗯。” 童知唤带着陈长生去了一些卖小物件的铺子,但这一类卖物件的铺子大多都卖的贵,因为很多都是一些古物或是一些有名头的物件。 “客官您眼光真不错,这个笔篓是前朝的文人张邱文所使……” 陈长生打断了掌柜的话,问道:“这个笔篓,售价几何?”书包阁 “五两银子。” 陈长生听后顿了一下,他倒是看上了,但是这个价钱,着实是有些贵了。 他将那个笔篓放了下来,说道:“我再看看吧。” “客官,可以少的。” “不用了。” “客官,四两!三两,客官……” 陈长生走出门口却是没有半分留恋。 别说三两,他如今却是连一两银子都出不起。 “去下一家店吗?”童知唤问道。 陈长生点头道:“下一家。” 童知唤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一连逛了好几家,陈长生倒是有几个看对眼的,但一问价钱之后便没了心思。 贵,一个比一个贵。 陈长生心中也不禁叹了口气,他想着倒不如自己做一个,浪费这钱。 童知唤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无奈,开口道:“先生可是囊中羞涩?” 陈长生倒也没有掩饰,而是说道:“的确,我如今是一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童知唤想了一下,问道:“那,还继续逛吗?” 陈长生叹了口气,说道:“不逛了吧……” 正说着,他却是忽的听到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 “叮!” “叮!” 一转头陈长生便看见对门的铁匠铺里正有一位铁匠轮着锤子捶打着铁胚,火星四溅。 陈长生眼前一亮,忽的有了想法。 童知唤顺着陈长生的目光看去,他问道:“先生是想找铁匠打一个吗?” 陈长生摇了摇头,笑道:“我有别的主意,你跟我来。” 童知唤点了点头,跟着陈长生来到了铁匠铺前。 铁匠打铁是没办法停下来的,看到陈长生时候,满头大汗的铁匠抽出空来说道:“且稍等片刻,待我打完这块铁。” “不急。” 大概过了有几刻钟。 铁匠将铁胚再次扔进炉子里锻造,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来到了陈长生的面前。 这时他才注意到面前这位先生不凡的气质。 “是要买兵器吗?”铁匠问道。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我想请你帮我锻一把剑。” “好说。” 铁匠说道:“看你想用什么材料,若是青钢的话五两银子便能打的下来。” “五两啊……” 陈长生听后思索了起来。 童知唤知晓看样子是又不行了,不过他心中有些疑惑,一开始不是要买物件吗,怎么如今又要铸剑了? 铁匠见这位先生犹豫,于是便说道:“五两还是最少,或许会多出一些。” 陈长生听后说道:“可还有价钱低一些的?” 铁匠摇了摇头,表示没有了。 “好吧……” 陈长生想了一下,接着看向童知唤,说道:“陈某可否向你借点银子?” “啊?” 童知唤顿了一下,说道:“先生,我也没带多少。” 他将钱袋拿出来,林林总总下来,也不过才几粒碎银。 陈长生拿起手来掂量了一下,说道:“陈某到时候会还你。” “没事,先生拿去用就是了。” 童知唤心想着哪敢要这位神仙老爷还啊。 陈长生将两堆银子混在一起,看向铁匠道:“陈某今日出来带少了钱,这些银子加在一起大概只有一两半,我先将银子压在你这,到时候我来取剑,再将剩下的给你,你看如何?” 铁匠掂量了一下,确认就是一两半左右。 他犹豫了片刻,说道:“也行吧,按理说该收你二两做抵的,不过一两半也可以,铸剑大概需要半月左右,到时候带着银子来取就是了。” 陈长生心中松了口气,说道:“多谢。” 他接着又说道:“另外,我还有一个要求。” “你说便是。” 陈长生伸出手来,用手捻起发根之处,指尖轻动,约莫百根头发断落下来,落入他的手中。 陈长生说道:“将这头发一并打入剑胚之中。” “啊?” 铁匠愣了一下,“这……可是这头发遇火就成了灰烬,恐怕……” “尽管打便是了。”陈长生笑道。 铁匠张了张口,说道:“我试试。” 虽然说他不明白为什么要打头发进去,但他打铁这么多年,遇到的怪人也多了去了,所以反应也不是很大。 他又问道:“剑身多长?还有剑柄,这些呢?” “剑身……” 陈长生想了一下,说道:“三尺三吧。” “那估计要多用些材料,恐怕要贵些。” “到时候我自会补齐。” 铁匠得了答复之后便将铸剑的事给应了下来。 定下之后,陈长生便带着童知唤离开了铁匠铺子。 走在路上。 童知唤开口问道:“先生为什么又要铸剑?” 陈长生笑道:“因为正好缺一把兵器。” 童知唤眨了眨眼,问道:“那装东西的物件,还买吗?” “不是已经定了吗?” “啊?” “装的东西,就是陈某的头发。” “装头发?” “不错。” 童知唤挠了挠头,有些不太明白。 拿剑来装头发? 于是他又问道:“可是,神仙老爷,您不是应该用仙剑吗?凡铁铸剑,也能入您法眼?” 陈长生笑了一下,说道:“谁说凡铁不能铸仙剑了?” 第三十一章:不敢想的便是答案 童知唤心中却是萌生出了一种错觉,他总觉得面前这位不是神仙。 神仙怎么会囊中羞涩,又怎么会让铁匠铺子给他铸剑,总而言之就是奇怪。 童知唤于是便问道:“先生你真是神仙吗?” 陈长生见他如此问起来,于是便回答道:“不是。” 童知唤眉头微挑,说道:“越这样说,我反而越信。” 陈长生听他这话不禁问道:“那你说说看,我哪里像神仙了?” 童知唤叹了口气,说道:“就是哪里都不像,所以才觉得奇怪啊。” 陈先生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说道:“最好当我不是,而且,我这微末道行,也还称不上是神仙。” 童知唤心中微叹,他现在也摸不清这位先生到底是何种身份了。 走着走着,陈长生却是忽的顿住了步子。 童知唤顿了一下,回头问道:“先生怎么停下了。” 陈长生目光看向远处。 黄昏落日就快坠下山峦,他的心中隐约也生出了一种感觉…… 又要死了。 陈长生心中有些无奈,以往的时候他已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了,尽量不感到太过惋惜,但此次却是有种说不上来的不乐意。 不过转念一想,这一次活了三天,总是比之前好上太多了。 陈长生回过神来,看向童知唤道:“陈某恐怕不能多留了,童小郎君到时可否帮程某取一下剑。” “取剑?”童知唤想了一下,却是觉得有些为难,说道:“可是先生……” 陈长生说道:“银两不够的话童小郎君可去城隍庙一趟,上三炷香之后告于城隍神像,就说是陈某借的。” 童知唤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陈长生继而又提醒道:“切记,拿到剑之后便用布匹包裹着,不要拿出来,要么你就直接交给老城隍,让他代为保管。” 童知唤听后也重视了起来,答应道:“放心吧先生。” 陈长生点了点头,心中也松了口气。 他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去。 童知唤问道:“先生要走了?” “嗯,要走了。” “哦。” 童知唤答应了一声,便不再多说什么。 他心中有许多话想问,但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两个人一路来到了西桥边上。 站在头,陈长生看向童知唤道:“你早些回去吧,你我缘分未尽,下次再见。” 童知唤嘴唇微张,却见那先生摆了摆手,似是在告别一般,走上了那座西桥。 “陈先生!” 童知唤喊了一声。 “嗯?” 陈长生回过头来,看向他。 童知唤到嘴的话却又没问出来,最后只化作一句。 “先生慢走。” 陈长生和煦一笑,点头之后便继续往前走去。 在童知唤的视线之中,在陈先生走上那座桥的时候,他的身形已然变的虚幻了起来。 天边的最后一抹余晖消散而去。 陈长生的身形化作点点砂砾,随着一阵清风消散在了桥上。 童知唤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他不禁心中一怔。 站在桥下的他,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 天色彻底暗了下去。 山间的虫鸣声在那夜色之下逐渐嚣张起来,一层月光将这片天地笼罩。 站在观门口的玄黄见那一片黑夜。 他心中不禁叹了一声。 与他料想的一般,先生恐怕要很长一段时间才会回来了。 常山来到观门口,问道:“师父,大先生还回来吗?” 玄黄回答道:“还会回来,只不过要很久才会回来了。” “很久?” “嗯,大概,三年左右。” “这么久!!” 常山听后惊了一下,问道:“大先生去干什么?” 玄黄伸出手来,摸了摸常山的头,笑道:“先生这样的人总是有很多事要忙的,不可以一直留在山上。” 常山张了张口,他心中有些舍不得,但听到师父说的却又觉得应该如此。 大先生,就应该是一个忙的不可开交的人。 “师父。” 常山说道:“大先生真的认识师祖吗?” “认识。” 玄黄说道:“而且,你师父我也是先生的后辈。” 常山问道:“可是……” “你是觉得先生看着太过年轻了,是吗?” “对。” 玄黄笑了笑,说道:“有时候眼见并不为真。” 常山不解,看向师父。 然而玄黄却是没有再往下说了,转过身去,便回了道观里。 常山一个人站在道观门口,捉摸着师父这句话的意思。 “眼见不一定为真?是什么意思?” 常山眉头微皱,始终都有些想不明白。 又或者说,其实是他不敢想。 他的视线看向了院里的那棵桃树,直觉告诉他,或许他不敢想的,便是答案。 常山长舒了一口气,看向那头顶的明月。 “无量天尊。” …… 铁匠铺里响起叮当的声音。 火星溅落至地下。 铁匠牛二卖力的锤着面前的铁胚,然后沁水,再放进炉子里烧。 他抹了把汗水,转头看向了放在一旁的一撮头发。 牛二将那头发拿了起来,他笑了一下道:“把头发打进剑里,还是头一次见这样的……” 但很快,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当铁胚再次出炉的时候,他试着将那头发融进去。 但在那发红的铁胚之下,那一撮头发竟是没有一点要被烧化的痕迹。 “嗯?” 牛二瞪大了眼眸,他又揉了揉眼睛,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他用铁钳将那头发夹了出来。 原模原样,一点没变! “这是头发?” 牛二感到一丝惊愕,再次尝试了一下。 他开始捶打,但不管怎么好像都没办法将那头发给打进铁里。 牛二咽了咽口水,嘀咕道:“真是见了鬼了!” 他觉得这玩意绝对不会是什么头发。 哪有火烧不烂,锤打不断的头发。 随后的几天里,他又尝试了好几次,甚至于不打铁胚了,直接烧这头发。 有一次他直接烧了一天,那头发竟是从炉子里原模原样的出来了。 牛二最后无奈,便想了个办法。 “倒不如直接包进铁胚里,反正也看不出来……” 于是乎,牛二先是打了个铁盒子出来,然后将头发放进其中,继而捶打,让两块铁胚粘合在一起,而那头发则是被嵌在了剑身中间。 第三十二章:风景依旧 陈长生死后便一直处于炼神的状态。 他已经放弃了炼气跟炼精,这两项关乎于肉体的修炼是他根本就没办法持续的。 除非说他下次活过来的时间能再长一些,或许会去尝试。 他不乐意用自己宝贵的时间去做这样回报极低的事情。 再则说,如今他也不缺法力。 一头秀发,就足够他用的了。 …… 大景天顺二十一年,七月初三。 有一江湖武人途径秋月坊,于那茶水铺中歇息,一抬眼,却是看见了那铁匠铺子里放着的一柄剑。 后花百两银子将此剑买下。 端详许久后便将那柄剑放入了剑匣之中。 “此剑,当为匣中主剑。” 买下剑后,他便骑着快马接着赶路去了。 而那铁匠铺的牛二则是拿着拿两锭银子嘴都笑开了花。 七月初七。 童知唤上门取剑。 交付银钱之后,牛二将一柄打好的剑给了童知唤。 然而童知唤不知道的事,如今他手中抱着的,已然不是是先生要的那柄剑了。 按照先生的吩咐,童知唤将那柄剑用剑匣包好,藏在自己的家中。 做完这一切后,童知唤才松了口气。 “也不知道神仙老爷什么时候才来拿。” 童知唤嘀咕着,想到这里,他又不禁骂了自己两句不争气。 当时明明能问些什么的,结果却是半天都没敢说出口来。 当真可惜。 …… 又至来年。 流云观中的桃树已然开满了桃花。 小师妹紫苏如今已然亭亭玉立,坐在那树下赏着桃花。 “又是一年好时节……” 常山嘀咕了一句,如今他的嘴边已经长出了几缕胡子,再过一年,他便要及冠了。 “师父。” 常山回过头问道:“先生今年会来吗?” 玄黄摇头道:“应当是不会。” 常山叹了口气,说道:“大先生恐怕是看不到这么美的桃花了。” “我还是更想吃桃子。”紫苏说道。 常山无奈一笑,说道:“吃吃吃,就知道吃。” 紫苏说道:“那到时候师兄不吃,都留给我吃,怎么样?” 常山摇头道:“那可不行。” “你看嘛。” 院内欢声笑语不断,玄黄看着不断长大的徒弟们,心中也满是欣慰。 紫苏笑了笑,却是坐在树下看着那桃花发愣。 常山走上前去,问道:“想什么呢?” “在想南星师兄。”紫苏说道。 常山听到这个名字心中一怔。 紫苏继续说道:“师兄既然都觉得桃花漂亮,南星师兄肯定也喜欢看,可惜他看不到了。” 常山长叹了一声,伸手摸了摸师妹的头,说道:“南星师兄看到了,他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紫苏也知晓这些话是骗人的,但她也乐意去相信,就当时给自己些许安慰。 她说道:“应该看到了吧。” …… 流云观的后山已然开垦出了一片田地,后来玄黄又在山上寻了一处水源,挖渠下来,引入了田里。 如今田中秧苗俨然,整齐的排列着。 玄黄看着这一片田地,心里说不上来的满足。 等到入夏之后,便有粮食吃了,而且,不仅有粮食,还有桃子。 如今观前也打了水井,也不用再下山去挑去。 玄黄尤为享受这一刻,在他看来,稻田,水井,桃树,都是恩赐。 第二年的时候。 玄黄在观内给大徒弟常山跟二徒弟商陆行了及冠礼,但却并没赐号,因为玄黄觉得不合规矩。 他虽为长辈,但论学识,却比不上常山,常山天资聪颖,又得先生授课,明白的道理比他多的多,所以由他赐号最为不适。 免得议论,所以玄黄便谁也没赐号,说是等先生来年归来,由先生定夺。 谁曾料这岁月过的飞快。 春风散去,夏风吹来。 流云观内忙的如火如荼,常山特地下山了一趟,去买了一些新茶,小师妹紫苏也开始收拾起了道观,将那些蛛网灰尘全都扫了去。 玄黄年纪大了,腿脚变的有些不太灵活,只是擦拭了一下观里的神像。 弄完这一切之后,师徒几人看着焕然一新的道观,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欣喜。 “真是干净了不少。”玄黄呢喃道。 常山说道:“大先生见了恐怕也会大吃一惊吧。” “估计都不认识了。”商陆玩笑道。 常山又问道:“师父,先生还有多久来?” 玄黄说道:“前些年是六月十六,算算日子,估计也就是这几天了。” “大先生这么准时吗?”紫苏不解道。 玄黄点头道:“先生至来都是如此。” . . 天顺年,六月十三。 陈长生再次醒了过来,他站在通往秋月坊的官道之上,侧目便能看到那乡野之间的稻田。 “风景依旧。” 陈长生笑了一下,他抖了抖衣袖,迈开步子朝着流云观的方向走去。 又死了三年,他这次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神念覆盖的范围扩大了许多,至少是上次醒来的两倍不止。 陈长生站在那山脚下。 他抬头望去,依稀可见那道观之中冒出头来的桃树。 “长势不错。” 陈长生笑了一下,接着踏上台阶,朝山上走去。 到了流云观后,陈长生便发觉观中里里外外都干净了不少。 他不禁感到错愕,“搞的这么干净?” 陈长生见观中无人,于是便扣响了门栓。 “叩叩!” “来了!” 一道声音自后院传来。 紫苏兴冲冲的跑到了院子里,她本来以为是师父师兄回来了,但一抬头,却是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先生。 “大,大先生!!” 陈长生和煦笑道:“长高了不少。” 紫苏惊愕过后,连忙上前招呼道:“大先生快进来坐。” “就你一个人在观里?” “师父师兄去坊里了,应该很快就要回来了。” 紫苏去屋里拿了两个桃出来。 她有些无措,坐下之后道:“先生吃桃。” 陈长生点了点头,拿起一个桃子道:“这桃子倒是长的够大。” 紫苏笑道:“年年都结很多桃子,吃都吃不完。” “是吗。” 陈长生看向了那颗桃树,有那一根头发在,这棵桃树的长势就不可能会差。 “你师父近来可好?” 问起这个,紫苏的神情明显的就有了变化,说道:“师父他老人家上了年纪,的确比不上从前了。” 陈长生听后心中微叹。 花落花开已是常态。 玄黄终究不似他师父那般长寿。 第三十三章:一山一观终究渺小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玄黄带着两位徒弟回了山上。 这次见到他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他的苍老,脸上的皱纹聚成褶子,牙也掉了两颗,上了年纪之后吃东西都成了问题,清瘦了不少,甚至连骨头都秃了出来。 走路也是慢吞吞的,上山的时候,走的也慢,全是商陆跟常山搀扶着上来的。 他终究是老了,说到底玄黄依旧是个普通人,比不得他师傅那样能活这么多年。 不过进门看到陈先生的那一刻,玄黄脸上的苦涩顿时便荡然无存,转而为满脸笑意。 “陈先生,您来了。” 陈长生望着他,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 常山将山下买来的蜜饯点心都端上了桌子,这些都是师父挑了好久才买下的,都不便宜。 估计也只有陈先生来时,才会买上些许,先生吃不完的到时都会落进师弟师妹肚里。 另有几两好茶,一并给先生泡上了。 玄黄咳嗽了一声,说道:“你们都先去吧,师父我跟先生好好聊聊。” 常山带着师弟师妹去忙别的事去了。 后院的凉亭里只剩下了陈长生跟玄黄。 陈长生抿了一口茶水,问道:“怎么少了个人?” “先生走的第二年,玄参便下山去了。” 玄黄喘了口气,说道:“他志在红尘江湖,便随它去了。” 陈长生说道:“他身上江湖气重,在这山上待不住的,下山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玄黄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当初玄参下山的时候便也没有拦着,只是告诉他说,若是哪一天想回来,观中定然有他一间屋住,一碗饭吃。 “其实玄黄心这两年心中一直有件事放不下,想请教一下先生。” “你问便是了。” “玄参下山的事让贫道想了许多,贫道当初其实是想他们一直留在山上,贫道深知,这只是我的一己私欲,但近些年来,贫道却越发认为外面的天地才是他们该去的地方,而非是留在这观里埋没了他们。” 玄黄叹了口气,说道:“但是……” “时也命也,贫道这两年越发感觉无力,恐怕是要大限将至了,又恐他们三人无一人愿意留在观中,断了香火传承,所以,一直没提这件事。” 陈长生心中明了,问道:“那你觉得他们三人,都想走吗?” 玄参摇头叹道:“不知。” 陈长生直起身来,说道:“陈某以为,常山定是想下山去的,但若是商陆跟紫苏也想下山,他定会选择留在观中。” 玄参闭目斟酌了起来,呢喃一句:“无量天尊……” 陈长生思索了一下,说道:“你认为最好的结果是怎样的?” “最好的结果……” 玄参想了一下,但一想却又心乱如麻,清修这么多年,他很少这样心乱过,但碰上这件事时,他却乱作了一团。 有时候他还真的很羡慕师父能活这么多年,若是他还能再活几年的话,也不至于这般难以抉择。 “常山心软,若他留下来,你心不愿;商陆若留,你又觉得对他不公,紫苏一介女儿身,你又怕她难以挑起重担,选来选去,都不如意。” 先生一语说中了他的心思。 玄黄抬头说道:“玄黄修了一辈子的道,却在这般小事之上举棋不定,实在可笑。” 陈长生说道:“你心肠偏软,至来都是如此。” 玄黄无奈一笑,说道:“先生也知晓我是这性子。”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其实有人下山,终会有人上山,你也不必担心流云观的香火会断送在你手上。” 玄黄顿了一下,“先生的意思是……” 陈长生笑了一下,说道:“就算他们全都下山去了,多年以后,或许还会回到这里。” “当然,陈某也不是什么事都说的准,但若是真的没人回来的话,大不了另外再找个传人就是了,这点小忙,陈某还是帮的上的。” “怎敢劳烦先生……” “你我之间何说劳烦?” “贫道……” 玄黄顿在原地,迟迟说不出话来。 陈长生笑道:“你意下如何?” 玄黄起身,竟是当即跪下。 双膝磕在那凉亭之中,额头叩地,恭敬一拜。 这一拜,发自肺腑! 陈长生这次却没有去拦他。 若是拦了,玄黄心里或许会更不好受。 在一个修道的人眼中,念头通达,比什么都重要。 ……… 当天正午,玄黄便将三位徒弟都唤到了面前。 “你们,下山去吧。” 常山在师父跟前念了千百遍为什么,然而玄黄却是一语不发,将他们三人轰出道观之后,便不管不顾了。 常山不停的抠门,连那观门的门栓都被扣断了,却迟迟没有反应。 他便这么跪着,一直等待。 商陆跟紫苏也跪了下来。 商陆倒很是平静,只是静跪着,一语不发。 而紫苏却是哭的厉害,一直在问着师父为什么要赶他们走。 凉亭之中。 陈长生落下一子,对玄黄说道:“你这人,难得狠心一次。” 玄黄说道:“若要有个说法的话,就当是我这师父狠心赶他们下山去的。” “这种时候居然都还在为你这几个徒弟着想,真是……” 陈长生不再评判什么,玄黄这人一向都是这般执拗。 这盘棋,毫无疑问的,依旧是玄黄输了。 玄黄说道:“先生再帮我一忙吧,贫道耳根子软,听不得他们念……” 陈长生答应了下来,接着来到了观门口。 一开门,便见到跪在观门前的三个徒弟。 “大先生!” “大先生你快劝劝师父。” “师父为什么要赶我们走啊大先生。” 紫苏脸上皆是泪痕,常山也红了眼眶。 陈长生说道:“你们三人,各自有命,一山一观终究还是太小。” “也不必再跪在此地了,入世当是你们的宿命。” 常山张了张口,好像明白了什么,他问道:“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吗?” 陈长生说道:“多年以后,若是你们还想回来的话,流云观的门始终都是敞开的。” 第三十四章:掐指一算 日暮之际,商陆带着紫苏下了山去。 常山则是仍旧跪在道观门前。 “师父,徒儿明白你的意思,徒儿不扰你心绪,多跪一会,将那没跪完的,一并补上……” 陈长生在日暮之际下了山去。 从常山身旁走过之际,他道了一句:“龙困于野,又如何称的上是龙呢?” 常山顿了一下,看向了大先生。 而那位青衫先生却已经转过了头,迈步走下了山去。 流云观的观门再次关闭。 只留常山孤身一人,跪在那山门口。 而玄黄这一次是真的做到了狠心,就算常山再怎么在山门外跪着,都不曾开门去看上一眼。 …… 陈长生下山之后便去了秋月坊。 还未入坊,便已经见到老城隍再此等候,许是早早的就得到了消息,故而等在此地。 “陈先生好就不见。” “三年不见,老城隍近来可好?” 一翻寒暄之后,老城隍带着陈长生走进了坊中。 陈长生的到来让老城隍感到尤为高兴,走起路来都洒脱了几分。 老城隍说道:“三年之前童小郎君找我借银子,我还在想他怎会如此大胆,后来才知原是先生开口。” “陈某当时囊中羞涩,就只能想到你了。” 老城隍玩笑道:“加上先生欠童小郎君的,合计五两半,先生该还钱了。” “能不还吗?”陈长生笑道。 老城隍亦是一笑,摆手道:“既是先生借的,何须再还呢。” 陈长生摆了摆手,说道:“诶,要还的,要还的,等陈某有钱了,自然就会还你。” 老城隍应声拒绝,总之就是不要他换了,陈长生也拗不过他,反正现在他也还不起。 两个人一路来到了同济堂。 进门之后就看到正在诊脉的童才正。 陈长生开口问道:“可是童大夫?” 童才正抬起头来,看向了来者。 那位先生一身青衫气质非凡,而一旁跟着老者亦是衣着体面,虽说他不曾认得二人,但也明白这两人定是来头不小。 “正是在下,二位是来看病的?” “并非看病。”陈长生摇头否认,说道:“陈某今日是来拜会令郎的。” “知唤吗……” 童才正心中不解,为何他从未听知唤说起过有这样一位朋友。 “两位稍等,我这就去唤他出来。” 童才正朝着后房走去,将正在里面看医书的童知唤给喊了出来。 童知唤一开始还疑惑是哪来的朋友。 但当他一出门看到面前所站的两个人时,他吓的腿都软了…… “神,神……” 童知唤的嘴唇微张,却见那神仙老爷对他眨了眨眼。 童知唤心领神会连忙改口道:“陈先生,您怎么来了?” 他再一转头,却又是一惊。 陈先生身旁站着的那位老者。 “童小郎君,好久不见。”老城隍笑道。 童知唤不由得感到双腿有些发抖。 自己何德何能,竟能让神仙老爷跟城隍老爷亲自来请。 童知唤转头看向他爹,说道:“内个,爹,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陈先生,之前我一直没跟你说起过……” 童才正依旧有些迷茫,但还是招呼道:“陈先生快进来坐。” 陈长生抬手道:“不必麻烦了,陈某想让童小郎君带我逛逛坊间,还请童大夫应允。” 童才正看了儿子一眼,见其没有什么不对劲,于是便答应了下来。 忽悠了他爹之后,童知唤便出了同济堂。 童知唤连忙拱手低头,唤道:“童知唤见过二位老爷。” “不必客气。” 陈长生笑道:“三年不见,你倒是长高了不少啊。” 童知唤笑了笑,摸了摸头发,说道:“吃的好,就长的高了些。” 陈长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不错,筋骨也强壮了许多。” 童知唤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转言说道:“说起来先生一走就是三年,我还以为先生都忘了呢。” “只是去的久了些,还是要来的。” 之后说着,两个人有说起了剑的事情。 童知唤说剑他已经取了,一直都放在家里,说着就带着陈长生去取剑去了。 他偷偷摸摸进了家里之后,将那柄剑给拿了出来,也没被阿娘发现。 “先生,这就是当年那把剑。” 陈长生将那布匹揭下,将那柄剑拿在了手中。 他的眉目之中闪过一丝金光。 仅是一眼,他就发现了这柄剑有些不对。 老城隍似乎是看出了陈先生的异样,问道:“可有什么不对?” 童知唤听到这话心中咯噔一下,问道:“剑有问题吗?” 陈长生思索了一下,说道:“没有。” 他将那把剑收了起来,接着对童知唤说道:“有劳童小郎君了,陈某接下来随老城隍在秋月坊随意走走,小郎君若是家中有事的话,就先回去吧。” “我……” 童知唤反应了过来,答应道:“哦,好,先生您……” “有空再来寻小郎君。” “那……” “先生您慢走。” 童知唤目送先生跟城隍老爷离去,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陈长生走远之后,再次将那柄剑拿了出来。 老城隍说道:“看样子这柄剑的确是有不对的地方,先生是不想那童知唤为难,所以才说没有问题的?” 陈长生点头道:“的确,童知唤不可能对那柄剑有想法的,问题定然不是出在他那。” “那会是……”老城隍思索了起来。 却见陈长生抬起手来,掐指算了起来。 说起来,这卜算之道他只学了个大概,但算一把剑的去向,还是轻轻松松的。 “原来如此。” 陈长生收回了手来,说道:“陈某的剑,竟是被卖给了别人。” “好胆!” 老城隍道了一声,说道:“小神倒要看看是何人胆敢戏弄先生!” 陈长生抬手拦了拦,说道:“诶,那铁匠虽说有错,但也不至于让老城隍你如此气愤,剑丢了找回来便是了。” 老城隍说道:“那怎么能行,秋月坊属小神下辖,出了这样的事,小神的脸也没地方放了。” 陈长生无奈一笑,说道:“陈某自行解决便是了,老城隍何必动怒呢。” 老城隍长舒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 先生的剑,可并非常人之剑。 而这把剑,竟是在秋月坊丢的,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老城隍心中任旧有些气愤,难以平复。 第三十五章:十方剑匣燕北安 “陈先生可曾算出仙剑如今正在何处?” “江湖之中。” 陈长生看向远方,不禁叹道:“得跑一趟了。” 他心中亦是觉得有些无奈,自己死那么久才活那么几天,竟还有这些事来困扰他。 “很远吗?”老城隍问道。 陈长生说道:“说近也近,但总归是没出大景,正在大景北域,边关之处,几个时辰应该就能赶到。” “半日!” 老城隍起初有些惊讶,但转念一想却又反应了过来,先生是何人,千里不过一跨步,大景在先生眼中,或许不过是一介渺小之地罢了。 陈长生说道:“此剑非凡,陈某得早些取回来才是。” “我送先生。” “不必麻烦了。” 陈长生手握一根发丝,口念法诀,一道金光附着于身。 “待陈某将剑取回来再与老城隍闲聊。” 一道声音落下,陈长生的身影化作一道金光飞上天穹,仅是眨眼之间就消失在了老城隍的眼中。 老城隍心中微顿,望着那一片空寂的天穹,呢喃道:“果然啊……” 上仙赶路,何须用脚。 …… 陈长生双手负背,行与天穹之上。 仅是眨眼,便出了安宁县,低头便可见大河山川。 说起来,这还是他头一次见到这片大地的模样,山川与云雾重叠,山林与积雪相衬,无一不称上一个美字。 陈长生的目光看向那大景北域,在那边关之地,煞气与死气弥漫,沙场亡魂坠落此地,久而久之,形成征杀之局。 约莫过去了两个时辰。 陈长生停滞在半空中,他抬起手来掐算了一翻,转头看向了西北方。 在那数百里外的大漠之中,有面目缠着布条的江湖武人背着剑匣行走在那荒漠沙丘之上。 他的嘴唇干裂,目光却尤为锐利,似那天上的雄鹰一般在凝视着这片大漠。 沉重的剑匣致使他每一脚都会陷入沙中,抬脚之间又掀起沙尘,在那大漠之上留下了深壑的脚印。 燕北安将那剑匣放下。 “砰哒。” 剑匣中的剑叮啷作响,陷进沙土里。 他舒了口气,盘坐而下,取下腰间挂着的水囊,往嘴里灌了一小口水。 燕北安的目光望向远方,些许的宁静抚慰着他的心,大漠上刮人的热风似乎也因他停滞。 他将酒囊的塞子重新塞上,稍作休整后便要继续赶路。 然而,燕北安却是忽的顿了一下。 “嗯?” 他一只手按在剑匣之上,望向了远处。 只见那对面沙丘之上,正有一位身着青衫之人缓步走来。 那人的步伐轻缓,好似飘在沙丘之上一般,不留半点痕迹。 燕北安的神色凝重了起来。 “高手……” 他将剑匣往身旁放了放,警惕了起来。 片刻之后。 陈长生来到了这位江湖武人的面前,问了一句:“江湖剑客?” 燕北安看着面前的这位青衫先生,他觉得奇怪,大漠之中不可能会出现这样衣着干净,面容干净的人。 这人仿佛就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只是剑客。”燕北安说道。 陈长生说道:“不论江湖?” “不错。”燕北安点了点头。 陈长生看向他放在剑匣上的那只手。 燕北安见他那道目光,说道:“阁下莫不是为了十方剑匣来的?” 陈长生指了指那剑匣,说道:“你这剑匣里面,有一柄剑是陈某的。” 燕北安很是平静,似乎是见怪不怪了,说道:“曾经想夺这剑匣的人都已经死于燕某剑下了,阁下为此而来,还请做好领死的觉悟。” 陈长生听到这话顿了一下,说道:“我只是来讨回我的剑而已,你就要杀人?” “不必多言了。” 燕北安抬起手来,拍在那剑匣之上。 “砰。” 剑匣上激起一阵尘渍,紧接着一道道机关之声响起。 剑匣从中轴打开呈现扇状,两侧各有四柄宝剑,剑散寒气,各有不凡。 陈长生心中微顿,皱起眉头道了一句:“你有毛病?” 燕北安开口道了一句:“春秋!” 剑匣左侧一柄青铜古剑在这一道声响之下应声而出。 飞剑悬空,如飞鸿一般穿梭在陈长生的眼中。 陈长生眉头一皱,再次打量起了燕北安。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金光。 却不曾在燕北安身上看不到任何法力波动,相反的,则是血气充盈,是武者不假。 既是武者,又如何能操控飞剑的。 这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嗡。” 飞剑直逼面门。 陈长生却不散不躲,似乎是在思考什么问题。 燕北安眉头微皱,正想着此人为何不躲。 然而下一刻,却见那位先生似乎是回过了神来,抬起了头。 春秋剑距离陈长生不过半寸,忽的停滞了下来。 “铮铮铮……” 春秋剑的剑身发出了微弱的剑鸣,似乎是在反抗一般。 燕北安皱起了眉头,却是发现春秋剑竟是摆脱了他的控制。 陈长生伸出手来,将那柄春秋剑握在了手中。 他取下来观望了一下。 在那剑身之中,竟是发现了法力的波动,而且其中那点微弱的法力让陈长生感到尤为熟悉。 这法力,不就是他头发里的吗。 陈长生的目光再次看向了那剑匣,这一次,他总算是明白此人能催使飞剑的原因。 “原来如此……” 燕北安见状索性放弃了春秋,抬起双指。 “囚冬。” “渡江。” “茱萸。” 一柄冬雪困杀之剑,一柄江水波涛之剑,一柄寂寥之剑。 三剑齐出,剑匣空了一半。 三柄飞剑在燕北安的操控之下直奔陈长生杀去。 然而,事却再次出乎了燕北安的意料。 只见那人轻轻抬手,三柄剑在同一刻皆是失去了控制。 燕北安忽的感到神情一怔,恍惚了起来。 他连忙稳住身形,大喘了一口气。 陈长生将那三柄剑一一撇过,看向燕北安道:“继续。” 燕北安此刻有些慌乱了起来,他头一次遇到能过破开十方剑匣的人。 此人到底是谁? 燕北安深吸了一口气,手掌拍在剑匣之上,他的目光之中已然出现了血丝,喊道:“蛟龙!” 只见那剑匣之中一柄蛟龙鳞纹之剑缓缓出鞘。书包阁 剑鸣不止! 第三十七章:微末道行老剑修 “剑我就拿走了,可有意见?”陈长生询问了一句。 燕北安摇了摇头,相比起来,一把剑总是不如命重要的。 “没有就好。” 陈长生微微点头,看起来这人也不是很不好说话。 在燕北安的注视之中,他看着那位先生的身影消失在了那大漠沙丘之上。 他守着剑匣,一动不动的在那里站了很久。 直到那太阳偏移,在这大漠之上呈现出一片火红之色,火烧的云仿佛是在预示着什么,指引着燕北安。 他的嘴唇微张,道出了一句。 “原是仙剑…难怪……” “难怪……” 陈长生取回了剑,转身便离开了西北大漠,至于那剑客,他没有那么多心思去管,他要去找另一个人。 那个将剑匣交给大漠剑客的人。 . . 上京城内人声鼎沸热闹不矣,眼看着那太阳就要落山,坊间的集市却仍旧没有散去,只是相比而言少了些许活力。 不少酒楼客栈将点燃的灯笼挂在了门口,以此来招纳自家的生意,画舫酒楼客人络绎不绝,听着小曲喝着酒水,好不快活。 上京城内夜夜笙歌,但唯有一地安静至极。 那便是皇宫大内! 在那大殿之前数百阶的台阶之上正躺着一人。 这人似乎是个剑客,只因他身旁放着一把剑,但又好似是这大内之人,不过身上却又有着一股痞气,躺在台阶之上翘着腿,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何处掐来的杂草。 这人不算年轻,脸上已然满是皱纹,一双眼眸里更是藏不住的岁月沧桑。 老剑修忽的心中一顿。 他睁开了眼睛,看向了半空之中。 他抬手掐算了一翻,顿感不妙。 “风紧扯呼!” 老剑修嘟囔了一句,连忙起身就要开溜。 然而,却不曾想有一道声音已然从那天穹之上落下,挡在了他的面前。 青衫先生手中握着一柄剑,看着面前之人,问道:“阁下这是要往哪里走?” 老剑修见此一幕立马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 他一迈步,一步便到了数十步开外。 “缩地成寸?” 陈长生眼前一亮,说道:“不巧,陈某也会。” 他迈开步子,见中法力祭出,一迈步的功夫竟是来到了那老剑修的面前。 挡住了他的去路。 老剑修脸色顿时一变,说道:“你怎的跑得如此之快,哎呀呀,就不能慢点吗。” 说罢他又连忙调转方向,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陈长生一时觉得有趣,便跟着老剑修玩了起来,不管他往哪里跑,陈长生便会第一时间追上,挡在他的面前。 老剑修似乎是发现自己跑不过这人,索性便停了下来。 陈长生问道:“不跑了?” 老剑修白了他一眼,坐下来到:“跑不动了,要杀要剐,随你便吧。” 陈长生笑了一下,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他问道:“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老剑修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剑,说道:“你说呢?” 陈长生微微点头,说道:“知道就好。” 老剑修嘀咕道:“早知道就不拿这柄剑了,老子就知道会摊上麻烦。”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拿?”陈长生问道。 老剑修看着陈长生道:“如此精纯的法力,谁能不心动!” 陈长生打量着这个老剑修,说道:“既然心动,为什么又要把剑藏在剑匣里,还交给了别人?” 老剑修张了张口,似乎是不愿意说这件事。 陈长生见他不愿意说,于是便抬手算了一下,接着笑道:“哦,原来是欠了别人人情啊。” 老剑修抓了抓头发,说道:“你就说你来干什么的吧,是兴师问罪,还是怎样都随你便,反正我也斗不过你。” “你怎么就知道斗不过我?” “这剑是你的,剑里的法力定然也是从你那来的,这般精纯的法力,我可不想凑过去找死。” 陈长生觉得此人倒是蛮有意思,往这地上一坐就直接不反抗了。 有趣,实在有趣。 陈长生接着问道:“陈某倒是有些好奇,如今你人情也还了,身为一介修士,为什么还要留在这皇宫大内?” 老剑修看向他,问道:“你不找我麻烦?” “要找的,先聊聊嘛。” “交代后事?” “没这么严重。” 陈长生说道:“顶多封你法力而已。” 老剑修听到这话眼眸瞪大,说道:“那你还是杀了我吧!” 陈长生笑了一声,说道:“怎么的,没了法力你不能活了吗?” “我是修士,修士没了法力,那还怎么活!” “有道理,我这就把你法力封了。” “别啊!” 老剑修起身道:“我说上仙,我就是一个小修士而已,法力也就那么点,您何必跟我一般见识呢,您说是不是。” 陈长生看着他,咂了咂嘴道:“你这头低的还真快啊。” “大丈夫能屈能伸,不值一提的。” “没见过你这样的修士。” 老剑修咧嘴一笑,露出了一排大黄牙,说道:“不管是凡人还是修士,不要脸才能活的久啊。” 陈长生摆了摆手,说道:“你还是先回答我的问题吧。” “得嘞。” 老剑修低了低头,像是个小二似的,坐下之后便与陈长生说了起来。 “上仙有所不知,我这一脉,世代都以除妖为己任,当年我也是才来到这里,所以……” 老剑修慢慢解释了起来,陈长生大致也明白了过来。 陈长生顿了一下道:“人皇的妃子是狐妖所化?” “不错。” 老剑修点头道:“灵狐出身,四条尾巴,相当之正点。” “嗯?” 陈长生顿了一下道:“这跟她正不正点有什么干系?” “咳咳……” 老剑修咳嗽了一声,接着说道:“都是些题外话,总而言之,我留在这的目的其实也只是为了盯着她。” 陈长生虚起双眸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没杀了那狐妖?” “之前试过。” “然后呢?” “放过她了。” “放过了?” “嗯,因为我被这狐妖说服了,相信她是真的爱上了大景的皇帝。” 陈长生听到这话来了兴致。 “仔细说说。” 第三十八章:人妖之合 老剑修说道:“这一桩事还真有点久远,那时候二皇子燕洵还没有继位仍在幼年,秋猎之时先皇打到了一只狐狸……” 陈长生听到这里便打断了他,说道:“打住,是不是后来二皇子救了那只狐狸,多年以后那只狐狸来报恩?” 老剑修眨眼道:“你算过了?” 陈长生说道:“这还用算?这种狐妖报恩的故事还少吗?” “有吗?” 老剑修眨眼道:“我怎么没听说过。” 陈长生吧唧了一下嘴,见老剑修似乎也不是在装,随即也就反应了过来。 “没有说书先生说过这样的故事吗?”陈长生问道。 老剑修摇头道:“我反正是没听过。” 陈长生张口道:“这样吗……” 是他对这个世界了解的太少了。 老剑修接着说道:“说起来燕洵能够继位也多亏了这狐妖在背后替他清除了不少障碍,要不然他早死在他皇兄手里了,后来继任皇位之后,他便将其立为骊妃,因为不曾立后,所以如今后宫诸事都是骊妃独揽。” 陈长生问道:“不立后?” “是骊妃自己要求的。” 老剑修说道:“皇帝当初倒是想立骊妃为后,但是朝中大臣反对的声音太多了,后来又谣传骊妃是祸国殃民的妖女,骊妃不想让皇帝为难,就放弃了皇后的位置。” “而皇帝也因为这件事气愤不已,索性直接不立后了,谁劝都没用。” 陈长生说道:“这么说起来,这个狐妖的却也不算坏。” 老剑修点了点头,说道:“的确如此,自我遇到这狐妖以来,就不曾发现她做出过任何出格的事情,真的…找不到理由杀她。” 陈长生笑了一下,说道:“那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老剑修轻叹一声,说道:“我十多年前的时候在这待过一段时间,就是那次差点把她杀了,后来放下戒备之后我就云游去了,这次回来,则是因为另一件事情……” “什么事。” “那狐妖有了身孕了。” 陈长生听后也是皱起了眉头。 老剑修转过头道:“实在太过荒谬了,当初我就是担心这一点,所以临走的时候特意在骊妃身上下了术法,她此生是不可能有孕的,但谁料这狐妖不知道怎的解开了法术,如今有了身孕,天知道会生下个什么孽种来。” “人妖相合,本就有违天理。” 陈长生说道:“但你还在这,应当是没有斩去她腹中的胎儿吧?” 老剑修张了张口,说道:“不曾亲眼见过,我又怎么知道到底会生下个什么东西,那狐妖又在我面前磕的头破血流,我一时心软又没动手,留在这里也是想等着孩子出世,若是孽障,我自当一剑斩之。” 陈长生不禁高看了一眼这个老剑修。 虽说这人没脸没皮的,但做起事来却是相当有理,若是换作别人,见那狐妖第一面就将它给斩了。 “她腹中的胎儿还要多久出生?” “算算时日,应该快了,大概就在这几天。” 老剑修说道:“你来的巧,正好能赶上了。” 陈长生来了兴趣,说道:“不妨带我去瞧瞧?” 老剑修问道:“你也要插手?” “是非公道都让你讲明白了,我还插什么手,陈某纯粹就是好奇罢了。” 老剑修想了一下,答应了陈长生的要求。 之后他带着陈长生去了后宫。 两人施了个隐蔽法门,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了骊妃所在的寝宫。 在那寝宫之中,身着一袭红鸾长衫的骊妃正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一旁的宫女正伺候着扇着屏扇。 骊妃心有所感,睁开了双眸。 “你们都下去吧。” 宫女们一一退出了寝宫,宫内只余下了骊妃一人。 在宫女开门的瞬间,陈长生与老剑修一同进了寝宫之中,也见到了那个独揽后宫的狐妖。 骊妃起身,扶着肚子就要屈身行礼。 “不必了。”老剑修说道:“你有身孕,就好好坐着吧。” 骊妃心中感激,道了一句:“多谢剑仙。” 她的目光看向了老剑修身旁的青衫先生。 苏小晓莫名觉得此人有些熟悉,好像是在哪里见过。 “这位是……” 陈长生见她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些奇怪,于是便问道:“陈某一介闲人,不用在意。” “见过仙长。”苏小晓低头道。 “客气了。” 苏小晓眉头微皱,继续看着面前的陈长生。 她不相信这是错觉,她定是在哪里见过这个人,只是她想不起来了。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仙长?” 陈长生听到这话略微一愣,想了一下后答道:“陈某不曾见过你。” 苏小晓微微点头,说道:“兴许是记错了吧。” 陈长生一开始也以为应当是这狐妖记错了,但转念一想,却又重视起了这个问题来。 陈长生问道:“为什么你说见过我?” 老剑修听到陈长生这样问起亦是不由得一愣。 这还要问下去? 苏小晓说道:“小妖总感觉仙长身上有种熟悉的气息,总感觉是认识您的。” 陈长生的目光盯着这狐妖。 在那一瞬间,苏小晓心中一怔,下意识的想要反抗,但在那股神念之下,她却根本就没有反抗的余地。 仅是一眼,仿佛就要将她内心中所藏的所有东西都看透。 陈长生收回了目光,他并没有看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兴许真是错觉。”陈长生说道。 他对这件事这般敏感,便是因为他身上有些谜团一直困扰着他。 一来是这神念,二来就是他头发中精纯的法力。 这两件事一直都困扰着陈长生。 他觉得,或许在此之前,还有一些他不曾记得的事情。 苏小晓松了口气,问道:“仙长似乎对这件事很是执着。” “应证一件事罢了。” 陈长生说道:“不必太过在意。” 老剑修看了一眼陈长生,问道:“上仙方才可否看了她腹中的胎儿?” 苏小晓听到这话顿时紧张了起来,她下意识的用手挡住了肚子,害怕面前的二人出手伤了她腹中的孩子。 陈长生说道:“顺便看了一眼,并无大碍。” 第四十章:寻欢作乐,屡次被抓 陈长生才迈开步子。 却又忽然停了下来。 “嗯?” 他的目光看向了皇宫中的一座高塔。 老剑修说道:“那是司天监,上仙想去瞧瞧吗?”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不必了,只是看到一个熟人而已。” “熟人?” 老剑修顿了一下,问道:“可是那司天监的监正玄天道士?” “你认得?”陈长生问道。 “认得。” 老剑修说道:“毕竟在皇宫里待了这么久,总是会有人知道的,此前倒是与他接触过一两次,我见他识时务,便教了他一些风水观相之术。” “我倒是很好奇他是怎么当上监正的。” “皇帝痴迷长生,而这玄天最为擅长的便是炼丹一道,于是就坐上了这个位置。” “炼丹?怕不是炼的毒丹吧。” “就是毒丹。”老剑修双手负背,慢悠悠的走着,说道:“朱砂,赤汞,这种东西炼成的丹药不把人毒死也得变成残废。” 陈长生说道:“好像历朝历代都有皇帝都相信仙丹一说。” 老剑修长叹一声,说道:“谁说不是呢,世人皆想长生,若有仙缘,不过是迈步之间,但要是没有,那就是到死都摸不到半点门栏,而这世上的皇帝,更是永远都不可能有仙缘的。” 陈长生点头表示认同,人皇代表的是人道气运,坐上那个位置之后,便不可能会有仙缘降身。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陈长生没有再在皇宫之内停留,他跟老剑修出了皇宫,走在了那上京城中。 “你这是要带我去哪?” “康平坊。” 陈长生顿了一下,看向老剑修。 老剑修咧嘴一笑,露出一排黄牙,说道:“上仙不喜欢这些人间烟火气?” “你管烟花巷柳之地,叫做人间烟火?” “难道不是吗。” 老剑修当真是个老不修,这一番话将陈长生说也有些无奈。 老剑修见陈长生不是很乐意,于是便改口道:“就去勾栏听听曲,不干别的。” 陈长生听后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 听曲,他倒是能接受。 但到了地方之后,他才发现这跟他想象的听曲有些区别。 老剑修身旁站着两个衣着单薄的女子伺候着,一个给他添酒,一个给他拨葡萄,他时不时还在姑娘身上掺一把油,好不快活。 陈长生抿了一口茶水,不禁摇了摇头。 这家伙居然也是个修士…… 老剑修享受了一翻之后,便让两个姑娘退下了,他听着小曲,转头对陈长生说道:“有件事不知上仙有没有兴趣?” 陈长生转过头来,问道:“什么事?” 老剑修笑了一下,道出两字。 “化龙!” …… 水虺五百年化为蛟,隐于湖泊、深潭、江河支流、地洞之中,蛟修炼一千年,经历渡劫后,便会沿大江入海,即可化龙。 蛟龙走水,并非传言。 而在大景南域某个山中的碧波湖之中就有一条修炼千年的蛟龙。 老剑修说道:“此蛟已经历三次渡劫,但每次都被天劫轰的奄奄一息,最终失败,谁料渡劫三次,却还是没有消磨掉它渡劫的决心,此番又要到他渡劫的时候了。” “这般执着?”陈长生问道。 “正是。” 老剑修点头道:“一般而言蛟龙渡劫若是败了,便再无化龙的可能了,但那条黑蛟却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我都有些佩服了。” 陈长生问道:“什么时候?” 老剑修说道:“算算时日,应当在年末此蛟就会渡劫,若是渡过了,那便会走水化龙,不过……” 他摇了摇头,成功的可能实在太小了。 陈长生听到这话摇头道:“若是年末,恐怕陈某赶不上了。” 那时候估计自己正‘死’着呢。 “那还真是可惜了。” 老剑修说道:“蛟龙渡劫也属奇观了,上仙也只有下次才能看见了。” 陈长生问道:“大景境内似乎有条真龙吧。” 老剑修说道:“那通天江的龙君化龙已有五百年了,一直都有人道香火供奉着。”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倒是想去拜访一下。” 老剑修摇了摇头,说道:“据说那老龙脾气不当好,还是少去沾染为妙。” 他顿了一下,说道:“不过以上仙的道行,倒是可以去瞧瞧,那老龙应该奈何不了上仙。” 陈长生听后喝了一口茶水,答了一句。 “再说吧。” 他的确有些好奇真龙是何模样,但老剑修这样说,他也就没了这胆子。 打不打的过都是问题。 陈长生想起一事,转头问老剑修,“话说你如今到何等境界了?” 老剑修说道:“在下比不得上仙,也才堪堪化神境,距离洞虚还有好远的路要走。” 陈长生顿了一下,问道:“陈某多年不曾出世,倒是很少听闻仙道之事,不妨与陈某说说,近些年可有什么杰出之才?” “杰出之才?” 老剑修说道:“若是要论起来,天机阁的刘远山应当算一个,四百年便入了化神,百花谷有个女娃儿叫什么我忘了,跟那刘远山不相上下……” 陈长生面色平静,对于老剑修话语之中的人物,他是一个都不认识,连这门派都不曾听过。 “那你呢?”陈长生问道。 “我啊……” 老剑修干笑了一声,说道:“上仙可曾听说过剑山?”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我极少关注这些事。” 老剑修说道:“在下正是出自剑山,当年恢弘之时,剑山有弟子上万,大钟敲响之际,可见数万剑修御剑而行,但如今……” “山中也只剩下了寥寥数百人,而在下曾经也是剑山的长老之一。” 陈长生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转头看向了他。 “上仙也不信吧。” 老剑修笑了一下,说道:“但我以前的确是长老,只不过被罢免了而已。” 陈长生听到这后半句又是一顿。 他看向老剑修,问道:“你干什么了?” “去山下寻欢作乐,屡教不改,次次被抓,就被罢免了。” “……” 陈长生一时有些无语,但一想到老剑修方才掺油的那副表情,想想还真有点合理。 “没把你逐出师门真是便宜你了。” “也没差了,反正就是不让回山门了,要不然我也不会出来云游。” “……” 陈长生嘴角一抽,心中暗道。 真的…… 绝了! 第四十一章:陈某俗不可耐 老剑修喝了一盏茶,说道:“我啊,除了脸皮厚点,也就这么一个坏毛病,别人看不惯,那就看不惯咯,修仙修的清心寡欲的,那还有什么意义。” 陈长生不禁一笑,说道:“好色能被你说的这样清新脱俗,也是没别人了。” 老剑修恬不知耻的笑了一下,说道:“本来就是嘛,修仙修仙,可不就是一个灭绝人性的过程吗。” 陈长生倒也认同这话,说道:“这话倒也不假。” 从他受到诅咒之后,每次醒来他都会感觉自己的心绪会平静许多,遇到许多事都很难再有什么情绪的波动。 修行大概也是如此,冥想,苦修,久而久之,七情六欲定然会慢慢的消散,甚至这是不可逆的。 陈长生当初就是预感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所以在‘死’后也下了一翻苦功夫,让自己不要脱离‘人’这个范畴。 “那你觉得若是留着人性呢?”陈长生问道。 老剑修摊手道:“留着就留着呗,只是永远不可能成为真仙罢了。” “真仙?” “嗯。” 老剑修点头道:“这世上不知有多少修士想跨过这洞虚境步入真仙,但结果却是无一例外的都倒在了这条路上。” “仙道难觅,真仙更是难成,走在路上的人最终也只是一座座的墓碑罢了。”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陈长生放下茶杯,说道:“机会肯定是有的,但在这个机会还不曾出现之前,就算做任何努力都是白费的。” 老剑修听到这话微微一顿,问道:“上仙也是那路上的人?”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在陈某看来,七情六欲皆是人间逍遥,陈某俗不可耐,是成不了真仙的。” 老剑修听后大笑了起来。 他连连点头,一连道了几句。 “是极!是极!” 陈长生也跟着笑了一下,但转念一想,却又恍然间发现自己有事忘记问了。 他本来还想让老剑修看看自己到底是什么境界了,看样子也只有下次再说了。 明月高挂天穹。 上京城中虽说夜夜笙歌,但过了子时后也会慢慢平静下来。 老剑修和带着陈长生听完了曲,陈长生却不着急着离去,他想再看看这上京城。 后来老剑修又带着他去了上京城的一家赌坊里,结果老剑修手气不好,赔了几把,兜里的银子全都赔进去了。 “上仙何不试两把?”老剑修看向陈长生道。 陈长生摇头道:“囊中羞涩。” 他现在身上可还有负债呢,兜里一个子都摸不出来。 “可惜了。” 老剑修叹了口气道:“我还想上仙今晚带着我大杀四方呢。” 陈长生不禁笑道:“你身上的福运不浅,赌钱定是能赢,为何不用呢?” 老剑修说道:“如果明知自己会赢,那赌钱也就没有乐趣可言了。” “此话在理。” 陈长生又对他说道:“接下来去哪?” “勾栏,赌坊,剩下的也就是……” “青楼?” “不愧为上仙,一语即中。” 老剑修笑了笑,他的两眼放光,似乎很期待似的。 陈长生问道:“你兜里半个子都没了,还上什么青楼。” “我上青楼,不要钱。”老剑修笑着说道:“上京城里十之八九的青楼画舫都是宫里的人开的,燕小子当年给了我一块腰牌,自那以后,我就从来没付过钱。”书包阁 “燕小子?” “燕北安,上仙你见过的。” “他啊……” 陈长生回忆起了大漠中的那个剑客,说道:“大景皇子,竟去了漠北,还真是新鲜。” 老剑修点了点头,说道:“说来是蠢,但这小子剑心通透,往后定是会有一番成就的。” “飞剑之法也是你传他的吧?” “不错。” 陈长生忽然明白了过来,说道:“你是想收他为徒?” 老剑修点头道:“那倒没有,我只是觉得他个不错的苗子,不过做我的徒弟……” 他摇了摇头,说道:“他还差远了。” 老剑修摆了摆手,说道:“说哪去了,上仙同去否?” 陈长生摇头道:“青楼你自己去吧,陈某随便逛逛就是了。” 老剑修双手负背,说道:“看来就只有我一人独享其乐了。” “老不修。”陈长生道了一句。 老剑修却是嘿嘿笑着,根本就不在意。 与陈长生约定好天明之时再见后,老剑修便马不停蹄的朝着某个青楼走去,不知他是中意了里面的哪位姑娘。 陈长生则是在这上京城里逛了起来。 上京城上百个坊,入夜之中热闹的地方也只有这么几处,晚上还开门的也只有酒楼,客栈,勾栏,赌坊以及青楼。 陈长生逛来逛去觉得有些无趣。 他索性便回了皇宫,打算去这宫里藏书的地方看看书,就当是打发时间了。 施加了一道法术之中,陈长生便这么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宫里,守在皇宫周围的禁军根本就没看到陈长生。 陈长生激起神念,查看了一翻皇宫的布局,找到藏书阁之后,便快步走了过去。 守着藏书阁的是个老太监,面如枯槁,在那黑夜之中睁着眼眸,好生吓人。 陈长生来到那老太监的勉强,一抬衣袖。 老太监打了个哈切,感到一股困意,晃了晃脑袋后便倒在了桌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陈长生点燃了一盏油灯,来到了藏书阁里面。 不得不说,大景藏书阁里面的书当真是多的数不胜数,一眼望去便是数十个整齐排列的书架,上面都堆满了书,不仅如此,上面还有第二层,第三层。 陈长生扫了一眼第一层的书,这一层的书大多都是一些古籍或是手稿,偏向于四书五经一类。 他在角落处找到了一本史书,接着便看了起来。 “嗯?” 然而才翻了没两页,却忽的听到藏书阁门口有了些许动静。 陈长生吹灭了油灯,放下书后便朝着门口走去。 走到书架一侧,只见一个半大不大的小姑娘蹑手蹑脚的走进了藏书阁里。 她是偷溜进来找书的。 她四处张望,拿起一盏油灯之后就开始在一层的书架上寻找了起来。 最后,她停留在了存放一些民间话本的书架前面。 “原来在这!” 小姑娘眼前一亮,接着就开始翻找起了自己想看的东西。 第四十二章:藏书阁遇小姑娘 小姑娘将那话本打开,看上一眼之后就好像入迷了一眼,怎么也不肯挪开。 正当她看的津津有味的时候,一道声音却忽的从她身后响起。 “话本好看吗?” “好看。” 小姑娘答了一句,猛然间反应了过来。 她一回头看到身后站着的人就吓的要大喊。 “唔……” 陈长生捂住了她的嘴,不让她发出尖叫,然后装模作样的看向了藏书阁桌上趴着的那个老太监。 在油灯的照耀之下,小姑娘看清了面前之人的面容。 陈长生说道:“别喊,把他吵醒了,我们都得被抓。” 小姑娘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陈长生松开了手,蹲了下来。 小姑娘喘了口气,细声问道:“你也是来偷书的?” 陈长生笑了一下,点头道:“对。” 小姑娘眼珠子一转,继续问道:“以前怎么在宫里见过你?” “我是皇宫外面跑进来的。”陈长生笑道。 小姑娘年纪尚小,根本就不知道害怕,所以在面对陈长生时也没有表露出一丝胆怯,反正很是乐意跟陈长生搭话。 大概是因为她觉得两个人的目的相同。书包阁 小姑娘眼前一亮,说道:“你好厉害!” “为什么说我厉害?” “因为没人能偷偷摸摸进到这里来。” 陈长生看向她,问道:“那你呢?你是宫里的?怎么大晚上跑到这里来偷书?” 小姑娘说道:“他们不让我看这些话本,所以我只有来偷。” “你就不怕被发现?” “不会的,我很熟路。” “原来是惯犯了啊。”陈长生笑道。 小姑娘看了他一眼,说道:“我很厉害的好不好。” 陈长生点头道:“能从后宫溜到这里来还不被侍卫发现,的确厉害。” “是吧。” 小姑娘骄傲的扬起了头,咧嘴一笑,却是露出了她那缺了一颗的牙齿。 陈长生先想着孩子既然住在宫里,想来是身份尊贵,或许是还未出阁的公主,胆子也是真的够大的,夜闯藏书阁,若是一不注意,说不定这孩子就会被当做贼人打死。 小姑娘心里放下了戒备,低头又继续看了起了话本。 陈长生凑上前去看了一眼,见那话本里说的是一段民间鬼怪的故事。 陈长生问道:“你喜欢看这些鬼怪志异?” 小姑娘目不转睛的盯着书看,说道:“好看。” 陈长生扫了一眼话本上的内容,里面讲的是一段关于鱼妖成精而后被人吃掉的故事。 小姑娘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问道:“你是外面来的,那你一定很有见识咯?” “怎么算有见识?”陈长生问道。 小姑娘想了一下,说道:“去过的地方多?” “那我应该是见识短了些。”陈长生说道。 小姑娘摆手道:“没关系,我就是想问问这些故事都是真的吗?外面真的有妖怪吗?为什么我在皇宫里都从来没见过。” 陈长生想了一下,回答道:“有,外面都是一些吃人的大妖怪,一口就能把你吞了。” 小姑娘听后不仅不害怕,还一脸惊喜的说道:“真的有啊!” 陈长生觉得有趣笑道:“你不害怕?” 小姑娘摇头道:“书上说妖怪喜欢吃漂亮的女子,我还小,不够塞牙缝的。” “你在哪本书上看到的?”陈长生问道。 小姑娘指了指面前的一堆话本。 陈长生被她的天真给逗笑了,说道:“这些书上写的可不一定是真的,据我所知,妖怪最喜欢吃的就是童男童女,小孩子身上的气息干净,嚼着松软,尤其是你这种,香甜可口的小姑娘。” 小姑娘听后顿时脸色一变,有些害怕了起来。 “真,真的吗?” “真的。” 陈长生接着说道:“所以,别去找什么妖怪,要不然就是送上门给妖怪吃。” 小姑娘连连摇头,说道:“我才不敢去呢。” 陈长生点了点头,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这才乖嘛。” “不准摸我脑袋。” 小姑娘气呼呼的说道:“大哥说被摸了脑袋就长不高了。” “你大哥骗你的。” 陈长生又摸了一下她的脑袋,别说这手感还真是不错。 “再摸我可就生气了!” 第五十五章:有此一剑,百年不腐 童知唤走在下山的台阶上。 在那拐角处时,他回头看向了那道观门口站着的青衫先生。 他抿了抿唇,想要说些什么。 陈长生对他微微点头,没有言语。 童知唤踌躇片刻,开口道:“先生!” 陈长生微微一顿,问道:“嗯?” 童知唤鼓足了勇气,开口道:“我算是先生的弟子吗?” 陈长生没有回答,说道:“下山去吧。” 童知唤听后沉默良久,他低下头来,道了一句。 “知唤明白了。” 说罢,他最后看了一眼先生,接着便迈步下了山去。 他明白,这一下山,或许很久都见不到先生了,他喜欢这位先生,没有架子,性格和善,话语之间也尽是道理。 玄黄从观中走了出来,来到先生的身旁。 玄黄问道:“先生似乎赠了他一本书?” 陈长生点头道:“杂书而已。” 说罢,先生便回身走进了道观里。 玄黄则是心中在想着陈先生的回答。 杂书? 他反正是不信的。 若是那书中有字,那或许真就是一本杂书。 但若是书中无字,那就不得了。 …… 童知唤在山下见到了等待许久的阿爹阿娘。 童才正与妻子俞氏见到儿子从山上走下来后连忙迎了上去。 “知唤,知唤。” “阿娘……” 童知唤的神情有些沮丧。 童才正见此情况心中顿感不妙,问道:“可是惹了先生不悦?” 童知唤摇了摇头,说道:“不曾。” “那是……” “先生他……” 童知唤想了一下,说道:“先生他虽然教了我一些东西,但没有收我作弟子……” 童才正听到这话不禁一顿,他心中叹了一声,却也没指责什么,上前去拍了拍知唤的肩膀。 “先生乃是仙人下凡,想做先生的弟子本就不易,先生肯留你在山上,已是你的福气,不要妄自菲薄。” “阿爹……” 童知唤张了张口,低下头道:“我知道了。” 俞氏宠溺的摸了摸知唤的头,问道:“先生都教了你些什么?” “先生讲了阴阳五行,还有武者行针……” 童知唤将昨夜先生说起的东西概括了一下,告诉了阿爹阿娘。 童才正听后亦是有些震骇,呢喃道:“以气行针?” 他行医这么多年,却从未听闻过这样的行医方式。 但童才正转念一想,结合所知的针法医理,猛然间发现这似乎是可行的。 童知唤又开口道:“先生还给了我一本书……” “书?” 童才正顿了一下,问道:“能给爹爹看看吗?” 童知唤有些不解,说道:“阿爹想看就看呗。” 他将怀中的书本取出,递给了阿爹。 童才正接过手中,翻开一看,却是什么字都没有。 “没有字?”童才正愣道。 童知唤解释道:“起初的时候,孩儿翻开这本书里面也没有字,但是后来再翻开的时候,里面就有了字,是一本关于药理的书。” 童知唤从阿爹手中拿过书来,一翻开却是愣了一下。 童才正问道:“怎么了?” “不对……” 童知唤张了张口,继续往下翻页,他猛然间一怔,说道:“不一样了,不一样了。”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有些不解。 俞氏便开口问道:“什么不一样了?” 童知唤抬起头,一脸惊骇道:“昨夜这本书里明明写的是药理,但是今天就变成了药方,阿爹阿娘,你们看这,这一页昨天明明写的是茯苓的药效,今天就变成了驱寒的针法!” 童才正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但见童知唤那眼中的惊愕尤为真切,也明白知唤定然是没说假话。 而在童才正跟俞氏的眼中,那本书上,却是一个字都没有。 俞氏看向夫君,似乎是在询问。 童才正似乎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对童知唤说道:“知唤,阿爹阿娘看不到书里的东西,你要切记,先生给你的书,定然不是凡物,这本书万万不可遗落,更不可交予外人,明白了吗!” 童知唤顿了一下,他觉得阿爹定然是看出了些什么。 “阿爹,孩儿知道了。” 童才正点了点头,将那本书合上,放进童知唤的怀中细心收好。 “先生可还在山上?”童才正问道。 童知唤顿了一下,说道:“应该还在吧,临走时先生说,或许我明天再去观里,就见不到先生了,先生他说要去很远的地方。” “这样吗……” 童才正听后收回了目光,说道:“先生应当是不想多被打扰,我们也别再上山去了。” 童知唤看着怀中抱着的书,他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惆怅。 一家三口走向了回坊的道路。 在那流云观,观门口。 玄黄见那山下的三道身影,随即便收回了目光,看向了那远处的薄雾。 “无量天尊……” 缘之一字,当真妙不可言。 就如陈先生所说,此番,便是一场缘法。 玄黄转头看向观内。 他看着桃树下坐着看书的陈先生,开口道:“先生是不是要走了?” 陈长生抬起头来,点头道:“应该吧。” 他感觉到自己又要死了。 上一次活了三天,这一次活了五天,诅咒在一点一点的淡去,能多活两天,陈长生已经很知足了。 玄黄点头道:“下次见,仍是三年之后吗?” 陈长生点头道:“不错。” 玄黄看着先生,忽的道了一句:“不知下次先生再来,贫道还能否见到先生。” 陈长生听到这话心中微顿,他看着玄黄,没有再接话。 玄黄见先生的目光,顿时也明白了过来。 应当是见不到了。 玄黄却没有沮丧,脸上却是露出了些许欣慰之色。 虽说没有像师父他老人家那样长寿,但活到这般岁数他也知足了,至少在临死之前,他见到了流云观逐渐昌盛,有先生在,他也不再担心断了传承。 他知足了。 陈长生不禁摇头一叹,开口道:“若有长生仙路,你走或不走?” 玄黄和煦一笑,反问道:“先生,玄黄何时求过长生?” 陈长生听后先是一顿,回过神来后微微点头。 他看向了面前的道观,思索片刻之后抬起手来一招。 “嗡。” 书阁内的仙剑落入先生手中。 陈长生抬手挑起一抹剑花。 刹那之间,一阵微风吹动了玄黄的双眸。 他闭上了双眸,等到他再一睁眼,却是顿在了原地。 原本破旧的道观变的焕然如新,屋檐台阶上的青苔也尽数不见,残破的屋瓦也被补齐,似有一道金光环绕观中,带着些许神韵。 “有此一剑,可保流云观百年不腐。” 玄黄长舒了一口气,低下头来。 “多谢先生。” 第五十七章:冬日院中现佳人 流云观第二代观主玄黄仙逝。 流云观的后山有多出了一座小山包,按照观主的生前吩咐的,一切从简,就葬在流云观后山老观主下方一寸处。 童知唤在那墓前跪了两天,不多不少,只因道长并未收他当弟子,再多跪一日,就是乱了规矩。 这件事埋在他的心地,久久难以忘怀。 对他而言,玄黄道长是如先生一样尊敬的存在,先生指路,道长引路,才有了他这前本生,还有这一身医术。bookAbc.Cc 但这也是最让他难过的事,就如他跪在道长坟前说的那句话: “我治的了疑难杂症,救得了旁人救不了的人,但唯独救不回道长……” 这是医者的无奈,也是这千千万万人的无奈。 生老病死,已是人间常态。 在处理完道长的所有后事之后,童知唤便很少再会同济堂了,索性搬到了山上。 他想再在山上待些时日,因为这里是道长平生惦记的最久的地方。 自那往后,便有不少寻医的人上山求药。 本该沉寂的流云观也再次热闹了起来。 但同时也有了规矩。 非疑难杂症不治,号脉不收分文但需在观中敬香三柱,也是因为这一点,流云观至此香火不绝,青烟不止。 这是童知唤认为唯一能报答道长的事了。 而在这两年里,童知唤潜心学医,再加上先生曾经给他的书,在医术一道更是突飞猛进。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 先生当初给他的那本书上再也没了字迹,再怎么翻,都没了字。 这时候童知唤也反应了过来。 这本书…… 他看完了! 童知唤没有细数过到底看了有多少本,大概估算了一下,少说有四百余本…… 光是看完,他就花费了将近两年的时间。 那一刻,童知唤感到了一种那以言喻的畅快。 他站在了道观的门口,见那山峦之间云霭飘然,反复看了许久。 于是在第二天的时候。 童知唤去后山祭拜了一下玄黄道长,锁上了流云观的观门后,便下山去了。 至此,流云观便才算是真的空了下来。 …… 春来夏往,秋去冬来。 上山的台阶上慢慢长出了青苔,杂草生长出来,覆盖了阶梯。 流云观中也不再有香火飘起。 那观门紧锁着,也从未再有人打开过。 …… 天顺二十六年冬,腊月初九。 天降大雪。 坊里坊外皆被覆盖上了一层白茫,不过比起多年前的那场雪,还是稍差了些许,山上的树木被大雪掩盖。 道观的屋顶也积上了一层厚厚的雪。 院内的桃树早在秋日里便落光了叶子,如今光秃秃的,看着少了几分美意。 世间一片寂静。 然而那观中却又异动。 在那桃树下,忽的有一道女子身影浮现,只见其身着粉白长衣,不着粉黛,有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淡雅。 她打量了一眼观中的院子。 地上的积雪很厚,观中也尽是灰尘。 她想了一下,去到后院,找到了扫帚,开始打理起了道观。 观门上的门锁依旧锁着。 而那观中,却有声音传出,没人知晓这女子从何处来,但在那一场雪后,观中便极少会有不干净的时候。 过了几日后,积雪逐渐淡去。 院中的女子从书阁里拿出了几本书看了起来。 她的坐姿就如当初的先生一般,抱着本书,什么也不顾,只在乎书里写的是什么。 但那女子似乎有些不太聪明的样子。 她坐在桃树下挠了挠头,皱着眉头嘀咕:“为什么先生看的懂,我就看不懂?” 但就算看不懂,她还是要看。 其实她就是单纯好奇罢了,根本不在乎能不能看懂。 谁料这一看,就从春日看到了槐序。 桃树上的桃花盛开,映衬着树下的女子,美不胜收,仿佛那女子就是桃花所化一般,别样美丽。 “啪嗒……” 看书的女子顿了一下,转头看向道观门口。 那是门锁开动的声音。 她放下了手中的书,看向来观门口。 “咯吱。” 童知唤推开了道观的大门。 外出一年之久,他的面貌也发生了极大的改变,当初还有些稚嫩的他,如今脸上也长出了胡子,双眸之中也多出了些许沧桑。 当他看到道观内的景象的时候,却是忽的一愣。 第五十八章:你才是妖魔呢! 童知唤手里拿着的那柄剑,可是当初先生的佩剑。 剑随先生,沾染先生道韵,后被玄黄道长放于神像手中,沾染香火,如今已有威能。 童知唤有赤子之心,身为医者救济天下,故有功德在身,又曾与先生亲近,故而他一拔剑,那柄剑便听他使唤了。 道韵威能一出。 桃树上的女子顿时就显露出了身形。 童知唤的目光一凝,见到了树上的女子,他心道一声果然,接着就要出剑。 “呆子!” 女子连忙开口,说道:“我当初还给过你桃子吃呢,你现在拿剑对着我?” 童知唤出剑的手停了一下。 他皱起了眉头,问道:“你是何方妖魔?” “你才是妖魔呢!你全家都是妖魔!” 那位姑娘大骂了一句。 瞧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反倒不像是在发狠,而是有些许可爱。 童知唤一时有些愣神,但却是忽然反应了过来。 “你是……” “你是院中桃树所化?” 姑娘嗔怪道:“观里有先生佩剑,哪里有妖怪敢进来!” 这位姑娘正是那桃树精华所化。 似妖非妖,而是一种类似于灵体一般的存在。 也是因为得先生那一缕发丝相助,故而才能在这几年之间就能开智醒灵,得以显露在世人眼前。 这可闹了个大笑话。 童知唤又是一阵赔礼道歉,姑娘也不小气,没跟童知唤计较。 再者说,她之前也还取笑过童知唤,反倒把她弄的有些不好意思。 “姑娘怎么称呼?”童知唤小心问道。 姑娘摇了摇头,说道:“我还没有名字呢。” 童知唤听后道:“没有名字?那童某怎么称呼你?” “就喊姑娘吧。” 姑娘说道:“等先生回来了,先生会给我取名字的。” 童知唤点头知晓,本想再说些什么。 但却是觉得有些无措。 姑娘虽不是人,但却生的尤为好看,眉眼桃花,面容清秀,身上还有一阵淡淡的桃花香气。 这让从来不近女色童知唤顿时感到有些不太自在。 姑娘见童知唤有些不对劲,皱起眉头一直盯着他看。 童知唤更不敢看了,连忙收回了目光。 “咳咳……” 他咳嗽了一声,说道:“姑娘为何盯着我看?” 姑娘反应了过来,开口道:“你该不会是害羞吧?” 童知唤话语一顿,他不曾想到这姑娘会这般直白,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bookAbc.Cc 姑娘捂嘴笑道:“还真是害羞啊。” 童知唤连说道:“姑娘莫要瞎说,童某只不过是…只不过是连番劳顿,睡眠不足,故而有些胸闷气短,喘不上气罢了。” 姑娘嚯了一声,抱起手道:“你现在浑身气血充盈,眉目间也并无疲惫之色,你就是脸红害羞了,还想骗我。” 童知唤没想到骗不过她,一时间更慌了。 “童某,童某……” 姑娘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不由捂嘴一笑,说道:“好了好了,我也不是故意取笑你。” “你啊你,都出去一年多了,回来也没个长进,见了姑娘就害羞,你这怎么行医治病啊。” 说罢,她抬起手来。 在那桃树上轻轻一点。 眨眼之间,只见一颗桃子在那桃树的枝丫上结了出来。 桃子落下,落入姑娘的手中。 “来,我请你吃桃。” 童知唤看着她递给来的桃子,他顿时一愣。 这一刻,他才算是看清了姑娘的面容。 姑娘见他发愣,于是便说道:“拿着啊。” 童知唤接过了姑娘手里的桃子。 他看着这颗桃子,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笑意。 “这才对嘛。” 姑娘笑道:“放轻松点,我既不是妖怪也算不得是人,没必要那么害怕。” 童知唤微微点头,接着便吃起了桃子。 但还是有些不敢看她。 大概是受不了这样的撩拨吧。 想来也是,如今这世道下的姑娘,哪一个不是闺中女子,怎会像这般嘴直心快。 童知唤说道:“姑娘方才问我怎么行医治病,其实童某极少给闺中女子医治,更别说……” “更别说什么?” 那双桃花眸子看着童知唤。 童知唤的眼神再次躲闪,声音都小了些许,说道:“更别说像姑娘你这样好看的女子……” 姑娘愣了一下,随即却是噗嗤笑了出来。 “噗。” 姑娘的手拍在桌子上,笑道:“你这一年都是去的什么地方,世上女子千万,好看的多了去了,难不成就没有比我好看的?” 第五十九章:仙剑异动,先生归来 “还有此处,若用麒麟片功效也会翻倍,不仅是这里,还有……” 姑娘一连指出了他好几处能够更进的地方。 童知唤听的有些发愣。 他开的这些药方,错是没错,但经过姑娘这么一改,药效至少能上涨两成甚至是五成。 “看我干什么?” 姑娘眨了眨眼,说道:“改啊!” “哦哦哦……” 童知唤回过神来,连忙答应了一声,低下头就开始改起了药方。 姑娘瘪了瘪嘴,说道:“呆子。” 童知唤挠了挠头,这次倒也没反驳什么,他竟是真觉得像个呆子。 童知唤改完姑娘方才说的地方,继而又开口道:“姑娘可否再帮童某看看之前的药方?” 姑娘摇了摇头,说道:“我要看书。” 童知唤听后有些焦急,于是便开口道:“姑娘帮我改了,之后姑娘看书我念给你听,怎么样?” 姑娘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怎么给我念?” 童知唤心中一顿,忽然反应了过来。 是啊。 平日里姑娘看的书曾是先生留下的,他又怎么可能看的到上面的字。 童知唤张了张口,却又想不到什么法子,一时间脸上竟流露出几分无措。 姑娘见他这模样不由得噗嗤一笑。 童知唤微微一愣,看着姑娘笑的满面桃花,目光也不由得有些呆滞。 他鬼使神差的道了一句:“有人说过姑娘你笑起来很好看吗?” 可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此番话语若是落入女子耳中,那与登徒子有何区别。 童知唤正要改口,却听那姑娘说道:“第一个人跟我说话的人就是你,以前没人说过,你说了那不就有了吗。” 童知唤手握着笔,那只手顿在半空中,他忽的面庞有些发红,心跳也快了许多。 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低下了头来。 姑娘捂嘴一笑,说道:“呆子。” 童知唤不敢出声,红着脸低头。 他着实被这位姑娘的大胆给吓坏了,这大概也是他觉得最失态的一次。 童知唤有些想不明白,明明自己不是这样的,怎会在这姑娘面前这么不禁逗。 往后的日子,可怎么办才好啊…… 而那位姑娘则是越发觉得童知唤有趣,每每见他都要逗他一翻,逗得他脸红了才算满意。 就不像是个好姑娘。 . . 五月二十七。 夏至过后,天气越发炎热起来,山涧之中慢慢有蝉鸣声响起。 道观里升起了袅袅青烟。 二十七宜沐浴,上香,为此童知唤起了个大早,打扫了一遍道观后便将道观四处神像都上了三炷香。 他跪在观中,看了一眼那真武神像手中拿着的剑。 上次借了这把剑后,他便原模原样的放了回去。 “先生应该快来了吧……” 童知唤这样想着,道长当初说的,应该不会有什么差错。 正想着,却忽听一声剑鸣声响起。 “嗡。” 童知唤愣了一下,抬起头来再次看向了真武神像手中握着的剑。 只见那柄剑轻微颤抖着,同时发出微弱的剑鸣声。 “这是……” 童知唤起初有些疑惑,但随即便反应了过来。 “是先生要回来了。” 姑娘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身后,接着说道:“剑中有灵,故先生将至之时自有剑鸣。” 童知唤顿了一下,连忙起身,问道:“可是先生也还没到啊。” 姑娘白了他一眼,说道:“呆子,先生过来不要时间吗,去观门口等着就是了。” “哦哦。” 童知唤答应了一声,接着便与姑娘去往观门口等候了起来。 …… 陈长生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 他掐指一算,口中念叨道:“才五月二十七,竟比上次早了五天。” 陈长生心情大好,死后又炼了三年神,如今也不知道是什么境界了,但此次提早醒来,也意味着他又能多活几天了。 “不错不错。” 陈长生笑了一下,挥了挥袖子后便顺着官道往前走去。 来到秋月坊后依旧是打酒。 这一次来,陈长生却是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景象。 当初略显老旧的西桥酒肆如今竟已化作了一家酒楼,紫红油漆在阳光的照应下鲜亮泛光,紫檀的招牌更惹眼。 酒楼里人声嘈杂,小二正忙活着上菜上酒,而掌柜则是紧皱着眉头坐在柜里码着算盘。 “酒来喽,客官您喝好!” 小二吆喝着,随即又匆忙的跑去后厨催菜,忙的不可开交。 陈长生迈步走进了酒楼之中。 正上完菜的小二连忙迎了上来,见这位先生器宇不凡,更不敢怠慢了,开口道:“先生请到楼上坐。” 陈长生摆手道:“不用,我找你们家掌柜。” 小二听后便引着陈长生来到了柜台。 “掌柜的,有位先生找。” 算着算盘的小六抬起头来。 因算账算的头疼的他猛的站起了身来,其余的一切全都抛之脑后。 “陈先生……” 陈长生和煦一笑,将那葫芦放在了柜台上。 “打满。” …… 掌柜的账也不算了,甚至都不要小二去打酒,亲自拿着那葫芦去了后院。 小二都有些发蒙,搞不清楚状况。 楼上的某桌客人看着那身着青衫的先生随着酒楼掌柜去了后堂,随即便喊道:“小二。” “来了!” 小二走上楼去,只见喊他的那人身着一袭金镶锦衣,腰间别着一块玉佩,气宇轩昂,定然也是不凡。 “我问你,方才跟你们掌柜进去的那位是什么人?” 小二老实回答道:“客官,方才那位先生应该是我们掌柜的旧相识,只是小子在这待的不久,也不认得这位先生。” “不认得?”那人微微皱眉。 小二说道:“小子是真不认得。” 那人听后摆了摆手,说道:“没你的事了,去吧。” 小二答应了一声,心中不由得松了口气,接着便下了楼去。 同桌的另外一位问道:“明镜兄可是遇了熟人了?” 唐明镜摇头道:“我也是见那人气质不凡,所以才留心了一下而已,没想到这秋月坊中竟还有这样出尘之人。”bookAbc.Cc “出尘?” 同行三人都有些疑惑。 唐明镜点头道:“对,就是出尘!”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方才那人不是凡间之人。 但转念一想,便又觉得是自己的错觉。 “不说了,喝酒。” 唐明镜说道:“常山兄交代下来的事我们还没去办呢,吃完这顿早点办完,我们也好早点回去。” “唉……” 同行之人叹了口气,说道:“若不是输了,我等又怎会跑到这儿来。” 第六十一章:观中小憩风雨退避 童知唤望着庙中先生的身影,他张了张口,对身旁的桃儿细声说道:“先生还真是独具一格啊。” 桃儿白了他一眼,说道:“瞎说什么呢,先生取的名,就是最好的。” 童知唤点了点头,说道:“我可不是说先生取的名不好听,桃儿姑娘,挺好听的啊。” “呆子。” “姑娘怎么又说我啊。” 童知唤心中一叹,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桃儿总喜欢喊他呆子。 …… 陈长生进了观中,抬手一招,真武神像手中握着的剑落入手中。 他翻转手中的剑,剑身微颤,似乎在表达着喜悦,大概是因为先生归来,所以会这般。 “陈某的头发就这么好用吗,连你都醒灵了……” 陈长生伸出手在剑身两寸处轻轻一弹。 剑身微颤,发出铮铮之声。 “如今剑中有灵,你也算得上是真正的仙剑了。” 听雨剑再次发出剑名,似乎是因为先生的夸赞从而显得有些兴奋。 陈长生收起了剑,他的脸上有些许喜色,但这份喜色却并未持续太久,不过片刻便化作了平日里的无喜无忧。 他转身去了道观的后山,穿过正堂后便来到了凉亭,再顺着一条小道往山上走了大概四十余步。 当初那座孤坟下方又多出了一个小山包。 碑前放着三颗桃子,还有三柱燃完的香,大概是童知唤这些日来祭拜过。 陈长生取下腰间的葫芦,揭开盖子后便开始倒酒。 晶莹的秋月酿洒在墓碑前,沁入土里。 陈长生心里明白,这样的祭奠其实并没有什么作用,但他依旧乐意去做这样的事,其实也只是为了宽慰一下自己的内心罢了。 至始至终,他都是人。 “你啊你……” 陈长生长叹一声,说道:“之前你告诉陈某说,能喝到陈某的酒是件幸事,如今可倒好,没喝上几次人就走了,这要陈某怎么说你才好。” “蠢的没边了。” 陈长生道了一句,他一直都这样说玄黄,但每次玄黄却都是傻笑着,这老道士修了一辈子的道,却没有一天是为自己而活着的。 童知唤和桃儿来到了先生的身后。 酒葫芦的酒去了一半,陈长生这才罢手。 陈长生问道:“他仙逝前可说过些什么?” 童知唤顿了一下,开口道:“道长他拢共只说过两句话,一句是叮嘱我的,另一句……” “是什么?”陈长生转过头问道。 童知唤说道:“道长说他想要吃桃。” 陈长生听到这话愣了一下,转瞬之间,脸色却又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那他吃到了吗?” “吃到了,桃儿姑娘给的。” 陈长生听后脸上流露出淡淡的笑意,说道:“那就好。” 这般看来,他也算是为自己活过。 这是玄黄这一辈子都很难说出的一句话。 人生在世,他从未要求过旁人什么。 师父给的桃儿他喜欢吃,但却总被师兄抢走,他心中不愿,但却一句话都不说。 半生贫苦,他亦没去求过荣华富贵,在他看来,糟糠五谷就是珍馐,满足至此。 先生在前,他亦未开口要过长生。 可就算如此,他依旧没能做到独善其身,因为他至始至终都是‘人’。 在他那儿,能说出‘想要’两个字,实在是太难了。 不过好在,最终还是说出来了。 这个不太聪明的老道士在临终之际,与自己得到了和解。 童知唤不曾了解过玄黄的平生,故而问道:“道长他应当是想吃桃的吧。” 陈长生点头笑道:“应该是吧。” 应该吧…… 陈长生转过头来,站在这山涧看向了远处的秋月坊。 他大概是不再留恋这人间了,早早的便走了。 陈长生不禁问自己,那这算是得道吗? 但随即便释然了。 ‘怎么不算呢?’ 修道修道,修的是身与心,身退心合,何尝不是得道。 …… 过了正午之后,天色变得阴沉起来。 细雨洒在山涧,朦胧之景似是升起了薄雾。 陈长生坐在正堂里,听着童知唤说着近些年的所见所得。 “途经一处叫做隆平坊的地方时遇到过一个病患,起初只是平常的眼疾,但过了两天之后双目开始变的红肿,眼里有血丝,双眼瞪出,观察几日只有……” “还有一例,是在一个叫做正棉坊的地方遇到的,那人患的是……” 童知唤一件一件的说着,同时也在翻着他这一路上的行医笔录。 “先生?” 童知唤顿了一下,却见先生撑着脑袋,似乎是睡着了的模样。 这让童知唤不禁一愣。 一旁的桃儿姑娘连忙拦住了他,嘘了一声后小声说道:“先生应当是睡着了。” 童知唤回过身来,点了点头后便不再念叨什么了。 他只当是先生赶路累了吧。 桃儿姑娘去了里屋给先生找来了一条毯子盖在了腿上。 外面是小雨哗啦,清爽之气进入观中,散发着些许活力。 桃儿姑娘与童知唤为了不打扰先生于是便去了一旁说话。 桃儿姑娘小声说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先生睡着。” “啊?” 童知唤顿道:“先生平时都不睡觉的吗?” 桃儿姑娘点头道:“以往先生在山上的时候,晚上都是在书阁里看书从未睡过,这还是头一次。” 童知唤听后心中不禁想到。 先生睡一觉,应当是一件多不容易的事。 应当是累了吧。 可是,先生也会累吗? 童知唤心中微顿,口中呢喃道:“原来天上仙人也会被琐事扰心……” 桃子姑娘点头道:“那可不,先生以前说过,仙字一旁伴着个人字,再厉害的仙也是人,既然是人那总是会累的嘛。” 童知唤说道:“我也不太懂,我只知道这样的先生一直都很让人觉得亲近。” 桃子姑娘也很认同这句话,点头道:“这倒是。” 雨越下越大,直到看不清观外山峦的全貌。 但就算如此大雨依旧过不了屋檐,大风也吹进不了观里。 童知唤心想。 大抵是因为先生在此,所以连这天上的风雨都得给避让三分。 童知唤却并不觉得意外,因为他觉得,这应当才是先生。 第六十二章:山外泼皮扰清净 先生难得有这样清闲的时候。 但谁料竟出了岔子。 “嘭嗒。” 道观的门从外面被撞开。 “快点快点!” “去里面!” 四个被大雨淋湿的人闯进了道观里,他们面色慌张,被大雨淋了满身显得尤为狼狈。 正在正堂里写字的童知唤眉头一皱。 抬起头看了过去。 坐在一旁睡着的陈先生也被这道响声惊醒了过来。 一旁的桃儿姑娘有些气恼。 她看向童知唤,童知唤一样气愤不已。 先生好不容易睡一觉,这几个人,真是…… “先生再休息一会吧,我来应付这四个泼皮。” 童知唤道了一句,接着便起身朝着那四人走去。 陈长生长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桃儿问道:“我睡了多久?” “先生才睡了三刻钟。” 桃儿的话语之中有些不悦,似乎是在为先生鸣不平。 陈长生和煦一笑,说道:“没事的,三刻钟足够了,反正睡不睡都是一样的。” 桃儿想要开口为先生辩解,但陈长生却是摆了摆手,打断了她开口。 那四人浑身湿漉,来到了道观中。 童知唤走上前去,说道:“几位,你们贸然闯入此地怕是不太好吧?” 唐明镜见此人话语极冲,他很快反应了过来,应当是他们几个打扰了这观里的主人家。 他转头看去,随即便看到一位先生坐在椅子上,腿上盖着一条毯子,似乎才醒的样子。 唐明镜正要开口致歉,而他同行的另外一人却是有些不痛快了,上前开口道:“你这人说话干什么这么冲呢,这么大雨,我们也是迫不得已才闯进来的,再说了,这里是不是道观吗,进来难不成还要得到同意吗?” “石元!”唐明镜出声喝止。 董石元却是不依不饶,说道:“明镜兄,本来就是啊,我又没说错什么。” 童知唤听到这话表面也没露出恼怒之色,而是说道:“我看你们四人穿的倒是体面,做事却是一点分寸都没有。” 他看着董石元,说道:“你们也知道这里是道观啊,那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这么冒失的闯进来,难道就不怕会冲撞观里的神仙吗?规矩何在?” 董石元就要开口,却被一旁的唐明镜拦了下来。 唐明镜上前拱手以礼,开口道:“兄台见谅,我等也是慌乱之下才闯进来的,扰了道观安宁实属不该,但如今这么大的雨也没办法再寻他所,兄台可否允许我们在这待一会,雨小一些了我们立刻就走。” 童知唤见此人话语中带着歉意,心中的恼怒也淡下去些许,但开口却是说道:“你还算懂点道理。” 这时先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陈长生开口道:“如果是避雨,那让他们避就是了。” 先生的话童知唤当然是要听的。 但童知唤却也不想让他们四个这么好过。 “我家先生脾气不为难你们,但是童某可没有这么好说话,先生好不容易睡一觉,却被你们几个给吵醒了,真是……” 童知唤看向唐明镜说道:“你还算好,留在观里就是了,至于另外三位,观门口围墙下有三寸地界可避防风雨,那里比较适合你们。” 唐明镜一时有些尴尬,说道:“兄台,这……” 董石元摆手道:“明镜兄不必多说了,既是不欢迎,我等不留就是了,观门口就观门口,在这我还免受这晦气,君子从不寄人篱下。” 董石元冷哼一声,接着便转身去了观外,而另外两人对视一眼,也随着董石元往观外走去。 唐明镜一时有些无奈,不禁摇头。 当那三人出去之后,童知唤的脸色也变得好了许多。 他对唐明镜说道:“进来坐吧。” 唐明镜无奈一笑,点头道:“多谢兄台。” 童知唤回了正堂。 陈长生看向他,无奈笑道:“何必为难他们三人呢。” 童知唤开口道:“先生脾气好,所以不跟他们计较,但他们贸然闯入叨扰了先生在先,话语之间尽是傲气,虽说天下敬重读书人,但童某可不惯着。” “一个个以为多读了两本书就不得了,再说了,先生你也说只是让他们避雨,观里是避雨,观外围墙下一样也是避雨,先生要是觉得知唤做错了,先生罚我就是了。” 第六十三章:天象为先生所控 陈长生和煦一笑,说道:“常山命中千秋,自有造化,留在山上当道士才是真可惜了他,当年还是他师父亲手把他赶下山去的。” 唐明镜听到这话长叹一声,说道:“常山兄才是真正的读书人,但其实最让我佩服的,还是常山兄的为人,大概是我见过最为正直的人了。” 陈长生却是说道:“光是正直可不行。” 唐明镜点头道:“先生说的不错,常山兄往后若是进了官场,光有正直是很难立足的。” 陈长生开口道:“你应该比他圆滑些。” 唐明镜却也不觉得这位先生是在笑话他,他拱手道:“先生过奖了,明镜学问没做到多少,处世也还差得远,往后在哪混都还说不准呢。” 陈长生再次看向他,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微不足道的金光,接着便是一顿。 唐明镜被先生的笑容看的有些后背发凉,不知道怎么的,他总觉得这位先生有些可怕。 “先生为何盯着我?” 陈长生收回目光,说道:“看看罢了。” 唐明镜点了点头,没再问些什么。 陈长生说道:“坐会吧,这雨大概还有半刻钟就要停了。” “半刻钟?” 唐明镜微微一愣,却见那位先生已经起身走向了道观里面,似乎没有再与他搭话的意思。 童知唤邀他过来坐下。 唐明镜的目光从那位先生身上收了回来,他看向童知唤,问道:“兄台,你家先生不是观主吗?” 童知唤想了一下,说道:“是也不是。” 他解释道:“老观主前些年的时候将道观托付给了我家先生,老观主仙逝之后,流云观便是先生在打理了。” 唐明镜点头明白了过来,说道:“原来如此。” 童知唤点头答应了一声,说道:“先前听你说起常山小道长,你是他的同窗?” “不错,说起来,当初遇到常山兄的……” 唐明镜跟童知唤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他也慢慢了解到童知唤是个大夫,后来还让童知唤给他把了个脉,得知身体安康无恙也欣慰不少。 而唐明镜则是给他说了许多读书时的故事,还有常山兄在衍县‘作威作福’的事。 常山可不一般,他一来学过武,进了学堂之后更没人敢惹他,闹出了不少笑话,但也因此结识了许多好友。 “遥想当年,我被常山兄摁在地上打,还真是……” 唐明镜无奈一笑,想想还觉得真怀念。 “读书倒也挺有意思。”童知唤笑道。 “我倒是挺佩服兄台的。” 唐明镜说道:“兄台走遍山河,治天下人,乃是有大毅力的人,唐某自愧不如。” 童知唤说道:“读书不也一样是为了治天下人吗?” 唐明镜顿了一下,接着他脸上露出些许笑意,说道:“兄台此言不差!” 读书,一样也是治天下人! 他忽的觉得眼前之人与自己天差地别,而自己才是那个地下的,说起抱负之时,唐明镜也不免有些惭愧,惭愧于自己读书只是为了出人头地。 雨停了。 将将好半刻钟。 唐明镜见那外面雨水皆平,他不禁感到有些惊愕,问道:“你家先生还懂天象?” “天象?” 童知唤听到这话先是一愣,接着脸上却是多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我家先生不懂天象。” “而是天象为先生所控。” “这是何意?”唐明镜愣了一下。 童知唤没有解释,说道:“明镜兄,雨停了,你那三位同窗不知在外面讲了多少坏话,再不出去,他们怕是连你一块也讲进去了。” 话说到这份上唐明镜也没有再往下问。 他起身告辞道:“既是如此,那唐某也不多留了,若是哪天兄台到了衍县,我请兄台喝酒。” “一言为定。” 童知唤点头答应了一声。 然而这个时候桃儿却是忽的走了过来,在童知唤耳边道了一句。 童知唤眉头一顿,问道:“先生说的?” 桃儿点头道:“嗯。” 唐明镜见童知唤对着一片空寂说话,不由得有些疑惑,问道:“兄台方才在说什么?” 他看不见桃儿,故而根本不知晓童知唤在跟谁说话。 第六十四章:碧波湖墨渊 “蔽人之明者,私欲也……” 走在路上的唐明镜反复思索着这句话,他这人从来不贪恋权欲利欲,那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更让人他觉得古怪的是,童知唤似乎全程都没有跟那位先生说过话,那那位先生又是怎么传的话呢? 还有…… 半刻便停的雨。 说半刻,便是半刻。 唐明镜的时间观念很凝重,他甚至感觉到,那半刻钟,一分不差! “太过古怪了……” 他回望了一眼那山上的道观,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明镜兄,想什么呢?” “没什么。” 唐明镜回过神来,也收回了目光,他只当是自己吓自己,便也没再往多的想。 一行四人先是回了秋月坊,坐着马车回了衍县。 谁料,这路途中…… 却并不平静。 …… 桃儿姑娘跟童知唤吵闹得累了,于是便来了后院看先生练剑。 其实先生耍剑并不好看,没有杀伐之气,也无美感,甚至有些时候动作也是慢吞吞的,但桃儿姑娘就是看的下去。 她觉得先生的剑法里定然是藏着大道理的。 “你是冬日里醒灵的吧?” 陈长生一边练剑一边问道。 “是的。”桃儿答应了一声。 陈长生说道:“夏蝉不知语冰,陈某虽说时常来秋月坊,但还从未见过秋月坊下雪,之前倒是听人说起多年前下过一场很大的雪。” 桃儿眨眼问道:“先生喜欢下雪天吗?” 陈长生说道:“谈不上喜欢吧,只是太久没见过了有些怀疑。” 桃儿疑惑道:“先生这些年去过的地方就没下过雪吗?” “我去的地方啊……” 陈长生摇头说道:“无风无雨,更无大雪。” 桃儿沉吟一声,说道:“桃儿在道观里见过刮风,听过下雨,也见过下雪,这样说来,先生还不如桃儿过的好。” 陈长生听到这话不禁一笑,说道:“世人都比我过的好。” 桃儿说道:“先生别担心,先生一定会看到雪的,等年末下了雪,桃儿就将雪藏起来,等先生回来的时候,就给先生看。” 第六十五章:蛟龙血,赵玉清 陈长生又不是笨,这事明摆着就是个坑,要他往里面跳。 那把剑要是谁都能取下来的话,也没必要求上他来,要是真去取了,搞不好还会惹麻烦上身。 陈长生看着面前的黑蛟,说道:“蛟也好龙也罢,可是陈某向来独行惯了,所以取剑一事,你还是另找他人吧,谁取不是取呢。” 这一次,他则是没有半点停留,进了道观之后便将大门给关上了。 墨渊看着那禁闭的大门,他张了张口,似乎是有些犹豫不定。 良久之后。 那黑蛟深深的叹了口气,消失在了道观门前。 黑蛟走后,天上又下起了小雨。 化龙走水本就伴着大雨,届时其走过之地有涨水大雨相伴,似乎就是因为黑蛟盘踞此地,故而才有了这些日子的阴雨绵绵。 “又下雨了……” 童知唤嘀咕了一句,不禁叹了口气。 这雨真是下个不停。 先生回来之后,他就回了前院,先生不说话,他也不敢问。 想起方才在那门口所见的庞然大物,童知唤不禁打了个哆嗦。 人在面对一些未知的事物心中总是会生出畏惧,但当风平浪静之后却又会好奇于这些超出认知的事物。 “先生……” 童知唤开口唤了一声。 陈长生看向他,问道:“好奇?” “嗯。” 童知唤点头承认,说道:“我能再去门口看看吗?” 陈长生说道:“走了已经,你要看便去看吧。” 童知唤听到这话却也没觉得可惜,若是还在他还真不一定有胆子敢再出门去看。 他开口道:“先生我去了。” 陈长生无奈笑道:“怎这般唠叨呢。” 童知唤干笑了两声接着便迈步去了道观外面。 先生说的不错,那蛟龙的确已经走了。 点点雨水落在他的鞋上,湿了些许。 阴雨绵绵之下,远处的山上也生出了些许薄雾,应当也不是雾,而是水气才对。 童知唤低下头来,却是忽的一愣。 “这是……” 他见那地上流淌着一滩灿金色的水渍,这东西,应该是那黑蛟留下的。 童知唤回想起来,那是黑蛟口中流出来的,而且看他的样子当时应该是受了重伤。 那这样说来…… “这不会是蛟龙血吧!” 童知唤瞪大了双眸,他俯下身来,就要去摸。 这时,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呆子,住手!” 童知唤顿住了手,回头看去。 桃儿姑娘抱着手看着他,说道:“那可是蛟龙血,你敢直接去摸,这只手不要了是不是。” 童知唤听到这话手臂一颤,连忙缩了回来,他嘴唇微颤,说道:“真是蛟龙血?” 桃儿姑娘白了他一眼,说道:“还好先生让我出来看看,要不然你就真完了。” 童知唤心中大骇,暗道了一句还好。 桃儿姑娘说道:“蛟龙血属至阳之物,其灼可焚千物,先生给你的书上曾有记载,有武者借蛟龙之血淬体,顷刻间便被烧成焦炭,神形俱灭,你又没好好看书!” 童知唤反驳道:“我以为那是杜撰的,而且时间久了…这些边角的东西,我也记不住啊。” “该打!” 桃儿姑娘伸出手来,在童知唤的后脑上拍了一下。 童知唤也不恼,他觉得自己确实该打。 先给的书涵盖了天下医术,而他却只记住了七成,这也是他一直以来最为后悔的一件事。 童知唤张了张口,说道:“可是桃儿姑娘,书上不是还说过,蛟龙血可以入药吗?” 桃儿姑娘听到这话嚯了一声,说道:“原来你还知道啊!知道能入药,就不知道不能摸吗!” 童知唤又挨了一下打。 他摸了摸脑袋,说道:“桃儿姑娘别打了,我知道错了。” 桃儿姑娘嗔怪般的看了他一眼。 她伸出手来,招来几片桃叶。 “哗啦。” 桃叶在童知唤的眼前飞舞。 接着便见桃儿姑娘指尖轻点,那桃叶化作了一个小盒子,再伸手一点。 地上的蛟龙血飘起,缓缓落入那桃叶所化的盒子中,紧接着盒子关闭,缓缓落下,落至桃儿姑娘手中。 童知唤的目光盯着那盒子,一刻不离。 桃儿姑娘见他那样子,又伸手打了他一下。 “哎哟。” 童知唤回过神来,摸了摸脑袋。 “拿去。” 桃儿姑娘将那盒子递给他,说道:“盒子上有一个小口,碰一下就会开,要用的时候倒出来一点就行了,别找死的用手去摸。” 童知唤接过盒子,接着脸上就露出了笑容,说道:“多谢桃儿姑娘。” “呆子。” “嘿嘿……” 童知唤挠了挠头,在他看来,能拿到这蛟龙血就是最让他开心的事,至于桃儿姑娘怎么打他,他都觉得无所谓,而且自己也确实该打。 桃儿白了他一眼,接着便回了观里。 童知唤拿着盒子紧跟其后。 他如今的心思都在这个盒子上,医者对于药材的好奇心是巨大的,再者说,这蛟龙血可是不可多得的宝物,他得好好研究研究才是。 童知唤问道:“对了桃儿姑娘,那条龙啊不对,蛟,找先生做什么?” “似乎是求先生帮忙。”桃儿姑娘也有些不确定,说道:“好像是这样的。” 童知唤点了点头,说道:“还是先生厉害啊,连蛟龙都得来求先生,那先生答应了了吗?” “应该没有。” 桃儿姑娘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你可以去问先生。” 童知唤说道:“问先生就算了,” 但他大概猜的到,先生应该是没答应,要不然也不至于门都没让那蛟龙进。 …… 陈长生坐在堂中。 他抬手掐算了起来。 这一算,竟是算了足足有半个时辰。 “西桥下的那把剑竟这般来历不凡……” 陈长生皱起了眉头,接着算了起来。 不算不知道,一算是真吓了他一跳。 那把剑竟在这世上存在了有将近一千二百多年。 起初的时候只不过是一位江湖武人的佩剑,武人死后便落入了凡世,几经辗转到了一位求仙之人手中,此人晚年求仙拜访,终得仙缘,而他手中的那柄剑在多年温养之下最终也成了一柄仙剑。 陈长生的手顿了一下,口中呢喃道:“赵玉清……” 第六十六章:狠人赵玉清 “我出门一趟,晚些回来。” 童知唤点头答应了一声,说道:“先生晚上还回来吃吗?” “不用。” 陈长生道了一句,接着便出了道观。 道观的门再次关上。 童知唤看了一眼身旁的桃儿。 桃儿摇了摇头,也不知道先生是要去哪。 …… 陈长生下了山后便直奔秋月坊。 城隍庙中香客络绎不绝,陈长生走入其中,庙中檀香香火直冲鼻尖。 他环顾了一翻四周,紧接着便见两位巡游迎上前来。 巡游拱手道:“秋月坊日巡游见过陈先生!” “老城隍可在?”陈长生问道。 “先生这边请。” 在两位巡游的指引下陈长生来到了城隍庙的某处偏殿里。 偏殿的门被关上。 老城隍现身在前,拱手道:“小神不知先生造访,有失远迎。” 寒暄过后,老城隍便引陈长生上前落座。 陈长生开门见山,说道:“陈某想跟老城隍打听一个人。” 老城隍听后点头道:“先生尽管问便是,只要是秋月坊的人户,小神都知晓。” 陈长生道:“这个人叫做赵玉清,九百年前曾是秋月坊人士。” “九百年前?” 老城隍愣了一下,九百年前,他都还不是城隍呢。 老城隍轻抚白胡,说道:“这我恐怕得好好找找。” “没事,找吧。” 陈长生说道:“这个人本名可能不是这个,但姓赵应该不会有错,老城隍可以找找九百年前姓赵的人家。” 老城隍点头答应了一声,接着便开口道:“判官何在!” 面前忽的升起一阵白雾。 阴司判官身着一袭紫黑长袍,现身堂前。 “下官见过城隍大人,见过陈先生。” 老城隍说道:“九百年前,秋月坊中可有姓赵的人家?” 判官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接着说道:“城隍大人,九百年前的话,恐怕下官得仔细找找。” “找,立刻。” “是!” 判官一刻不敢耽搁的就开始找了起来。 随后又招来了几位阴差一同翻找着户薄,九百年前的人,他们都没有太多了解,毕竟那时候他们甚至都没有上任。 不过好在曾经有过留案,只是找起来费些时间而已。 阴差们一连翻出了几百本册子,经过将近一个多时辰的翻找,总算是找出了这个九百多年前的赵姓人家。 “禀大人,九百年前只有一户姓赵的人家!” 判官说道:“赵家只有父子二人,父名赵千云,子名赵十七,这二人起初是上京人士,后来在景全六年七月到的秋月坊,至此长住于此,赵千云平生无妻,死于景全十一年八月,而在他死后,其子赵十七就离开了秋月坊,不知道去往了何处。” 城隍转头看向陈长生,问道:“可是先生要找的人?” 陈长生说道:“应该是了。” “判案上可有赵千云相关的记述?”城隍大人问道。 判官点头道:“回禀大人,有是有,但是上面记述的是无功无过,判的中平,早早的就入了轮回了。” 陈长生听后说道:“有劳了。” 判官低头道:“陈先生客气了。” 随后老城隍便差他们退下了。 老城隍问道:“这个赵十七,是先生找的那个赵玉清吗?” 陈长生点头道:“是他没错,此人离开秋月坊之后便去寻仙问道了,如今尚在。” 老城隍则是有些惊愕,说道:“我秋月坊竟还出过修士。” 陈长生笑道:“陈某算了足足半个时辰,才算出此人曾在秋月坊待过一段时日,本名都不曾算出来。” “竟连先生都没能算全……” 老城隍说道:“这人竟有这般道行。” 他转言问道:“那他是得罪了先生?还是……”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那倒没有,只是有一桩事与他有些干系,并无恩怨。” “这样吗……” 老城隍本来还想请陈长生喝茶的,陈长生找了个借口推脱了一下,随即便离开了城门庙。 老城隍出门相送,待陈长生走后,便又回去看了一眼那案中有关赵十七的记载。 他的确是没想到,这秋月坊中竟还出过这般道行高深的修士。 陈长生离开之后则是在想着这个赵玉清。 自从他学会卜算之道后,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直觉告诉他,这个赵玉清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搞不好是一方大能。 而且那柄桥下悬着的剑,有可能也是他有意放在那的,似乎早在几百年前早就算到那黑蛟会借道此地。 只是陈长生想不明白,这个赵玉清拦着这条水路是为了什么。 陈长生来到了那西桥下。 他抬起头看向了那柄悬在西桥下的剑。 平平无奇。 怎么看都平平无奇,根本不像是一柄仙剑。 “古怪……” 陈长生眉头微皱,那柄剑怎么看都有些古怪。 却在此刻,一道身影出现在此地。 陈长生转头看去,见了来者之后便转过了身来。 老龙王开口道:“看来墨渊真去求了陈先生你。” 陈长生看着老龙王,问道:“陈某有些不解,为何龙君会让他来求陈某,别人不行吗?” 老龙王说道:“老夫只是觉得赵玉清会给先生这个面子而已,可没说别人不行。” 陈长生说道:“这个赵玉清是何人?连你都不愿意去得罪。” “他啊……” 老龙王说道:“云浮山主赵玉清,与陈先生一般都是散修,三百年前,炽黑岛妖族与琴乐宫女修起争端,谁料动静太大,震动了正在云浮山上炼丹的赵玉清,先生你猜结果如何?” 陈长生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这老龙王卖关子的功夫有一手。 “结果就是,炽黑岛上的妖族死了七成,琴乐宫修士死了四成,被迫换了道场,当初在修仙界有头有脸的两大势力被赵玉清一个人杀得天翻地覆,到如今,炽黑岛和琴乐宫的名字在修仙界听都听不到了。” “因为这件事后来还有人传赵玉清是魔修,后来传到赵玉清的耳朵里,当天就给那些舌头长的修士给宰了。” “自那往后,就没有人再敢去触赵玉清的眉头,而云浮山方圆数百里也再无人敢踏进一步。” “……” 陈长生顿了一下,一时觉得有些不敢相信。 “还真是个奇人。” 陈长生咂了咂嘴,看向老龙王道:“不过龙君未免也太看得起陈某了,这样的人又怎会给陈某面子。” 老龙王笑了笑,说道:“那可说不准。” 第六十七章:财帛动人心 陈长生双眸微微虚起,说道:“关于陈某的事,龙君似乎一直都没说实话。” 老龙王完全都不加一点掩饰,话每次都说到一半,既然这样陈长生索性也直白一些说出来。 老龙王笑了一下,说道:“对啊,老夫就是吊着你,不让你知道。” 陈长生听到这话一时语塞,问道:“龙君为何如此?” “好玩啊。” 老龙王一点都不掩饰,那副脸色更别说了,玩味之意已然呼之欲出了。 “……” 陈长生嘴角一抽,无奈叹道:“陈某打不过你,自然认栽。” 老龙王笑着拍了拍陈长生的肩膀,说道:“陈先生早晚会知道的,不过也别问老夫了,老夫是不会说的,而且也不能说。” “三太子当初也像龙君你这样说。”陈长生说道。 老龙王听到这话倒是思索了一下,嘀咕了一句:“是吗……” 这还真是让他有些没想到。 “那老夫就不清楚了。”老龙王摇头道。 陈长生察觉到了些许,这般看来,老龙王跟三太子交集应该很少,或许老龙王当初说渡劫时受三太子指点的事应该不假。 陈长生抖了抖袖子,说道:“不问也罢,陈某早晚也会知道的。” “是极。”老龙王点头笑道。 陈长生接着便开口道:“关于这斩龙剑的事陈某就不掺和了,陈某还有事在身,就不陪老龙王闲聊了。” “先行一步。” 老龙王转过身来,说道:“陈先生就不请老夫喝杯酒再走?” 陈长生内心有一万个不愿意,推脱道:“陈某现在很少喝酒了。” “老夫请陈先生喝。” “……” “真不喝了。” “那就喝茶。” “……” 陈长生一阵无奈,这老龙王怎会这般脸皮厚,他还不信这老龙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陈长生长叹了一声,摆手道:“喝吧喝吧……” 老龙王满意的点了点头,见陈长生愁眉苦脸的样子,不由得说道:“陈先生似乎很不乐意啊。” 陈长生语气讽刺,说道:“我哪敢啊,陈某不过是一介散修,那敢对龙君不乐意啊。” 老龙王脸色玩味,大笑道:“陈先生别反抗了,你打不过老夫的。” 陈长生长叹一声,接着便被老龙王硬拖着走了。 说是喝茶,但最后还是去了酒肆。 因为近。 恰好不好,小六的酒肆就在桥头边上,两步路就到了。 而老龙王则是化出了人身,一副老者模样,一身简洁的素衣,看不出半点龙君姿态,不过走起路来倒是傲气,在气质上一眼就能看出并非平凡之人。 “小二,上两壶酒。” 老龙王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下之后,随即便招呼起了小二。 小二迎上前来,看向了两位客人,问道:“客官喝什么酒?” 但当他转头看到那位先生的时候,顿时就是一愣。 他记得这位先生,就是掌柜口中说的那位不可怠慢的陈先生。 小二开口道:“原来是陈先生,小的这就去喊掌柜来。” 陈长生摆手道:“还是别了,碍他事,上两壶秋月酿就是了,我与朋友闲坐片刻,想安静些。” “这样吗……” 小二点了点头,答应道:“先生不妨去楼上雅间,正好空了一间,那里安静些。” “不用,这里就挺好。”陈长生道。 小二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免得扰了这位先生清净,于是便答应道:“那好吧,先生且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去打酒来。” “嗯。” 陈长生答应了一声,接着那小二便走了。 老龙王和煦笑道:“陈先生不是不喝酒吗?” 陈长生白了他一眼,说道:“龙君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老龙王似乎觉得这样很好玩,反正就照着陈长生不痛快的地方说。 陈长生也拿他没办法,说实在的,他现在也还有些弄不准这老龙王是如何看他的,交情也只仅限于开些玩笑。 也不对,应该说没有交情才是。 就是打不过。 小二没一会就将酒端了上来。 老龙王喝了一口,砸吧嘴道:“这酒放在凡世里倒是不差。” 陈长生说道:“自然是比不过龙宫的琼浆玉液。” 第六十八章:原来先生也会孤独 “那赵玉清呢。” “什么?” “赵玉清留下的那柄剑。” 老龙王摇头道:“老夫也不知道。” “不知道?” “嗯。” 老龙王认真的说道:“老夫是真的不知道,赵玉清这人向来独来独往,那柄剑都是几百年前留下的东西了,老夫可没心思关注这些东西。” 陈长生说道:“那这般说来,这黑蛟是过不了这条道了。” 老龙王点头道:“不错,从碧波湖借河道入江,这秋月坊是必经之道,更不可能改道而行,不过便不得化龙,但要想闯过去,那估计就是死路一条。” “这黑蛟是第四次渡劫了,渡劫是过了,千百年的期盼总算是来了,谁曾料竟在走水上出了差错。” 陈长生不禁长叹一声,说道:“能渡四次天劫却,可见其心道坚毅,这般命途实在可悲。” 老龙王顿了一下道:“陈先生想帮他不成?” 陈长生想了一下,说道:“陈某不过一介散修,又怎么能帮的了他。” 陈长生觉得清净点就挺好的,不太想因为这件事惹上赵玉清。 这样不知根底的人,还是别去找麻烦的好。 老龙王摸着酒杯,他眼中闪过一丝微光,接着开口说道:“若是先生要帮他,那老夫也当是送了他个顺水人情。” 陈长生听到这话便问道:“龙君似乎很相信陈某啊。” 老龙王摇了摇头,说道:“那倒没有。” 老龙王有些举棋不定,说实在的,这黑蛟他倒也觉得可怜,但化龙之路本就坎坷,一山不容二虎之理更是必然。 他还是偏向于这黑蛟死在西桥斩龙剑下的。 但如果陈长生真要帮他的,那这事…… 就得另说了。 陈长生见老龙王面色平静,那双眸子里看不出半点波动。 这老龙王不愧是老狐狸,一点尾巴都不漏出来。 但事实上,越是冷静,那这件事就越是有鬼,与之背道而驰的答案,或许就是让老龙王踌躇不定的原因。 陈长生将那杯中之酒尽数吞下,他放下酒杯,开口问道:“若陈某拿下那柄剑,龙君会吞了陈某吗?” 老龙王听到他的话不停一愣。 其实当陈长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就明白自己已经没得选了。 他不会说‘会’,也不敢说‘会’。 原因…… 只是因为面前这个人是陈长生。 老龙王盯着陈长生的双眸,说道:“不会。” 陈长生得到答复后脸上也露出了些一抹微笑。 他拿起酒壶,将老龙王面前的酒杯添满。 “龙君喝酒。” 老龙王拿起了酒杯,他低头看了一眼杯中酒,随即又抬头看了一眼陈长生。 他的神色此刻再也不像是之前那样古井无波,反而是有些复杂。 但最终,他还是将那杯酒喝了下去。 酒杯落桌,此番已成定局。 …… 那两壶酒喝完之后,老龙王便回了通天江。 而陈长生则是回了流云观。 他并没有去取那柄剑,尽管他从老龙王的话中听出‘赵玉清’一定会给他这个面子,他也没有去取。 陈长生当初说出那句话也是在赌。 他想看看老龙王与他之间到底是怎样的一个角色。 显然,结果与他想的一般。 老龙王最开始是低头看他,但在经历过三太子的事后,反而是与他平视。 陈长生那时就猜到了些许,老龙王一定是在顾虑什么东西,并不是说将他当作是朋友,而是一个不能得罪人,因为担忧,所以才防着。 那杯酒,老龙王喝下了。 也意味着,老龙王的妥协。 陈长生摸了摸下巴,说道:“看起来,我以往还挺有影响力的啊。” 他摇了摇头,便不再去想这些了。 再怎么想,都只是猜想,不亲眼见过,始终都不是真的。 只有慢慢去找这个答案。 “或许赵玉清知道些什么。” 陈长生念叨了一句,说道:“老龙王不敢说,这个赵玉清总敢吧。” 他打算去趟一趟这浑水。 回了山门之后,童知唤正在生火做饭,山上的东西吃的简单,无非就是一碗素粥再加些野菜。 野菜是山间捡的,味道有些苦涩,但却有股子清香,吃起来也不差。 “先生你回来了……” 童知唤以为先生要入夜才回来去了。 陈长生说道:“你什么时候学的生火做饭?” 童知唤说道:“经常在外面走,总是要学些的,但做出来的东西也只是能吃而已。” 陈长生看了一眼锅里,说道:“我看挺好的啊。” 陈长生伸出手来,从锅里捻起了一根野菜,他放进嘴里尝了一口。 “先生……” 童知唤也没想到先生会直接动手。 他看着先生吃的津津有味,不由得一愣。 陈长生点头道:“味道不错,陈某小时候也时常会去山里捡野菜吃,想想都是很久远的事了。” 童知唤回过神来,随即脸上也露出了笑意,说道:“先生喜欢吃就好。” 他从不觉得先生做的有什么不好。 他印象中的仙人都是高高在上不染凡尘的,但陈先生却不一样,陈先生会大口大口的啃桃子,也会坐在院里喝着小酒,甚至会用手在锅里挑吃的。 童知唤觉得这样的先生才是最有人情味的。 这大概也是他为什么觉得陈先生亲近的原因。 “先生小时候过的很贫苦吗?”童知唤问道。 陈长生说道:“那倒是说不上,当年我特别爱吃菜饭,山里捡来的新鲜野菜切成丁再炒进饭里,滋味万千,那时啊…我一个人就能吃三碗。” 童知唤还是头一次听先生说起从前的事,原来先生在没成仙之前也如平常人一般活在这个世上。 想想还真的有些好奇先生的过往。 童知唤不禁问道:“知唤能问问先生的家乡吗?” 陈长生听到这话不禁一顿。 他想了一下,最后答了一句:“先生我的家乡,近的时候就在眼前,远的时候,甚至要比天边还远。” 陈长生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陈某倒是有些羡慕你,亲友仍在,身后有家。” 童知唤有些呆滞的看着先生。 他忽的感到先生的孤独。 但他一样不明白。 不明白先生为什么能笑着诉说这些事。 是释怀了吗? 童知唤却是否认了这个想法。 应该是难以释怀才对…… 他心中长叹了一声,不禁暗道:“原来先生也会孤独吗。” 第六十九章:一心赴死 天色越发阴沉,下午前才停的小雨这会又下了起来。 秋月坊已经有好些日子不见太阳了。 在天快黑的时候,龙宫的龟丞相带着一众水妖送了酒来。 陈长生本以为要明日,没曾想竟这般快。 龟丞相头顶的乌纱帽抖了抖,说道:“陈先生,酒就放这里了,老龟就先回去复命了。” 陈长生看了一眼那数十坛酒水,点头道:“劳烦龟丞相替陈某谢谢龙君。” “自然,自然……” 龟丞相拱手道了一句,接着便带着一众水妖离去了。 待龟丞相与水妖离去之后。 陈长生不禁嘀咕了一句,“这老龙王还真记仇,送都送来了却不帮忙抬进去。” 陈长生回过头看了一眼院内的童知唤跟桃儿,说道:“快来搬酒。” 童知唤放下了手里的活,跟着桃儿来到了门口。 “这么多!” 童知唤看着观前几十坛酒,不禁有些惊愕道:“先生,这都是谁送的?” “通天江龙君送来的。” 陈长生道了一句,接着便走进了道观里。 童知唤听到这话有些发懵。 他回过身去看向了先生,愣了许久后不禁反问自己。 “谁?” 童知唤眨了眨眼,看向面前的酒。 桃儿姑娘伸出手来在童知唤的头上轻轻拍了一下,说道:“呆子,搬酒,愣着做什么。” “哦哦哦……” 童知唤回过神来,他抱起一坛酒,看向身旁的桃儿姑娘道:“先生刚才说是谁送来的?” 桃儿姑娘回答道:“通天江龙君。” 童知唤手臂一颤险些将酒坛子摔在地上,他张了张口,说道:“是不是…那个龙王庙里的龙君!?” 桃儿姑娘点了点头,说道:“应该是吧,他以前来过道观的,只是那时候你不在而已。” 童知唤咽了咽口水,说道:“这世上还真有真龙啊……” “昂。”桃儿姑娘说道:“有蛟自然有龙,说你是呆子你还不信。” “也是哦,啊不对,我才不是呆子呢。” 童知唤只是觉得有些难以接受而已,他又想起先生说的,又问道:“不过龙君真的住在通天江里吗?” 桃儿姑娘说道:“你问我,我哪知道啊,再不快点抬,天可就要黑了。” 童知唤反应过来,好像也是哦。 桃儿姑娘一直在这,可从没出去过,哪里知道这些。 童知唤也不再问了,免得话多了桃儿姑娘又唠叨。 他心中不禁呢喃道:‘先生的面子可真大啊,竟然能让龙君送酒来……’ 想到这里童知唤心中对先生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本来搬酒搬的好好的。 却不曾想那雨越下越大,在中途的时候甚至开始电闪雷鸣。 “轰隆!!” 一道惊雷炸现,正在搬酒的童知唤吓了一跳。 “呼……” 大风吹袭,道观的门都被这阵大风全数吹开。 将最后一坛子酒搬进屋后,童知唤不由得松了口气,紧接着看向外面。 大雨洒进院里,甚至落到了屋檐下两尺宽。 “这雨怎么说来就来。” 童知唤擦了一把头上的雨水,他见道观的门还没关上,就要起身去关门。 却不曾想竟被桃儿给拦住了。 “别去!” 桃儿的眉头紧皱,接着对童知唤说道:“你去后院,我去喊先生!” “怎么了?” 童知唤有些没反应过来,但当他再次看向门口的时候,顿时就惊住了。 是那条蛟龙!! 他又来了! 童知唤的咽喉滚动,心中再次生出了畏惧。 “回去坐着。” 陈长生从观中走了出来。 “先生。” 桃儿姑娘唤了一声,接着便看向童知唤,扯着他的衣服带他去了后院。 陈长生迈步走进雨中,雨水不染长衫半分。 来到道观门口后,陈长生看向了面前的黑蛟。 黑蛟低下头来,开口道:“墨渊今夜便要走水过西桥,特来知会陈先生一声,免得雷雨惊扰了先生。” 陈长生说道:“时辰就快到了,你还有这闲工夫来陈某这?” 墨渊心生落寞,开口道:“修行千年,历雷劫四次,才得到这走水之机,其实墨渊明白恐怕是过不了这西桥,无奈心中不甘,故而前日才来求先生相助,先生为难亦是情理之中。” “墨渊当初不曾说清楚,也是怕失去这唯一的机会,此去西桥,乃是墨渊命中死劫,已无出路,之前的事还望先生莫要介怀,就当是给我这将死之蛟些许慰藉吧。” 陈长生听着他这一番话,开口道:“陈某并没有因为这桩小事而心生不满。” “多谢先生。” 墨渊长叹一声,紧接着便见他张开那蛟龙之口,吐出五滴龙血。 “这五滴龙血乃是先天之物,留在我这也是浪费,便赠予先生。” 墨渊道了一句之后,低头再道一句:“愿先生早日得道,劫难已至,墨渊去也。” 话音一落,只见那黑蛟便顺着这山峦下了山去,落入了那前方不远处的长河之中。 刹那间河水翻涌,天上雷霆闪烁。 “轰隆!!” 炸雷再现,将这片天地照亮。 陈长生望着那远去的黑蛟,目光深邃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先生慢慢回过神来,看向了面前那五滴悬着的先天龙血。 “这是一心赴死啊……” 陈长生抬起手来,将那五滴龙血招至掌心之上。 那龙血之中有龙威阵阵,乃是上等的宝物。 先天龙血,与龙血的差距可大着呢。 前者化龙之初最为精纯的龙血乃是先天,后者为后天之物,相差巨大。 再者说,这黑蛟也并非是故意为之。 因为他全身上下就只剩那么五滴先天龙血了,全给了陈长生,这也意味着,就算他过了西桥,也没办法化龙了。 陈长生将那五滴龙血收起,他站在道观门口,片刻之后,终是有了动静。 只见先生招了招手。 观中静躺着的听雨剑随即飞起,化作一道青光落入了先生手中。 “嗡。” 剑鸣声响彻道观。 陈长生长叹了一口气,嘀咕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陈某这人一向不喜欢欠别人的。” 先生迈开步子,仅是一步周围的景象便翻天覆地。 其实说白了,只是差一个理由而已。 尽管这个理由有些许牵强。 第七十章:云浮山主 “先生下山去了。” 桃儿姑娘道了一句。 “下山去了?” 童知唤抬起头看向那瓢泼大雨伴随着电闪雷鸣。 童知唤张口道:“那我们……” “守好道观就是了。” 桃儿姑娘道了一句,紧接着却忽的听到道观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嗯?” 那敲门声被大雨掩盖,童知唤还以为是自己听差了,于是便问道:“是有人在敲门?” 桃儿姑娘眨眼道:“没听见啊。” “砰砰砰。”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则是听的清清楚楚。 “就是有人。” 童知唤迈步朝着道观门口跑去,身上也被雨打湿了些许。 “咯吱。” 童知唤怀着忐忑打开了道观的大门,他其实是有些害怕的,怕是蛟龙,但又担心是先生忘了什么东西。 但谁料门口不是先生,也不是蛟龙,而是一个穿着道袍,扎着道髻的道士。 “你……”童知唤顿了一下。 面前的道士开口道:“陈先生在这吗?” “你找先生?” 童知唤答道:“先生方才下山去了。” “下山去了?” 道士念叨了一句,摇头道:“还真是来晚了一步。” 说着他转过了身,也不管门口的童知唤,便朝着那山下走去,一边走着还一边在掐算着。 “喂,你找先生有什么事吗?” 童知唤喊了一声,而那人却好像是听不见一般,走在风雨之中。 “轰隆!” 一道雷光炸现。 童知唤这次看清楚了那个走在雨中的人,一身道袍,面容俊朗,但那人的衣衫却没有被大雨打湿一点。 童知唤顿时反应了过来。 这人…… 不是凡人! 不过这人神神叨叨的,童知唤不免又有些担心了起来。 但转念一想,先生是何许人啊,再厉害的神仙又哪有先生厉害。 想到这里,童知唤便不担心了,关上道观的门口就回了观里。 …… 忽如其来的大雨让整个秋月坊都蒙上了一层阴霾,不过片刻之后,街道上的人便尽数散了去。 各家各户原本亮着的灯也被大风吹灭了,入目便是漆黑一片。 西桥酒肆大门紧闭。 小二护着一盏油灯,这才有了些许光亮。 小六与先生对坐桌前。 小六不禁说道:“这雨还真是大啊。” “下不了多久。”陈长生说道。 小六和煦一笑,说道:“那应该是下不久了。” 小二听着掌柜跟这位先生的对话,他不由得觉得有些迷糊。 回想起刚才,这位陈先生明明没带伞,走进酒楼的时候却是没有沾上一点雨水,不仅如此,连鞋子都是干净的,没有一点杂尘。 ‘莫非是江湖武人?’ 小二这般想着,却又觉得不太像。 “轰隆!!” 雷声不断,陈长生抬手算了一下,大概还有一刻钟的样子,黑蛟就要到西桥了。 “先生喝酒。” 小六给陈长生斟满酒。 “多谢。” 陈长生举杯喝了一口,接着却是看见了酒楼里挂着的那副字。 他不禁一笑,说道:“你还真把这幅字挂出来了啊。” 小六说道:“为何不挂,先生的墨宝何其珍贵,自当挂在这显眼的地方。” “明明就不好看。”陈长生自嘲道。 小六倒是豪气,大手一挥,说道:“谁敢说个不好,那便轰他出去便是。” “诶,可别,你这是做买卖呢,哪能败了生意。” 陈长生笑道:“是丑是好任他说去,陈某自己都觉得这字写的差劲。” 小六笑了笑却也不解释,想来他是真会把人给轰出去。 陈长生提醒了他一句,说道:“今夜不管有什么动静你都别出门,另外,你也要注意一下客栈,恐怕要起水。” 小六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问道:“是河里的水?” 陈长生点头道:“不错。” 要知道秋月坊这条河几百年来就从未涨过水,老一辈人辈辈相传,就从未听说过涨水的事。 “真会涨水吗?”小二有些不信。 但小六却对先生的话深信不疑,说道:“去把门栏垫高一些,再看看有什么漏的地方,一并补上,要快!” 小二见掌柜那吃人般的神色,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他是真不信会涨水。 真不明白掌柜的为什么会这么听这位先生的话。 “到头来也是白忙活,怎么可能会涨水嘛。” 他轻声嘀咕了一句,接着就去垫门栏了。 正在小二俯身之间,却是有一阵敲门声响了起来。 “咚咚咚。” “劳烦开个门。” “谁啊?” 小二起身,他不禁感到疑惑,“这么大雨还有人在外面晃荡?” 陈长生和小六也被这阵敲门声吸引了过去。 “咯吱。” 一开门大风便吹了进来。 紧接着便见到一位身着道袍的人走进了酒楼之中。 小二连忙关上了门,为此鞋子还被雨水淋湿了些许。 只见这道士头发用一根桃木簪子扎起,身上穿的是道徒的衣衫,腰间空空如也,看着很是普通。 而当他看到酒楼里坐着的陈长生时候,眼中明显的闪过了一丝光亮,但却又很快淡去。 陈长生似乎是猜到了来者是谁,看向身旁的小六道:“掌柜的是不是有事要忙?” “先生,我……” 小六正要说没有,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方才这进门的道士,一样是没被雨水淋湿,定然不是什么平常人。 “先生您瞧我,真给忘了,我这就去忙。” 小六答应了一声,接着便去门口拉上小二离开了酒楼的大堂。 小二有些不解,问道:“掌柜的,不补漏了吗?” “先走。” 小六道了一句,接着两个人便回了后堂。 小六将那门关上,接着叮嘱小二道:“在这里好好待着,切记,不可偷听外面二人说话,不小心听到的也不行,知道了吗!” 小二见掌柜这般严肃的目光,他不由得咽了咽口水,说道:“知,知道了……” …… 道士来到了桌前坐下。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接着拿起酒壶倒了杯酒,推到了道士眼前。 道士看向酒杯,接着端起酒杯便一口吞了下去。 他砸吧了一下嘴,说道:“酒不错。” 陈长生说道:“大名鼎鼎的云浮山主也会对这般凡酒另加赞赏?” 赵玉清笑了一下,说道:“你给的,自然就不错。” 第七十一章:的确不认识你 “看起来认识我的人还不少。” 陈长生也没有觉得很惊讶,但事情云里雾里的,总归是有些不太舒服的。 “话可不能乱说。” 赵玉清说道:“可别我认识你,认识你的就没几个有好下场的。” “嗯哼?” 陈长生虚起了双眸,问道:“怎么个没好下场?” 赵玉清轻哼一声,说道:“惨死的惨死,熬死的熬死,等的等死,几千年都不够等你的,这么多人都惦记着你,唯独你自己活的安然自得的,你才是真该死。” “咳咳……” 陈长生咳嗽了一声,说道:“陈某可不记得有这么些事。” 赵玉清冷嘲热讽道:“你哪会记得啊,再多的事你一眨眼就能忘了,最有人味的是你,最没人情味的也是你,现在好了,记得你的人都被你熬死了,你满意了?” 陈长生手中握着酒杯,他看了一眼赵玉清,开始回忆起来,但就算再这么寻找那记忆中琐碎的记忆,他仍旧找不到一丝线索。 “真的?”陈长生问道。 赵玉清白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言说道:“要不是坐在我面前的人是你,照我脾气,十条命都不够用的。” 陈长生张了张口,说道:“我还在想外界传闻或许有假,现在看来是真的了。” “你说琴乐宫跟炽黑岛的事?” “嗯。” “我需要纠正你一点,那不是传闻。” 赵玉清说道:“我真的把琴乐宫主砍死了,那老妖婆一天天的就知道弹琴,还自认为很好听,不砍她砍谁……” 陈长生无奈一笑,说道:“你怎么跟个地痞无赖似的。” “此言差矣,放在旁人身上才叫地痞流氓,放在我赵玉清身上,那就叫大魔头。” “你很骄傲?” “为什么不呢。” 赵玉清说道:“千百年来都没人能顶得住这个称号,只有我赵玉清顶得住。” 陈长生嘴角不禁抽抽了一下,他叹了口气,说道:“陈某现在都在怀疑我曾经是不是真的认识你。” “不是都说了吗,不认识,以后也最好别认识。” 赵玉清喝了口酒,显得悠然自得。 陈长生则是问道:“你这么抗拒,还特意过来找我?” “最后一次!” 赵玉清伸出一只手来,说道:“这是最后一次,这次过后我赵玉清定然不会再见你。” 陈长生心中不禁嘀咕了起来,他眨眼问道:“你是欠了我什么人情吗?” 赵玉清冷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陈长生摇头叹道:“陈某忘的事情有些多,不妨说来听听,我也好回忆一下。” “你再说我可真的砍你了。” “……” 陈长生吧唧了一下嘴,不再往下问去。 看起来这个事是不能再问下去了。 他甚至能清楚的感觉到赵玉清在压制着自己,有可能再往下说,这家伙就会拍桌而起。 陈长生不禁感到郁闷。 明明离结果已经很近了,但偏偏就卡在这最后一步上。 “轰隆!!” 雷声响起,而且越来越近了。 天幕之上闪烁着的雷霆如同蛛网密布,带着大雨飓风,席卷了这座小镇。 河水翻涌不止,有胆大的人透过窗户往外看去,见那河水以肉眼的可见的速度涨了起来。 “见鬼了!真是见鬼了!” “涨水了!!” 顷刻之间,秋月坊中就响起此起彼伏的涨水声,坐落在河岸两旁的入户顶着大雨跑出了家了,或是借宿别家,或是直接就去了衙门避难。 西桥酒肆之中。 小二心中也生出了些许担忧,在那雷声的伴随之下,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掌柜的,我们,我们要不要走?”小二问道。 小六却很是淡定,说道:“你要是怕你也可以走。” 小二见掌柜的这般语气,他不由得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留了下来。 掌柜的看了他一眼,说道:“有陈先生在,再大的水都涨不到这里来。” “是,是吗……” 小二心里已经哭爹喊娘了,他心想就算这位先生再厉害,难不成还能阻的了大水吗。 外面的赵玉清起身走向了门口。 开门之后,他便抬起头看向了那阴霾的天穹。 “要来了。” 第七十二章:《龙经》 赵玉清听到这话明显的身形一晃。 但随即却是笑了出来,说道:“我还不想认识你呢。” “陈长生!” “你以为你多清高啊,玉萱死的时候你在哪?狐钰跟了你三百年,到头来你一句话都没留下人就不见了,她等了你六百年!六百年啊!寿元将尽的时候都还在念叨你,你又在哪里!” 面对着赵玉清这一番质问,陈长生有些发懵,他愣在原地,问道:“玉萱是谁?狐钰又是谁……” 赵玉清听到这话脸色顿时就变了。 他抬起手来,那根扎在头发上的桃木簪子落入手中,化作一柄仙剑,见阵阵寒光刺骨。 “铮!” 一声剑鸣,那柄剑架在了陈长生的脖子上。 陈长生看着他,他在赵玉清的目光中看到了愤怒,但他的理智却胜过一筹。 赵玉清不会动手。 与他所料的一般。 赵玉清喘息着,有那么一刻,他真想用手中的剑划过陈长生的脖颈,但结果却是根本办不到。 他沉默良久,最终收回了剑。 转过头去,不再说话。 “此事过后。” 赵玉清的语气冰冷,说道:“我赵玉清与你再无瓜葛。” 陈长生看着那柄剑从他脖颈上放下,他沉默下来,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吼吟!!” 黑夜之中,雨水打在那黑蛟的身上,他身上的伤势不减,目光之中似有落寞,但更多的却是视死如归。 这是墨渊的执着! 天劫难渡,机遇难得,第四次渡劫,已经是他最后的余力了,若不化龙,那此生便再无机会了。 与其苟延残喘,倒不如痛快一死。 然而就在此刻。 赵玉清忽的开口,说道:“小小黑蛇,也想化龙?” 话音一落,墨渊周围的水势再次翻腾了起来。 只是一句话,便让黑蛟身上的龙威少了三成。 失了势了! 这也相当于是抹灭了墨渊最后一抹希望。 墨渊的目光看向了那西桥旁的酒肆门口,当他见到那人的第一眼,他便明白,此人定是那赵玉清。 “为何!?” 墨渊近乎嘶吼道:“为何如此,我从未得罪过你什么,为何如此!”bookAbc.Cc 赵玉清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尤为冰冷,寒气刺骨。 然而却在此刻。 又有一道声音传来。 陈长生迈步上前,道了一句:“我看他更像条龙。” 话音一落,那失去的三成龙威重回黑蛟身上,不仅如此,其势甚至比方才都要强盛许多。 赵玉清转过头来看向陈长生,他虚起了双眸,问道:“你非要和我斗?” 陈长生看着他道:“陈某活这么多年都不曾与人斗过法,你是第一个。” 赵玉清冷哼一声,说道:“那还真是荣幸。” 他抬起手来,掐动法诀。 “玉清妙法,唤吾仙剑,斩龙剑现!” 话音一落,那座西桥顿时晃荡起来。 “晃浪……” 伴随着震震之声,那柄剑立了起来,悬在那西桥半空之中。 剑气缥缈之间,那坐西桥在顷刻之间化作碎石落入河中。 轰隆一声,激起浪花。 桥塌了,但那柄剑所在之处却犹如鬼门关一般,散发着阵阵杀气。 陈长生抬起手来,长袖一甩。 五滴真龙之血朝墨渊飞去。 墨渊心中大震,他张开大口,那五滴鲜血落入口中。 “吟!!” 龙吟更盛,龙威亦是越发强势。 墨渊看向陈长生,问道:“先生为何……” 他的话还未说完。 只见那远处忽有光点闪烁。 在那秋月坊楼阁之上,老龙王将掌心之中的十五滴先天龙血抛了出去。 他心中有万般不舍,但如今却也不得不割舍。 十五滴龙血入腹。 墨渊的眼中泛起金光,一对龙瞳浮现而出,半龙之威自溢而出。 他的目光再次看向赵玉清。 这一次,他的眼中再也没了那些许的落寞,而是决心! “墨渊谢过先生!谢过龙君!” 黑蛟转过头来,看向了那前方悬在河上的仙剑。 赵玉清嗤笑一声,说道:“有何用,不是一样过不了此关。” “那可不一定。” 陈长生看向他道:“陈某说他能过,那就一定能过。” 只见陈长生迈步上前。 他来到那河岸边上。 赵玉清看着他的身影,他似乎已经料到了结果,当一些事情出现的时候,这个人总是有办法去应对,就算是死局一样能找出一线生机来。 他太了解陈长生了…… 但就是因为太了解,才不愿意面对。 杂乱的事堆在心间,惹的他心烦意乱,已经好久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事了。 赵玉清叹了口气,看向了那墨渊。 ‘真是好命……’ 墨渊看向陈先生,开口道:“陈先生竭力相助,墨渊羞愧,若此关能过,还请先生允我伴随左右,侍奉先生。” “先过了此劫再说吧。” 陈长生说道:“接下来你且听好。” 墨渊心中微顿,目光也凝重了起来。 陈长生踏步上前。 “《龙经》言!” 话音一落,忽有一道惊雷响起。 “轰隆!” 雷光照亮了先生的半边面容,此刻的先生显得尤为威严,那一双眸子之中看不出任何波动。 陈长生继续开口道:“龙,神兽,亦曰雨工,亦曰雨师,鳞虫之长也;王有一十六等,鳞具八十一数,首似驼,角似鹿,耳似牛……” “含珠在颔,司听以角;头上如博山者曰尺木,喉下长径尺者曰逆鳞。” “角浪凹峭,目深鼻豁,鬣尖鳞密,上壮下杀,龙之雄也。” 随着先生一字一句的道出。 那天势忽变。 这场大雨越发猛烈起来。 大风吹袭之间,那先生的身影站在河岸边上,显得尤为渺小。 但在关注着这一幕的人眼中,这位先生的身影甚至能囊盖这座天地。 “神龙兴云致雨,地龙掘江凯开渎,天龙守天宫殿,伏藏龙守轮王藏!” “轰隆!!” 又是一阵雷鸣响起。 先生的声音在这世上所有龙蛟耳边响起。 这一刻! 世上所有龙蛟皆是抬起头来,看向了那大景南域。 “变现无恒,出入应命,寿足万岁,德配六爻!” 陈长生的声音铿锵有力,一字一句,皆是真言! 远处的阁楼之上,老龙王应征抬起头看向了天穹之上。 “天佑我龙族!” 第七十三章:三分龙威斩仙剑 当那最后一字落下之际。 天地之间气运突变,老龙王抬起头看去,见那世间似有一条又一条的丝线连接而起。 不仅如此,老龙王身上也有一丝因果卷起,而这因果线的尽头,便在陈先生身上。 “一言《龙经》便牵起了整个龙族的气运……” 赵玉清不禁感到有些错愕。 何至于此? 只是为了这样一条黑蛟,便赐下这般造化? “竟是直接上涨了两成!” 老龙王心中惊骇不止,自五百年前剑山封龙族气运,龙族气运便不得进展,如今却在陈长生一言之下上涨了两成之多。 “吟!!” 一声龙吟震天。 只见墨渊抬起那蛟龙之首,身上龙威亦是暴涨不止。 还未走水,便已有了七分真龙神韵! 远处的流云观中。 童知唤站在道观的门口望着秋月坊的方向。 那一声龙吟传至耳畔。 他不禁顿在原地。 “是什么叫声……” 童知唤凝眸看去,见那电闪雷鸣,河水汹涌。 “龙吟。” 桃儿姑娘答应了一声,说道:“应该就是之前你见过的那条蛟龙!”bookAbc.Cc 童知唤嘴唇微张,他再一次感到了震骇。 “先生他……” 童知唤张口道:“会不会有危险?” 桃儿姑娘抱着手,说道:“先生不会有事的,有事的只能是别人。” 童知唤说道:“其实我还是有些不明白,先生到底有多厉害。” 桃儿姑娘抬起头看向那天穹之上若隐若现的因果线,片刻后收回了目光,说道:“这次之后,恐怕这世上的真龙都得对先生毕恭毕敬的。” 童知唤愣了一下,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桃儿姑娘说道:“先生他……” “干了件不得了的事。” 童知唤略显呆滞,他的目光望着那秋月坊上方,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能够肯定,现场一定非常精彩。 他只是觉得有些可惜,没能亲自去看上一眼。 …… 一篇《龙经》牵动气运。 天威水运皆至墨渊其身,在那一声龙吟之后,墨渊开口道:“多谢先生讲法赐运!” 陈长生站在那风雨之中。 他双手负背,身上青衫缥缈,开口道:“还不冲关?” 墨渊神色严肃,道了一句:“尊先生法旨!” 那一双龙瞳转向面前竖着的通天仙剑。 此刻的墨渊已成大势,必死之局扭转,生机已现,而最后结果如何,便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赵玉清抬起手来,袖子一招,只见他手中现出两块石头。 “金石力士,听吾号令!” 那两块石头朝着那仙剑所在之处飞去。 伴随着一道金光法力落入石头之中。 那两块石头化作的两位数丈高的石人,立在那河道之间。 似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巨石力士抬起手来,一双巨锤握在手中。 “咔嚓……” 这巨石力士全身上下皆是石块拼接而成,使的是傀儡之法,遵法令而行事。 陈长生转头看了那酒楼门口的赵玉清,问道:“还要争吗?” 赵玉清看着他,说道:“试试罢了。” 陈长生这一次却并没有再出手,转头看了那河道之中。 “吟!!” 黑蛟带着龙威水势撞向那挡在面前的两尊金石力士。 那一一对大锤砸向蛟龙首。 却在还未触碰之际,强烈的水势便将这两尊金石力士淹没。 “轰隆!!” 可赵玉清的金石力士又岂是寻常傀儡,只见其中一位力士手臂穿过水幕,一拳锤向了黑蛟的身躯。 无奈河道太过短小,墨渊避之不及结结实实的挨了这一拳。 “谁敢阻我!” 墨渊一声怒斥,不等那水幕散去,他便张开那血盆大口。 一口龙息吐出。 在那金石力士再现之际,那灼热的龙息便已倾泻其身。 “轰!” 金石力士再次被打退,踉跄几步之后倒在了河床之中。 两具大锤也在那龙息之下化作了熔岩,消散不见。 黑蛟悬身在那河床之上,他扫尾而起,砸向了那两尊金石力士。 轰的一声,两具力士皆是被打散,化作碎石,四分五裂。 赵玉清见力士碎裂,抬起双指,再次施法道:“凝!” 河床之中的碎石再次凝聚而起。 原本被打碎的力士竟是再次借那碎石重组而起,挡在了黑蛟身前。 第七十四章:醉倒山门前 风雨散去。 秋月坊河中一片狼藉,河岸两边有许多地方被撞塌了下来,不过好在并未伤及两旁屋舍。 墨渊走水已至时辰,再不可耽搁,与先生说了一声之后便顺着河流前往大江,而这一次,赵玉清也没有再作阻拦,只是静静的看着。 那黑蛟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眼前。 “滴答……” 雨水从那屋檐落下,滴答之声作响。 赵玉清迈步上前,来到了陈长生的身旁。 “你又赢了。” 赵玉清道了一句,说道:“一言《龙经》便破了我的力士仙剑,这世上除了你,也没有旁人能做到这种地步了。” 陈长生看向他,说道:“你不留手,他又怎会渡过此劫。” 赵玉清是谁,云浮山主,一个人杀得两大势力落寞的魔头,区区一条没有化形的蛟龙,他若是要斩,随便一剑便斩了。 自始至终,他其实都不在意这蛟龙的死活,他只是想与陈长生斗法,但结果陈长生却不出手,那一刻,赵玉清便收了手。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陈长生想让这蛟龙活。 相比起不认识他,赵玉清更不想因此与其积怨。 他看向那河中,抬手一招。 那裂作两半的仙剑从河水之下飞出,落入他的掌心之中。 “可惜了。” 赵玉清长叹了一声,说道:“这把剑算是跟了我最久的了。” 陈长生看向他手中的剑,问道:“你不缺这样一柄剑,为何又要用这蛟龙祭剑?” “送人的。” 赵玉清轻叹了一声,看向了陈长生。 他的目光深邃,没有的之前的怒色,反而尤为平静。 陈长生心中微顿,与之对视。 赵玉清伸出手来,将那断剑递上。 陈长生没有去接。 接着便听到赵玉清说道:“你走了三百年后,我借天机山命石才算得你一两事,此番归来,本想用此蛟龙祭剑,还你当初的那个人情,谁料你已有仙剑在手,而且,不稀罕我这仙剑。” 他长舒了一口气,摆手道:“罢了罢了,这人情,别处还就是了。” 陈长生听着他这一番话皱起了眉头。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又欠了我什么了?我当初又到底是什么人?” 陈长生心中满是疑问,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真的很让人心中不快。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 感觉是上天在跟他开了个玩笑似的。 “你是谁?” 赵玉清听到这话忽的笑了起来。 “你能是谁?你是陈长生啊,天上仙人千万,但这长生仙道……” “却只在你一人身上。” 说罢,赵玉清迈开了步子,化作一缕飞烟。 他什么都没有说明白,在他看来,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不管是记得的还是不记得的,都已经不在这世上了,往事已成定局,如今来说,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陈长生没有去拦他,见那一缕飞烟消散。 他独自一人站在那岸边,待了许久。 好像这世上所有人都认识他,但唯独他谁都不认识。 玉萱是谁?狐钰又是谁?赵玉清跟他是什么关系?老龙王到底又知道些什么? 法从何来?神从何来? 明明答案就近在咫尺,但却怎么都问不出来。 好像冥冥之中,他就不应该知道这些事。 “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长生皱眉问了一句,但却无人回应。 老龙王从那楼阁而下,行至秋月坊河边。 他来到陈长生的身侧,好意提醒道:“雨停了,先生该走了。” 然而话音一落。 却忽听一声剑鸣传来。 “铮!” 听雨剑化作一缕惊鸿握着陈长生的手中。 剑,横在了老龙王的脖颈之上。 忽如其来的变故让老龙王心中一怔,他的目光向下瞥了一眼,却并未感到害怕,而是尤为镇定。 “先生要杀我?”老龙王问道。 陈长生冷声道:“告诉我!你都知道什么!” 此刻的陈长生再不复当初和煦之色,而是满身戾气,眼眸中也尽是冷色。 老龙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陈长生,他甚至没有因此发怒,而是表现出了理解。 他伸出手来,将那横在脖颈间的剑拨了下来。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把剑横在老夫脖子上。” 老龙王看着陈长生,说道:“但如果是你的话,老夫也不会有半点怨言。” 听雨剑垂下。 陈长生目光中的冷色慢慢淡去,回过了神来。bookAbc.Cc 此刻的陈长生显得尤为颓废,再无光彩。 老龙王开口道:“所有的事,只有先生自己慢慢去找才能知道,十分事,老夫也只知晓两分,不能说,也不敢说。” 陈长生将听雨剑收起。 许久之后,他抬起了头来,道了一句:“陈某失理……” 老龙王笑了一下,说道:“有酒一盏,先生喝否?” 陈长生抬起头看向他。 在那夜色之下。 地上的水滩照印着两人的身影。 头顶阴云散去。 月光留下了两道影子,对于地上。 …… “雨停了!” 童知唤见那天边再无半点风雨。 他问旁边的桃儿姑娘,问道:“桃儿姑娘,先生应该没什么事吧?” 桃儿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啊,我哪能看那么远。” “看不见吗?”童知唤眨眼道。 桃儿姑娘眨眼道:“我看着像是很厉害的样子吗?” 童知唤看了一眼桃儿姑娘,说道:“好像也是哦……” “呆子。” “桃儿姑娘,我这人真不笨。” “呆子。” “唉……” 童知唤挠了挠头,他也不知道怎么了,他平时可不这样的,但每次跟桃儿姑娘讲话的时候,就总是憨傻憨傻的。 “先生应该一会就回来了,等着吧。” 桃儿姑娘道了一句,两个人便在这道观门口等了起来。 …… 两个人一直等的子时,童知唤等的哈切连连都没有看到先生的身影。 童知唤打了个哈切,问道:“先生不会是不回来了吧?” 桃儿姑娘正要说话,余光却是忽的瞥见了山下。 “先生到山下了!” “在哪里?桃儿姑娘,你不是看不远吗?” “呆子,先去接先生。” 两个人快步从观门口下了山去。 到了山下时,却又看到了另一副局面。 先生喝的大醉伶仃,躺在那山脚下的地上,身上的衣衫湿漉,一双鞋上也满是泥泞。 似乎是…… 醉倒过去了! 这大概是先生最失态的一次了。 第七十五章:解在路上 先生醉的不省人事,最后还是童知唤一步步给先生背上山的。 熬了碗解酒汤给先生喝下,这才稍微好了些,至少气息平缓了下来。 照料完先生之后,已经快到寅时了。 一场雨过后山上冷的让人打起寒颤。 “真冷啊……” 童知唤搓了搓肩膀,打了个喷嚏后便打算回屋去睡。 “咯吱。” 桃儿姑娘走出门来。 “呆子。” “桃儿姑娘?” 童知唤回过头来,看向桃儿姑娘。 桃儿姑娘将一个桃子递给他,说道:“吃个桃再睡,暖和些。” 童知唤看着手中的桃子,他不禁一愣。 待他回过神来之后,抬起头看向了桃儿姑娘。 他鬼使神差的嘿嘿一笑。 “多谢桃儿姑娘。” 桃儿姑娘白了他一眼,偏过头道:“你瞎想什么呢,我是怕你着了凉,免得我明早起来还得再照顾你。” 童知唤咬了一口桃子,接着又道了一句:“多谢。” “嗯,去吧。” 桃儿姑娘道了一句,她站在门口,看着童知唤走向偏房。 她瞧着童知唤走路都好似带风一般,不禁捂嘴轻笑一声。 “呆子。” 待到童知唤回了房。 桃儿姑娘这才回了屋里照顾起先生来。 说起来,这也是她头一次见先生喝醉,而且还醉的这般不省人事。 桃儿轻叹一声,嘀咕道:“想来先生是碰上了什么头疼的事了吧……” 一夜无话。 在那黑蛟走后,几日不断的雨也不再下了。 山间多了些许清冷,天明之际又有些许薄雾淡出。 开门可见漫山雾气萦绕林间。 露水从那叶上打落,一切照旧如往常一般在发生着。 但那山上的人变了又变,山下的光景亦是一日不同于一日,百年之间,这座山峦从往年的突兀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好像一切都在往好的一面发展,但又好像一切都在往坏的一面发展。 陈长生从那朦胧梦中醒来。 他不禁感到有些头疼,伸手揉了揉眉心之中才缓缓从床上立起身来。 稍微感应了一下。 桃儿姑娘正在观里的灶台前做着早饭,炊烟从那山上升起,与薄雾并行。 而童知唤则是早早的起来打扫起了道观。 昨夜一场雨,把不少的落叶都吹进了观里,剩下一大堆东西。 陈长生抹了一把脸,不禁摇头叹道:“怎么能喝成这样,说是烂醉如泥都不为过吧……” 不过好在是没说什么胡话。 他起身穿鞋,见那鞋上满是泥泞,不禁也摇了摇,洗也不愿去洗了,索性施了个道法将那污秽全都清了去。 “咯吱……” 开门声响起。 扫着道观的童知唤转过头看去,开口道:“先生你醒了?” 陈长生点头道:“昨夜麻烦你了。” 童知唤摇头道:“不麻烦,先生没事就好。” 之后三个人一起在观中吃了早饭。 一样简单,一碗素粥再加上些野菜,微涩的口感也能让清早起来时清醒些许。 陈长生看向桃儿,问道:“不错啊,不过这观中许久无人,你跟谁学的做饭?” 桃儿姑娘说道:“以前见紫苏做过,一时好奇就学了一些。” 陈长生心中不禁思索了起来。 先天木灵,用来扫地做饭是不是有些太屈才了? “合先生胃口吗?”桃儿姑娘眨眼道。 陈长生说道:“怎会不合。” 桃儿姑娘听到这话笑了起来,说道:“那就好。” 陈长生回过神来,接着回忆起昨夜与老龙王喝酒时所说。 昨夜大醉伶仃之际,他再次问起了那些以往的事。书包阁 老龙王说他只知一二分事,这句话应该不会有假,但一二分又是多少? 喝酒的时候老龙王也没有回答,而是告诉他说——‘解在路上。’ ‘解在路上……’ 陈长生心中思索着这句话。 童知唤见先生思索着,也不喝粥吃菜,但也不敢出言问,看了一眼身旁的桃儿。 桃儿则是对他眨了眨眼,也没问。 直到片刻之后,先生慢慢回过神来,才开口说道:“明日我恐怕得出趟远门。” 童知唤听到这话顿了一下,问道:“那先生明日晚间还回道观吗?” 陈长生说道:“可能短时间内都不会回来。” 童知唤这时也反应了过来。 看起来先生此行要去很久了…… 桃儿姑娘也是一愣,看向了先生。 第七十六章:赊着 童知唤坐在院中的石桌前写着医谱。 桃儿却是在一旁撑着脑袋不知在想些什么。 童知唤顿下笔,问道:“桃儿姑娘在想什么呢?” “在想先生……” 桃儿回过头来,说道:“不是都说喝醉酒的人会说胡话吗,但先生为什么喝醉了却一句话都不说呢?” 童知唤思索了片刻。 他回头看了一眼观中闲着看着的先生,接着便开口道:“我觉得……” “兴许是因为先生一个人待的太久了。” “嗯?” 桃儿姑娘眨了眨眼,有些不明白。 童知唤说道:“大概是不知道说给谁听。” 桃儿姑娘心中一顿,问道:“不是有我们吗?” 童知唤摇了摇头,叹道:“虽然说先生近在咫尺,但有时候我又感觉先生离我们很远很远,不管是我还是桃儿姑娘你,其实都不懂先生。” 桃儿回想起来,想着先生这些年索性所做。 好像童知唤一句都没有说错。 先生心里好像藏着很多很多的秘密,从未对外人说过,就算是每日看着听着先生说话,也看不出任何端倪来。 童知唤见桃儿想事想的发愣,于是便说道:“我就是随口一提。” 桃儿回过神来,看向他道:“你也不笨嘛。” “昂?” “没什么。” 桃儿姑娘不再解释,回头看向了观中看书的先生。 这些年来先生也不知看了多少书了。 好像将所有的东西都藏进了读过的书里,但却又没人能看懂那书里有什么。 她看不懂,童知唤则是看不见。 这一日先生如当年一般看了一整日的书,那书阁里放的百十余本书全都拿出来翻了一遍。 一直到夜晚,再到午夜。 那书阁里始终都亮着油灯,不曾熄灭。 …… 天色灰蒙蒙的。 桃儿跟童知唤早早的便起来准备了早膳。 跟先生一同吃过之后,便要送先生下山去了。 “陈某走了。” 陈长生道了一句,来时空空如也,去时也只是带走了一柄剑。 桃儿姑娘上前递上几个桃子,对先生说道:“桃子可口,先生路上吃。” “有心了。” 陈长生看着那桃子,他微微一笑,抬手一招,那桃子皆被收进了那袖子之中。 桃儿姑娘点了点头,说道:“等先生回来,还有桃子吃。” 陈长生听到这话不禁又是一笑。 “一言为定。” “嗯。” 桃儿姑娘点了点头,目光中有些落寞,她是舍不得先生的,只是可惜不能跟先生一同离去。 童知唤问道:“先生下次回来,会是三年之后吗?” 陈长生顿了一下,说道:“说不准。” “这样吗。” 童知唤听后抿了抿唇,片刻后他抬起头来,开口道:“小子便预祝先生……” “此行一帆风顺……” “万事顺遂。”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笑道:“这话还是对你自己说吧。” “啊?” 童知唤愣了一下,有些不解。 陈长生摆了摆手,说道:“又不是不回来了,别弄的跟生离死别一样。” 童知唤咳嗽了一声,干笑了两声。 “就这样吧,过段日子陈某自会回来。” 陈长生迈开步子,下了山去。 但走到一半的时候,却是忽的顿住了步子,回头看去。 童知唤心中一顿,问道:“先生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陈长生说道:“不小了。” “别再称自己是小子了。” 童知唤愣了片刻。 陈长生收回了目光,身影也消失在了在那拐角之处。 童知唤好像有些恍惚。 他这时才想起来,自己又忘了该怎么在先生面前称呼自己。 心里一慌,便只记得这句小子了。 是啊…… 眨眼间便是十年之久! 先生一点没变,而他却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小子’了。 童知唤叹了口气,口中呢喃道:“也不知道下次再见是什么时候。” 桃儿姑娘看了他一眼,说道:“先生一直都会在的。” 院中桃树荡漾,微风吹入观中。 唯余一抹清凉。 …… 陈长生下了山,这一次则是如往常一般去了秋月坊。 西桥已毁,如今官府正在重修,叮当之声不断。 陈长生走进了那西桥酒肆之中。 “打满。” 小二见了这位先生,再也不敢怠慢。 与陈先生说话时都是颤颤巍巍的,自打昨日见过那河水倒流之景后,他便明白为何掌柜的会这样冷静。 第七十七章:茶水卜卦 酒入喉肠,见远处朝阳似火。 在那官道之上,那青衫先生独步而行,一柄仙剑藏于身侧。 腰间葫芦晃荡不止。 走一遍凡间,去寻一个糊涂的‘解’。 …… 临行时小六又给那葫芦里装了两大坛子酒,这一路上酒定然是够喝了。 没过不久陈长生便走出了秋月坊。 官道一旁见一食肆,有些酒水,外加一些小菜,可以让过路之人添个温饱。 食肆之中并没有多少人,一来是因为秋月坊本就偏僻,在外行商的人也少,唯有一些过路的官差和行人才会在这吃些东西。 陈长生走进食肆之中,开口道:“店家打扰了,陈某可否问个路?” 店家是一位四十余岁的中年男人,穿的是一身麻衣,食肆生意惨淡,故而不算富足。 “先生您请问。”店家开口道。 “若是去上京,可是走这条路?” “正是。” 店家点头道:“从这条路一直往前,见了水后再顺着那条河一路上前就到了渡口,渡口有船,到时还得再转,水路三趟,约莫半月就能到上京了。” 陈长生听后拱手道谢:“多谢店家。” “小事,先生可是进京赶考的?何不进来喝杯茶水?”店家问道。 陈长生无奈道:“陈某出来忘带了银两,怕是付不起钱。” 店家倒也大方,手一挥便道:“一盏茶水,值不得几个钱,不收先生银两。” 陈长生进了食肆,店家倒上了两盏清茶招待这位先生。 “先生没带银两就要上京?”店家有些不解。 陈长生说道:“之后有人接应。” 店家点头知晓,说道:“那便好,这些年上京赶考的学子不少,我也是头一次见先生你这样有书生气的。” “书生气?”陈长生顿了一下道。 “是啊。” 店家点头道:“人都说读书人身上有股墨香,香味越浓,书生气却越重,但先生你却不一样,身上没有墨香,但是却是那种一眼看去就知道读了很多书的人了。” 陈长生听到这话不禁一笑,摇头道:“陈某倒是看过许多书,但都是一些杂书罢了。” “那就奇怪了。”店家有些想不明白。 陈长生问道:“店家似乎见识过很多书生?” 店家笑了一下道:“以往上京赶考的学子都会来我这喝一杯清茶再上路,一来二去也就见的多了。” 他倒也不是在吹捧面前这位先生,而是一眼看出,就能给人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不同于所有书生。 “都会来?”陈长生顿了一下道。 店家解释道:“这食肆是祖上留下来的,那时候坊里的书生上京临别之际都会在此喝一碗茶水,一为践行,二为立誓,到后来的时候就成了一种不成文的规矩,上京赶考的学子来此都不收茶钱的。” 陈长生顿了一下,说道:“店家见谅,陈某并非是上京赶考的。” “无碍的。”店家摆手道:“茶水多的是。” 陈长生见此也不再多说什么,笑道:“陈某占了便宜了。” “一杯茶算什么便宜,先生说笑了。”店家说着便笑了起来。 陈长生打量了一翻食肆,问道:“这食肆开了有多久了?” 店家思索了一下,说道:“也有百十余年了吧,还是我阿爷开的。” “百十余年都是如此,没收茶钱?” “的确。” 店家点头道:“那时候祖上希望后辈能出个有才之人,不收茶钱也是为了沾些书生气,结个善缘,谁料三代人都没出个读书的料子,不过好在后辈读出了些东西,今年秋闱打算去试试,兴许能考出点东西来。” “可是店家的儿子?”陈长生问道。 店家点头道:“正是。” 陈长生想了一下,说道:“秋闱得八月去了吧,还有两月左右,还能准备一下。” 店家点头道:“就这两个月了,所以如今食肆这边也不用他打理了,让他安心读书去了。” 陈长生听后点头以示知晓。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茶水,稍加思索后开口道:“陈某也不能白喝店家的茶水,不过陈某略懂些卜卦之术,可给店家算一算令郎此次秋闱的运途,店家意下如何?” “先生还懂这个?”店家似乎有些惊讶。 第七十八章:同行商队 “解在路上……” 陈长生口中嘀咕着这句话。 老龙王留下的这句话着实让他想了许久。 这路上会有何解?又该走哪条路? 陈长生仔细思索之后,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还真是玄乎。” 陈长生摇头一叹,也就没再多想了。 或许路就在脚下,如今他已迈步,或许那个所谓的‘解’,也将遇见。 路途之中,有一行商队从身后走来,牵马拉货,足有三大车货物。 陈长生想着自己这一路都是孤身一人,倒不如跟着这商队一同往前,捎上一段路也免得有什么麻烦,毕竟这世道,一个人上路总是会有不开眼的找上门的,他也懒得料理。 于是乎陈长生找上了那商队的把头,询问了一翻:“不知商队此行是去往何处?陈某可否跟着走一段路?” 把头见此人衣着干净,举止有礼,也回了个拱手礼,说道:“此行我们是回衍县,先生是要去何方?可否顺路?” “上京。” “那倒是正好顺路。” 把头说道:“到了衍县之后再找个船家送去渡口,再上艘大船,可直至上京,先生你跟在商队后面就是了。” “多谢把头。”陈长生道了一句。 “同行也能搭个伴。”把头说道:“不过先生往后还是不要独自行路的好,这路上虽说没什么盗匪,但总会有那么几个见钱眼开的浑人。” “陈某记住了。” 陈长生加入了商队之中,就跟在商队之后。 这三车货物也不轻,马儿拉着也走不快,稍微走快一点陈长生就能跟的上,有时还能与把头闲聊几句。 “先生是哪里人?”把头问道。 陈长生想了一下,说道:“秋月坊。” 把头听后说道:“秋月坊西桥头有家酒肆,那里的秋月酿味道极好,先生可曾尝过?” 陈长生举起了腰间的酒葫芦,晃了晃道:“这葫芦里装的便是秋月酿,把头不妨尝尝?” 把头听后眼前一亮,说道:“就这么巧?” “就这么巧。”陈长生点头笑道。 把头一时也有些嘴馋,也没有推脱,索性叫先生直接将酒倒在他手心里。 陈长生解开酒塞倒上些许。 这才是最为淳朴的人,手心一捧,从不计较任何。 把头捧着酒仰头喝下,喝完之后赞叹了一声:“好酒!!这秋月酿难怪能名传百里,如今算是见识了!” “不妨再来一些?”陈长生说道。 把头却是摇头笑道:“尝一口就足矣了,先生一看就是好酒之人,我若是喝了,先生岂不是没得喝了。” “我这葫芦里的酒可多着呢。” 陈长生让把头找来了一个空的水囊,接着便拿着那葫芦往水囊里倒酒。 把头一个劲的喊着,“够了!够了!先生,不能再多了!” 陈长生就此罢手,说道:“这些酒,兴许是够了。” 把头接过那酒囊,说道:“先生当真是大气,不过先生这葫芦里估计也没剩下多少酒了,岂能让先生吃亏。” 说着他就摸向了腰间的钱袋。 陈长生拦住了他,说道:“把头这是作何,相逢即是缘,你还要带着陈某一路呢,一壶酒罢了,尝个滋味。” “该给银两的。”把头说道。 谁料陈长生百般推脱,怎么也不要。 把头有些不好意思,却又无可奈何,最终也只好作罢。 “那便多谢先生了。” 把头将那酒收下,心中则是寻思着路上多多照顾一下这位先生。 在后续的聊天之后,陈长生也慢慢了解到这位把头是衍县某个商行的掌柜,姓曾,商队里的人都喊他曾头儿,此行则是来安宁县拉布匹回衍县的。 另外的几人也都是商行的,大多都是衍县人士。 去往衍县的路途不算太远。 约莫一日半就能到达。 入夜之后,商队在路途中的破庙中歇息,有人拾来了些许柴火,在庙中点起了火堆。 光亮将庙宇照亮。 七八个人围在火堆旁,陈长生亦是坐在其中。 “尝尝。” 把头这时才将白日里的酒囊拿了出来。 众人围在火堆前,酒囊在几人之间来回传递,仰头喝上一口,咂嘴回味。 “怎么样,滋味不错吧。”曾头儿笑道。 二牛尝过之后眼前一亮,问道:“好酒!头儿,这是什么酒?” “秋月坊的秋月酿。” 曾头儿看向一旁的陈长生,说道:“这可是陈先生给的,你们今天也算是有口福了。” “多谢陈先生!”二牛傻笑道。 第七十九章:山神显灵 庙中一片昏暗,阴风吹来。 曹头儿起身二话不说便拿起了放在一旁的长棍。 “头,头儿……” 有人心中害怕,颤颤巍巍的说道:“好像有什么东西进来了。” 此话一出,众人的神色都不淡定了起来。 “瞎说什么!” 曹头儿眉头一皱,厉声呵斥道:“哪来的鬼,自己吓自己!” “二牛!” 曹头儿唤道:“把火点上!” 二牛闻言连忙低下头来,拿出火折子开始引火。 但无论他如何引,那火怎么都点不燃了。 二牛心中焦急,嘀咕道:“燃啊!快燃啊!” 曹头儿忽的意识到事情不对了。 他拦下了二牛,说道:“别点了。” 他的眉头紧皱,说道:“全都到我身后来,都不准乱跑。” 陈长生见那把头临危不惧挡在所有人身前,不禁又多看了一眼。 ‘竟有这般胆识……’ 陈长生暗道一声,于是也没着急着出手。 他的目光瞥了一眼庙中角落处。 那东西,现在就躲在柱子后面。 这一幕幕看着怪是吓人的,但却并非是鬼怪所为。 曹头儿伸出手来,抓起了一根熄灭的柴火。 在那黑暗之下,他那一双眼眸扫视着庙中四处,警惕着周围的一切。 二牛有些胆怯道:“头儿,不会,不会有鬼吧。” “别说话。”曹头儿此刻有些摸不准了。 那阵阴风,还有忽然熄灭且点不燃的火堆,这一切都太过古怪了。 若是按照民间传闻,如今这般情况,便是撞鬼了!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行走多年,却也从未碰上这样古怪的事。 当曹头儿的目光看向角落处的柱子时,他的身形猛的一怔。 在他的目光之中,那柱后似是探出了一个头颅,一双泛着幽光的双眸显露在他的眼中。 曹头儿瞪大了双眸,喊道:“快跑!!” 虽然只是一双眸子,但他感觉的到,那东西绝非是什么善茬! “呼!!” 正在众人慌忙逃窜之际,异变突生。 一阵阴风吹来,将那庙宇的大门给关了上来。 “砰哒!!” 关门声震耳,仿佛整个庙宇都颤抖了一下。 曹头儿额头流下了冷汗,喊道:“破窗!” 庙中忽的响起一阵急促之声,同行之人中冲出一位大汉,握紧拳来朝着那窗口砸去。 第八十章:山岳正神 除了曹头儿跟先生,其余人几乎都见了血,不过好在只是一些小伤,并未伤及性命,上了些草药包扎了之后便作罢了。 处理完这些之后,众人都还有心惊胆战的没能回过神来。 曹头儿却不管这些,一个个喊着他们到山神像前来挨个磕头,得让他们明白今天这一劫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陈长生全程看着,没说任何话。书包阁 …… 夜深人静。 庙外吹袭着寒风。 “噼啪。” 火堆再一次被点燃,新添的柴火噼啪作响,时而迸溅出火星。 火堆前尤为沉默,甚至于唯有一个人说话。 众人抱团取暖,仿佛那火堆的光亮才能给他们些许慰藉。 如今他们是哪都不敢再去了。 甚至连庙门都不敢出。 在他们看来,只有这山神庙里才能让他们稍微安心一些。 “二牛,再添些柴。” 曹头儿细声道了一句。 二牛点头答应了一声,接着便往里又加了一些柴火。 片刻后火烧的越发旺盛了。 曹头儿盯着那火堆,那摇曳不定的火光照映在他的双眸之中,他就这么静静的看着,有些发愣。 另外的几人则是凑在一起,紧紧挨着,仿佛劫后余生一般。 没死在这里,真是走了大运。 陈长生将炊饼递给把头。 曹头儿回过神来,接过手中,他道了一句:“多谢先生。” 陈长生说道:“本来就是你给我的。” 曹头儿勉强一笑,接着将那炊饼整个咽进了肚儿里。 他长舒了一口气,说道:“还能吃上炊饼的感觉真好。” 陈长生说道:“劫后余生,自是珍贵。” 曹头儿却没听进去。 当时太乱,他也没心去记所有人,但他知道的是,现场唯一冷静的人,只有身旁的这位陈先生。 这位先生表现的很平常,没有像旁人那样大喊大叫,曹头儿起初只是认为先生心性好,但如今转念一想,隐约间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这位先生开口便说起了山神老爷。 山神老爷还真的显灵了! 曹头儿总觉得,他们能够渡过此劫,与这位先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先生以往碰上过这样的情况?”曹头儿问道。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陈某也是第一次碰上。” 曹头儿看向那位先生的双眸,见他眼中尤为平静,看不出任何波动。 “怎么了?”陈长生问道。 曹头儿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先生还饿吗,我再去拿两个炊饼来。” 陈长生摇头道:“坐着歇息吧,陈某不饿。” 说着,他拿出了酒葫芦来,看向曹头儿道:“来口酒?” “嗯。” 如之前一般,曹头儿捧着手接酒,然后再仰头喝下。 他享受着这一口美酒。 仔细琢磨着其中的滋味,并记在心中。 喝完之后,他长叹了一声,说道:“好酒……” 这一夜无人敢睡。 一直到天色灰蒙见了些许亮光的时候众人才敢闭上眼睛眯一小会。 熬了一整夜,众人都有些顶不住了,索性就眯了一小会。 陈长生看了一眼把头,见把头眯着眼睛,似乎是睡了过去。 他想了一下,起身走出了山神庙。 来到一侧,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山神庙,开口道:“还不出来?” 言语一落,只见一道白烟升起。 所见身形伛偻身着麻衣的老者显露在陈长生的身前。 见了陈长生后他双腿一软就跪了下来。 “小神拜见上仙。” 山神跪地之后便不敢抬起头来,他颤抖着身子,心中更是为自己捏了把汗。 “起来说吧。”陈长生平静道。 老山神微微点头,接着站起了身来。 但他却依旧不敢抬头看这位上仙,姿态摆的极低。 陈长生开口问道:“你在位山神有多少年了?” “回上仙,足有二百三十余年了。” “二百余年,怎么也攒了些香火吧?” 陈长生话语一顿,问道:“怎么到了如今对付一只小妖就没剩什么香火了。” “小神,小神……” 山神颤抖着,感觉双腿有些发软。 “上仙饶命!” 山神顿时跪了下来,说道:“小神不该视而不见,更不该任由那妖物放肆,还请上仙饶命。” 陈长生不禁一叹,他转头看了一眼那山神庙,庙宇破烂不堪,可见是有许久都没有人来上过香了。 抬手一招。 一道微风将老山神拖了起来。 老山神愣了一下,他有些茫然,开口道:“上仙……” 陈长生说道:“你存些香火本就不易,香火尽了,你这山岳正神之位没几日就散了,你有私心也是人之常情。” 老山神顿在原地,他长叹一声:“上仙慈悲,自前些年山下村庄迁走之后,香火便再难有进,小神恪守本职维护此山,昨夜为了对付那鼠妖更是没留下分毫,上仙不计较小神之过,小神感激不尽!” 说着说着,老山神却像是要哭出来了似的,他的神色尤为凄惨,可见这些年他过的并不容易。 庙宇破了无人修缮,到如今破烂不堪,数十年过去,维护着山岳生灵,可见不易。 陈长生摆手道:“我可没有说完全不计较。” 老山神看向上仙,接着便听面前上仙接着说道。 “身为山岳正神,有责保护过山之人,无论香火多少,你却视而不见,是你之过。” “不过陈某观此地草木精气甚是浓郁,想来为了打理这鸡冠山你也废了不少心血,记你一功。” 老山神听后心中松了口气,正要开口,却听那上仙话音一转。 “但此功不能抵前者之过。” 陈长生说道:“而你如今身上已无香火,罚无可罚,此山需有正神,便允你将功补过,来日偿还。” 老山神总算是松了口气,拱手道:“小神谢过上仙宽恕!” 陈长生接着开口道:“往后过往行人,只要入了此山境地,平者或身有功德者,你需保其平安出山,恶者则可视而不见,若遇妖孽作乱,则不论善恶,亦须出手,可有异议?” 老山神闻言拱手低头,“小神自当竭力而为!” 陈长生微微点头,道了一字。 “善。” ———— ps:还有。 第八十一章:衍县藕莲坊 “可是上仙……” 老山神张了张口,似乎是有些难言之隐。 陈长生和煦笑道:“心有正神之道,香火自会不断。” 老山神长舒了一口气,恭敬道:“谢上仙教诲。” “去吧。” 陈长生摆了摆手,老山神与其道了一句告辞随后便不再打扰,化作一缕白烟消失在了原地。 陈长生扫了一眼这座俊秀之山,见那顶上如鸡冠一样耸立,不由得叹道:“还真是鸡冠山啊。” 他微微一笑,收回了目光便要转身回庙里。 却不曾想,有个人已经在那庙门口注视了许久。 曹头儿瞧不见山神,但陈先生的一字一句却都听在耳中。 “先生方才是在和谁说话?”曹头儿问道。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道了一句:“莫听穿林打叶声……” 此话就好像是玩笑一般从他口中说出。 曹头儿心中微顿,他大概猜到了跟先生说话的是谁了。 但也识趣的没有再提此事。 曹头儿摸了摸怀中,取出一块炊饼来,递给了先生道:“我请先生吃炊饼。” “那陈某便请你喝酒。”陈长生解开了酒葫芦。 酒香散开。 曹头儿闻了一口,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两人相视一笑,都没提此事。 曹头儿将这件事记在心里,他大概明白,这位先生应该是不想因为身份而与他们这行人生疏,虽说只是萍水相逢,但何尝不是缘分呢。 这位先生,不仅是个奇人,更是个妙人。 天光大亮之际,曹头儿独自一人骑着马去了附近的坊镇。 大概一个时辰,他便带着香火与香烛回来了。 分发下去之后,众人便诚心在那山神庙中各自上了三炷香。 时隔经年,这山涧落魄的山神庙再次升起袅袅青烟。 陈长生看着那香炉中不断的香火,道了一声:“香火不断,神道昌隆。” 二牛凑至把头身旁,细声问道:“头儿,那位先生不用上香吗?” 曹头儿想了一下,答道:“若是陈先生上香,山神老爷恐怕是受不起。” 二牛愣了一下,却见把头已经出了山神庙。 “什么意思?”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太明白,他向来不爱计较这些问题,索性头一晃,便不再去想了。 队伍再次上路。 这一路上陈长生如昨日一般与把头闲聊。 曹头儿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但在说话之时,却没有之前那样随意了。 有些荒唐的话他不敢说,浑话更是一句都不敢说,大概是因为知晓了陈先生的不寻常之处。 如今面对,总归是不如之前随意了。 喝酒时,他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用手接了,而是找来了个酒囊,等先生倒了再喝。 陈长生也看出了他说话时的别扭,于是便说道:“把头何必介怀呢,你我同是走在路上,吃的亦是炊饼,陈某与你们并无不同。” 曹头儿听后心中一顿,想了一下后开口说道:“先生恕我不周。” 陈长生听到这话不由一叹,便再没说些什么。 他就猜到会是这样。 当这个淳朴的把头忽然规矩起来,陈长生便觉得面前之人并没有昨日那般真实了。 着实有些可惜。 随后的一路上,曹头儿便再没见这位先生说过话。 先生就这么走在一旁,时不时拿出那葫芦喝上一口酒。 明明走在许多人中,却又好像是独自一人。 曹头儿倒也不愿如此,但他着实做不到,如今与陈先生交谈,总是会下意识的放低自己的姿态,这是自心底里的尊敬。 可这位先生,似乎并不想要这样的尊敬。 商队一路往前,出了鸡冠山后路过了几个坊市,停下喝了杯水后便继续上路。 原本该是正午就到,但因为昨夜歇息众人都没怎么歇息,故而又耽搁了许久,一直到日暮之际,才到了衍县。 衍县藕莲坊以一池莲花闻名,曾有位诗家为此作下名篇,后得先帝赞誉,故而藕莲坊也因此闻名于天下。 还未入坊,陈长生便已见到此地大片的荷塘簇拥。 正值入夏之际,池中的荷花开了许多,争相夺艳,轻嗅一口,清香之气便能让人感到心旷神怡。 远处天边,则是火红的层云霞光,照耀在这荷塘之中,美不胜收。 陈长生喝了一口秋月酿,呢喃道:“落日西斜照影东,一天霞彩半塘红。” 曹头儿没读过多少书,但单听这诗便觉得不差多少,至少比那些个坊里的学子作的好听的多。 “先生好文采。”曹头儿道。 陈长生和煦笑道:“我瞎念叨的,比不得真正文人墨客。” “我不懂诗。” 曹头儿说道:“到头来也只能道一句好诗。” 陈长生笑了一下,说道:“诗这东西,本就是作给人看的,无须学识多广,到了世人口中,好便是好,不好便是不好。” 曹头儿点了点头,他心中不禁有些钦佩,这位先生口中的道理总是这般让他觉得舒服。 曹头儿道:“今日在路途上耽搁了半日,这个时候河边许是没有船家了,先生不妨在坊中歇息一晚?” 陈长生思索了一下,说道:“也可。” 进了坊后,曹头儿安排陈长生住在了一家客栈。 陈长生倒也没有推脱,毕竟他身上也没什么银子。 “先生先在这住下,等我交代完差事再来寻先生。” “你先去忙你的。” 曹头儿离开之后便去了商行。 陈长生迈步来到了窗边,他抬起头看向外面。 那天色越发泛红,已至晚暮。 站在这窗边眺望远处,依旧可见那坊外的荷塘美色。 “这地方倒是挺让人觉得舒坦的。” 陈长生长舒了一口气,趁着还未天黑,便下楼在坊中逛了起来。 此地的人一样过的悠闲。 此刻依旧还能见到街道上有许多人正悠闲的散着步子。 街道上人来人往,有说有笑。 来往行人脸上都是挂着笑意,享受着这日暮之时的悠闲。 陈长生逛着逛着,却是发现自己竟是到了坊门,“怎么走了倒路……” 他无奈一笑,索性也不管了,大不了再看一看这日暮的荷塘美景。 第八十五章:不戚戚于贫贱 晨间鸡鸣。 清早的露水顺着树上滑落,滴落在树下缸中的荷叶上。 芸香早早的便守在门口,没敢进去。 直到屋里逐渐有了动静,她才敢开口道:“先生起了吗?” 屋里的陈长生顿了一下,起身前去开门。 见了芸香后便问道:“你什么时候等在这里的?” “芸香也是才到。”芸香说道。 陈长生一猜她就没说实话,但也没拆穿她,只是说道:“进来吧。” 芸香却是说道:“芸香去端水来伺候先生洗漱。” “不用,陈某洗过了。”陈长生道了一句。 “先生何时……” 芸香顿了一下,但当她抬眼看向先生的时候,先生脸上的确没有半点不干净的地方。 “坐吧。”陈长生道了一句。 芸香见那椅子还在昨夜的位置上,她有些犹豫,不敢坐下。 陈长生看了她一眼,问道:“不敢吗?” 芸香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陈长生看着她道:“不戚戚于贫贱,不汲汲于富贵,陈某身无分文,学识贫瘠,亦无功名,其实与你并无多大差别,根本上而言,我们都是凡人,谁也不比谁尊贵多少。” 芸香听后心中微愣,问道:“可是芸香只是下人。” “下人又怎么了?”陈长生问道。 芸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听先生讲的东西,她也只听懂了一半,似懂非懂的。 陈长生说道:“坐下念书吧。” 芸香听后犹豫了一下,接着便小心的坐了下来。 陈长生将昨夜那本书再次拿了出来。 “顺着昨天的接着往下念。” “好。” 芸香翻了一下,找到昨夜念到的地方,继续往下念去。 “诚者非自成己而已也,所以成物也。成己,仁也;成物,知也。性之德也,合外内之道也。故时措之宜也。” “今夫水,一勺之多,及其不测,及其不测……” 陈长生提醒道:“鼋鼍蛟龙鱼鳖生焉。” 芸香看着那两个字,暗暗记了下来。 她开口道:“先生莫非将这整本书都记下了?”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没记过。” “那先生怎么……” 陈长生玩笑道:“我多长了一只眼睛,能看见书上的字。” 芸香听后笑了一下,说道:“先生说笑了。” 芸香觉得这位先生真是厉害,从最开始的时候,但凡是她不知道怎么念的地方,先生都能接上。 恐怕先生早就把这本书背下来了。 念了大概半个时辰。 忽的有一道声音从外面传来。 “陈先生!” 唐明镜从门外走了进来,见芸香正坐着给先生念书,他不禁愣了一下。 芸香忽的有些无措,连忙放下书,站起身来。 她低下头,唤了一声,“见过少爷。” 唐明镜看了一眼芸香,心中不由得思索了起来。 陈长生问道:“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哦。”唐明镜回过神来,说道:“明镜来请先生去前堂用膳。” “是到吃饭的时候了……”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你就在这继续看书吧,等我回来再继续念。” “是,先生。”芸香答应了一声。 唐明镜也没多说什么,接着便招呼西先生道:“先生这边请。” 唐明镜领着先生前往了前堂。 走的时候,他还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芸香,也不知道打了个什么主意。 到了前堂之后,见那桌上摆着的菜品琳琅满目,仅是早膳便非同寻常。 不愧是商贾之家,的确奢侈。 “陈先生请坐。”唐世杰招呼着先生坐了下来。 唐府父子再加上陈长生,除此之外,这桌上便再没其他人了。 “有劳唐老爷弄这么大桌子菜。”陈长生道了一句。 “一切简食,不值一提。” 落座之后,几个人便慢慢的吃了起来。 吃了大概有个四五分饱的时候,便开始聊了起来。 “听说陈先生此行是去上京?” “就是随便走走,或许最后还要走的远些。” “先生莫不是要云游天下?” “也不算吧。”陈长生说道:“也走不了这么多地方。” 唐世杰点了点头,说道:“之前先生赐言,救了我儿一命,唐某还未曾感谢,先生如今到了衍县,唐某自当尽尽地主之谊,先生若不着急着走,不妨多留几日?” 陈长生听后抱歉道:“多谢唐老爷,不过陈某此次出来有事在身,恐怕不能多在此地停留,若有下次,定当多留几日。” “这样吗……”唐世杰轻叹一声,说道:“那还真是有些可惜。” 几句寒暄之后,陈长生便说起了正事来。 “说起来,陈某昨日听令郎说起玉佩之事,陈某着实有些好奇这玉佩的来历,不知道唐老爷可否知晓?” “昨日明镜还问过我,此事怕是得去问他阿爷才行。” 于是乎吃完早膳之后,便由唐明镜带着他去寻阿爷去了。 唐府虽大,但里面也只有父子两代人,原因是分了家,虽说唐世杰也想将阿爷接过来一起住,但阿爷却不乐意,说是免得自己碍事。 所以这么多年来,都是分开住的。 唐明镜他阿爷住在坊外,阿爷以往是靠着挖藕挣钱养活的一家人,如今年老下不了塘了,便在这荷塘边上修了一处宅子住着,过的也算清闲。 “阿爷!” 唐明镜喊了一声。 “来了。” 宅子里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咯吱。” 门从里面打开,入眼便见到一位穿着朴素的老者,身形伛偻着,头发花白,在他胸前的衣衫上还绣着一块荷花刺绣。 唐山看向陈长生,说道:“这位是……” 唐明镜说道:“阿爷,这位是陈先生,于我有救命之恩,来找阿爷是想问问玉佩的事情。” 陈长生拱手道:“陈某冒昧登门,还望没有打扰到老人家。” 唐山摆手道:“没有的事,进来吧。” 几人走进了门。 唐山慢慢走着,问道:“明镜,你说的玉佩是哪块玉佩?” 唐明镜将玉佩取出,给阿爷看了一眼。 谁料唐山看了之后心中一顿,他的目光看向了陈长生。 但却半晌都没有开口。 陈长生问道:“老人家为何看着陈某?” 唐山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 “先坐。” 第八十六章:青衫非仙,却有仙彩 院子里立着一个小炉子,里面似乎在煎着茶水,有淡淡的茶香和莲子香弥漫在院里。 待到陈长生坐下之后,唐老爷子便又去屋里洗了两盏茶杯出来,回到院里将那壶里煎着的茶水倒出来些许,给陈长生二人递上。 陈长生接过手来,杯中茶水呈淡红色,有淡淡的莲子清香。 陈长生眼前一亮,问道:“这是什么茶?” 唐山答道:“莲子茶,有益气养身之效果,先待他凉一会,现在还些许烫嘴。” 唐明镜似乎有些迫不及待了,笑道:“以往最爱喝的就是阿爷你煮的莲子茶,这次是来的正好。” 唐山笑了笑,说道:“你个小毛头,尽惦记着这些,就偏不惦记阿爷我?” “怎么会,明镜最惦记阿爷了。” “这才对嘛。” 陈长生看着这爷孙二人有说有笑,心中也不禁生出些许欣慰。 此方小院倒是清净,推门便是荷塘,入夏之后更是清香弥漫,满眼风光。 唐老爷子倒是个雅致之人。 唐明镜与阿爷寒暄几句之后,便说起了正题,他将玉佩递给了阿爷。 唐山接过手后,拿在手里打量了一番。 “怎么感觉这玉佩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唐山口中嘀咕道。 不一样在什么地方,他却又说不出来。 陈长生说道:“里面留存的法力已经被用掉了。” “法力?”唐山心中微顿。 他笑了一下,掂量了一下玉佩,说道:“看起来先辈们说的不错,这玉佩的确是仙人所授,我当初听你高祖说起的时候还以为是玩笑话。” “真是仙人授宝?”唐明镜有些惊愕道。 唐山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陈长生。 他开口说道:“先生可是修行之人?” 陈长生说道:“只是机缘巧合习得些道法罢了,实际还是个凡人。” 唐山听后盯着陈长生看了许久。 他收回目光,说道:“先生确定?” 陈长生点了点头,这倒也不是他谦虚,他的确没有修得法力,全靠着薅头发,虽说神念不差,但肉身依旧没有脱离凡人的范畴。 第八十七章:法之则解? 陈长生坐在荷塘边上。 他仰头往嘴里灌了一口酒。 “青衫非仙,却有仙彩,缘之则现,法之即解……” 他口中嘀咕着,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玉佩 随即却是摇了摇头,继续喝酒。 恰逢此刻,那荷塘边凑来的游鱼似是闻到了酒香一般便跑了过来。 陈长生低头看去,看着那红鱼道:“鱼兄啊鱼兄,你说这玉佩到底是谁留下的呢?” 可惜了,那红鱼并不会开口说话,只是张着嘴像是在讨酒喝一般。 陈长生摇头一叹,拿起酒葫芦往那红鱼口中倒去。 几口酒落入鱼腹之中。 不过片刻,那红鱼再次醉倒过去,沉入了池中。 陈长生见状不禁一笑,大灌了一口之后,随即便起身离去。 …… 唐府书房之中。 唐世杰听着儿子说起在阿爷家的所见所闻,他亦是感到惊愕。 “你当真看到青光了?”唐世杰追问道。 “千真万确!” 唐明镜道:“阿爷也瞧见了!” 唐世杰咽喉滚动,他其实与唐明镜所想差不多,他一开始听说这位先生时,只当他是游历红尘的方士,懂一些卜算之道罢了。 如今看来,恐怕…… “阿爹。” 唐明镜说道:“你说陈先生他会不会是…仙人下凡?” 唐世杰猛的一怔,连忙捂住了唐明镜的嘴。 “慎言!” 唐世杰思索了片刻,说道:“你切记,不可再提起此事,若是先生不说,你也不要去问,知道了吗?” 唐明镜听后反应过来,连忙点头。 唐世杰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能碰上陈先生是你大机缘,你可千万不要错过,好生对待,若能得到些许指点……” 唐明镜心中一怔,他当然清楚这里面的厉害关系。 …… 反观此刻的陈先生,却是坐在屋中,听着一旁芸香念书。 芸香念着,而陈长生则是拿出了笔墨将唐老爷子说的那句话给写了下来。 芸香见先生盯着那字紧皱着眉头。 她有些不解,但也没敢问,只是不停的念书。 她本以为先生没在听,但谁料她念错之后先生立马就纠正了她。 “先不念了吧。”陈长生道了一句。 芸香放下书来,答应了一声:“是,先生。” 陈长生接着问道:“出去的这段时间你看到哪里了?” 芸香答道:“回先生,芸香看到第三十一则了。” “可有不认识的字。” “大概有十余个。” “翻出来。” 芸香点了点头,接着便将自己不认识的字一个个翻了出来。 陈长生一一说明,然后对她说道:“你且先记下这些字如何念,再去拿笔墨来,试着写一写。” “写字会吗?”陈长生问道。 芸香说道:“之前学过一些,但是写不好。” “先写写看吧。” “是,先生。”芸香又问道:“那芸香还念书吗?” 陈长生说道:“不用念,我想些事情,你安心写书就是了。” 芸香点了点头,她知道先生估计是碰上什么困惑了,也不敢打扰,拿去笔墨之后,便静静的在一旁写字。 陈长生看着面前纸张上写着的话,那块玉佩则是放在一旁,时不时看上一眼。 【缘之则现,法之即解】 陈长生觉得,或许这句话才是破题的关键,但究竟如何破题,他却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大概半个时辰过后,陈长生伸手揉了揉眉心,深吸了一口气。 芸香见状开口道:“不如芸香给先生按一按吧?” 陈长生摆手道:“不用,你好好写字就是了。” 芸香抿了抿唇,低下了头来。 她觉得自己根本帮不上先生,自己明明是丫鬟,先生却让她坐下,教她认字,让她写字。 芸香打心底里感激先生,她觉得这世上没有比先生更好的人了,可如今先生心生困惑,她却又一点忙都帮不上。 陈长生叹了口气,再次看了起来。 芸香咬了咬牙,抬起头道:“先生,有什么是芸香能帮的上忙的吗?” 陈长生顿了一下,见芸香眼中期待,他也大概猜到了这丫头为何如此。 于是他便问道:“那好,我且问你,缘之则现,法之则解,有何深意?” 芸香心中一动,她有些欣喜。 她问道:“就是先生一直在看的这八个字吗?” “不错。”陈长生点头道。 “先生可以让芸香先想想吗。” “可以。”陈长生点头笑道。 芸香看向先生写的那八个字,细细斟酌了起来。 “先生,芸香认为这句话的意思就是缘分出现,法门解开的意思,不知道对不对。” “不错,字面意思的确是如此。”陈长生点头道。 芸香接着思索了起来。 她想着想着脸上露出了些许焦急之色。 陈长生和煦一笑,说道:“慢慢想,不着急。” 芸香看向先生,似乎想说些什么。 “怎么?”陈长生问道。 芸香说道:“先生问深层意思,芸香懂的不多,若是说错了还望先生莫怪。” “尽管说就是了。”陈长生笑道。 芸香说道:“芸香觉得或许没有更深层的意思了,‘缘’字的解释只有缘分跟缘法的意思,若是解释为缘法,那就与后面一句的‘法’字相冲了。” 陈长生听后顿了一下,说道:“理解的不错,这‘缘’字……” 陈长生说着,却是忽的一怔。 他好似想到了什么,低头看向了面前纸上的八个字。 芸香见先生忽的不往下说了,不由得有些疑惑,问道:“先生怎么了?” 陈长生神色凝重,望着那个‘法’字。 芸香见状不敢再开口打扰先生,就这么静静的看着。 直到片刻之后,陈长生的眉头忽的舒展开来。 他伸出手来,摘下了自己的一根头发。 陈长生看着那头发端详了片刻,呢喃道:“若是一句话口口相传,千百年后会不会出错呢?” 芸香听后微微一顿,问道:“先生是在问芸香吗?” 陈长生笑了一下,说道:“试试就知道了!” 说罢,他拿起了那玉佩。 随即将那头发放在了玉佩上。 法令即出。 忽然之间,那玉佩忽的有了反应,从陈长生的掌心之中悬了起来。 陈长生望着那悬空的玉佩,他不禁笑道:“原来如此,何来‘法’之则解,原是‘发’之则解才对!” 芸香呆滞的望着这一幕,她的手臂微颤,眼中满是惊愕。 第八十八章:轻舟已过万重山 玉佩中青光溢出,法力自其中而出,在那半空之中勾勒出些许字迹。 陈长生的目光微顿,忽的沉默了下来。 芸香见那悬空的玉佩,捂住了口,不敢说话。 她的眉目转动,见先生看得出神,但先生的目光,却并不在那玉佩上,而是那一片空寂的半空。 而见先生眼中有光,但当她顺着先生的视线看去之时,却是什么都不曾看见。 而陈长生眼中所见…… 乃是一封绝笔! 那字里行间写着一段往事,写着那万般无奈。 ———— 先生,见字如面 那时我年岁不大,依稀记得那天下着小雨,我蹲在街沿下抱着身子,饿着肚子,来往行人匆忙,不曾看我一眼,隔着那雨慕,朦胧之间只见到先生你向我走来,递上了一个馒头。 自那往后,我便跟在先生身旁研磨读书,我总是学不好,先生便老是敲我额头,我便受着,也不吭声。 先生还总是给我蜜饯,那是我吃过最甜的东西,以至于如今我都还贪嘴街上的蜜糖。 那时我便认为,先生就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我跟在先生身旁走遍了山河大江,后来又去了更远的地方,所过之地,皆是我此生所见最美的光景。 可这世上事终究难得如意,再到往后,我便难以跟上先生的步伐,先生多年未归,我便下了山,在这凡世中寻起了先生的踪迹。 这些年我去过了很多地方,一生都在追寻着先生的过往,可这山水且长,岁月慌张,我害怕暮年之际再无余力寻那过往。 后来我便上了仙山,学了仙法,只为多些岁月等待先生。 可是一晃三百余年。 我最终也没能等到先生。 遥想当年,先生摸着我头,诉说着家乡美景,先生曾说家乡有水田万倾,一眼望去,便是远至天际的荷塘,很美很美,这是先生话语最平淡的一次了,也是我记的最深刻的一次。 我那时便在想,先生定然是喜欢荷花的,于是我便在这儿为先生种下了荷花满塘。 先生既是见到了这封留书,想来也见到了那乡外的荷塘,那接天莲叶、日暮荷塘应当是好看的吧? 这是竹柒如今唯一能为先生做的事了,若是先生喜欢,便多看两眼吧。 可是现在再忆起往昔,我还是想给先生研磨,还是想吃先生给的蜜饯,往事种种浮现眼前,不禁落泪。 只叹轻舟已过万重山,再不复从前。 先生恕我不能再陪着您去见那山河大江了。 往后的往后。 愿先生万事顺心,一切安好。 ——竹柒绝笔 ——————— “嘭当。” 玉佩落下,砸在了那书桌上。 陈长生低头看去。 再看那玉佩时,忽然变的有些无措。 陈长生感到心口沉闷,他甚至有些不敢去拿那玉佩,只是目光看着,难以回神。 芸香回过神来,当她见到先生的时候,却好像将方才发生的事情全都忘记了似的,说道:“先生有哪里不适?芸香这就去叫大夫来!” 说着,她就慌乱的起身要出去喊大夫。 陈长生摆了摆手,说道:“我没事,你回去休息吧。” “先生……” 芸香顿住步子,愣在原地。 陈长生长叹了一声,再没有理会芸香。 芸香不知该如何是好,犹豫之下,最终却是选择了安静退下。 她小心的走出门去,将门关上。 站在门口的她抿了抿唇,心中满是担忧,索性便在这等了起来。 “先生,芸香就在门外,有什么事记得叫我。” 芸香道了一声,便再不说话了。 她忽的一怔。 伸出手来,摸向了自己的脸颊。 此刻的她脸上满是泪痕,似乎是已经哭了许久。 可她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哭。 这到底是,怎么了? …… 这世上的事总是让人不如意。 竹柒这名字,对陈长生而言实在陌生,但当他看到这封绝笔的时候,却仍旧忍不住伤怀。 他不知道,更不明白,当初的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自己会走,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人惦记着他。 轻舟已过万重山! 当这几个字呈印在陈长生眼中的时候,他那平静的心绪再一次杂乱了起来。 陈长生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回过神来。 他忽然间希望这块玉佩并不是留给他的。 赵玉清口中的玉萱与狐钰,再加上如今信中的竹柒,陈长生越发感到慌乱了起来。 “这就是解吗……” 陈长生口中念叨了一声,他宁愿不要这样的解。 明明与他无关,明明他并不知晓这些事情,也不认识竹柒。 但这文字依旧如刀似剑…… 真的是他所期望的吗? 陈长生闭上了双眸,忽然间感到有些伤神。 他揉了揉眉心,他口中呢喃道:“轻舟已过万重山……” 忽然间有些犹豫了。 …… 门外的芸香擦着眼泪。 她很是慌张,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为什么会哭,那泪水止不住的涌出来。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为什么会感到这般难受。 她不明白,心中更是越发慌张了起来。 芸香坐在了门前的台阶上,她伸着袖子擦着眼泪。 直到半个时辰之后,她才慢慢缓过神来。 她的目光看向前方,呢喃道:“我这是怎么了……” . . 太阳西移,晚霞入眼。 日落的余晖洒向这片荷塘之乡,染上一层火红之色。 院中小树的影子随着夏风摇曳不止,缸中荷叶下的游鱼似乎也在享受着这一刻。 “咯吱。” 门从里面拉开,只见一袭青衫迈步而出。 芸香站起身来,唤道:“先生……” 陈长生见她面色担忧,于是说道:“不必担心陈某,我出去走走,你进去看书吧。” 说罢他便往前走去。 “先生。” 芸香追上前去,问道:“芸香能跟着先生一起去吗?” 陈长生微微一顿,想了一下后点头道:“那就一起吧。” 芸香脸上露出笑意,她跟随在先生的身后,出了门去。 陈长生一路朝着坊外走去。 他看着那满塘荷花,忽然生出了些许别样的情绪。 芸香见先生看的入神,于是便问道:“先生喜欢荷花吗?” 陈长生不禁一顿,目光再次看向这荷塘。 千百年过去了,这荷塘估计早已不是当初那般模样,而且荷花满塘,也并非是留给现在的他的。 陈长生却仍是答道:“应当是喜欢的吧。” 就当是替从前的他给个答复吧。 第八十九章:上仙且慢! 芸香看着那眼前的荷塘,微风吹过她鬓角的发丝,不知为何,她心中竟是生出了些许喜悦,嘴角溢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虽然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高兴。 陈长生偏过头来,见芸香笑着,他不禁愣了一下。 他袖下之手掐指算了起来。 陈长生忽的一顿。 他不禁有些恍惚,望着芸香道:“原来如此……” 芸香回过神来,眨眼道:“先生?” 陈长生摇了摇头,没有解释,接着却是伸出手来在芸香的额头上敲了一下。 芸香伸手摸了摸额头,问道:“芸香有什么地方做错了吗?” 陈长生摇头笑道:“不曾做错什么。” 芸香眼中皆是疑惑,但先生却又不告诉她,她只得闷着答了一声哦。 陈长生转头看向那荷塘,长舒一口气。 这世上的事总是这样让人摸不着头脑。 兜兜转转,竟然还能碰上。 缘之一字,妙不可言,言之未尽,尽在眼前。 先生没看多久便离去了。 芸香心想先生大概就是心中有些不适,想出来走走罢了,她跟在先生身后,也不说话,她觉得先生这话应当是不想说话的。 接着她又陪着先生在坊里走了走。 在街道边碰上一家蜜饯铺子,陈长生顿住步子看去,有些许犹豫。 芸香问道:“先生是想买些蜜饯吗?” “你想吃吗?”陈长生问道。 “啊?” 芸香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说道:“不应该是先生想吃吗?” 陈长生笑了一下,接着便朝那铺子走了过去。 铺子里的蜜饯应有尽有,蜜杏、瓜条、金枣、红果、糖霜、冰葡萄、一旁还有些许做好的糖葫芦。 陈长生一样要了一些,到付钱的时候摸向钱袋,却发现那钱袋空荡荡的。 谁料芸香摸出了钱递给了蜜饯铺子的老板。 陈长生倒是有些尴尬,后来听芸香说这银子是唐明镜给的,于是也就没有多想了。 他解开了那油纸包好的蜜饯,取出一根瓜条,递给了芸香。 芸香愣了一下,摇头道:“芸香不要,这是先生买的。” “拿去吃吧。”陈长生道了一句。 芸香见先生执着,无奈只能接下。 她看了一眼先生,略显羞涩的将那瓜条送进了口中。 瓜条的香甜之味在口中萦绕,芸香一时有些愣神。 “甜吗?”陈长生问道。 芸香有些许害羞,微微点了点头,接着却又抬起头来,答了一句:“甜。” “以往不曾吃过?”陈长生问道。 芸香说道:“第一次吃,以往府上虽然也买过,但都是老爷少爷偶尔吃吃。” “喜欢吃就多吃点。” 陈长生将那一包蜜饯递给了芸香,说道:“收好了,都是你的。” 芸香心中骇然,连忙拒绝道:“不不不,先生,芸香不能要。” “拿着吧。” 芸香不敢接,她说道:“先生,芸香真不能要,要是少爷知道了,少爷会罚我的。” “他不敢罚你。” 陈长生道了一句,说道:“放心吧。” “芸香不是怕少爷罚,芸香是……” 芸香只是不好意思罢了,在她看来,先生对她已经够好了。 可最终,她也能没能拗得过先生。 先生硬要给,她不能不收。 芸香提着蜜饯跟在先生身后,她低着头,心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到了唐府门口的时候。 陈长生说道:“你先回府,我随便走走,不用人陪着。” 芸香顿了一下,答应道:“是,先生。” 陈长生点了点头,接着便朝着前方走去。 芸香站在府门口,望着先生的身影,她又低头看向手中提着的蜜饯。 此刻的她心中五味杂陈,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只觉得,先生大概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 陈长生一路朝着坊中的城隍庙走去。 他心中有些疑惑,想去问问。 城隍庙里香火不断,入门便见那庙中摆着大鼎,香火萦绕庙中,檀香扑鼻。 此刻已至日暮,庙中的香客寥寥无几。 陈长生进门之后便见有一老者正在打扫庙宇。 老者上前,开口道:“先生是来求愿的吗?”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心中有些疑惑,来此地是想请城隍老爷解开心头疑惑。” “这样吗……” 第九十章:有事相求 芸香回了先生的屋中。 她将那包蜜饯放在了桌上,一低头便瞧见了那桌上放着的玉佩。 她又想起了先前那玉佩飘起之事。 芸香倒也没敢去碰,只是看了那么两眼,随即便去门口等着去了。 却在此刻,唐明镜走了过来。 “陈先生可在屋中。”唐明镜问道。 芸香说道:“回少爷,先生他说要随便走走,让芸香先回来了。” “不在吗,那我一会再来就是了。” 唐明镜本打算离去,却是忽的看向了芸香。 他顿了一下,问道:“你进府有多久了?” 芸香低头答道:“芸香进府有一年半了。” 唐明镜微微点头,接着问道:“你觉得陈先生如何?” 芸香不明白少爷为什么这样问,但仍是老实答道:“先生人很好。” 唐明镜笑了一下,说道:“我问的是先生待你如何。” 芸香有些犹豫,不知该如何回答。 “先生他……” “怎么?” 芸香抬手道:“先生待我很好,先生还教我认字,先前出去还买了蜜饯,结果先生一块都没尝,全都给芸香了。” 她低下头来,解释道:“少爷,芸香本是不想要的,但是先生硬要给我,所以,所以……” “还请少爷责罚!” 唐明镜听到这话不禁眼前一亮,笑了一句:“我罚你做什么?” 芸香不解的看向少爷。 唐明镜想了一下,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让你往后都跟着陈先生,你愿意吗?” “啊?” 芸香愣了一下,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唐明镜见芸香无措的模样,随即便笑了笑,说道:“我就随便问问。” 他也没再追问下去,而是说道:“一会先生回来了记得来喊我一声,我找先生有些事情。” 说罢,他便离开了这里。 芸香站在门口,回想起少爷方才说的话。 她抿了抿唇,神情有些恍惚。 …… 城隍见陈长生将那香烛熄灭,他那颗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 差一点! 就差一点! 若是当时真拜了下来,他这香火金身都得散了去。 城隍跟随着上仙出了城隍庙。 陈长生这时才开口问道:“陈某并非有意上香,此次前来,也是想跟城隍询问一些事情。” 城隍低着头恭敬的很,想来也是怕了这位先生。 “上仙请问,小神知无不答。” 陈长生便直接问道:“人死之后被收入阴司,判官提笔判决之后,亡魂往生,再至来世,这一切都是城隍庙阴司在经手吗?” 城隍答道:“上仙所问,可是轮回大道?” “不错。”陈长生点头道。 城隍随即解释道:“回上仙,亡魂轮回乃是天道,城隍虽有判决之权,但最终是否会有来生,皆是由上苍定夺。” 陈长生问道:“那若是修士仙人,死后亦是归城隍管吗?若是未入阴司,那还会有来生吗?” 城隍听后思索了起来,随即开口说道:“上仙,小神上任不过百十余年,仙人亡故,小神也不曾碰上过,但据此前城隍笔录中曾有几句记述,所言:仙人寿尽,身死道消,魂入上苍,归于尘土。其中也并未提起轮回之事,也不曾提起阴司,所以小神也并不清楚此事。” 他话音一转,又说道:“应当是不归小神管的。” 陈长生呢喃一句:“这样吗……” 城隍低着头,说道:“正是。” 陈长生微微皱眉,又问道:“那若是仙人亡魂找上门来呢?” “这……” 城隍愣了一下,他从未想过这种问题。 陈长生忽的想到了一种可能,说道:“据陈某所知,阴司所收亡魂皆有册录记载,陈某若是想让城隍大人帮我查查千百年前的某个亡魂,可否查的出来?” 城隍想了一下,说道:“可有具体的时间?” 陈长生说道:“只有个大概的区间,最少是七百年前,最多只是一千三百年前。” “这么远……” 城隍心里也有些没底,但他也不敢拒绝,而是说道:“若册中真有先生想找之人,查应该是查的到,不过先生得等上些时日,毕竟这……” 陈长生摆手道:“无碍的,等几日便等几日就是了。” 陈长生告诉他若是查到了便来唐府找他,城隍答应下来之后便立马差人去查去了。 陈长生也没有再次多留,与城隍道了一声告辞之后便回了唐府。 这时天色也彻底暗淡了下来。 屋中已然亮起了烛火,陈长生见芸香站在门口,于是便问道:“怎么不去里面看书,站在这里做什么?” 芸香答道:“芸香在等先生回来。” 陈长生抬手道:“进来吧。” “是。” 芸香答了一声,接着便随先生进了屋中。 她迟疑了一下,说道:“先生,方才少爷来过,说是有些事想找先生,等先生回来了,让芸香去叫他。” “这样吗。”陈长生顿住了步子,说道:“免得多跑一趟,还是陈某去找他吧。” 才进门的陈长生又折转了出去。 在芸香的指引之下,陈长生来到了唐府的书房。 此刻的唐明镜正在念书,听到门外传来的声音之后便抬头看了过去。 他连忙放下手中的事起身去迎接。 唐明镜说道:“陈先生怎的过来了,我还说去找先生。” “免得多跑。”陈长生和煦笑道。 唐明镜招呼着先生坐了下来。 陈长生问道:“可是碰上了什么事?” “是石元他们三人。” 唐明镜解释道:“按照先生的吩咐,我让他们去城隍庙拜了拜,另外二人出来后便好了,但石元却是……” 陈长生说道:“城隍老爷向来赏罚分明,但这也只是对于亡者而言,你这位同窗大概是恶事做的太多了,以至于城隍老爷都不愿帮他,虽说最终也会好的,只是他要多受些折磨罢了。” 唐明镜不禁一叹,说道:“早便与他说过此事,可他是一句话都听不进去,如今落得如此下场,也怪不得旁人。” 他也不再提起此事,而是问道:“其实明镜寻先生而来,是有事相求。” “且问便是。”陈长生说道。 “先生当是精通卜算之道,不然那日也不会一眼看出明镜眼前之劫。” 唐明镜接着说道:“不瞒先生说,明镜家中行商多年,但这些年却是屡屡受挫,阿爹也因此事愁得不可开交,白发都多了许多,明镜不忍见阿爹发愁,所以想请先生指点一二,明镜自当感激不尽。” 第九十一章:三分亦于人为也 陈长生听到这话不禁一愣,他看着唐明镜,有些不解。 唐明镜眨眼问道:“先生为何看着明镜?” “你就想问这个?”陈长生问道。 唐明镜点了点头,说道:“除此之外,没有让明镜惦记的事了。” 陈长生不禁笑了一下,摇头说道:“你可要想好,有些时候,机会只有这一次。” 唐明镜听后心中一顿,他明白先生的意思。 于是便说道:“其实阿爹也让我好生对待先生,希望能得到先生的指点,但不瞒先生说,明镜其实没有什么大志向,多读些书,多帮家里分担一些,不让阿爹一个人劳累就觉得日子过的很好了,所以也只有这么一个所求,还望先生成全。” 陈长生听着这一番话,说道:“若是让你爹知道了,不得追着你打。” 唐明镜挠头笑了一声,说道:“先生不说,阿爹不会知道的。” “你啊你……” 陈长生不禁一叹,说道:“也罢,陈某便帮你一把就是了。” 他抬起手来,掐算了一翻。 片刻后却是忽的一顿。 唐明镜看向先生,问道:“先生可算出什么来了?” 陈长生放下手道:“算倒是算出来了。” 他话音一转,说道:“不过,此事却并不需要陈某帮忙。” “啊?”唐明镜愣了一下,有些不解。 陈长生说道:“石以砥焉,化钝为利,往后自有解法,陈某再作指点,便是画蛇添足。” 唐明镜心中欣喜,说道:“多谢先生!” 随即他又问道:“可是有缘者能助我唐府?” 陈长生看着笑了笑,说道:“到时候你便知道了。” 唐明镜也识趣的也没有再问,他只需知晓往后家里会一帆风顺便是,到时候阿爹也不会像如今这般操劳。 陈长生则是说道:“此事陈某没帮上什么忙,你还可以再问。” 唐明镜想了一下,却是想不出再问些什么。 陈长生说道:“不妨问问自身之事?” 唐明镜顿了一下,问道:“先生,明镜不算,但能不能请教一下先生,若是明镜知晓了往后之事,会影响到原定的命数吗?” 陈长生说道:“你所问,取决于你自身,不妨听陈某说一则故事。” “先生请讲。” “多年一老道游历至某地,见此地有一大户,其子作恶多端,此子来问道长‘老道,你算算我日后官居何位?’,道长观其面为至恶之人,便告诉其此生位极人臣,荣华富贵,此子听后深信不疑,便觉得自己以后定然能做大官,于是便日日饮酒作乐,不久便败光了家产,终生不曾做过一官半职。” “是人,一贫苦老妪为子相询,老道言此子碌碌无为,无堪大用,老妪归家之后便对其子心生恶感,短食少用,其子不明所以,便更加刻苦读书,日后竟为当朝宰相。” 唐明镜听后心中一顿,他思索片刻,问道:“所以这老道到底算准了吗?” 陈长生没有回答,而是说道:“盖七分于天,三分亦于人为也。” 唐明镜听后思索良久。 恍然开悟。 他站起身来,朝那先生俯身一拜。 “明镜,受教了……” 最终唐明镜亦是没有算这一卦。 当他明白先生所言之后,他便明白了那所谓的命数并非真是如此。 一切的缘由,都在于己身。 唐明镜起身欲送先生。 陈长生摆手拒绝了,几步路罢了,也不止于此。 目送先生离去之后。 唐明镜便回了书房里,他将先生所述那句话写在了纸上,看了许久。 “三分亦于人为也……” “原来如此。” 先生不愧为大智之人。 …… 芸香一路紧跟先生回了屋中。 方才她在门口之时,便听到些许屋内的话,倒也不是她想偷听,只是正好入耳罢了。 芸香便问道:“先生是方士吗?” “何以见得?”陈长生问道。 “芸香猜的。” 陈长生笑了笑,说道:“你就当陈某是个破算命的好了。” “怎么会。” 芸香反驳道:“先生明明很厉害,白日里我明明看见……”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顿住了嘴。 陈长生和煦一笑,说道:“看见了便看见了,没什么不能说的,在陈某这没什么规矩可言的。” 芸香有些羞愧,点了点头后便跟着先生回了房间。 陈长生进门之后便看见那桌上放着的蜜饯,于是问道:“放这做什么?” 芸香揪着衣角,说道:“先生,这蜜饯芸香不能要。” “陈某不吃这些。” 陈长生说道:“你若是不拿去,那可就是浪费了。” “这……” 芸香问道:“那先生为什么还买?” “一时好奇而已,现在不好奇了。”陈长生说道。 芸香听先生这样说,结果却是真信了。 她只得接下了那包蜜饯,好生收了起来。 接着先生便又让她坐下写字。 对于芸香而言,写字的确很难,字一写多了,她便觉得手疼的厉害,不过这一两天里,她也认得了许多的字。 虽说字仍是有些歪歪扭扭的,但到后面的时候却也越写越好。 陈长生也不禁道了一句:“写的不错。” 芸香有些不好意思,一时也有些脸红。 片刻后,芸香好似是想到了什么,她抿了抿唇,不知该不该说此事。 陈长生见她出神,于是便问道:“怎么不写了?” 芸香放下笔,说道:“今天少爷曾问我,愿不愿意往后都跟着先生你。” 陈长生听到这话顿了一下,无奈笑道:“这个唐明镜……” “你如何想的?”陈长生问道。 芸香眨眼道:“那时芸香没答,少爷也没多问就走了,但若是先生不觉得芸香身份低贱的话,芸香,芸香…自然是愿意的。” 说到这儿,她已将头埋了下来,不敢再看先生。 陈长生看着她,思索片刻后道:“你觉得陈某觉得你身份低贱了吗?” “不曾。”芸香答道。 陈长生说道:“但若是说让你跟着我的话,那恐怕有些不现实,陈某要走的路还很长,你如今才年满十六,如此年华,若是浪费了,岂不是枉在这人世间走一遭了。” “这世上的人,十之有九都没法跟陈某走在一路,此为陈某之命也。” 芸香埋着头,眼中泪水打转,忍着不让那泪水流淌出来。 先生的意思,她又怎能不明白。 只是知晓过后,心中有些难过罢了。 她的声音微小,道了一句:“芸香知道了……” 第九十二章:兜兜转转千百个春秋 世上无奈事十有八九。 那封绝笔,已然道清了许多东西。 芸香是注定没法跟着先生的,就算成仙入道一样也有着说不清的结局。 她是竹柒,但也不是竹柒。 当初的竹柒,一生都在追随着先生步子,她的一生都活在过往里,但到头来却是一场寂寥。 陈长生也很清楚如今自己的境地。 他会死的。 谁又能等那一个又一个三年呢。 而且当初的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陈长生也不清楚,似阴影一般笼罩着他,陈长生能感觉到,往后的路说不定会有数不清的坎坷与挫折,没人能帮的了他。 倒不如让她这一世为自己活一次,而不是为旁人而活。 毕竟,她是芸香。 而不是那个竹柒了。 入夜。 芸香小心的关上了房门。 她的手中抱着一包蜜饯,回头望了一眼那屋中亮起的烛火。 这个年纪尚小的姑娘心中有了惦记的人。 但她也清楚,那不是自己能想的。 她抱着那包蜜饯,脸上挤出了些许笑意。 不管如何,在她心里,先生始终都是她认为最好的人。 屋中的烛火从晚间一直亮到了黎明。 陈长生坐在那桌前,玉佩放在桌上,他始终都没有去拿。 手中的笔不停动着,这一夜他写了很多字,但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无非就是打发这些时间罢了。 直至那天色灰蒙蒙亮起之时,藕莲坊城隍前来拜访。 陈长生看向门口,道了一句:“进。” 城隍穿门而来,对先生拱了拱手。 “回禀上仙,上仙让小神查的人,小神查到了。” 陈长生停下了笔,看向城隍。 城隍拿出了当初那本册录,接着翻到了某一页,递给了上仙。 陈长生接过手中,看了一眼。 【竹柒,亡于天禀年四月二十七,功德圆满,入往生轮回。】 陈长生不禁有些恍惚,他将那本册录还给了城隍。 城隍小心的看了一眼上仙,问道:“上仙可还有什么吩咐?” 陈长生长舒了一口气,说道:“多谢城隍,不过仍有件事……” 城隍顿了一下,问道:“上仙请讲。” 陈长生说道:“唐府有个叫做芸香的丫环,劳烦城隍往后多照顾些许。” 城隍听后答应了下来,心中则是在想着这位叫芸香的丫鬟有何特殊之处。 竟让上仙都亲自打招呼。 陈长生看向了手中的笔,他拔下了一根头发,挥手之间,那发丝落入了笔中。 城隍见上仙做着这一切,不明所以,问道:“上仙这是……” “陈某不白请你帮忙。” 陈长生将那支笔递了过去,说道:“此物有驱邪斩妖之效果,便赠于城隍。” “小神惶恐!” 城隍一眼就看出那支笔尤为不凡。 仅是在经过上仙之手后,那笔上便现出了神韵,已非凡世之物品。 “好生收着吧,若是往后碰上邪祟妖魔,也能助你一力。” 陈长生将笔递上。 城隍颤颤巍巍的接过,他俯身一拜,颤抖着道:“小神谢过上仙赐宝!” “去吧。”陈长生轻轻摆手。 城隍见状便不再多作打扰,随即便退出了房中,回了城隍庙。 当他再次看向那支笔时,眼中皆是欣喜。 有此宝物,他也能更上一层楼。 这位上仙,当真是大气!! 同时,他也将上仙的话记在了心里,一点都不敢马虎。 朝阳升起。 一抹光辉透过窗纸落入房中。 陈长生抬起头看了一眼,随即便听到门外响起了芸香的声音。 “先生可是起了?” “进来吧。” “咯吱。” 芸香小心的推开门来,走了进来。 陈长生见她面容憔悴,大概是昨夜没有睡好的缘故。 陈长生看着她道:“陈某最后再教你认些字。” 芸香心中一顿,问道:“先生是要走了吗?” 陈长生点了点头,随即说道:“过来坐吧。” 芸香抿了抿唇,上前坐下。 陈长生将那本书翻开,一字一字的教给芸香,如何念,如何写,一并教给她。 芸香听的尤为认真,不敢有一丝马虎。 她表现的尤为平静,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她知道,先生一定会走的,只是没想到会这般快罢了。 这一天,先生教了她很多的字。 她将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不敢再忘。 陈长生说道:“你要记得,陈某教你认字读书,并非是让你用来取悦他人,你这一生,应当为自己而活。” 芸香点了点头,记在心里。 可记是记住了,可她不明白什么叫作为自己而活…… 活成什么模样,才算是为自己而活呢? 芸香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她想问,但却又问不出口来,似乎是一件不能问的事。 …… 到了正午之时,唐府父子前来相送。 唐明镜问道:“先生何不再留几日?” 陈长生摇头道:“不必了,事情还多,若有下次,再来打扰。” 唐明镜听后不禁一叹,他也意识到留不住先生了。 陈长生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递给了唐明镜。 他说道:“这玉佩,陈某不曾解开,如今物归原主,还且收好。” 唐明镜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说道:“玉佩赠与先生了。” 陈长生摇了摇头,却没解释,只是将玉佩递到了唐明镜手中。 唐明镜无奈接下,他看着玉佩,有些不解。 难道,这玉佩真的不是留给先生的吗? 无论如何,他都是不信的。 “此间事了,陈某便不多留了。” “先生……” 唐明镜张了张口,他还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却是化作一声无奈:“先生慢行。” 站在门口芸香眼眶泛红,她望着那先生转过了身就要离去。 直至先生迈出数步,她再难忍受,冒着会被责罚的风险,追了出去。 唐明镜愣了一下,一旁的唐世杰也是一愣。 “这……”唐世杰不解。 唐明镜摇了摇头,说道:“阿爹你就别管了。” 唐世杰听后忽然间明白了过来,随即便笑着点了点头。 …… 芸香来到先生身后,唤道:“先生!” 陈长生回过头来,看向了芸香,问道:“怎么哭了?” 芸香说道:“芸香想送送先生。” 陈长生不禁一愣。 他看着面前的芸香,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路朝着坊外走去。 芸香如之前一般跟随在先生身后。 在那荷塘之前。 芸香望着先生,道了一句:“愿先生往后,万事顺心……” “一切安好。” 恍惚之间,似是那个竹柒站在了陈长生的面前。 陈长生愣了许久,回过神来后点了点头,挤出一抹笑意,说道:“自当如此。” . . 走出许久之后。 陈长生往那身后的荷塘看了一眼。 他忽的一顿,心有所感。 抬手一算,不禁有些恍惚。 “这个唐明镜……” 陈长生无奈一笑,说道:“兜兜转转千百个春秋,那块玉佩竟然还是回到了她手中。” 他长叹了一声,迈步上前。 “缘之一字,当真难解。” 坊外的荷花依旧开着,微风吹拂过荷塘,莲叶摇曳,波澜不止。 那一日好似并没有发生什么。 只是后来有人听说。 唐府的公子在那一天,收了一位丫鬟做了义妹。 第九十三章:世上竟有这般奇人 陈长生大口喝着酒,一路顺着那河水往前走去。 按照当初那店家所说,这衍县河边应是有船家,上船过后再至江边,即可看见渡口,再坐大船便可一路直至上京。 陈长生约莫走了一个多时辰。 终是见到那河岸边上浮着的船只,但其实大多都是竹筏,棚船倒也有,只是不知价钱几何。 陈长生却是忽的一顿…… 眼瞧着就快到了,却是忽的反应了过来。 陈长生一拍额头,长叹道:“我怎么又给忘了……” 没钱啊!! 没钱做什么船! 陈长生不禁懊恼,他也不是第一次忘记这事了。 早晓得离开的时候就找唐明镜借些银两了,这下可好,如今却是连船都坐不了了。 这倒也不怪他,他着实是不记自己身上有没有钱,一死一活的,这些杂事早就不惦记在心里了。 陈长生无奈一叹,却还是迈步去了那河岸边上瞧了瞧。 他寻上某位船夫,问了一句:“老人家,若是去渡口,需多少钱?” 那胡子花白的船夫开口说道:“三文小钱即可送至渡口,先生要坐船吗?” 陈长生答道:“我问问价钱,之后再看。” “也行。”船夫点头答应了一声,说道:“若是要坐船,先生尽可找我,老汉我在这河上飘了十多年,比他们这些后生熟多了。” 陈长生和煦一笑,说道:“那是自然。” 随即他看向了那船上,忽的见到那船上放着一根垂杆,于是便问道:“老人家喜欢钓鱼?” 船夫回头看了一眼,解释道:“这个啊,只是平日里闲着没客,打发空子罢了。” 陈长生思索了一下,他试着问道:“不瞒老人家,其实陈某如今连三文钱都拿不出来,但陈某仍是想要坐你的船。” “昂?”船夫愣了一下。 陈长生接着说道:“不如这般,陈某帮你钓一条大鱼上来,老人家你便免了陈某的船费如何?” 船夫听到这话却是忽的笑了起来,说道:“我说先生,你莫不是在说笑?” 陈长生面露无奈,说道:“陈某的确是碰上了些许难处,若是不行,我再另寻他法便是。” 船夫看了他一眼,忽的笑道:“我在这江河上飘了几十年,还是头一次遇上这样的事。” “如今不是碰上了吗。”陈长生说道。 船夫笑着抚了抚胡子,问道:“那若是钓不上大鱼呢?” 陈长生听后便知道此事应当是成了,于是便说道:“说不定那鱼儿自会撞在钩上。” “撞在钩上?” 船夫听后先是一愣,随即大笑了一声,说道:“好好好,那便让你试上一试,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让鱼儿撞到钩上来。” 船夫将那船上的鱼竿抛给了陈长生。 陈长生接过鱼竿,拱手道了一句:“多谢。” 说罢,陈长生便迈步来到了河边。 他选了个不错的位置,将那鱼竿抛了下去。 船夫从那船上下来,朝着陈长生所坐之处走去。 船夫说道:“这条河连通着大江,河流湍急的很,鱼可不好钓。” 陈长生手握鱼竿,转过头道:“应是愿者上钩。” “好一个愿者上钩。” 船夫轻抚白胡,随即便坐下看了起来。 他为何乐意答应,其实也是因为见这先生衣着干净,谈吐不凡,瞧着不像是缺那三文钱的人,再加这时本就到了下午,客也少,倒不如寻些乐子。 只能说是,这位先生来的正好。 船夫也不着急,便与这先生闲聊了起来。 “不知先生可是遇上了什么难处?”船夫问道。 陈长生解释道:“那倒没有,只是出门忘带了银两罢了。” 船夫听后不禁一愣,问道:“没带银两?先生这是要去哪?” “上京。”陈长生说道。 船夫听后呵呵一笑,说道:“先生又说笑了,没带银两,如何才能到上京去。” 陈长生和煦一笑,说道:“船到桥头自然直。” “曾有出家人不带分文便能行走万里,陈某以为,缘分自在,万难可解,就如我能在此地遇到老人家你一样。” 船夫听后点头道了一句:“应当是缘分使然。” “听先生这话,看样子今天这条鱼是必然有了?” “兴许……” 陈长生正要开口,却忽的发现鱼竿有了动静。 “嗯……” 他不禁笑了一下,看向那河中,说道:“想来是有了。” 说罢,他便抬起鱼竿。 “起!” 不曾想那河中之鱼力气不是一般的大,将那鱼竿都扯弯了下来。 船夫惊呼一声:“是条大鱼!!” 他钓了这么多年,仅看这鱼竿弯曲的程度便猜到那中钩的鱼儿一点不小。 “先生小心,莫要让它跑了!”船夫说道。 “不急。” 陈长生盘坐河边,没有半点惊慌,这鱼竿只是林间的竹子砍来做成的,生拉硬拽定然是不行的。 他只得借巧劲慢慢溜着那水里的鱼。 约莫半刻钟后。 那鱼被溜到河边,陈长生伸手一抓,掐住了那条鱼的鱼鳃,将其提了起来。 船夫眼眸瞪大,说道:“竟有这般大!” 陈长生掂量了一下,说道:“约莫四斤有余,应当够付船钱了吧?” …… 陈长生顺利的坐上了老人家的船。 那条鱼被船夫穿了起来,吊在了船上的某个地方。 随着竹竿撑动竹筏摇晃之间,那条青鱼也随着摇晃着。 船夫乐开了花,说道:“先生当真是厉害,我这破竹竿,竟还能钓起这四斤多的鱼来。” “机缘巧合罢了。”陈长生笑道。 河上波澜不断,陈长生立于船头。 在那前方,似有大江奔涌之声,浪花奔腾,行向远方。 …… 半个时辰之后,船便到了渡口。 陈长生就要下船,却忽见那船夫拦住了他。 “先生且慢。” 船夫从怀中摸出几枚铜钱,递给陈长生道:“这四斤多的鱼,少说得值了十文,先生坐船也不能亏了不是?这七文钱,先生还且收好。” 陈长生听后愣了一下,他本欲拒绝,却不曾想那船夫将那铜钱硬塞进了他手中。 “老人家,你这……”陈长生无奈一笑。 船夫摆了摆手,说道:“先生且去,若有下次,记得再坐我的船。” 陈长生站在岸边,见那船夫撑船返回。 他拱了拱手,道了一句:“多谢!” 竹筏渐行渐远,入了河道之中,在那河岸边的树木掩盖之下,归家而去。 陈长生取下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果真不假。” 陈长生笑了一声,提着酒葫芦,随即便转身朝着那渡口走去。 . . 船夫回了河岸边停好了竹筏。 他提着那条四斤多的鱼思索着该如何吃它。 下了船后,便打算将这鱼给处理了。 正当他思索之时,却是忽的想起了一件事。 “他用饵了吗?”书包阁 船夫怔了一下,回忆起之前那位先生抛竿的时候。 他连忙剥开鱼腹,在其中寻找了起来。 四处翻找,鱼腹鱼口,皆是找了个遍,但到头来,却不曾看到半个饵。 “饵呢?” 船夫愣在原地,久久没能回神。 一阵江风吹来。 他打了个寒颤,猛的惊醒过来。 他的目光看向大江的方向。 “这世上……” “竟有这般奇人?” 第九十四章:似是天仙行于江 横江渡口坐落于北江县,自大景先帝兴大兴水利以来,水路通畅,船只不断,货船商船得官府许可之后便可行江。 后来又有民间商贾见其中之利,造船载客,做了这一门别样的水路营生。 陈长生也从最初的身无分文,到如今袋中也有七文铜板,但这七文钱要坐船定是不够的。 随意找人问了问这上京的大船票价多少,结果却是告诉他,仅是一人便需八十文钱,这还是淡季的价钱,如今正值旺季,钱需百文,才能上船。 “百文钱,如何去找……” 陈长生看向那立在江边的大船,若是说在衍县的时候还能投机取巧,那这大船,估计就半点机会都没有了。 他索性便不去想此事了,打算另寻他法,总是会有路子的。 发船的时间眼见着就要到了。 约莫过了两刻钟后,那艘船上便传来了一声吼声。 “发船咯!!” 一声大喝之下,船只涌动,驶出了渡口。 陈长生坐在江边,他仰头灌了一口酒,呢喃道:“船已远行,陈某看来是没这命了。” 他的目光往那一旁看去。 那江岸边上矗立着一片竹林。 陈长生不禁一笑,说道:“江船有路,江岸有竹,何尝不能渡江。” 他迈步上前,朝那竹林走去。 在那竹林中细细挑选了片刻之后,选了一根粗壮的竹子,轻轻拍打了一下后,陈长生满意的点了点点头。 “不错。” 他抬起双指,隐于身侧的仙剑祭出。 只见一道剑气长虹。 “噼啪。” 那根粗壮的竹子应声而倒,其上的枝条也尽数被剃去。 “哗啦……” 竹林之中响起了竹叶晃动之声。 在那渡口处,有不少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渡口处站在的人嘀咕道:“那人砍竹子作何?” 随行的人笑了一下,说道:“谁知道呢。” 陈长生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柱子。 听雨剑归于身侧,再次隐去。 陈长生看了一眼江边,此处竹林,离那江边还有些许距离。 他抬起腿来。 勾住了那根竹子的重心之处。 “起!” 陈长生道了一句,脚尖一勾,那根数丈长的竹子竟是被刨了起来。 再次抬脚,朝那竹子踹了过去。 “砰!” 只听砰的一声,那根竹子犹如一道出鞘长剑一般,扎进了江中。 随即便浮了起来。 陈长生迈步上前,脚尖一点,双脚稳稳的落在江中的竹子上。 江水涌动,波涛不止。 但那竹上的青衫却稳在江中,随着江水的流动远去。 从远处看去,仿佛是行于江中一般。 “快看那边,江里有个人?” 渡口处无数道目光朝那江中望去。 但他们看到江中那一袭青衫的时候皆是一怔,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这……” 渡口处的人皆是向那江中望去,无一不是愣在原地。 “怎么像是走在江里一样。” 在那岸边,有一人怀中抱着长刀,眉目之间似有刀意流转。 刀客的目光望着那江中之中,呢喃道:“一苇渡江?” “好厉害的武功!” 刀客连忙跑至渡口,寻得一处船家。 抛出一两银子! “追上那江中之人!” 船家接过银子,顿时眼冒金光,起身便划船往前追去。 那艘船立马驶出渡口,船桨涌动之下,朝着那江中的一袭青衫追去。 不过片刻之间,那江中青衫便出了渡口。 一艘渔船追上前去,紧跟其后。 陈长生心有所感,回头望了一眼。 见那身后紧着着的渔船上站着一位抱着长刀之人,陈长生微微一顿,放缓了速度。 渔船追上前来,直至与那竹上青衫同行。 直到此刻,刀客才看清那青衫先生的模样。 ‘竟这般年轻!’ 刀客心中惊骇,看向那行竹江山的先生,拱手道:“北江刀客上官寒,见过前辈。” 陈长生看向此人,问道:“江湖人?” 上官寒顿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说道:“先生武功当真了得,不曾想那传闻中的一苇渡江,竟真能实现,晚辈佩服!” 他接着说道:“只可惜晚辈武功微末,恐怕难以踏上前辈的长竹,可否请前辈上船一叙。” 陈长生打量了他一眼,随即点头道:“也好。” 陈长生靠近那艘渔船,迈步踏上船去。 上官寒看向船夫,说道:“看好这根长竹,若有差池,拿你是问!” “是,是……”船夫答应了一声,此刻他才有些慌了,若是可以再重来的话,他绝不会贪那一两银子。 进了船棚之中。 两人坐了下来。 上官寒问道:“前辈这是要顺江而下?” 陈长生点头答道:“顺江而下前去上京。” 上官寒心中惊骇不矣,说道:“北江离上京有千里之远,前辈莫非就打算靠一根竹子过去?” 陈长生问道:“有何不可吗?” 上官寒忽然发现自己甚至还低估了这位先生的武功。 千里之远,就算是坐船也需数日,更别说就这么一根长竹了。 “晚辈叹服!”上官寒道。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随即却是说道:“你不是北江人士吧?” 上官寒心中一顿,随即问道:“前辈是如何看出来的?” “猜的。” “猜的?” “嗯。” 上官寒无奈一笑,但却也没有说自己到底是何方人士,搪塞道:“江湖武人,不问来处。” 陈长生也不曾计较,说道:“既是这般,陈某便不过问了。” 上官寒抱拳道:“多谢前辈。”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说道:“如今呢?又是打算去往何处?” 上官寒答道:“随意走走,走到哪便是哪里。” “是吗?” 陈长生看向他,却是忽的笑了起来。 上官寒见这位先生的目光凌冽,仿佛一瞬间就看透了他一般。 他的心中忽的生出些许畏惧之意。 陈长生忽的说道:“此去一遭,若是生出变故,那可就是万劫不复。” 上官寒如临大敌,神色顿时紧张了起来。 船篷中的气氛凝至低点。 上官寒平复了一下心绪,笑道:“晚辈不解,何来万劫不复一说?” 陈长生看着他说道:“你觉得呢?” 此人倒是胆大,竟然想杀皇帝的女人! 第九十五章:借竹行江遇渔夫 上官寒再度沉默。 他再听不明白,那就真是他蠢了。 只是他有些不解,此人到底是怎么知道的,这一切他从始至终都没向外人说过。 上官寒说道:“我很好奇前辈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陈长生却只是和煦一笑,说道:“陈某猜的。” 上官寒看着那青衫先生的脸上的笑意,忽的警惕了起来。 陈长生却是忽的起身,说道:“话说尽了也就没意思了,或许过段日子你的想法便会不同于今日了。” 上官寒跟着走出了船篷。 他看着面前的这位青衫先生。 眼前之人将后背显露在他的眼前。 上官寒在那一瞬眼中忽的流露出一抹狠辣之色,握刀的手也紧绷了起来。 但在那一瞬间,他却又忽然松懈了下来,眼中那抹狠色也消散而去。 陈长生回过头来,看向他向了他怀中抱着的刀。 “或许你用剑更合适些。” 陈长生道了一句,随即便踏上了那长竹。 上官寒微微一顿,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来。 只见那一袭青衫乘竹上前。 “有缘再见了。” 青衫先生对他道了一句,随即便顺那江水远去。 上官寒望着前方,那青衫随着江风飘动。 看着看着,他忽的有些出神。 那一袭青衫,犹豫天上神仙行江中,风不能阻,水不能挡。 上官寒长舒了一口气,说道:“此人是谁?” 他的怀中抱着一把刀,至始至终,他都不曾出过刀。 他只有这一刀。 养了三年,只为一朝。 上官寒回过神来,不禁想起了那人方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剑?” 上官寒摇了摇头,并未太过介意。 上官家世代习刀闻名于江湖,哪里说到了他这就改用剑了。 不过此次之后,他倒是记住了这青衫先生。 姓陈? 江湖上何时出了这号人物? …… 陈长生一路上前,身旁仙剑忽的颤动了起来。 “嗡嗡。” 听雨剑悬于先生身侧,似乎很是好奇方才的事。 “嗯?” 陈长生看向听雨剑,笑问道:“你也好奇?” 听雨剑晃动着,好似在点头一般。 “方才那刀客想杀的人非同一般,乃是大景皇帝曾经最疼爱的妃子。” 陈长生看向前方,说道:“关键在于那位妃子的身份非同寻常,她并非来自大景,而是自那边关以北,漠北之地。” 陈长生说道:“其实说来都是皇帝的错,若非管不住自己,何来如今多事之秋。” 听雨剑似乎有些不太明白,一直悬在先生身旁。 陈长生解释道:“自古以来,一方王朝对于周边邻国多是以和亲下嫁为主,邻国女子想入大景后宫几乎是没有可能的事。” 听雨剑亦有些疑惑,像是在问为什么。 “大景皇帝却在十多年前开了这个先例。” “这大景何其之大,貌美的女子不知有多少,可他千不该万不该,偏偏对那北漠公主念念不忘,以至于后来不顾群臣反对,毅然将其纳入了后宫之中。” 陈长生说道:“前些年那北漠公主为皇帝诞下龙子,再加上大景如今并无皇后,北漠便借此向皇帝施压,要皇帝立那北漠公主为皇后。” “而这些年,北漠一直都在蠢蠢欲动,此事也让他们抓到了机会,皇帝虽拒绝了,但自那往后,边关便始终骚乱不断,北漠也有举兵南下之意。” “再者说这北漠公主,杀是不能杀的,否则边关立刻就会大乱,再加上北边还立着一尊北襄王朝,若是开战,北襄再横插一脚,大景就真没有胜算可言了。” “但若是真让她上位了,北漠就能直接借此插手大景朝堂之事,这就更不可能了。” “到了如今,皇帝已经到了骑虎难下的地步,只得先稳住北漠人,再做打算。” 陈长生笑道:“可事实上,有没有北漠公主都是一样的,这场乱局终究会出现的,只是或早或晚的问题。” 听雨剑此刻算是明白了过来。 他也不曾想到,一介女子竟能掀起这么大的风浪。 陈长生说道:“这世上人心难测,王朝之争更是暗潮涌动,有时候下错了棋,就再也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咱们啊,就当看热闹就是了。” 听雨剑听的似懂非懂,索性便老实跟在先生身侧不再多问什么了。 那一袭青衫行于江中,渐行渐远。 江中忽的升起薄雾。 先生双手负背,似是行走在虚无缥缈之间,衣衫不沾半点江水,顺流直下。 …… 顺着通天江而行。 江边可见许多渔船涌动,江面宽阔不矣,这条大江不知养活了多少人。 陈长生仰头灌了一口酒,说道:“大江之色,果真威然。” “尚可。” 陈长生微微点头,却忽的听到一道高喊声至那岸边传来。 “喂!!” 陈长生转头看去,见那江边的一艘渔船上站着一个汉子。 “江中可有人在!!” 他正大喊着,心中不敢确定江中所站着的是不是个人。 陈长生见状调转长竹,借法力往那渔船所在之处行去。 “真是人!?” 渔船上的汉子不禁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直到他看到那人脚踏一根长竹靠近过来后,他才猛然间反应过来,瞪大了双眸。 此人,竟靠一根竹子就能行于江中! 陈长生立于长竹之上,拱手道:“这位小兄弟,方才可是你在唤陈某?” 汉子回过神来,连忙答应道:“正,正是……” 他看着面前之人,一袭青衫,面容俊朗,定非寻常之辈。 汉子便开口问道:“先生是江湖中人?” 陈长生听后顿了一下,想了想后答道:“不错。” 汉子也没敢让他上船,想了想后提醒道:“先生武功当真厉害,竟能借一根竹子行于江中,但是酉时二刻这江边恐怕要落大雨,先生最好还是回岸边为妙。” “酉时二刻?” 陈长生不禁一顿,问道:“小兄弟是如何知道会下大雨的?” 汉子没有解释,接着便划着船走了。 大概是有些怕这位先生。 他不过是这江边的渔民罢了,不太想惹上这些麻烦。 陈长生见状也没有阻止,只是叹道:“看起来,太招摇了也不好。”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随即抬手算了起来。 方才那位小兄弟说的不假。 酉时二刻,的确有雨,不仅如此,江中也会有些许异动。 陈长生再算之下,忽然明白了过来。 “不曾想此地竟有一位精通卜算一道的高人。” “倒是可以去瞧瞧。” 陈长生有了想法,舍去了长竹来到岸边,接着便朝着附近坊间走去。 第九十六章:天所言不如人所言 游灵县临靠通天江,坊中之人靠水吃水,世代于江中打渔为生,民风淳朴,安居乐业。 可这大江终究凶险,且顾忌天时,在十余年前,坊中每年皆有不少渔民丧生于江中,其中多是因为江面上忽然起了大雨或是大风所致。 而在某一日里,游灵县忽的来了一位算命先生,在长街上支一小摊,每日算江上风雨,告于坊间百姓。 起初坊间渔民多是不信,但到后来,那算命先生所算接连应验,至此深信不疑,也是自那时起,丧生江中之人一年比一年少,坊间白事也极少再见。 说来也奇怪,这位算命先生算的如此之准,但也只是每日告诉人们风起何时,雨落何时,若有人求他算命,他一律皆是推脱,从不开口。 陈长生入了游灵县后便直奔那长街而去。 只见那长街之处支着一个小摊子,摊上立着一个木箱,一旁还贴着一张告示,其上写道。 【今日,江上有薄雾,酉时二刻江上将起风浪,大雨不止,切莫近江。】 摊子里没有人,但周围却有不少观望之人。 “大雨哇,今天打不成渔咯……” “钟先生今天没来?” “兴许是有事忙去了吧。” 众人交谈着,又见有几人上前,从怀中摸出几文银子丢进了那箱中,丢入之后箱中便响起叮当之声。 由此可见,那箱中的铜钱一点不少。 但却没有人对那箱子有任何想法,陆陆续续还有不少人往里面扔钱。 陈长生站在一旁看了一眼,不禁觉得有趣。 陈长生找上了一位围在一旁的伙计,问道:“这位小兄弟,不知你们说的钟先生是何人?” 那伙计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说道:“你是外乡人吧?” 陈长生点头道:“不错。” 伙计笑了一下,说道:“难怪,咱们这就没人不知道钟先生的,钟先生算天象尤为之准,每日都会张贴告示,几时有风,几时有雨,样样皆准。” “竟然有这般奇人?” 陈长生接着问道:“那他可曾算错过?” 伙计笑道:“钟先生神通广大,又怎会算错。” 陈长生听后不禁思索了起来。 看起来,这位钟先生很受坊间百姓爱戴啊。 那伙计走后,陈长生便抬手算了起来。 顿手之后,目光看向了不远处的一个茶摊。 只见那茶摊之中坐着一位身穿儒衣之人,两撇胡子垂下,瞧着不算年老,手中握着一个茶杯,轻抿了一口。 “嗯?” 钟正元忽的感到一道目光正看着他。 他抬头看去,看到了那不远处站着的陈长生。 四目相对之间。 钟正元心中一顿,手中握着的茶杯顿在半空之中。 陈长生迈步上前,朝那茶摊走去。 钟正元回过神来,看向茶摊的老板。 茶摊的老板是个上了岁数的老人家,弓着背走路都有些许吃力。 钟正元说道:“麻烦林叔再上个茶杯来。” “有客人。” 茶摊老人听后有些疑惑,问道:“钟先生的客人?” 钟正元点了点头,说道:“一位不得了的客人。” 茶摊老人闻之便去取来了一个崭新的茶杯,再给茶壶中添了些热水,随后便在一旁坐了下来。 那位青衫先生走近此地。 入了茶摊之后,便直接坐了下来。 陈长生低头看去,见那杯中已然添好了茶水,点头道了一句:“多谢钟先生为陈某备茶。” 钟正元摇头笑道:“不过是个算命先生罢了,哪里算得上是先生。” 陈长生笑了一下,说道:“陈某也常被人称作先生,可实际上陈某一无学识,二也并非是前辈,只是瞧着像是位先生罢了。” “以你之能能被唤作先生,恐怕并非是在学识与辈分上吧?” “钟先生又何尝不是呢?” 两人相视一笑,目光之中似有几分臭味相投之意。 钟正元轻抚胡子,口中说道:“是极是极。” 他继而问道:“不知阁下从何处而来?” 陈长生说道:“大景南域有处唤作秋月坊的地界,陈某自那而来,钟先生又是从何处来的?” 钟正元闻之说道:“坐于此间,便是此间之人。” “游于此间,的确如此。” 陈长生也没再多问,而是说道:“方才在那摊子前时,陈某听闻钟先生算无不准,可是真的?” 钟正元想了一下,说道:“若论天象,自是算无不准。” 陈长生也不曾想这人竟把话说的这样满。 他忽的来了兴致,说道:“正巧,陈某也懂些许卜算之术,不知钟先生可有兴致?” 钟正元闻之也是兴致满满,这话像是正中他下怀一般。 “正有此意。” 钟正元随即便开口道:“不妨我等便算算明日是何天象?”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明日多无趣啊,若是让陈某说……” 忽的看向他,说道:“便算今日!” 钟正元心中一顿。 他眉头微皱,但又很快舒展开来。 钟正元回过神来,平复下心绪,抿了一口茶水,平静道:“今日天象恐怕是不好算。” “酉时二刻,江中起水,天降大雨,何时来风、何时来雨钟先生已经算到了,不妨我们便算算这雨何时停,钟先生意下如何?” 陈长生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小口,随即眼前一亮,说道:“茶不错。” 钟正元眉目流转,他见此人如此平静,一时心中也有些打不定主意,但想了想后,又觉得如此机会实在难得。 钟正元看向这位青衫之人,说道:“那便如你所言,就算何时雨停。” “善。” 陈长生道了一句。 他侧目看向了那层云之上 此刻那天上已然昏沉了下来,已至酉时,再有两刻钟,那大雨便要落下了。 陈长生回过头来,说道:“钟先生先请?” 钟正元点头答应了一声,随即从怀中摸出三枚铜钱。 他将那三枚铜钱放于掌心之中。 “哗啦”两声,铜钱落桌。 钟正元看了一眼,随即皱起了眉头,又是一翻掐算之后,这才抬手说道:“天之所言,此地风雨经五刻,至酉时七刻而停。” 随即便见陈长生便掐指算了起来。 只是抬手落手,便开口道:“不巧,陈某算得要比钟先生少一盏茶的功夫。” 钟正元听后倒是有些不解,但也并没有在意。 “且看便知。” 第九十七章:风停雨止真龙现 至酉时二刻。 游灵县天起大雨。 “轰隆……” 闷雷之声自那天穹中响起,抬头所见,那天上一片阴霾,乌云卷积。 大风吹拂,紧跟着豆大的雨点。 这雨来的尤为奇怪,酉时二刻之前,不曾有风雨欲来之势,唯独到了那酉时二刻,便是大风卷积,倾盆大雨。 雨水顺着那茶摊的顶棚落下,滴答之声不停在外边响起。 大风吹的那茶摊老板虚起了双眸,他挡着眼睛,对那钟先生说道:“好大的雨,钟先生今日又算准了。” 钟正元平静道:“钟某也只有这点本事。” 茶摊老板哎了一声,说道:“钟先生谦虚了。” 钟正元没有说话,而是回头喝起了茶水。 陈长生说道:“能算到这场大雨,钟先生已然是不得了了。” 钟正元摇了摇头,说道:“算得准雨来不算厉害,算得准雨停才是厉害。” 陈长生说道:“钟先生似乎有些不太自信啊。” 钟正元其实隐约间猜到自己会输。 只是他不明白,眼前的这个人到底如何让那雨提前一盏茶停。 江上风雨不止。 那薄雾尽数被雨水冲散而去,但却因那瓢泼大雨似是又蒙上了一层雾气,看不清那江上的情况。 “哗啦,哗啦……” 江面上波涛不止,江水摇曳着,似有摧枯拉朽之势,仿佛那江中即将迎来什么东西一般。 天色彻底暗淡下来。 在那大雨之下,街上的人迅速散了,有人躲进了街道两旁的铺子里,仅仅是慢了一些,便是浑身湿透。 “这雨真是来的快啊!” “你们啊,钟先生都说了酉时二刻有雨,你们还在街上逛,不淋你们淋谁去。” “骇,谁料到来的这么大的。” 众人皆是无奈,的确,这雨来的太过蹊跷了,一眨眼就下大了完全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江边的渔民站的老远,注视着那江中。 “哎呀,翻的这么厉害,这怕不是要发大水!”有人心惊道。 一旁的少年开口道:“爹,我们还是离远一些吧,别在这里了。” “说的是,走走走,咱们回坊里去。” 原本还驻足在江边不远处躲雨的人便顶着雨往坊里逃去。 着实是这雨太大了,江水又翻的这样厉害,若是水涨出来了,逃都逃不过来。 第九十八章:怎么会死了呢? 大雨才过,坊间弥漫着一股雨水之味,屋檐上残存的雨水顺着低落下来,溅起些许水花。 陈长生记得年幼时候,他最喜欢闻的便是雨后的这股雨水味道,给人带来一种清新之感。 陈长生一边走着,一边问道:“陈某倒是没想到你会回来的这么早。” 墨渊解释道:“还得多亏了先生,过了西桥之后,便一路畅通无阻,不过两个多时辰,墨渊便入了江海,又因那先生一言《龙经》墨渊得了三分龙威,化龙也快了许多。” 陈长生问道:“如今有何打算?” 墨渊顿了一下,说道:“还没来得及考虑,但若是真要说的话,墨渊还是想留在大景的,只不过……” 他叹了口气,却又没往下说。 陈长生说道:“心里过意不去?” “嗯。” 墨渊说道:“大景唯有这一条大江,西桥过劫之时,龙君有恩于我,墨渊也不能忘恩负义。” 陈长生想起那日的老龙王。 看似话都写在脸上,但实际上早就打好了算盘。 老龙王就是知道墨渊必定能过西桥,所以才将十五滴真龙血还给墨渊的,看似是善意之举,实际是明哲保身之策。 因为这样一来,墨渊也没有任何理由再留在大景。 陈长生问道:“那你此次回来……” 墨渊答道:“墨渊此次回来,是为了见先生的。” 陈长生脚步微顿,看向他道:“如今你已化龙,世间何处不能去,难不成还真回来给陈某当坐骑?” 墨渊听后笑了一下,说道:“若是先生不嫌弃的话。” “你还真想?” 陈长生听后愣了一下,摇头说道:“陈某现在还能走路,大概是无需坐骑。” 墨渊无奈一笑,说道:“先生,墨渊的确是想跟着先生,还望先生成全。” 陈长生摆手道:“陈某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将来要去的地方也还多着呢,再者说你如今已是真龙,别再想着给人当坐骑了,倒不如想想之后要去何处。” 说着,陈长生便迈步往前走去。 墨渊紧跟其后,他知道先生是在意他真龙的身份,也是先生看好它,所以才会如此。 但先生越是这样说,他就越是想跟着先生。 再者说,这天地之间,所有龙族如今都欠着先生一个人情。 给先生当坐骑,不丢人! 陈长生本以为墨渊会就此作罢,不曾想他低估了墨渊的坚持。 “先生?先生?” “先生,墨渊是真的想跟随先生左右,并非是奉承先生。” “先生不妨再考虑考虑,真龙坐骑还是很威风的,比仙剑快的多啊,可日行万里,遨游天地,先生……” 陈长生听到这话一愣,看向墨渊。 墨渊脸上带着无辜的笑容。 陈长生看着他,说道:“你好像……” “跟陈某想象的有些出入。” 事实证明,墨渊的确跟陈长生想的差别巨大。 兴许是之前危难在即,所以墨渊才没有暴露本性,如今才是他真面目。 他就像是那街边的小贩一样,不停的在陈长生的耳边推销自己,求着先生要他当坐骑。 “先生,墨渊很快的。” “……” 陈长生一时语塞,他张了张口,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家伙多少有点不对劲! “等等等等。” 陈长生连忙让他打住,说道:“你呢,该去哪去哪,陈某真不缺坐骑。” 多新鲜啊,一条真龙,求着别人收他当坐骑。 “先生炼丹吗?我还有龙息,可助先生炼丹,定然事半功倍。” “你有点骨气好不好?” “墨渊能走水化龙,全因先生相助,还望先生收下墨渊!” 墨渊低着头,等待着陈长生的答复。 陈长生本想拒绝,不曾想话还未说出口来,身形忽的一颤。 他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放下了手来。 墨渊忽的听到一声叹息。 他心中忐忑,等待着先生的答复。 “先生?” 墨渊弱弱的问了一句,但却不听先生回答一言。 他抬起头来,忽的有些茫然。 先生的身影已然不在原地。 墨渊感知了一下,方圆百里,他都不曾感知到先生的存在。 他站在街上,环顾四周。 “陈先生?” 墨渊试着又唤了一声。 他站在原地,忽的有些懊恼。 他心中暗叹一声,只当是自己的反应太大,把先生都给吓跑了。 “下次不能再这样了。” 墨渊摇了摇头,忽然间不知道该往哪走了。 他又忽然想起了之前那个茶摊里的人,先生似乎说过,之后还会去找那个人。 墨渊迈开步子,随即便顺着方才来时的路走了过去。 钟正元正看着那茶杯发呆。 他在想方才那位青衫先生。 到底如何做到的? 竟能让真龙俯首! ‘恐怕比我想的还要不得了。’钟正元心中这般想着。 但当他一抬手,却忽见先前所见的真龙走来。 墨渊径直走来,在钟正元的面前坐下。 钟正元连忙拱手道:“钟某见过真龙!” 墨渊摆了摆手,说道:“陈先生不见了,但先生说他还会来找你。” 钟正元有些不解,问道:“不知真龙此话何意?” 墨渊说道:“我找不着先生。” “原来如此。” 钟正元明白了过来,心中却是有些惶恐,说道:“可是陈先生或许只是说的客套话,并不会真的来找钟某。” 墨渊摇了摇头,说道:“陈先生说会来找你,那就定会来找你。” 钟正元眨眼道:“那若是不来呢?” “不来……” “再看便是。” 墨渊道了一句,接着问道:“话说,你之前跟陈先生在聊些什么?” 钟正元回过神来,随即便解释了一下之前与陈先生算卦之事。 “你懂算卦?” 墨渊想了一下,他觉得能与陈先生比算卦的人定然道行不浅,于是便说道:“不知能否算算先生何时来?” 钟正元想了一下,说道:“可以一试,但以钟某的道行,恐怕算不出来。” “试试也无妨嘛。”墨渊说道。 钟正元心想也是,于是便拿出三枚铜钱随即抛了起来。 “叮啷……” 三枚铜钱落桌。 墨渊问道:“算到了吗?” 钟正元看着那卦象,忽的一怔,他盯着那卦象许久,觉得怪异。 “怎么了?”墨渊问道。 “这……” 钟正元忽的回过神来,“钟某,钟某不曾算到。” 他似乎有些慌张,极力掩饰着自己。 墨渊叹了口气,说道:“想来也是,先生的行踪本就难寻。” 钟正元面色镇定,然而心中却是惊骇不已。 方才那卦象,实在太古怪了。 他其实是算出来了的,只是不敢说罢了,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算的到底对不对。bookAbc.Cc 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就死了呢! 钟正元认为,自己一定是算错了。 第一百章:兵举南下天下大乱 入秋之后,天气开始转凉,在桃儿姑娘的帮助之下,童知唤也将过去一年的医术笔录都整理完了。 “我爹的意思是想让我去参加医考,将来进太医院。” “太医院是什么地方?” “就是一个大夫很多的地方。” “那不是挺好吗,有很多志同道合的人。” “可是太医院在上京。” 童知唤看着桃儿姑娘,他其实是有些舍不得。 桃儿姑娘眨眼道:“上京很远吗?” 她没出过这座山,外面有多大她也不清楚。 童知唤张口就要回答,本想说远,但想了想后却是答了一句:“不远。” 桃儿姑娘说道:“那不挺好的吗,这样你还能时常回来。” 童知唤笑了笑,说道:“我会经常回来找桃儿姑娘的。” “谁要你找啊,呆子。”桃儿姑娘白了他一眼。 童知唤笑着挠了挠头,没再接话。 正在屋檐下坐在睡觉的墨渊缓缓睁眼,他看了一眼童知唤,心中思索了起来。 隔了几日,童知唤便要下山了。 桃儿姑娘出不来这座山,只能在道观门口相送。 那一天她送了很多桃子给童知唤,比他过往吃过的加起来都多。 “路上吃。”桃儿姑娘说道。 童知唤看着那堆桃子有些发愣,回过神来后答了一句:“多谢桃儿姑娘。” 桃儿姑娘说道:“常回来啊,有什么不懂的记得来问我。” 童知唤点头答应了一声,“一定。” 墨渊站在一旁,他若有所思,随即说道:“我送他下山吧。” 桃儿站在观门口,看着童知唤与墨渊一步一步走下山去。 直到瞧不见两人的身影后,她才回到院里。 她其实也是有些舍不得的。 墨渊走在路上,忽的开口问道:“上京不远吗?” “昂?” 童知唤愣了一下。 墨渊看向他,笑了一下道:“对于你们凡人来说几千里路,也叫不远?” 童知唤无奈一笑,说道:“原来墨大哥你听到了啊。” 墨渊继续问道:“所以你真的会时常回来?” 童知唤点了点头,说道:“我算过了,抛去其他事情,我一年能有三个月的空闲,快一些一年能回来两次。” “恐怕不止三个月吧。”墨渊看着他道。 童知唤听后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我搞不懂你的。” 墨渊摇了摇头,说道:“人这一辈子本就短暂,你却还要拆成两半来用,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做这些事,本就是没有意义的,你终究只是个凡人!” “凡人也有长寿的啊。”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童知唤看着墨渊,他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解释。 墨渊见他这样也不再说些什么。 他起初就看出来了,这小子是真的蠢,而且还尤为执拗,一言两语是肯定说不通他的。 墨渊说道:“接下来你这一生,恐怕都将是颠沛流离,你可要想好。” 童知唤看着墨渊,他笑着说道:“早想好了。” 墨渊看着那一匹快马在朝阳的余晖之下踏上官道。 他心中不解,凡人都是如此吗? 纵使他修行了千百年,依旧有些不太明白。 …… 在童知唤走后,道观上便只剩下了墨渊跟桃儿。 许是因为道观太无趣的原因,墨渊时常会下山去,有时候跑到很远的地方去,一两个月都不会回来。 日子仿佛回到了最初的那一年。 那一年道观锁着,唯有桃儿在打扫着院里的积雪。 秋去冬来。 桃儿独自一人坐在道观的石桌前,她看着书,总觉得身旁少了些什么。 以往的时候,童知唤总会在一旁整理医册,如今院里只有她一人,莫名觉得有些空寂。 桃儿也无心看书了,有些郁闷道:“这个呆子,说着经常回来,都这么久了还不回来。” 她叹了口气,也不再多想什么。 桃儿转头看了一眼天色,一阵冷风吹过,她竟觉得这阵风有些冷。 先天木灵,又怎会觉得冷。 这太奇怪了。 入冬之后,天色越发冷了起来。 入了腊月之后,天上便下起了小雪,比起前两年的雪小了许多。 桃儿姑娘照例打扫起院子。 她将那地上的雪扫作一堆,然后堆了个人出来。 可堆着堆着她却又觉得有些奇怪,总感觉越堆越像那个呆子。 于是乎她也没有心思堆了,坐在屋檐下闭上了双眸,不再关心任何事情。 “砰哒。” 谁料那道观的门忽然被推了开来。 桃儿姑娘抬头看去。 只见那胡子拉碴的人站在道观门口,他的肩膀上头发上,甚至是胡须上都是雪花。 “呼,呼……” 童知唤的口中吐出雾气,脸也被冻的绯红。 “桃儿姑娘,我回来了。”童知唤道。 桃儿姑娘愣了一下。 紧接着,她的脸上却是浮现出了笑意。 “呆子。” 童知唤看着她脸上的笑,这连日的奔波顿时就抛之脑后了。 …… 好像一切都很美好。 可世事难料,风雨说来便来。 …… 天顺二十八年,正月初三。 立后之事在朝廷之上闹的沸沸扬扬,北漠使臣接连施压,此时僵持了两年之久,北漠人终究是忍不住了。 以立后之事为借口,挥兵南下! “敌袭!!!” “噗。” 一声高喝之下,只见一支利剑穿来,直直将那城墙之上士兵脖颈穿透,鲜血涌出,散落城隍之上。 视线上移,只见那城外数里处冒出无数人头,六万北漠大军集结完毕,已然兵临城下。 边关危矣! 急报八百里加急,直入上京。 “报!!” “边关急报!六万北漠大军已兵临城下!形势危矣!” 天顺帝立马下令派兵增援,多年不出的老将亲自上场,以迅速之势集结五万大军增援边关。 谁料祸不单行。 同年,正月十九! 北域又传急报。 多年不动的北襄率三万大军逼近北域边关。 乱象已起! 此时此刻,大景朝堂之上人心惶惶。 北漠联手北襄,总兵力多达三十余万,但如今大景加上皇城护卫也仅仅只有二十万兵力,又是两方受敌,此战可以说是极为紧张,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身在秋月坊的童知唤第一时间就收到了书信。 他被编入了随行军医之中,带队前往边关,即刻启程! 这对他而言,无疑是个噩耗。 第一百零二章:无非是为了些许念想 钟正元说道:“岁月变迁,沧海桑田,对于我等而言,早已是常态了。” “钟先生似乎早就见怪不怪了。” 陈长生心中沉吟着,忽然到了乱世着实让他觉得有些猝不及防,就好像是一觉醒来外面便是天黑一般。 钟正元说道:“这五百年间王朝政权变了又变,早有大燕统御南方,后有五方乱世,直至一百年前才逐渐走向安稳,但也仅仅只是短暂的安稳,这次又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陈长生不禁问道:“就不曾有过统一?” 钟正元听后摇了摇头,说道:“近千百年来都不曾有过统一,战乱不断,看似悲凉,实则暗合天数。” 陈长生抿了一口茶水,说道:“王朝相争伴随着世道变革,相比起来,若是安居乐业的话,人道向前的步伐反而会越发缓慢,只是这代价未免有些大了。” “的确。” 钟正元暗暗点头,说道:“粗略算了一下,这五百年间因为战事死去的人就足有数千万之多。” 陈长生问道:“说到底这些苦难都落在了百姓身上。” 他转头看了一眼街道上。 这街上人来人往,脸上却是再也没有了当初的笑意。 钟正元说道:“世道苦矣,我等修士纵有通天晓地之能,亦无法改变如今之乱象。” 陈长生看向他道:“我看未必。” 钟正元顿了一下,看向了陈长生,“陈先生莫非还想救这大景?” 陈长生却是反问道:“钟先生认为此战大景必亡?” 钟正元说道:“大景兵力薄弱,亦不具地形优势,此战过后北襄、北漠入主大景,分刮而食,北襄以北北莽崛起,再至三足鼎立,这是天定之运。” 这是卦象所示,钟正元在很早之前就已经算到大景亡国之劫。 就算北襄内乱,结果也是一样的。 陈长生看着钟正元,却是忽的笑道:“钟先生曾与陈某算风雨时辰,可见天定并非一定。” 钟正元不禁一怔,随即说道:“陈先生何至于此,若是这般因果沾身,恐怕仙道再难登峰。” 在他看来,修行应当不沾因果,顺天而行,若是因果沾身,不得天眷顾,那这道行最终也只会日益衰落。 陈长生摇了摇头,问道:“钟先生认为修道成仙是为了什么?” 钟正元开口便要回答,却是忽的一愣,一翻思索却是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长生。” 陈长生笑了一声,说道:“我与你们所求不同,陈某是个俗人,只想让这世道看着顺眼一些。” 其实说来,长生对于陈长生而言没有太多的吸引力。 世人皆想长生,可谁又知长生难熬。 所念之人接连消逝,所见之景日新月异,直至最后再不似当初。 “何必呢。”钟正元不太明白。 陈长生说道:“这天下苦难居多,少一些便是好事,陈某在这世间走上一遭,只是想着多年以后再归来路,仍能留下一份念想罢了。” 他的想法也就这么简单。 钟正元看着陈长生,他心中竟是生出了敬佩之意。 世上修士万千,他就从未见过像陈长生这样的。 修士皆惧因果红尘,唯独他一点不怕,甚至于乐在其中,不问长生仙道。 当真是别具一格。 有那么一瞬间,钟正元的想法甚至都有些动摇,但也仅仅只是那么一瞬间。 这个时候他也清楚的明白了自己与这位先生的差距,而非是道行,而是对于这人世间的认知。 钟正元道了一句:“陈先生当为红尘真仙,吾不及也。” 陈长生说道:“钟先生谬赞了,陈某亦是千千万万人,是那个落入人海之中后找也找不到的存在。” “钟某亦是如此。”钟正元道了一句。 可实则他心中暗叹。 这位先生哪里是千千万万人啊。 他应当就是那千千万万才对。 陈长生接着问道:“如今天下乱象,钟先生又是作何打算呢?” 钟正元说道:“原本是打算过两日回仙山的,今日与陈先生相谈过后,钟某反而更加好奇先生怎么救这乱世。” 陈长生点了点头,却又忽的说道:“钟先生莫不是为了那三百年功德讹上我了?” 钟正元先是一愣,随即大笑了起来。bookAbc.Cc 待他的笑意淡去,随即问道:“那你还我吗?” 陈长生听后却是笑着回答道:“功德没有,要命一条。” “……” 钟正元也只能无奈一笑,但如今他倒是觉得那三百年功德不重要了。 相比起来,能遇到陈先生才是最让他觉得痛快的事。 仙道难觅,道友更是难寻。 他独行于世数十年,就不曾见过像陈长生这样有意思的人。 两个人随后又聊了一些不搭边的题外话,明明是喝茶,却是笑声不断,仿佛那杯中不是茶水,而是醉人的酒。 许久过后,杯中茶水落尽。 钟正元站起身来,在那桌上留下了一文钱。 这是茶钱,大概也是最后一次付了。 出了茶摊之后,钟正元说还有些事需处理一下,留在这里这么多年,总归是有些念想的。 陈长生便跟随着他前去,只见其来到了那长街上的算命摊子处。 钟正元望着那摊子忽的有些感慨,盯着看了许久。 直至他回过神来,才开口问道:“此一去恐怕再不会回来了,不知该留下什么好。” 陈长生思索了一下,说道:“若是陈某,应当会留下一句陈某去也。” 钟正元听后不禁一顿,随即笑着答应了一声。 “哈哈,陈先生所言极是。” 钟正元迈步上前,抬起手来,从那告示上抹过。 其上字迹消散而去。 转为一句——【钟某去也】 陈长生看着那告示上的字迹,他拿起酒葫芦喝了一口,脸上浮现出些许笑意。 这一日,那位坐落于坊间,每日卜算风雨的算命先生离开了这座江边坊市。 自他走后,那算命摊子一直立在那条街上,无人去动。 告示上的字迹也将随着岁月变迁逐渐消散而去,最终化作这天地之间的尘埃,再不复从前。 除了那一段风雨先生的传说,唯独只留下了一句——“钟某去也” 第一百零三章:陈某何时下棋了? 上京距游灵坊还需渡江而过。 过了江后还需再走四百余里路,虽也不算太远,若是快些或许十日之内便能抵达上京。 钟正元心中甚是疑惑,“为何不直接过去?” 陈长生说道:“红尘多事,路在脚下,既然来了,又何必错过呢?” 钟正元倒是觉得有几分道理,但他却又觉得陈长生是在胡扯。 转念想想反正也没事,多走走总归是好的。 大江宽阔,其中江水波涛,两人在江边找了位船家渡江而过。 船家本欲起身行船过江,却听外面传来了声音,于是便望了过去。 片刻后,船家掀开船上的帘子,道了一句:“两位先生,有一位小兄弟着急过江,可否凑合一下?” 陈长生倒是无所谓,问道:“钟先生觉得呢?” “也不打挤。”钟正元说道。 片刻后一位身着常服的男人上了船,进了船篷之后见了这两位先生后先是一愣。 这二位仅是看去便知不凡。 季兴生回过神来,拱手道了一句:“季兴生多谢二位先生。” “船上晃荡,还是先坐下说吧。”陈长生说道。 季兴生答应了一声,随即便坐了下来,他又打量了一眼面前的这二位先生。 一人年迈,一人年轻,相通之处大概就是气质斐然,身上也尤为干净。 季兴生开口说道:“听先生口音似乎不是当地人士。” 陈长生点头答道:“陈某自安宁县来。” “安宁县?” 季兴生想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说道:“可是在南域?” “你知道?” “季某本职与舆图相关,故而有所了解。” 钟正元听到这话说道:“南域的舆图都在统计之内,想来是官职不低吧。” “先生倒是没说错。” 季兴生说道:“季某如今官阶是从五品,但是实际上也只是个监理罢了。” “像你这般年纪能到从五品的可不多见。”钟正元说道。 这可不容易,要知道官级想进一步都尤为艰难,有的人做了一辈子官,连从六品都只能眼巴巴的望着。 季兴生说道:“运气好罢了。” 陈长生打量了一眼季兴生,说道:“监理应当是在兵部任职吧,怎么跑到这边来了?” 季兴生说道:“前些年水路塌方,舆图上一些地方有些变动,这次来也是勘探一下,顺便回乡见见爹娘,如今正是要回去复命。” “原来如此。”陈长生点了点头。 季兴生心中尤为疑惑,他暗自猜测起这两人的身份来。 寻常时候,当他说起自己是从五品官的时候,世人大多都会有些惊讶,随后便是尤为尊敬,而这两人却好像并不在意他的官衔。 他还回想了一下上京城里大大小小的官员,都不曾回忆起有这样的两个人,但他可以肯定的是,这两人定然是来头不小。 “不知道二位先生是要去哪?”季兴生问道。 陈长生答道:“应当是与你同路。” “上京吗……” 季兴生心中有了猜测,他觉得或许那位看起来年老的先生曾经在朝中有过官职,而且定然不低。 回去倒是可以找人问问。 陈长生问道:“陈某听闻边关战事不容乐观,不知朝中可有何动向?” 季兴生随即说道:“边关的确艰难,但是这朝中……” 他看了一眼一旁的钟正元,想了一下后说道:“武将虽说勇猛,但却缺乏谋算,文官虽有谋算,但多数都不堪大用,只是纸上谈兵罢了。” 钟正元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季兴生留意到了这道目光,他心中越发确定,这位老先生定然是回上京任职的大人物。 陈长生听他这般说起,问道:“应当是有可用之才吧?” 季兴生就当是对自己的考验一般,回答道:“目前来看,只有寥寥几人。” 陈长生来了兴致,说道:“说来听听。” 季兴生笑了笑,说道:“季某所说全是个人想法,若是说错了,还望先生莫怪。” “季某认为如今的上京县令刘怀张当算一位,虽说官职仅是县令,但其手段凌厉,谋略亦是不差,不惧圣威,敢说敢做,朝堂之上唯有他一人有这胆识。” “翰林院范师亦算一位,虽不如刘县令刚正,但对许多事都有独自的理解,其革新政策更是直指各处要害……” 第一百零四章:他兴许还活着 过了江后便见有一队人马等在江边,是季兴生的随行护卫,怎么也算是官居五品,身侧还是有些人手的。 季兴生说道:“二位先生不妨与我一同回上京,路上也有个照应。”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我二人便不了,路上还有些事。” 季兴生觉得有些可惜,但也没有再说什么,免得这二位先生觉得他聒噪。 “那便只有等二位先生到了上京再见了。” “兴许会见吧。” 季兴生上了马,道了声告辞之后,随即便在一众护卫的陪同下走上了回上京的官道。 钟正元望着那马背上的身影,说道:“此人是个可造之才。” “何以见得?”陈长生问道。 钟正元说道:“我观他官运昌盛,此番回去之后应当就能进正五品,再者说他的官职明显跟官阶不太对等,兴许是有人在暗中护着他。” 陈长生和煦一笑,说道:“大景的命运尤为坎坷,做官对他们而言或许不难,一直坐下去才是难。” 钟正元认同道:“陈先生所言不差。” 陈长生点了点头。 “走吧。” 两人继续往前走去。 这四百多里路无非也只是多费些脚力罢了。 过了江后又行了大概数几里路后便到了坊间,两人本打算入坊坐下喝杯茶水。 不曾想到了坊门口的时候,陈长生却是忽然眉头一皱。 他问道:“此处是何地界?” “平中县东临坊。” 钟正元答了一句,随即说道:“先生也看出来了?”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不妨去瞧瞧?” “正有此意。”钟正元点头道。 两人进了坊后便顺着那妖气一路寻了过去。 东临坊临近江边,此地之人多以纺织为生,多年以来逐渐发展,如今此地所产布匹已是炙手可热,甚至于许多还被送入了宫中。 东临坊往西之处,有一户人家热闹非凡。 门上贴着喜字,院内摆着宴席,约莫有四桌,似乎是还未来齐,只坐了大概两桌多的人。 今日是大喜的日子。 陈长生和钟正元往里看了一眼。 此刻还不到饭点,如今还在忙活着招待客人。 陈长生念叨了一句:“喜宴啊……” 钟正元也有些意外。 “不妨先看看?”陈长生说道。 钟正元也是这样想的,然后却是说道:“不过我们就这么进去怕是不太好吧,毕竟也没请帖。” “又不是非要请帖。” 陈长生笑了一下,随即便迈步走了进去。 “诶,陈先生……” 钟正元见陈长生已经迈步进去了,只得跟了进去。 “陈先生怕不是想蹭席吃吧?”钟正元说道。 陈长生说道:“胡说,我这是来探查妖气,哪里是为了蹭席。” “好啊!” 钟正元算是明白了,说道:“你就是为了蹭席,陈先生怎会这般厚脸皮。” “那你别跟过来啊。” “我都进来了。” “进来了也能出去啊。” “走了这么远的路,钟某进来坐会不行吗。” “钟先生的脸皮似乎也不比陈某差多少啊。” “彼此彼此。” 陈长生和钟正元毕竟是外人,一进门后便被主家的人认了出来。 上前来的是一位老人家,老人家步履蹒跚,撑着短棍来到二人面前。 老人家开口问道:“两位应当不是这儿的人吧。” “敢问可是屋主?”陈长生问道。 老人家点了点头,说道:“是嘞。” 陈长生随即解释道:“我们二人赶路去上京,途经此地时见院中有喜事,不知可否沾沾喜气?” 老人家听后顿了一下,随即喜笑颜开,说道:“可以,当然可以,来者是客嘛。” 陈长生从怀中摸出几文钱来,递到老人家手中,说道:“来了也不能白吃,就当是份子,虽不算多,但也是一片心意。” “这个使不得。” 老人家连忙推脱,说道:“两位一看就非同寻常,能舍身来庆贺已然是给我家面子了,这钱还请收回去。” “那可不行。” 陈长生将那几文钱硬塞到老人家的手中,直到他收下这才罢手。 “你说这……” 老人家无奈一笑,说道:“两位快请,要是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没有的事。” 陈长生笑了一下,随即便带着钟正元前去那喜宴之中落座。 老人家也很开心,喜事自然是人越多越好,再则说这两位先生也着实气质非凡,涨了他的脸面,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老人家今年高寿?” “七十三咯。” “不知今日喜事是令郎还是令孙?” “今日是我儿的大喜之日。” 老人家咧嘴一笑,露出了那一排坏了好些颗的牙齿。 在随后的闲聊之中,陈长生慢慢也了解到了些许。 这一家人姓黄,如今家中只有老人家与他的儿子,儿子已然三十有三了,但却不曾延续香火,这件事便成了老人家心中一直惦记着的事。 “爹。” 聊着聊着,却忽听一道声音传来。 只见一位人高马大的男人走了过来,他的身上穿着婚服,应当就是今日的新郎官了。 而当他见到那一旁的两人时,忽的就顿住了步子。 老人家说道:“快过来。” 陈长生和钟正元的目光都看向了这位新郎官。 黄山心中一怔,显然他也看出了什么来。 “爹,你腿脚不便就别到处走了,来,我扶你回去休息。” “又不是走不动了,哎,你这。” “听我的话。” 老人家跟陈长生二人道了声歉,随后便被新郎官扶回了屋里。 “招待好两位先生。”老人家还不忘吩咐一句。 “知道了。” 黄山答应了一声,随即便出了屋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那外面席位上坐着的两人。bookAbc.Cc 正好,陈长生和钟正元也在看他。 黄山顿了一下,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他开口道:“见过二位先生。”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伸手道:“坐。” 黄山点了点头,颤颤巍巍的坐了下来。 钟正元看了他一眼,开口便道:“你不是人吧?” 黄山听后心中大怔,他忍住心中惧意,点了点头。 陈长生问道:“真正的新郎官去哪了?” “他……” 黄山张了张口,有些不敢作答。 但见那二位先生的目光,他只得开口说道:“兴许,还活着。” “兴许?” 第一百零五章:红尘滚滚最抚人心 陈长生的目光忽的变的锐利起来。 黄山与陈长生对视,立马就避开了他的目光。 在两道目光的注视之下。 黄山战战兢兢地,手臂打着战,随即便改口道:“死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仿佛是一块大石头落地一般,他也长舒了一口气。 钟正元问道:“谁杀的?” “不是我杀的!”黄山连忙道了一句。 他说话的声音大了些,宴席上有几道目光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我,我……” 黄山低下了头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陈长生抬了抬手,说道:“别太紧张,问什么便答什么就是了。” “真的不是我杀的。” 黄山喘息的厉害,随即解释道:“前年征兵,他去了边关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后来我才知道,那一天去边关的…都死了!” 陈长生点了点头,问道:“纵使他死了,你又为什么要冒名顶替呢。” “我……” 黄山张着嘴,他看着面前的二位先生,他自知不是对手,长叹一声后,坦白了事情的经过。 “事情是这样的……” “我原是一条老狗……” 当黄山将事情娓娓道来,陈长生跟钟正元才慢慢明白事情的经过。 如今的‘黄山’已然不是那个黄山了。 那年北漠、北襄起兵攻打大景,边关紧急,为保家国,坊间男子都被抓去参军了,黄山也不例外。 黄山走后,家里的老人家一连哭了几日,之后他时常坐在坊门口看着面前的路,期望着能够看到儿子归来的身影。 一夜之间,老人家愁白了头发。 每日除了叹气便是去庙里上香,保佑儿子平安归来。 后来的某一日里,老人家在坊外捡到一条受伤的老狗,他见那狗儿叫的凄惨,故而心生怜悯,便带回了家里为它治好了伤。 修养了几日之后,老狗便能正常活动了。 老狗心存感激,便跟在老人家的身边。 老人家心中郁结,数月以来无人倾诉,索性便将老狗视为了自己倾诉的对象。 老狗安静的听着,在某一刻,他忽然理解了面前的老人家,那种盼儿平安的期盼。 “我为了报恩,就化作黄山,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那一日老人家照例坐在那坊门口。 有一道身影从那官道上走来,老人家愣了许久。 老人家迈着蹒跚的步伐上前,仅是一瞬之间就红了眼眶。 黄山说道:“那时候我看着他,他太老了,真的太老了,老到哭都哭不出眼泪来,那种喜悦,那种期盼,是言语难以描述的出来的。” 他很想说出那时候的感受,但却不知该如何形容。 黄山长叹了一声,说道:“我原本只是想呆上一段时间就走的,但就在那天,我忽然就改了主意。” 自那往后,老狗便化作黄山一直陪伴在老人家的身旁,做他的儿子,为其尽孝。 他只是想报恩,但却假戏真做了。 黄山抬起头来,说道:“二位先生若是想抓我,可否等到婚宴结束之后,这是老头子念了半辈子的事了……” 钟正元一时间有些举棋不定。 他看向了陈长生,似乎是在寻求意见一般。 陈长生望着对面的‘黄山’,那不是黄山,而是一条老狗。 陈长生开口道:“这婚宴……” 黄山解释道:“先生放心,此番也只是演一场戏而已,只是想圆了老头子的心愿。” 陈长生点了点头。 他看向了桌上摆着的酒壶,想要倒酒。 黄山连忙抬手道:“我来吧。” 他从陈长生手中夺过酒壶,接着便在三个杯中倒上了酒。 陈长生举起杯来,道了一句:“今日大喜,我二人沾沾喜气,新郎官应当是不介意吧?” 黄山听到这话后愣在桌前。 他久久没能回神。 …… “时辰已到!!” 院中忽的响起一声嘹亮的声音。 门外等候着的接亲队伍也已准备妥善。 ‘黄山’看了一眼桌上的二位先生。 陈长生与钟正元笑了笑,示意他快去。 黄山点头笑了一下,随即便戴上那朵红花出了院子。 “启程!!” 唢呐鼓声响起,接亲的队伍浩浩荡荡的便去了。 陈长生与钟正元来到门前。 二人看着那一片喜庆之景,心中也不免有些欣慰。 钟正元说道:“老狗知恩图报,也算一段佳话。” 陈长生望着那接亲的队伍,抬轿的、吹唢呐的、擂鼓的无一例外的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辈。 “应当是世道苦难吧。”陈长生说道。 钟正元愣了一下。 陈长生转过头道:“若是没有这战事,又何来这般辛酸呢。” 钟正元听后思索良久,点头叹道:“也是……” 老人家撑着短棍的从院子里走出来。 宾客们都跟着去接亲了,唯独他留了下来,因为他是家中长者,需端坐在正堂,等待儿子接亲归来。 “二位先生不一块去凑个热闹吗?”老人家问道。 陈长生笑道:“我二人非亲非故,跟着去不太好。” 老人家笑了笑,说道:“没有那么多规矩。” 陈长生问道:“令郎如今有三十多了,娶妻算是娶的晚了的。” “谁说不是呢……” 老人家说道:“他娘去的早,我也老了,这婚事我这老头子惦记了小半辈子了,好在如今是成了。” “等我百年以后,他也有个照应,我就希望他平平安安的,不要像我这头子一样,孤零零的活在世上。” 他咧嘴笑着,那双浑浊的目光之中满是期盼与欣慰。 看着他脸上的笑容,陈长生忽然间明白了老狗那时的心情。 人的想法是多么单纯。 平平安安,不孤零零的活着就好。 “二位先生快进来坐吧,接亲的队伍还要好一会呢。” “好嘞,老人家您先去吧,我二人随后就来。” 老人家点头答应了一声,随即便回了院里。 他勾着身子,走的缓慢。 那根短棍原本应当是长的,只是在这数年之间,不断被磨短,成了如今模样。 钟正元望着那老人家蹒跚的背影,他不禁开口。 “钟某如今算是明白,陈先生为何这样留念这凡世红尘了。” 陈长生和煦一笑,只道了一句。 “红尘滚滚,最抚人心。” 第一百零六章: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听老人家说女方是在隔壁坊,一来一回约莫要半个多时辰。 老人家问道:“有个事可否跟先生打个商量……” 陈长生放下茶杯,说道:“陈某若是能帮上忙一定帮。” 老人家笑着说道:“我原本是想请人来证婚,但我儿不想白花这个银子,便想让我这个老头子来,也不怕二位先生笑话,我看到二位先生之后,其实就有这个心思了。” 陈长生答应下来道:“举手之劳罢了,届时便由陈某来证婚就是了。” “真是谢谢先生了。”老人家说道。 余下的时间几个人便是坐着闲聊,钟正元不怎么说话,时而喝口茶水,时而闭目沉思。 他着实是有些好奇,陈长生到底是如何能与这些萍水相逢之人聊出这般多话的。 如今他才是明白了随和到底是何意思。 半个时辰之后。 院外传来了敲锣打鼓的声音。 新郎官背着新娘一路走了回来,一路上皆是欢声笑语。 “恭喜恭喜。” 众人道着恭喜,新郎官将新娘子背进了大堂。 红盖头遮着新娘子的脸。 女方陪同的爹娘坐至上位,上前与黄老头儿寒暄。 “咚!” 一声锣鼓声响起。 “吉时已到!” 黄山脸上带着笑意,他抬眼看去,却见那身着青衫的先生走上前来。 他望着陈长生,不禁愣了一下。 陈长生和煦一笑,说道:“恰逢良辰吉日,陈某受邀证此姻缘。” 黄山脸上带笑,拱手道了一句:“多谢先生!” 陈长生站至一旁,开口道:“今,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 “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陈长生上前一步,高声道:“一拜天地!!” 伴随着一阵恭喜之声。 堂中新人转身朝向堂外天地,拜之天地。 一拜须三鞠躬,一拜苍天,佳偶天成,二拜黄土,喜成连理,三拜天地,地久天长。 “二拜高堂!!” 敬爹娘,骨肉情,情如东海;谢父母,养育恩,恩重如山,三鞠躬,祝父母,享天伦,长寿百年。 “夫妻对拜!!” 黄山望着此堂新盛,一时竟也有些恍惚。 “相敬如宾,红花并蒂。” 陈长生继而开口道:“此证,喜今日赤绳系定,珠联璧合,卜他年白头永偕,桂馥兰馨。” “贺喜新人。” 堂中响起一阵喧闹之声。 坐在堂上的黄老头儿咧嘴笑着,他眼中泛红,有时候他真想大哭一场,可怜苍老,早已无泪。 他心中惦记许久的期盼如今总算是实现了,仿佛是一块大石头落地,心绪也顺畅了不少。 钟正元见堂中欢闹,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待陈长生回来之后,他便开口道:“好是好,只可惜并非是真的……” “是真是假又有何妨。” 陈长生说道:“只要那老人家信了就行了。” 钟正元说道:“若是往后知晓真相,不知会是有如何反应。” 陈长生长舒了一口气,说道:“谁又知晓呢。” 拜过天地之后,宾客们便接连落座。 到了下午的时候,桌上便已经坐满了人。 陈长生两人被黄山邀去了主桌坐着。 这一日黄山从头忙到了尾,挨个敬酒,无一不做全了。 他好似真的将自己视作为黄老头儿的亲儿子,有时候戏演久了,不知不觉就成了真了。 等饭菜上桌之后,陈长生便吃了起来。 他倒也没有不好意思,这席面上的菜平日里可很难吃到,他也是出了力了,也不白吃。 钟正元见陈长生这般样子,于是便说道:“陈先生果然是奔着吃席来的。” “方才不知是谁抢了陈某一块肉。” “陈先生没有证据可不能乱说话,我何时抢你的肉了。” “我说是你了吗?” “……” 陈长生如今算是发现了,这钟正元也只是表面瞧着斯文,但脸皮却有天厚,不过无碍,倒也对他的胃口。 不然两人也走不到一路来。 而恰好不好,钟正元也是这样想陈长生的。 臭味相投一词,用在他们身上正合适。 宴席结束之后,陈长生和钟正元便不打算多留了。 要走之际与老人家打了声招呼。 老人家道:“二位先生这就要走?” “琐事在身,便不多留了。”陈长生点头答道。 黄山也想留一留这二位先生,但一样也被拒绝了。 院中宾客不少,他们一时也抽不开身,便只得将两位先生送至门口。 “今日多谢先生为我证婚,若是往后再来临安,黄某定然款待先生。” “往后的事,往后再说吧。” 陈长生笑着答应了一声,随即便道了一句:“有缘再见吧。” 两位先生朝着坊外走去。 黄山站在门口,他面色平静,望着那两位先生的背影。 他仿佛是松了口气一般,随即嘴角溢起一抹笑意。 …… 陈长生二人一路朝着坊外走去。 钟正元问道:“那老狗真的就不管了?” “他心里应当是有数。” 陈长生走着,拿起那酒壶往嘴里灌了一口酒。 钟正元点了点头,他倒是觉得这样做没什么不好。 两人来行至坊外。 大概是吃着了喜宴,陈长生的心情也好了许多,喝酒的时候也畅快了些许。 他琢磨着那喜堂中的一幕幕,拜天地父母,虽说是假的,但一样让人觉得美满。 陈长生忽的顿住了步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钟正元见状问道:“怎么?” “有个地方,陈某觉得有些奇怪。”陈长生嘀咕道。 “哪里奇怪?”钟正元问道。 陈长生看向他说道:“这些年边关紧张,只要是男丁基本上都被征调去当兵了,据老狗所说,东临坊的男丁都死在了边关,既是这般,忽然回来的黄山不会引人怀疑吗,官府应当也会注意到吧。” 钟正元却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只是说道:“这老狗也是妖怪,应当有法子躲过吧。” “陈某始终觉得有些不对劲。”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我得问问才行。” “问谁?”钟正元眨眼道。 “自然是城隍。” 陈长生抬起双指,敕令即出。 “东临坊城隍何在!” 钟正元心中一怔,他随即便看出此乃敕令之术,这位陈先生,竟还会这般神通。 谁料陈长生话音落下,却不见有半点反应。 陈长生看向了钟正元。 两人对视了一眼,顿时就皱起了眉头! 第一百零七章:那根本不是人! 城隍没了! 不仅如此,整个东临坊内都看不到巡游与阴差。 两人猛然间反应过来。 此事定是有不对的地方! 两人立马折返而归,施了个神通隐蔽身形之后便返回了黄家。 此刻已然散场,陆陆续续有人回了家中。 来往的人脸上带着笑,有的吃醉了酒晃晃悠悠的回了家中。 “妖气不见了!” 钟正元皱眉道:“那条老狗跑了!” 陈长生看向院内,神念张开,不曾发现‘黄山’的身影。 的确是跑了不假。 而此刻的黄老头儿正在院子里收拾东西,他似乎并不知道这一切。 “问问他?”钟正元说道。 陈长生却是摇头道:“这件事疑点太多,而且就现如今看来,这位老人家或许并不知晓此事。” 他抬起手来,算了一下。 却是忽的一怔,皱眉道:“竟然算不到?” “连陈先生都算不到?”钟正元愣道。 陈长生紧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后说道:“去衙门!” 两人离开了黄家随即便朝着县衙走去。 黄山敢这样大操大办的办喜,那么衙门的人定然是知道些什么的,要不然早就来抓黄山俯首了。 陈长生说道:“此地城隍还有阴差,或许全都死了,那老狗应该没这本事。” 钟正元听后神色也凝重起来,说道:“能敌城隍之妖,恐怕是不简单,搞不好还有大妖牵扯进来,不过钟某有些疑惑,若是仅仅为了一点精气,又何必要做这么绝呢?” 陈长生看向他,说道:“或许从我们踏进东临坊开始,这里便一直都在演戏。” 这场戏或许根本就不是演给黄老头儿看的,而是演给他们二人看的。 陈长生与钟正元来到了东临坊衙门。 衙门门口守着官吏,两人施了一道道法之后,便大摇大摆的走进了衙门之中。 守在衙门门口的官吏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却是什么人也没看到。 只当是自己的错觉,便没有过多在意了。 东临坊的衙门不大,就说捕快也仅有十余人,再加上师爷还有衙门老爷,拢共不过二十。 此时此刻,东临坊衙门老爷正坐在衙门后院里写着文书。 林元凯看着文书上的内容,满意的点了点头。 “啪嗒。” 忽有一道声音从那身后传来。 他回头看去,却什么都没看见,于是便回过了头来。 然而再一回头,却是忽的怔在原地。 只见桌前不知何时来了两位先生。 “你们……” 林元凯瞪大了双眸,眼中满是惊恐。 “来人……” 他就要大喊,却不曾想钟正元一抬手,林元凯再这么喊都没办法再发出声来。 林元凯愣住了,他试着大喊,可怎么也喊不出声来,他万分惊恐,忽然间反应了过来。 他看着面前这两位先生,扑通就跪了下来。 钟正元说道:“县令老爷请起,此番前来是想问一桩事情。” 林元凯愣了一下,随即指了指自己的嘴,示意自己想开口说话。 钟正元一抬手解了术法。 “我……” 林元凯见声音回来,连忙磕头道:“下官见过两位神仙老爷!” “起来吧。”陈长生道了一句。 林元凯答应了一声,随即站起身来。 他心中骇然,站着的时候双腿都在打颤。 陈长生随后问道:“东临坊有一户姓黄的人家,家中有一子名为黄山,前些年的时候被征入军伍,后来却是莫名其妙的回来了,这件事你可知晓?” 林元凯有些不解,说道:“东临坊被征调去的去年不是都回来了吗。” 钟正元听后一愣,“都回来了?” 林元凯点了点头,说道:“是啊,二十三人都回来了,下官听说是有人打点了上头,特意放回来的。” 陈长生与钟正元对视了一眼。 两人眼中都有些惊讶。 钟正元眉头一挑,说道:“大手笔啊!” 陈长生继续问道:“你身为县令,就不曾查过?” “这个……” 林元凯有些为难道:“下官就是个小小的县令……” 他心想人都回来了,而且也没人上门找麻烦,于是也就没在意了。 陈长生说道:“那二十三人前年就死在边关了。” 林元凯听后浑身一怔,他有些结巴道:“那,那回来的是……” 陈长生看着他,道了一句。 “回来的,根本就不是人。” 林元凯愣在原地,一阵冷风吹过,他忽的感到背后发凉。 …… 两人从县令口中了解到了此事。 随后便立刻在东临坊中寻找起了线索。 在那院子门口坐着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 几人互相闲聊着。 “都这个时辰了,娃儿怎么还没回来。” “他们几个小的不是说去打鱼吗,应该快回来了吧。” “晓得的哦。” 几个老人家闲聊着,好像并不是特别在意。 而这些话却是被陈长生与钟正元听的清清楚楚。 钟正元说道:“竟是将你我都骗过去了!” 陈长生说道:“这般看来,这坊里的百姓多是不知情的,而那场婚宴或许本身就是个障眼法,或者说是故意借此来拖延我们二人。” 如今这般情况,恐怕这东临坊里的妖怪都跑的没影了。 陈长生问道:“钟先生可有什么神通能够寻人追妖?” 钟正元想了一下,说道:“有倒是有,只不过需以妖气为引。” “有你不早说?” “陈先生你也没问我啊,而且如今也没有能作法引的东西,如何施术。” 钟正元一脸无辜,他压根就没想起这事来,他只精通卜算,这些神通他学的少之又少,若不是陈长生问起,他也想不起来。 陈长生说道:“或许可以去喜宴上找找。” 两人又去了一趟黄家。 陈长生站在门口,眼中闪过一丝微光,随即便看到了那地上留下的一撮狗毛。 “还真有!”钟正元有些意外。 陈长生感到有些奇怪,但却也没说什么,而是将那一撮狗毛递给钟正元。 钟正元抬起手来,以指为笔画下一道符箓,随后将那狗毛附了上去。 “天地正法,追妖寻踪!” “现!” 符箓凝聚成一道金光,化作一只小鸟的模样,随即便朝着某个方向追了过去。 两人对视了一眼。 “走!” 第一百零八章:山谷宅中满堂妖 两人出了东临坊,陈长生身旁的听雨剑也不再隐藏,而是显露了出来,跟在陈长生的身侧。 钟正元对此表现的有些惊愕,从一开始他就从未发现过这柄剑的存在。 ‘竟然藏的这么深……’ 但此时此刻哪有这么多问题,钟正元也不再多想,跟着金光追去。 金光将他们二人带进了一座山中。 过了一片山谷之后,随即两人便发现了数十妖气。 “在西南方。”钟正元道。 陈长生点头答应了一声,随即便朝着妖气的来处寻去。 钟正元紧跟其后,一边说道:“一会要是碰上的妖怪厉害,陈先生你可得护着我点,钟某虽然算卦厉害,但却不会除妖啊。” 陈长生听后愣了一下,问道:“你修行这么多年,就没学过些神通术法?” 钟正元咳嗽了一声,说道:“各行皆有所长嘛,钟某不擅斗法也是没办法的事。” 陈长生无奈一笑,说道:“行吧,届时躲陈某后面就是了。” “多谢陈先生。”钟正元说道。 指引着二人的金光逐渐暗淡下去,两人随即便在那山谷之中见到了一座宅院。 所有的妖气,皆是从那宅院中而来。 两人居于暗处,对那山谷中的宅院都觉得有些惊愕。 陈长生皱眉道:“此地四面环山,崖壁陡峭,人如果想要进来难如登天,估计这些妖怪在此地盘踞了不少年了。” 钟正元说道:“竟还修了个宅院,这是真把自己当人看了。” 他看向陈长生,那柄仙剑就立在陈长生的身侧,寒光四溢,一眼看去,他便知道这柄剑非比寻常。 “直接杀进去?”钟正元问道。 陈长生向那宅院之中看去,说道:“先看看再说。” 此时此刻,那山谷中的宅院里热闹非凡。 觥筹交错之间,这些化为人形的妖怪喝着美酒,好似在庆祝着什么。 “我就说那两个人好骗吧,还是大王厉害,高啊,实在是高啊。” “喝酒喝酒。” 杯酒下肚,这群妖怪喝的面红耳赤。 而在那正堂之中,正端坐着一位身着黄衫之人,此刻正拿着筷子夹菜,彬彬有礼,与这满院的妖怪显得格格不入。 ‘黄山’亦是在那院中,他低着头,心中似乎藏着什么事,总感觉心不在焉的。 “老狗,你今个演的着实是厉害。” 黄山见对方送上杯来,他也举起杯来碰了一下。 他强挤出一抹笑意,说道:“我不行的,要是没有大王,我们今天说不定得吃大亏。” 黄山将那杯中之酒尽数喝了下去。 他展露了一下杯子,示意自己喝完了。 一旁的妖怪调侃道:“哎哟,学的还有模有样的,我说老狗,你现在这样子还真像个人啊。” 黄山打了个哈哈,说道:“久了也就会了吗。” 坐在正堂上吃菜的那位黄衫公子忽的开口道:“都别喝太多酒,晚些都还得回去。” “是,大王!” “敬大王一杯!” 黄衫公子和煦一笑,随后举起杯来,与院中数十只妖怪同饮。 这满堂妖怪什么都有,狗妖、牛妖、蛇妖、兔妖,无一例外的都是成精化形的妖怪。 能将这一群牛鬼蛇神聚在一起,倒也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暗处观望的陈长生收回了目光。 他不禁说道:“这群妖怪吃的还挺不错。” 钟正元听到这话顿了一下,问道:“陈先生还想去蹭饭不成?” 陈长生听到这话顿了一下,说道:“也不是不可以。” 话音一落,他便起身朝着那宅院走去。 “嗯?” 钟正元愣了一下,问道:“你去作何?” 陈长生头也不回的道了一句。 “蹭饭。” 钟正元本想起身跟上,但想了想还是待在了原地没有上前。 他一个卦师,上前去凑什么热闹。 他只是有些搞不清楚陈长生脑子里在想什么。 真去蹭饭? 听雨剑紧跟其后,陈长生一路朝着那山谷中的宅院走去。 宅院内正堂中的黄衫公子忽有所感,他放下了筷子,看向了门口。 “叩叩叩……” 一道叩门声响起。 宅院内忽然间安静了下来。 “嗯?” 桌前化为人形的妖怪们皆是停下了手里的事,目光朝着那门口望去。 有的妖怪手中拿着酒杯,有的妖怪嘴里还嚼着东西,这一切皆是愣愣的望着门口。 “叩叩叩……” 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在场的所有妖怪都皱起眉头。 黄山看向那门口,他手臂一颤,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正堂中的黄衫公子开口忽的开口道:“有客至。” 他抬手一招,那宅院的大门应声而开。 “咯吱……” 大门缓缓打开,只见一位青衫先生立于门口,他的身旁还悬着一柄仙剑。 陈长生望着那正堂中坐着的黄衫公子,说道:“陈某可否蹭个饭?” 当这道身影落入这些妖怪眼中的时候。 现场的气氛一瞬间沉默下来。 “快跑!!” 随着院中的某只妖怪惊呼一声。 顿时间现场忽的乱作一团。 在场的二十余只妖怪化出原形,四处逃窜。 “啪嗒……” 有被打翻的桌子,饭菜散落一地,那桌上的杯子落在地上不知道碎了多少。 陈长生抬起手来,听雨剑入手。 “借法于剑。” “封!” 言出法随,一瞬之间,一道道法力化作一道牢笼一般将这整个宅院都给罩了起来。 但凡是想出去的妖怪,全都被逼退了回来。 在那一瞬,现场的妖怪慌不择路,不知该往哪去。 唯独那正堂之中的黄衫公子面色平静,举起酒杯示意那门口处站着的青衫先生。 “坐下来喝一杯?”黄衫公子说道。 陈长生的目光凝视着这尊妖怪,说来也奇怪,他开了法眼,竟还是看不出这妖怪的原形,估计这妖怪修为不浅。 他忽的笑了起来,道了一句:“正有此意。” 陈长生痛快上前,在那正堂中摆着的桌前坐了下来。 院内忽然间也安静了下来,那二十多只妖怪躲在角落处,不敢出声。 黄衫公子举起酒壶,给陈长生面前的酒杯添上酒水。 他打量了一眼那柄仙剑,道了一句:“剑不错。” 陈长生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他此刻反倒有些不太明白,这妖怪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 ps:最近失眠的厉害,更新不如以前快了,还望书友多多担待。入睡困难的老毛病了,也有三四年了,书友们平时尽量也少熬夜哦,最好少窝在家里,多找朋友玩一玩,保持心情愉悦,失眠可难熬了。 第一百零九章:是行善,还是作恶 陈长生不动声色,道了一句:“我也这么觉得。” 黄衫公子随即说道:“如此仙剑,怕不是用来斩我的吧,还真是受宠若惊啊。” 他看向陈长生时脸上似是带着玩味的笑意,没有半点慌张之色。 陈长生喝了一口酒,说道:“陈某倒是好奇,是什么给了你这般底气。” 黄衫公子那一双眸子陈长生,他笑道:“我笃定你不会杀我。” 那双深邃的眸子凝视着陈长生,仿佛是要将人拖入深渊一般。 陈长生像是有些愣神。 黄衫公子嘴角洋溢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却不曾想,面前的青衫先生忽的也笑了起来。 黄衫公子握着酒盅的手顿了一下。 随后便见陈长生抬起手来,轻抚而过,对方眼中的幽光顿时淡漠下去。 陈长生说道:“这点手段就想迷惑陈某,你未免有些瞧不起人了吧。” 黄衫公子回过神来,说道:“不愧是陈先生,果然厉害。” “你认得陈某?”陈长生问道。 黄衫公子说道:“龙族气运数百年不得进展,陈先生一言《龙经》便使其上涨了两成之多,这般大事,我还是知道些的。” “不曾想还是个见多识广的妖怪。”陈长生说道。 黄衫公子听到这话略显无奈,面对陈长生的调侃,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搭话了。 他索性直言道:“先生道行高深,又行走于红尘之中,想来对善恶有明辨之能,在下倒是想请教一下先生。” 陈长生说道:“且说。” 黄衫公子随即说道:“近年来天下纷争不断,大景接连受挫,已然是强弩之弓,朝廷强征十余万人服兵,调至边关,虽解危难,但亦是损失惨重。” “东临坊不过五十余户人家,刨去老弱病残,男丁二十三人,皆被征入军伍,不料才至边关便遭北漠突袭,二十三人无一生还,如今尸骨都还在那边关沙场。” “我想问问先生,东临坊二十三人何辜?” 陈长生看着他,未有言语。 黄衫公子仰起身来,接着说道:“如今我有一众小妖,化为那死去的二十三人来到此地,坊间百姓见其儿孙平安归来,无一不心中释然,许久的期盼得以放下,不再每日以泪洗面。” “我让他们代其子为其尽孝,每过一段日子便取这些人些许精气供给自身,待到精气恢复些许后再取而食之,不曾迫害其性命。” “坊间百姓虽不知情,但相比起来,若是丧子之痛袭身,怕是更为伤神,日愁夜思之下,恐怕再难熬过余生。” 黄衫公子放下酒杯,看着陈长生。 “陈先生觉得,我是在行善,还是作恶呢?” 陈长生望着那一双眸子,见其眼中不见半点波动,随即便开口道。 “市井有商,以银易物,行的是买卖之道,强买强卖如何算得了规矩?” “乱世何来规矩?难道那端坐在庙堂之上的人强征十余万人就是有规矩了?” 黄衫公子道:“再者说,善便是善,恶便是恶,不合规矩就一定是恶?” 这乱世苍凉,许多规矩都在那狼烟升起的时候变的不同于往日了。 陈长生不禁感叹这世道悲哀,将那杯中之酒喝尽之后随即开口。 “人皇下旨征兵虽不合道理,但若是国灭人亡,两国入主,恐怕这世道更是会难上加难,那才是真的民不聊生。” 陈长生顿了一下,随后却是说道:“再说这善与恶……” “你的确厉害,陈某有那么一瞬间的确晃了神。” 黄衫公子和煦一笑,说道:“陈先生过奖了。” “行善你沾不上边,作恶你也不曾害人性命,若是真要论起来,应当是非善非恶。” 陈长生却又话音一转,说道:“可你莫要忘了,那东临坊的城隍及一众阴差鬼神是谁杀的。” “是我杀的又怎样,先生莫不是想杀我?” 黄衫公子笑问了一句,依旧平静。 陈长生转过头来,听雨剑也跟着转了过来,剑露锋芒,些许剑气环绕于剑身之上。 黄衫公子接着说道:“若是杀了我,这东临坊二十多户人家便是真的没了儿子,届时不知会有多少人哭死门前。” 陈长生沉默下来,这事还真让他有些头疼了起来。 他舒了口气,说道:“你既通事理,又何必借此方法修行呢,食人精气虽能进补妖力,但若是长此以往,终究难登高峰。” 对妖而言,人之精气最为进补,但说到底如此修行之法终究是不合天理的,天谴之妖,成不了道。 “我倒是想问问先生,多高才算是高呢?” 黄衫公子接着说道:“这世上修士大妖皆不曾见过顶峰,云山狐尊修行千年,不过八尾,天上修士千万,可曾有人见过真仙?” “如今有捷径可走,何必苦修。” “再者说。”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亦有道,是我让他们有了与儿孙再见的机会,是我让他们不必哭死门前,取些许精气罢了,稍养几日便能补充回来,有何不可?” 陈长生如今算是见识到了,妖怪吸人精气,却能让他说的这样大义凛然。 他倒也不是被迷惑住了,仔细想想,这妖怪说的也并无道理。 非善非恶,这样的事陈长生还是头一次碰见。 可这样的事,你能说他对吗。 显然是不能的。 尽管这妖怪说的并不道理,但他的出发点,本就是不对的。 黄衫公子见陈长生沉默着,他忽的说道:“陈先生果真不一样。” 陈长生看向他,问道:“你所说是何处不同?” “自从先生踏进这宅院起,我便知晓先生与那些天上仙人有所不同,若非如此,我又怎敢让你坐下,又怎会与你说这么多。” “若是别人,或许早就拔剑斩妖了,但陈先生却在认真听我说的话,甚至于还仔细想过,并不认为我是在蛊惑先生。” 黄衫举起杯来,说道:“都说仙无情,先生偏偏是个有情仙。” 他是有些欣赏这位先生的,毕竟陈先生真的有听他 “说的倒是不错。” 陈长生说着,却是抬起手来,听雨剑落入了手中。 黄衫公子顿了一下,问道:“先生这是何意?” 陈长生握着剑,说道:“陈某仔细想了一下,无论是善是恶,你的出发点终究是恶,就算抓住了人性的薄弱,一样无法改变这一点。” 黄衫公子皱起了眉头,但很快却又舒展开来。 “也罢。” “与先生斗上一斗也无妨。” 第一百一十章:一会你就笑不出来了 眨眼之间,那黄衫公子周身忽有妖气袭出。 陈长生握剑斩去。 仅是一瞬之间,便见那黄衫公子无视了宅院的封印到了外面。 “哪里走!” 陈长生一脚踏出,紧跟而去。 青衫公子忽的停滞半空,回过身来,忽的张口,一口妖火喷出。 “呼!!” 那妖火似是自幽冥而来,似是灼热,又好像寒冷刺骨,若是站上些许,便如生不如死一般。 陈长生斩出一剑,剑气将那妖火挡于身前,一剑过后尽数平息。 他抬起剑来,凌空写下。 “斩!” 敕令即出,似有天威震荡,融于剑中。 剑气惊鸿而起,直杀至其面门。 黄衫公子身形一倒,那剑气贴身而过,斩向那身后山谷。 “轰!!!” 一声巨响在山谷之中响起。 只见那绝壁之上被斩出一道深深的剑痕,山石滚落而下,砸入了那山谷中的溪流之中,卷起千万层浪。 “敕令之术!?” 黄衫公子有些心惊。 陈长生则是皱起了眉头,说道:‘竟连天地敕令都躲过去了。’ 这妖怪倒是有点东西。 或许也不是这妖怪自身的原因,而是有什么东西在助他,起初之时陈长生就不曾算到这妖怪,并且直到如今,他都不曾看清这妖怪的原形。 黄衫公子冷哼一声,周身忽有妖气散出。 在陈长生的注视之下,黄衫公子身后显露出三条尾巴。 他眉头一挑,心中暗道:‘莫非是狐族?’ 但那尾巴,却又与狐族相差甚多。 “目金!” 黄衫公子持手眼前,在那眉心之处,忽有一一对眸子显露出来。 陈长生没能来得及收回目光,眨眼之间,便发现周围已然不是之前的山谷了。 四周是数不清的恶鬼头颅环绕,地上满是骸骨,堆成山高,周围是一片漆黑之色,不见光亮。 “幻觉?” 陈长生皱起了眉头,却是忽的看向了身侧。 黄衫公子坐在那骸骨堆成的山上,他露出一对尖齿,身后三条妖尾摆动着,饶有兴趣的打量着陈长生。 “我这幻术非比寻常,不知先生能否走出去呢。” 陈长生嗤笑一声,说道:“不巧,陈某生来便有一双慧眼,可看破虚妄。” 他抬起双指,抹过双眸。 “开法眼!” 先生眼中似有两抹金光闪过。 仅是一瞬之间,周围的幻境便分崩离析,遍地骸骨尽数散去,再次睁眼之际,已然回到了山谷之中。 黄衫公子不禁摇头,说道:“陈先生果真道行高深。” 陈长生却懒得与其废话,抬起剑来,挽起一道剑花。 剑气斩向黄衫公子。 黄衫公子身后三尾尽出,将那剑气挡去。 在不远之处。 躲在石后观望的钟正元瞧着这一幕,顿时皱起了眉头。 “这是个什么妖怪……” 钟正元心中骇然,随即掐算了起来。 三尾金目?还有妖火? 不像狐族,那会是什么…… 黄衫公子心中凝重,他想着该如何对付这陈长生。 妖火与金目竟都奈何不了他。 他本以为还能耗费他一些法力,如今看来,却并无太大作用。 着实是有些小瞧了这陈长生。 陈长生抬起手中之剑,随即开口,“仙剑斩妖!去!” 话音一落,那仙剑化作一道青光袭向黄衫公子。 黄衫公子往后退了一步,侧身躲过。 “砰。” 他身后尾巴扫除,将那仙剑打飞了出去。 陈长生一跃而起,握住听雨剑。 “剑山的御剑诀果然精妙,不过却也奈何不了我。” 黄衫公子道了一句,随后却是忽的抬起手来,忽有一座小塔呈于掌心之上。 那座黑塔散发着浓郁的妖气邪气。 陈长生看了一眼后便皱起了眉头,这东西看着就太过邪性了。 黄衫公子持小塔攻上前来,祭出黑塔撞向陈长生。 “咚!!” 陈长生提剑作挡。 不曾料那黑塔威能非凡,竟是连他都有些难以抵抗,一撞之下,他便后退了数步子。 陈长生稳住身形,看着那黑塔皱起了眉头。 他明显的感觉到,那黑塔凑近之际竟是在吸收听雨剑的法力,以至于运法出错,剑意动荡。 这黑塔,不是一般的邪性! 黑塔落入黄衫公子手中,他笑了一下,说道:“先生怎得这般狼狈?” 陈长生平静的看着他,说道:“但愿你一会还能笑的出来。” 黄衫公子微微皱眉,忽的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紧握听雨剑,上前一步。 “吾以吾法,缚令诸神!” “恭请哪吒三太子!” 陈长生的目光凝视着那黄衫公子,在那指尖轻点之下,道法应身。 话音一到,一道金光浮现而出。 哪吒手持长枪,脚踩风火双轮,一睁眼便看见了那立前方的妖物。 黄衫公子愣了一下,心中暗道:‘这是什么神通?’ “妖孽死来!” 三太子持枪上前,转瞬之间便到了那妖怪眼前。 黄衫公子猛的回过神来,祭出黑塔。 “乾坤圈,混天绫!” 哪吒轻声道了一句,随即两件法器应声而出,与那黑塔纠缠在一起。 而他自己则是手持火尖枪与那妖怪拼杀。 ‘法相?’ 黄衫公子越大越是心惊,眼前之人好似虚幻,但却又是那样真实,他从未见过这般古怪的术法。 长枪横扫而过,在他的脸颊上留下一道细微的血痕。 黄衫公子一尾扫出,哪吒也往后退了数步。 黄衫公子眉头一皱,伸出手来,摸向了自己的脸颊。 望着那一点鲜血,他心中有些温怒。 “该死!” 他历声道了一句,眉心之处的那只眼眸再次冒了出来。 “轰!” 忽然之间,他周身的妖力忽的暴涨起来,整个山谷皆被妖力侵袭。 他的身后出现了一道大妖虚影。 陈长生定睛望去。 “三尾独目……” 似是狸,但却又并非是狸。 正在陈长生思索之际,黄衫公子忽的祭起黑塔。 “死!!” 妖力尽出,只见那面前的哪吒神色凝重,在那一阵妖力的波动之下忽的绷散而去,连同着两件法器一同散去。 黄衫公子看向陈长生,说道:“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手段!”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再次抬手。 黄衫公子眉头微挑,紧接着便见陈长生口中呢喃。 “请灌口二郎真君诛邪斩妖!” 话音一道又是一道金光浮现。 “杨戬,得令!” 黄衫公子本以为这样就完了,不曾想,那陈长生接着开口唤道。 “恭请天雷神将雷震子!” “恭请纯阳老祖吕洞宾!” 陈长生手中仙剑挥下,持于身侧。 “雷震子得令!” 只见霹雳交加之间,雷震子手持钉锤浮现眼前。 “吕某应身!” 吕祖手持纯阳之剑,立于陈长生身前。 黄衫公子看着面前三道金光化出的陌生面孔,他忽然间沉默了下来。 这未免有些不讲理了吧? 第一百一十一章:这才叫强买强卖! 杨戬、雷震子、吕洞宾,三人一同朝那妖怪杀去。 “妖孽受死!” 黄衫公子心中大骇,往后退了数十步。 他再次祭出黑塔,挡于身前。 黄衫公子抬起手来,将那妖力送入黑塔之中,道了一句:“黑塔助我,镇其三人!” 妖力是用了,但那黑塔此刻却没了半点反应。 他眉头一皱,心中忽的有些慌张了起来。 怎么会没有反应? 他只得加大妖力,送入那黑塔之中。 “黑塔助我,镇其三人!” 黄衫公子再道一声,却是依旧不见那黑塔有半点反应。 此时此刻,吕祖之剑已然直逼他面门而来。 黄衫公子心中一惊,连忙躲闪。 “叮!” 一声脆响,纯阳之剑将那黑塔打飞出去,落在了一旁地上。 陈长生见此一幕抬起手来,见那黑塔招入手中,看了一眼后便将其藏入了袖里。 黄衫公子再一转头,却见一柄三尖两刃刀朝他攻来。 “轰隆!” 又见一道雷法从他头顶落了下来。 此刻的他已然避无可避! 身后三尾包裹住他,欲施遁术逃离此地。 “想逃?” 陈长生开口便道:“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封!” 先生一跺脚,天地之地倾泻而出。 黄衫公子被打了出来。 “铮!” 三尖两刃刀与纯阳之剑架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再无退路可言! 黄衫公子低眉看了一眼横在面前的两柄剑,他也清楚的明白,自己没可能翻身了。 尘埃落定! . . 黄衫公子抬起头来,看向走来陈长生,此刻的他有些狼狈,被长剑架着脖子,不敢动弹,再没了最初的嚣张气焰。 陈长生缓步来到黄衫公子的身前。 接着便听陈长生开口便道:“你是獾(欢)吧?” 黄衫公子听后不禁一愣。 显然,陈长生说对了。 《山海经》第二卷《西山经》中有言:西水行百里,至于翼望之山,无草木,多金,玉。有兽焉,其状如狸,一目而三尾,名曰獾,其音如百声,是可以御凶,服之已瘅。 陈长生挥袖而过,一旁的雷震子三人化作金光消散而去。 第一百一十二章:他们不坏的 “可有异议?”陈长生问道。 獾妖没得选,他只得答应下来。 陈长生点了点头,随即将那具肉身给收入了剑中。 陈长生说道:“陈某往后一有空就会来东临坊瞧瞧。” 獾妖心中一叹,这般看来,自己接下来是不得消停了。 “还有一事。”陈长生道。 獾妖回过神来,说道:“先生请说。” 陈长生手腕一翻,先前那黑塔呈于掌心之中,说道:“这黑塔,应当就是你的依仗吧,如此邪性的东西,你从何处得来的?” 獾妖老实答道:“这座黑塔是我在一位古仙的墓中得来的。” “古仙?” “嗯。” 獾妖答道:“那坐墓位于荒海,我也是机缘巧合才进去的,如今我也说不出准确的位置。” 陈长生想了一下,问道:“墓主是何人?” 獾妖说道:“不曾见到有墓主的名字。” 陈长生看向獾妖,那双眸子似是要将其看透一般。 獾妖答道:“陈先生,我说的都是实话。” 陈长生见此收起了那黑塔。 他也不再深究此事,随即说道:“你倒是个识时务的妖怪。” 獾妖说道:“总比魂飞魄散好吧。” 陈长生随后再叮嘱了两句,獾妖也接连应下,他没得选择。 他只是觉得有些荒谬,他一个妖怪竟然做起了城隍。 这位陈先生,当真是敢想。 …… 陈长生离开城隍庙回了那片山谷。 钟正元见陈长生归来随后便站起了身来。 “陈先生方才可是去处置那妖物了?”钟正元问道。 陈长生点头答应了一声,说道:“陈某让他去顶替城隍了。” “嗯?” 钟正元愣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 随后他便见陈长生走进了那宅院之中,他也没再追问,跟着陈长生进了院内。 宅院中二十余位妖怪躲在角落,当看到那位先生时候皆是不敢出声。 唯有那‘黄山’坐在那屋檐下低着头发愣。 当陈长生走进宅中的时候。 ‘黄山’也抬起了头来。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跟我出来。” ‘黄山’心中一怔,随即便走出了门去。 他走在先生身后,忽的问道:“大王他还活着吗?” 陈长生转头看向他,说道:“暂且还活着。” ‘黄山’知晓过后心里的担忧也放下了些许。 出了宅院之中,陈长生开口问道:“那撮狗毛,是你故意留下的吧。” ‘黄山’无奈一叹,他似乎料到了是这样。 “瞒不过先生。” 陈长生当时就觉得怪异,哪里会有这么顺的事。 獾妖做事这般警惕,怎会让手底下的小妖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为何如此。”陈长生问道。 ‘黄山’张了张口,想解释一下,但最终,却只道出一句:“先生,黄山虽不是真正的黄山,但老狗却是真的老狗。” 陈长生看着他,却是忽的笑了起来。 黄山愣了一下,自嘲般的说道:“先生也觉得荒谬吧,其实我也这么觉得……” 陈长生说道:“这么多妖怪里,只有你是假戏真做的,不过总是有原因的吧?” 黄山低下头来,说道:“我是后来的,那一年碰上了一位江湖武人,险些将我打死,若非是碰上了他,我或许早就死了。” “而且,老人家他,待我很好……” “就这样?” “嗯,就这样。” 陈长生不禁摇了摇头,说道:“你打算一直陪着他到百年以后吗?” “应该会吧。”黄山答道。 陈长生笑了一下,道了两字。 “挺好。” 钟正元看着那黄山的身影。 他心中不禁想着,明明这一切都是虚假的,却始终让人说不出个错字来。 就好像陈长生说的,挺好。 …… 随后陈长生与钟正元将这一群妖怪全都带回了房中,第一件事就是去城隍庙报到。 钟正元如今也算是反应了过来。 陈长生居然真的让那妖怪去做城隍了! 这样的法子,估计也只有他想的出来了。 “让一介妖物做城隍,这真的好吗?”钟正元问道。 陈长生喝了一口酒,说道:“他心里有数。” 钟正元张了张口,说道:“也亏陈先生敢想,不过倒也是个不错的法子,只是钟某没有想到,陈先生竟还帮着这群妖怪隐瞒了这些事。” “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陈长生说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难不成真让这东临坊的百姓哭死门前吗。” 钟正元长叹一声,说道:“也是,若是这样算来,这群妖怪还做了件善事。” 陈长生说道:“若不是有城隍一事,陈某有可能不会管这一桩事情。” “这……” 钟正元思索了一下,却是摇头一叹。 “是非公道,最难评说。” 两人走在东临坊的长街之上,一路朝着坊外走去。 恰逢此时,一道声音自一旁传来。 “二位先生还在啊。” 陈长生和钟正元顿住了步子,看向了过去。 方才说话的正是那喜宴时所见的老人家。 陈长生说道:“碰上些事就在这停留了一会,老人家站在门口作何?” “在等我儿回来。” 老人家说道:“今天是他大喜之日,谁知道一溜烟就没影了,等他回来,我得抽他咧。” 陈长生笑答道:“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老人家点了点头,他望着街道的尽头,期盼儿子归来的身影。 陈长生见他那目光,问道:“这一年来老人家可曾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老人家愣了一下,他转过头来,看向了陈长生。 那双眸浑浊的眸子看向陈长生。 仅是一瞬间,这位年过七十的老人便想到了许多事。 “他还会回来吗?”老人家问道。 陈长生顿了一下,点头答道:“会。” 老人家听后回过了神来,他低下头,口中呢喃道:“那就好。” 他长叹了一声,看向了那远处的山巅落下的夕阳。 陈长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钟正元驻足一旁,不曾开口。 老人家忽的开口说道:“两位先生应该不是凡人吧。” 钟正元与陈长生皆是一怔。 “其实我从一开始就隐约感觉到了。” 老人家转头看向陈长生,他脸上依旧笑着,却是说道:“可是先生你知道吗,我们这些做爹娘的,难道会不认得自己的儿子吗?” 说着说着,老人家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眼中泛起了微红。 他想哭,但却却又哭不出眼泪来。 “先生你饶了他们这一次吧,他们不坏的。” “真的不坏。” 随着这句话落下,那天边的落日也沉入了山后。 陈长生手中提着葫芦,怔在原地。 他看着面前眼眶泛红的老人,一时间竟是心绪万千,难以回神。 他从未想过…… 这世道,竟这般荒唐。 第一百一十三章:路遇盗匪 走出东临坊时候,钟正元便见陈长生不停的在喝酒,那葫芦里的酒也不知有多少,仿佛像是喝不完一般。 其实说来,他心中亦是有些不解,所谓红尘炼心,想来就是如此吧,总是没有那般如意。 “真假难辨啊……” 钟正元摇头一叹,他跟在陈长生的身后,走向了远处。 天色暗沉,至那最后一抹光亮散去,明月现于天穹,薄雾层云落于目中,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行至一处山神庙。 面前的火堆燃的厉害,其中的柴火噼啪作响,时而冒出火星。 陈长生往里添了一些柴火,静静的望着那摇曳的烛火,心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钟正元说道:“陈先生自东临坊出来之后似乎沉默了不少。” 陈长生抬起头来,道了一句:“只是觉得有些荒唐。” 钟正元说道:“都是荒唐,明知是一场虚妄,但却又沉沦其中,说到底不过是在骗自己罢了,不过如今结果,也还算是圆满。” 陈长生往火堆中又添了一根柴,他喝了一口酒,说道:“这世上的圆满的事又有多少呢,其实若真要说起来,真的圆满反而不好,凡事稍留欠缺,才可持恒。” 钟正元说道:“陈先生既是明白,又何必伤神呢。” 陈长生看向他,直言而道。 “不痛快罢了。” 若说那是一场虚妄,倒不如说是一场大梦。 做梦的人明知是梦,却又不愿醒来。 如那诗中所言一般。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但再不痛快又能不痛快到哪里去呢,让陈长生觉得不快的是这悲催的世道,是这让人分不出来善恶的一桩桩破事。 或许一夜过后他也就忘了,又或许是对上几口秋月酿,借着这面前火堆,一眨眼,便忘了个干净。 …… 林间溢出薄雾,那庙中的火堆早已熄灭,唯余些许白烟飘向庙外,与那山中大雾相融,藏于其中。 二位先生出了庙宇,走在那薄雾之间。 钟正元说道:“这早间的大雾,倒是有些迷眼啊。” “虽是迷眼,但是这脚底的路不也一直都在吗。”陈长生说道。 第一百一十四章:哪个邪气入体? “二当家的,没有!” “没有?” 乔老二亲自来搜了一遍,结果还是一样的。 钟正元身上是一文钱都搜不出来。 乔老二骂了一句:“他乃乃的,两个穷酸鬼!” 陈长生问道:“搜也搜了,好汉可否让道了?” 乔老二冷冷的看着陈长生,说道:“老子在这等了好些天了,眼看着买卖上门,你们可好,全身上下竟然就一文钱。” 他有些气不过,但若是说为了这点小事就杀人倒也犯不着。 无奈之下只得让这二人滚蛋,走的时候还不忘骂了几句。 陈长生与钟正元过了这条山路,随即眼前的路道便开阔了起来。 走远些后,钟正元不禁问道:“陈先生还真是好酒啊,什么都不藏,偏偏将酒葫芦给藏了起来。” 陈长生笑着说道:“陈某身上拢共也只有一文钱,随他们拿去,但是这酒嘛…那可不行。” 钟正元不禁一笑,随即说道:“不过此番陈先生可是亏了一文钱,此事莫非就这么算了?” 钟正元有些好奇,陈长生要用什么法子折腾这些个山匪。 陈长生看向他,笑道:“陈某的钱,可不见得那么好拿。” 钟正元听后点了点头,依陈先生的性子,又怎会这般容易就放过了这群山匪。 又行了大概十余里地,面前便出现一条宽阔的江流。 听钟正元所说,此江名为浔江乃是通天江的支流,顺着这条江一路往北,便能到上京了。 江岸对面有船只停留,在那江上还有人坐船游玩,嬉笑不断。 钟正元道:“浔江对面便是长春府,还须过江才是。” 陈长生说道:“对岸有船,或许可以喊过来送一送。” 陈长生站在江边喊了一声,江中游玩的某艘乌篷船中忽有一人看了过来。 “公子,公子。” 丫鬟喊道:“江对面好像有人在喊!” 正在乌篷船里作画的温奕从棚中走了出来,他往那江对岸看了一眼。 “还真有人。” 温奕见此状便差船夫往那边靠去,“先靠过去看看。” 船朝着那江边驶去,见到那岸边所站之人衣着面容之后,他这才敢放心让船夫靠过去。 船上的丫鬟道了一句:“我家公子说送二位先生去江对岸,二位先生且上船吧。” 陈长生拱手道了一句:“多谢。” 上了船后,陈长生也见到那丫鬟口中的公子。 这位温公子瞧着病怏怏的,脸色有些苍白,但却又不像是病了,而是身子骨太弱的原因。 温奕问道:“两位先生可是走滕云山过来的?” 陈长生答道:“正是。” 温奕咳嗽了一声,随即问道:“不知先生可曾碰上那山中的盗匪?” “我二人的确被劫了一道。” 陈长生问道:“兄台似乎知道那山中盗匪之事。” 温奕随即便解释了一下。 其实这条路已经没人再走了,其因便是那滕云山的强盗太过厉害了,多数都绕道而行,很少再有人走这条路了。 而这浔江上的船家也很少再去江对岸,一般都只停靠在长春府这边。 温奕说道:“早年的时候那伙强盗还未冒头,也是这两年才猖獗起来的。” “先生往后还是别再走这条路了,此次只损失了些许钱财还好,若是那山匪歹毒,非要人性命,那可就不好了。” 温奕说着,却又咳嗽了两声。 陈长生拱手道了一句:“多谢兄台提醒。” 温奕摆了摆手,说道:“无碍的,咳咳……” 陈长生见其咳嗽,于是便又打量了一眼,说道:“兄台这咳疾持续多久了?” 温奕说道:“也不是咳疾,温某小的时候生了场大病,身子骨也弱,那时落下了病根,如今说话声大些都会咳嗽,让先生见笑了。” 他将这一通话说出来后,喘了几口气才慢慢平静下来。 “竟是早年的病根吗。” 陈长生问道:“既是这般,那应当在家中静养才是啊。” 温奕点头道:“的确,只是在家里待着闷的厉害,想出来透透气,再加上闲时都在作画,一时少了灵感,正好就来江上看看山水,不曾想碰到了二位先生。” 陈长生笑道:“想来是缘分使然。” 温奕顿了一下,随即笑道:“的确是缘分。” 钟正元看了一眼温奕,似乎是看出了什么来,他转头看向了陈长生,似乎是在询问一般。 这位温公子其实并非是因为落下病根才如此的,那时想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陈长生对钟正元微微点头,自然也是看出来了。 陈长生说道:“陈某略懂些医术,若是不嫌弃的话,陈某倒是可以给你瞧瞧。” “先生竟有这般本事。” 温奕有些意外,他见这位先生的气质,应当更像是读书人才是。 “早年跟同乡大夫学过些许。” “原来如此,那便麻烦先生了。” 温奕将手递上前去,陈长生抬起双指,按在了他的手腕之处。 片刻之后,陈长生收回了手来。 温奕问道:“可有大碍?” “你这脉象平和,不像是重病缠身之人。”陈长生说道。 温奕听后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 “近些年请过许多医师,诊过脉后都是这般说。” 陈长生想了一下,说道:“兄台得的或许并不是病。” 温奕听后愣了一下,“不是病,那是什么……” 陈长生说道:“应当是邪气入体。” “应当不是风寒邪气吧。”温奕说道。 陈长生说道:“兄台认为陈某说的是哪个邪气?” 温奕忽的一怔。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坐着的这两位先生。 陈长生接着说道:“陈某曾在书中见过些许相关的记述,这邪气入体非寻常之药可解,若是有空的话,兄台倒是可以去鬼神之所拜祭一下。” 温奕听后无奈一笑,其实他是不信这些东西的。 但他仍旧问道:“先生所说的鬼神之所,又是何处?” “城隍、山神、土地皆是鬼神之所。” 温奕点了点头,说道:“温某记下了,到时候便去试试,多谢先生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再见已是常少卿 正午天光,将这上京城蒙上一层金辉,抬眼望去,那高耸的城楼立于眼前,站在这场外,仿佛能够听到那城中的喧嚣之声。 似是因为战事之故,城楼上矗立的将士比往常多了许多,城门口的卫兵亦是如此,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意。 原是十来日的路途,不休不止之间,缩短至三日。 钟正元说道:“这上京城倒是尤为气派。” 二人进了城后,却发现此地比他们所想的差上太多了。 钟正元一路上不得茶喝,心里痒痒,到了上京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寻了一处茶楼,上了壶好茶。 喝了这一口后,才算舒心。 陈长生看着面前的钟正元,说道:“钟先生这是视茶如命啊。” “陈先生好酒,钟某独爱饮茶。” 钟正元笑了一下,说道:“常言道,万丈红尘一壶酒,先生是红尘之仙,应当好酒,钟某性子缥缈了些,只得喝些茶水润口,妙哉,妙哉。” 陈长生听他说着,却也不明白这妙哉妙在哪里,大概就是一壶茶的欢愉吧。 陈长生抿了口茶水,随即看向了外面。 陈长生说道:“这上京城内民生安定,热闹不已,与我二人路途中所见苦难…可谓是天差地别。” “这儿是上京。” 钟正元说道:“亦是此间最为繁华之地,权贵皆是居于此地,天下就算再乱,只要不是亡国,苦难就落不到他们身上。” “如今国之将亡,亦不慌张?” “慌什么呢?” 钟正元笑了一下,说道:“在他们的认知里,边关就算再难,只要皇帝仍在上京,那就打不到这里来,居于城中之人皆是权贵,服兵之事自然也落不到他们头上。” 陈长生眨眼道:“天下皆乱,唯独此地太平。” “怕是太平不了多久了。” 钟正元喝了口茶水,旋即说道:“我倒要看看,陈先生如何在这十日之间救这大景。” 陈长生说道:“若是能救,剩一天都能救,若是不能救,就算再多时日都无力回天。” 钟正元微微点头,没再多说。 陈先生应当有自己的评判。 两人正喝着茶水,却忽听茶楼里有一道醒木拍响之声。 “啪!” 陈长生与钟正元转过头看了过去。 只见那台上说书人,开口道:“书接上回,说那石猴至那灵台方寸山上斜月三星洞中拜师求仙……” 陈长生听后不禁一顿。 钟正元听了片刻后咦了一声,说道:“这故事倒是新颖,陈先生觉得呢?” 陈长生和煦一笑,说道:“挺不错的,倒是让陈某想起一位故人。” “故人?” “嗯。” 钟正元见陈长生没有说起,便也没追着问。 相比起来,他还是觉得这茶楼里说书人口中的故事有意思些。 石猴成仙,当真玄妙。 这故事本就新颖,其中天庭妖怪的描述更是闻所未闻,说书先生也因此赢得满堂喝彩。 恰在此时,茶楼之外的街道上。 “啪嗒啪嗒……” 几位巡捕快步跑过,似是有什么事发生了。 为首之人身姿俊朗,身着官服,带领着身后巡捕往前跑去。 回首之时,却是忽目光一顿,撇向了那茶楼窗边。 “那是……” 常山目光一怔,他看着那茶楼二楼窗边坐着的先生,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大人?” 一旁的巡捕唤了两声。 常山回过神来,说道:“你先过去看看,我随后就来。” “啊?是……” 巡捕觉得奇怪,但也没有过问,随后便见少卿走向了茶楼之中。 巡捕也未多心,随即便带领着人前往现场。 常山那一身官服走进茶楼之中自然惹眼,茶楼的掌柜亦是受宠若惊,一眼就认出了这位少卿大人。 掌柜的连忙上前迎接。 常山却是打断了他开口,抬手说道:“我找人,不用管我。” 说罢,他便快步朝着那楼上走去。 “这……” 掌柜的有些傻眼,随即差茶楼的小二上去看看。 陈长生正听台上的说书先生说着书,忽听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 “陈先生!” 钟正元与陈长生的目光都看了过去。 来人身着官服,头戴官帽,面上有些胡子,双眸之中有些威严。 当常山看清面容之后,眼中流露出了一抹喜色,连忙跑上前来。 “真是陈先生!”常山惊喜道。 陈长生望着面前的常山,他笑了一下,说道:“多年不见,小道长倒是变了不少。” 常山谦逊道:“先生折煞我了。” 钟正元看了一眼此人,说道:“这位就是如今的大理寺少卿吗。” “先生是……” 钟正元笑了一下,说道:“钟某就是一介闲人,不必太过在意。” 一别多年,常山也变了模样。 当初离山之时还有些稚嫩,到如今嘴角胡茬,目光之中已然没了稚嫩,转而是一副威严之色。 故友相见,常山的话也不免多了一些。 他问了问先生这些年都去了何处,又问了问流云观,随后又说起了近些年的经历。 那一年他到了衍县之后结识了唐明镜,后在唐明镜的帮助之下进了学堂,直至那次乡试名列榜眼,他便来了上京,再考之下,便进了翰林院,后得范公看重,举荐之下,便成了如今的大理寺少卿。 “师父他……”常山顿了一下,问道:“如今可好?”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应该是猜到了的。” 常山听后张了张口,其实他早已料到了,只是听先生说起的时候,难免有些心中难过,他好想说些什么,但到头来却只化作一声叹息。 陈长生问道:“这些年不曾回去看过?” 常山无奈一笑,说道:“不闯出点东西来,没脸去见师父,谁知如今再次提起,已然天人两隔。” 陈长生说道:“你也无须太过伤怀,你师父仙逝之际念头通达,不曾带着遗憾而去。” 常山强挤出一抹笑意,点头道:“那便好,若非公务繁忙抽不开身,我早该回去了的。” “道观仍在,若是往后想回去了,随时回去就是了。” “嗯。” 常山点头道了一句,他想着,自己应当是会回去的,只是或早或晚的事。 第一百一十七章:故人再见酒过喉肠 相见过后,常山得知陈先生才至上京,于是便邀先生去他宅居住,晚上再招待先生喝酒。 而钟正元则是回绝了道:“钟某不好酒,就不一同前去了,我在上京城中随意逛逛便是。” 他与常山并不相熟,相比起来,他还是想在上京城中四处走走。 常山见其坚定,也没有再多挽留。 陈长生一开始倒是想拒绝,但想了想后还是过去了,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有个落脚的地方也好。 常山如今所住之地正在通义坊内,临靠皇城,这宅子是他去年办了一件大案皇帝赏赐给他的。 宅子倒是大,但人却少,除却一些丫鬟小厮之外,便只有他一人,再加上他平时公务繁忙很少回家,宅子里也不免有些冷清。 常山给先生安排好了房间,说道:“先生暂且先在这里住下,饭食届时常山让下人们送过来。” 陈长生说道:“倒也不必那么麻烦。” 常山只是笑了笑,说道:“应该的,应该的。” 两人来到院中的石桌前坐了下来。 常山问道:“有一事想常山想请先生帮忙,自我下山之后,便再也没见过几个师弟师妹,这些年虽说我都在找,但却不曾有过半点消息。” “陈某记得玄参比你们下山都早,你是最晚走的,也就错过了。” 陈长生抬起手来,算了一下。 片刻之后,陈长生开口说道:“无须担心,玄参下山之后化了名字,入了江湖,而商陆如今则是在那军伍之中,尚且平安。” 常山追问道:“小师妹呢?” 陈长生说道:“她命有仙缘,已经不在凡间了。”书包阁 “竟是这般……” 常山长舒了一口气,随即说道:“真如先生当初所说,我们四人,各自有命。” 陈长生说道:“终有一日,还会再聚一堂的。” “若是能再聚,那当然是最好。” 闲聊片刻之后,有巡捕前来,似乎是有些事情需要常山处理,与陈先生道了一声后,常山便去忙公务去了。 陈长生则是独自一人坐在院中,周围亦无他人,他仰头灌了一口酒,想想待在这儿也没意思,于是便打算去见见故友。 出了宅子后陈长生便朝着城外走去。 一直出了上京城后,来到了一棵树下。 陈长生抬起头看了一眼树上,随即一脚朝着那棵树踹了过去。 “嘭……” 树木摇晃,那树上酣睡之人忽的惊醒过来。 “诶诶诶……” 老剑修没能抓稳,落了下来。 “嘭”的一声,老剑修落在了地上,口中发出一声惨叫。 “谁!哪个狗东……” 老剑修怒斥一声,一转头却是见到了站在面前的青衫先生,他顿时就愣住了。 陈长生和煦一笑,说道:“睡的这么香?有人来了都不知道。” “我当是谁呢。” 老剑修笑了一下,说道:“陈先生来了上京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咦,许久不见,陈先生的道行似乎高深了不少啊。” 陈长生说道:“微末道行罢了。” 两人相见之后,随后陈长生与老剑修便入了上京城,找了个酒楼坐下之后,便让小二上了两壶好酒。 “小二,上酒!” 陈长生的到来让老剑修欣喜不已。 这上京城太无趣了,能再见故人,自然是高兴的。 酒水下肚,老剑修这才说道:“陈先生此番来上京莫不是特意来找我的吧,哈哈……” “若我说是呢?”陈长生笑道。 老剑修笑道:“若真是这般就好了。” 陈长生问道:“你平日里不都在皇宫里吗,怎么如今跑到城外树上去了?” “皇宫里,太安静了。” “那温柔乡呢?” “陈先生可别说了,上京城三十一楼,我都躺了个遍了。” “……” 陈长生无奈一笑,说道:“也不知你怎会是这般性子。” 老剑修嘿嘿一笑,说道:“既然来了人间,当然得快活啊。” “过段日子你恐怕就没得快活了。”陈长生说道。 老剑修听后顿了一下,点头道:“诶,这倒也是,想想还真有点舍不得。” 大景有亡国之兆,他早就知道了的。 陈长生问道:“有何打算呢?回剑山?” 老剑修摇了摇头,说道:“不回去。” “那去哪里?” “随便走走吧,大景待不了,我便去北襄就是了。” 老剑修喝了口酒,摇头道:“想想到时候兵临城下,血光冲天,这偌大的上京城,恐怕再难重现如今风光了。” 说着他就觉得有些郁闷,摆手道:“不说这个了,陈先生前些年可是做了件大事啊,我可都听说了。” “什么大事?”陈长生问道。 “那一言《龙经》。” 老剑修笑了笑,说道:“先生可是出了大风头了。” “如果可以的话,陈某倒还不想出这个风头呢。” 陈长生摇头一笑,随即与之碰杯。 “喝酒喝酒!” 老剑修道了一句。 这一场酒喝起来便没停下过。 老剑修的话尤为之多,油腔滑调的,怎么看都不正经,喝多了便经常大笑,没过多久就喝得满脸绯红。 可是越说着,陈长生越是感觉的到,老剑修心里似乎装着许多事情,只是不愿吐露罢了。 就算是喝醉了,老剑修也不曾说过半句。 只是嘴里念叨着。 “柳妹妹,翠玉……” 总归就是一些青楼女子的名字。 一场酒喝完,老剑修已然昏睡了过去。 陈长生无奈一叹,说道:“喝醉了都不正经。” …… 天色渐晚。 入了三更过后,上京城内也安静了不少。 趴在酒楼桌前的老剑修晃了晃脑袋,缓缓睁开眼来。 他感到有些头疼,又有些舒畅。 当他抬起头时,却见陈长生正坐在面前,小口小口的喝着酒。 “什么时辰了。” 老剑修愣了一下,随即问道:“陈先生怎么还没走?” “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吗?”陈长生问道。 老剑修咧嘴一笑,露出一排黄牙。 他想起喝酒时的畅快,不禁长叹一声,说道:“这大概是我近些年来喝过最畅快的酒了。” “嗯?”陈长生看向他。 老剑修笑着,道了一句:“多谢陈先生。” 陈长生摇头一叹,说道:“你这人瞧着不太正经,实际上心里却不知道藏着多少事情。” 老剑修只是笑着,却没有回答。 第一百一十八章:现在感觉到了吗? 老剑修不想再提起这些零碎的琐事,他看似潇洒,其实活的也不痛快。 这世上真能活的痛快的人又有几个呢。 老剑修忽的想起一个人,说道:“对了,宫里有个女娃娃一直惦记着你,有空不妨去看看去。” 陈长生顿了一下,说道:“她在等陈某?” 老剑修点了点头,说道:“去瞧瞧吧。” 多的他也没有说,只是那神色之间有些复杂。 陈长生心中思索片刻,点头道:“也好。” 老剑修没有与陈长生同路,出了酒肆之后他便在城外找了一棵树睡下了,他是修士本可以不睡的,但有时候清醒着又会有许多事浮现在心里。 在这树上睡久了,也就习惯了。 …… 时隔多年,陈长生再次走进这大景皇宫。 月光照映着那金顶大殿,朱红门扉显于眼前,夜里寂静,却又有着几分肃杀,与当年一般,一眼望去便给人一种沉闷之感。 陈长生缓步走在这皇宫之中,面前时而走过宫中巡卫对其视若无睹。 他来到了藏书阁,相比起当初,这藏书阁依旧是那般古朴,似是一成不变一般。 “咯吱……” 藏书阁里守着的太监见门开了,心中有些疑惑,只当是风吹的,起身便去关门的。 而当他重新坐下之际,却是感到一股困意袭来,眨眼之下间便倒在了桌上,昏睡了过去。 陈长生收回手来,抬手一招,那桌上灯火入手。 他持着油灯,朝前走去。 藏书阁里尤为寂静,唯有陈长生的脚步之声。 “啪嗒。” 来到最里面的时候,陈长生停住了步子。 他抬眼看去,面前正有位身着淡青长裙的姑娘抱着一本书熟睡着。 多年不见,当初的小姑娘已经长大了,如今褪去稚嫩,眉目之间似是有着许多愁思。 似乎是被传来的动静惊动。 弦乐缓缓睁开双眸,见那一缕微光入目,她不禁伸手挡了一下。 “唔……” 陈长生顿了一下,挡了一下烛火,随即蹲了下来,看向面前的这位大乾公主。 弦乐放下手来,她这一次总算是看清楚了面前的人。 “你你你……” 弦乐睁大了眸子,指着面前的人,忽的有些语无伦次。 陈长生和煦一笑,说道:“好久不见。” 弦乐愣了一下,两人之间立着一盏烛火,好似跨越了十余年岁月。 在那一瞬,她想起了那一天夜里在藏书阁中遇到的那位先生,那时候的一眼,便让她记了十余年。 弦乐忽的捂嘴笑了起来,却不知道是在笑些什么。 陈长生问道:“笑什么?” 弦乐说道:“想起那时我还不知道你是神仙,讨你给我讲故事。” 陈长生的目光有些复杂,强挤出一抹笑意后,问道:“现在知道了?” “嗯。” 弦乐点头答应了一声,说道:“就是知道的有些晚了。” 陈长生忽的沉默了下来。 弦乐的目光多出几分落寞,也没有再开口说些什么。 直到片刻之后。 外面似是漏进的一缕微风,将那烛火吹的摇曳了片刻。 陈长生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的弦乐,说道:“还听故事吗?” 弦乐愣了一下,随即却是忽的笑了起来。 “听。” 陈长生笑了一下,随即便问了起来。 “那日说到哪里了?” “说到大圣被那和尚压在五指山下。” “还是重头讲起吧,这次应当能把这故事讲完。” 陈长生如当初那般,就这么席地而坐,对面前的这个小姑娘讲起了那段齐天大圣的故事。 在某一刻,仿佛岁月重合。 眨眼间,面前的小姑娘已是亭亭玉立,不禁让人心生感慨。 陈长生从最初开始说起,说起那石头里蹦出的猴儿,又说起那灵台方寸山,又说起大闹天宫…… 说到如来佛,弦乐如当初那般不乐意,说道:“不喜欢这个和尚。” “的确让人喜欢不起来。” 陈长生笑了一下,说道:“但故事就是如此。” “可以改的。” “改了便没有后面了。” “那就不改吧。” 相比起来,弦乐还是更想听后面的故事。 先生继续讲着,将起了那玄奘和尚,讲起了许多的妖怪。 这天夜里,藏书阁里的岁月仿佛过的很慢很慢。 弦乐听着听着,却是忽然间有些晃了神。 她的目光看着面前的这位青衫先生。 从头到尾,一点都没有变! 亦如当初那般模样。 弦乐有时候也想不明白自己,那一年自己惦记着那书里的故事,惦记的久了,慢慢的就惦记起人来了。 除了故事,她也只记得那位好看的先生了。 这一晃十余年,不曾想还能再见面。 只可惜,太晚了。 后面的故事弦乐根本就没有在听,她只顾着看这位先生去了。 陈长生不再往下说去,问道:“不好好听故事,看着陈某作何?” 弦乐嬉闹般的笑了一声,说道:“你跟当年一样好看。” “陈某不曾变过。”陈长生说道。 弦乐看着陈长生,说道:“是啊,你没变,但我变了,到现在我都觉得有些后悔,早知道当初就不听你讲故事了,害我惦记了这么多年。” 陈长生说道:“听完故事也就不用再惦记了。” “也不全是惦记故事。” “那还惦记什么?” 弦乐说道:“惦记你啊。” “嗯?” 陈长生愣了一下。 弦乐见他那模样不由得一笑,说道:“这深宫里也见不到外人,你算是我唯一的朋友了,我也只记得你。” 陈长生问道:“听你这话,似乎是过的不太好?” 弦乐点了点头,说道:“很不好,没人愿意跟我交朋友,他们都骂我是孽种,盼着我早点死,皇兄也是这样,忽然就变了。” “你恨他们吗?” “恨啊,怎么不恨。” 弦乐抬起头道:“我无时无刻都想逃,可最后还是死在了这座皇宫里。” 说着,她却是忽的低下了头来。 陈长生心中一叹,伸出手来,放在了她的头上。 弦乐忽的抽泣起来,说道:“我已经死了,你现在摸我的头,我都,感觉不到了。” 陈长生掌心之中忽的泛起一阵金光。 那般温润之感从透过发丝传来,弦乐忽的感觉周围没有那么冷了。 陈长生问道:“现在呢?感觉到了吗?” 弦乐抬起头来,她抽泣着,忽然想将这些年所有的委屈都一股脑的说出来。 第一百一十九章:弦乐三生有幸 天顺十三年,北漠使臣带了一众舞姬前来觐见,年轻的景帝见那舞姬眉眼夺神,一舞过后便念念不忘,不顾群臣反对,将其纳入后宫,后赐妃位,赐了一个‘嬨’字。 但实际上,嬨妃从一开就是一枚棋子,再加上她本就聪慧过人,很快就得到了皇帝的恩宠,没过两年,便有了龙胎。 嬨妃心心念念的想生下一个儿子,不曾料最终却是个女子。 从诞生之初,这位公主便没能得到母妃的慈爱,至年幼时期,便被万分嫌弃。 景帝忙于朝政,一时也无心关注儿女,只是封了公主之位,封号弦乐。 好在是有皇兄疼爱这个妹妹,平日里闲着便会带着她在宫中玩耍,弦乐便在这样的环境下逐渐长大。 但直到后面,事情却是往着更坏的方向发展了。 天顺二十一年,嬨妃终是诞下龙子,北漠人也借此朝大景皇帝施压,让嬨妃登临皇后之位。 自那时候起,景帝便察觉到了些许。 至那往后,他便逐渐疏远嬨妃,连同着弦乐也遭了殃,平日里的用度大打折扣,并且与这深宫逐渐疏远。 直至那一年北漠举兵南下,战事打响。 这一切也被推入了末尾。 嬨妃被打入冷宫,不过半年便受不了冷宫中的折磨,自缢了。其所生之子也在某一个大雪夜里被刺客所杀,到底是何人派来的刺客就不得而知了。 唯独弦乐逃过一劫,许是因为景帝忽然的仁慈才没有痛下杀手。 弦乐的软禁解除了,但却成了人人喊打的孽种,她只得窝在宫里,哪里都去了。 皇兄也不再疼爱她,甚至看都没来看她一眼。 弦乐说道:“那一年我躲着没有见人,依照着你曾经说的,将大圣的故事写了出来,托人卖给了宫外紫云轩的掌柜。” “我听过了。” 陈长生说道:“写的很好。” 弦乐舒了口气,强笑说道:“我写的差劲,是紫玉轩的先生给润过笔,才慢慢有人乐意看这个故事,那断时间茶楼酒肆里都在说着这则故事,我听宫女说起的时候,心里也高兴的很。” “那大概是我生前最高兴的一次。” “后来呢……” “后来……” 弦乐回想起当初,说道:“边关溃败,大景岌岌可危,这般情况,我也因此被卷入其中,在朝堂百官的众口之下,最终决定……将我赐死。” 这些事情本就与她无关,但是当战火烧起,她便成了悠悠众口之下该死的人。 “我被逼着喝下那杯毒酒,不过半刻钟,便毒发身亡了,我倒是想逃,可这深宫大内,又往何处逃去。” 弦乐无奈一笑,说道:“好在当时碰上了剑爷爷,他替我跟阴差们求了情,又帮我护住了三魂七魄,不至于魂飞魄散。” “再到后来,我听剑爷爷说,这座皇宫再过不久就要毁了,到时候那些我恨的人都难逃一死,我就想着留下来看看,我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我本来都放弃了的。” 弦乐说道:“还活着的时候我经常跑进藏书阁里,我觉得你肯定还会来……” 但不曾想,他便再也没能来过。 这是她觉得遗憾的事情之一。 陈长生说道:“琐事沾身,就没再来了。” “这不是来了吗。” 弦乐笑了一下,说道:“你是我现如今唯一能惦记的人了。” 她发现自己身边没有对她好的人,不管是母妃还是父皇,又或是皇兄,有的从一开始就离她远远的,有的则是逐渐在走远。 而当初在那藏书阁里的惊鸿一瞥,便成了她唯一的惦记。 在弦乐这里,他便是尤为重要的人。 陈长生说道:“不曾想竟能被这般挂记,陈某也算是有幸。” 弦乐听后顿了一下,问道:“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陈某字长生二字。” “那他们都是怎么称呼你的?你是神仙应当是不一样的吧。” 陈长生回答道:“其实没差什么,不过大多都唤我陈先生。” “陈先生……” 弦乐口中呢喃着,忽的开口说道:“其实我想说的是,这辈子能遇见陈先生……” 她望着面前的青衫先生,说道:“弦乐三生有幸。” 陈长生听后不禁一愣。 他从未想起,那偶然间的相遇,竟能在她的人生中留下这样的惊鸿一瞥。 陈长生轻叹一声,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伸出手来,摸了摸弦乐的头。 弦乐脸上露出些许笑意,满足于此刻。 陈长生问道:“如今还有什么打算吗?或者是难以释怀的事,陈某或许能帮得上忙。” “除了先生之外好像也没有其他的事了。” 弦乐无奈一笑,便再没多说什么。 陈长生说道:“人生匆匆,陈某亦是过客,相比起来,或许更有一人值得公主惦记。” 弦乐看着先生,心中有些不解。 所有人都离她而去,她不知道还有谁值得她惦记的,若是真要说,大概也只有恨了。 . . 案桌之上,太子身着四爪蟒袍,桌上凌乱的放着奏折,已经批阅完了。 景皇年迈,力不从心,所以有些时候,政务繁忙之时,一些奏章便由太子批阅。 有时他批改至天明之际都仍在忙碌,许是熬的太久,一倒头便趴在了前桌上睡了过去。 “咯……” 大门忽打开,忽一阵寒风吹来。 趴在案桌上的燕如初打了个寒颤,缓缓睁开了双眸。 一抬头,却见一位青衫先生正站在一旁。 燕如初愣了一下,连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 “你,你是何人!?” 他连忙唤道:“来了,快来人!” 陈长生开口道:“殿下不必喊了,没人能听到你我二人说话的。” 燕如初愣了一下,又往后退了两步。 陈长生说道:“殿下坐吧,陈某不是刺客,只是有一桩事,想与殿下聊聊。” 燕如初眉头微皱,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殿下觉得呢?”陈长生问道。 燕如初打量着面前之人,不像江中中人,更不像刺客,但这人到底是如何来的这里…… 他想不明白! 第一百二十一章:忽的明白‘热闹\’二字 宫中一片祥和,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趴在案桌上的燕如初缓缓醒了过来。 他睁开双眸,面前是堆叠如山的奏折,他不禁有些愣神,又抬头看向了门口。 门关的严严实实,不曾有过半点缝隙。 这宫殿之中尤为安静,周围更是一个人都没有。 “是梦吗……” 燕如初有些恍惚,他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咯吱。” 打开门看了一眼,只见那殿前唯有落叶数片,宫中一如往日一般寂静。 燕如初长叹了一声,却是忽的顿了一下。 只见那地上,正躺着一枚玉佩。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 那是他随身带着的玉佩。 为何落在了这里? 燕如初猛然间反应了过来,他俯下身去,将那玉佩拿了起来。 在那梦中,自己似乎就是跪在这里。 “不是梦……” 燕如初口中呢喃道:“竟不是梦!” 他的手臂颤抖了起来,随即便像是发了疯一般冲了出去。 宫中的巡卫见此一幕,上前问道:“殿下,殿下,何事如此慌张?” 燕如初就要开口,却是忽的冷静了下来。 他低头看向了手中的玉佩。 “没什么……” 燕如初长叹了一声,似是失了神一般,走了回去。 巡卫见殿下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禁愣了一下,但却也没多想,便继续往前巡视。 燕如初回到了那殿中的案桌前。 他握着那块玉佩,口中呢喃道:“再念已是枉然……” 这偌大的殿中,唯余几声叹息。 . . 弦乐跟着陈长生朝着皇宫外走去。 而当她就要走过那扇门的时候,弦乐却是停下了步子。 陈长生回头问道:“怎么了?” 弦乐看向面前的先生,说道:“先生,城隍大人不让我走出皇宫。” 能留她在凡世,已然是开恩了。 弦乐望着那外面的光景,眼中不禁流露出期盼的神色,她从未走出过皇宫,就算如今已是魂魄,依旧不曾踏出这宫墙半步。 陈长生见她眼中期盼,问道:“想出去瞧瞧吗?” 弦乐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回答。 自然是想的,但又怕先生麻烦。 陈长生心中明了,随后抬起双指,道了一句。 “请上京府城隍来见。” 敕令即出,便见一道白烟自面前升起。 上京府城隍面露惊骇,他原是在城隍庙里待着,一眨眼间竟就来了这里。 当他见到面前之人时,猛然间反应了过来。 “上京府城隍李善业见过上仙。” 陈长生拱手道:“陈某请城隍大人前来是有一事相商。” 城隍汗颜,说是请,倒不如说是绑,他甚至都没有反抗的余地。 总之面前这位,定是他得罪不起的人物。 “上仙请讲。”城隍低着头恭敬道。 陈长生与城隍说明一翻前因后果之后,城隍便将目光转向了他身后站着弦乐。 城隍大人随即笑道:“既是上仙开口,小神自然是答应的。” 陈长生拱手道:“陈某便替弦乐谢过城隍大人了。” “上仙言重了,小神如何称得上大人呢,呵呵……” 城隍干笑了两声,随即便问道:“那个,上仙还有什么吩咐吗?” “没有别的事了。” “那,小神如今可以走了吗?” “自是可以。” 城隍听后松了口气,道了一句后便化作一缕白烟消散在了原地。 陈长生见城隍跑的飞快,心中不禁泛起了嘀咕。 后方的弦乐说道:“城隍大人似乎有些怕先生啊。” 陈长生打了个哈哈,说道:“兴许事务繁忙,着急着就先走了。” “是吗?” 弦乐眨了眨眼,她觉得先生是哄她的,城隍大人就是有些怕先生。 “应当是的。” 陈长生转头看向她,说道:“城隍也应允了,如今你也可以出来了。” 弦乐回过神来,她如今就站在那宫门下的阴影中,面前则是那一缕映照在地上的阳光。 无论生前还是如今,迈出这道门都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情。 弦乐似是试探一般迈开步子。 直至如今,她都有些恍惚。 她却又忽的看向了那青衫先生,眼中有些许无助。 “怎么了?”陈长生问道。 弦乐抿了抿唇,她依旧有些不可置信,问道:“我,真的可以出来吗?” 陈长生听后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道:“可以。” 这高耸的宫墙就立在眼前,里面的人想尽办法,却怎么也走不出这道门。 弦乐深吸了一口气,再次迈开步子。 只是这一步,她便想了数十年。 当那步子落地,弦乐不禁又恍惚了起来。 她回头看向那幽深的宫门。 若是放在儿时,她定是会朝那身后放肆的喊上一声‘我出来了’。 但到了如今,她便只有一抹笑意回敬给身后的朱墙深宫。 她走出了这里。 走出了这座折磨了她十八年的皇宫! 弦乐忽的鼻子一酸,有些想哭,可她却又忍了下来。 她闭上了双眸,回过了头来。 “先生大恩,弦乐当铭记于心。” 陈长生看着她,目光忽的又转向了这座宫墙。 心中不禁想着。 只是这一步,便算是大恩吗? …… 弦乐没有再回头看。 走出皇城,那喧闹之声传入耳中。 弦乐见到了那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见到了这凡间的喧嚣,是那般热闹,是那般让人觉得心中畅快。 外面的光景逐渐从她眼前掠过,一分一毫,她都舍不得错过。 当她见到这街道来往的行人时,眼中又不禁流露出羡慕的神色。 她就希望像他们一般,似一个平常人一般活着,而不是那个被困在泥潭里的弦乐公主。 “好热闹啊……” 弦乐长叹了一声,眼中微微泛红。 陈长生说道:“热闹便热闹,怎的还红了眸子?” 弦乐眨了眨眼,没有哭出来,随即笑着解释道:“弦乐只是忽然间明白‘热闹’二字,觉得高兴而已。” 陈长生沉默下来。 他望着面前的街道,说道:“那就多看看。” “嗯。” 弦乐点了点头,脸上逐渐浮现出笑意。 她觉得自己或许有些蠢了,明明曾经经历过这样多的辛酸,但当如今看到这一眼后,好似将曾经的所有都给忘记了。 陈长生带着她去了茶楼。 让她亲耳听了听那大圣的故事,那是她自己写出来的故事。 弦乐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就这么静静的听着,她时而发笑,时而又显得沉默,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不过总归是高兴的。 第一百二十二章:上京县令刘怀张 茶楼之中热闹非凡,但在那说书先生的醒木一拍之下,却又立刻安静了下来。 “火眼金睛啊,当真是厉害啊……” “后面呢?” “这世上真有天庭不成?” “那神仙呢?有吗?真的有吗?” 听书的人议论纷纷,越听越是入迷,说到那十万天兵天将时又不禁捏了把汗,脑海中仿佛出现了一幅恢弘之景,让人心头一颤。 弦乐一样疑惑,问身旁的先生:“陈先生,这个故事,真是只是故事吗?” 陈长生看向他道:“只是个故事。” 弦乐顿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说道:“先生昨夜没说完,大圣最终成佛了吗?” “斗战胜佛。” “可是弦乐觉得,大圣应当是不愿意成佛的吧,而且弦乐有些不懂,大闹天宫的时候,明明整个天庭都奈何不了大圣,为什么出了五指山之后,几个妖怪就能拦住大圣的去路。” 陈长生说道:“其实从一开始,这本就是一场骗局,西牛贺洲处于四分五裂的状态,道教、佛教各个势力,纷纷在西牛贺洲占地称王、作威作福。” “但随着佛教的不断壮大,如来终于决定出手统一西牛贺洲,西天取经一来是为了传佛教福音,其次便是为了结束西牛贺洲的现状,真经不过是一个幌子罢了。” 弦乐听后愣了一下,说道:“佛家不是至来不争的吗?” 陈长生说道:“不传教,又何来教义呢,传教在前,教义在后,这西游记中最为虚伪的便是如来,满口一个嗔字,不得真解。” 弦乐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随即便思索起了先生昨夜所讲。 好像的确如此,那西牛贺洲,处处都是妖怪,但如来口中却是说着西牛贺洲不贪不杀养气潜灵…… 着实虚伪。 弦乐继续听台上的说书先生讲着。 片刻工夫,却忽见茶楼的伙计走了过来。 见了陈长生后,那伙计便开口道:“这位先生,有位客人想请您上楼相谈。” 陈长生听后顿了一下,随即转身朝那楼上看去。 只见一位年迈老者坐在二楼,朝着陈长生举杯示意。 弦乐也随之看去,她思索了一下,忽的说道:“我好像见过这个人……” “上去就知道了。” 陈长生迈开步子,在茶楼伙计的指引下朝着楼上走去。 弦乐紧跟其后,上了楼去。 陈长生来到那桌前,接着便听那老者开口道:“方才听小兄弟在楼下说起佛教之事,一时兴起便让伙计请小兄弟上来了。” “原来如此。” 陈长生坐了下来,随即打量了一眼面前之人。 面前的这位老者穿的尤为简陋,衣衫上亦是有着补丁,看起来似乎过的尤为节俭。 “老人家对佛教感兴趣?”陈长生问道。 刘怀张笑了笑,说道:“那倒不是,鄙人不过是对这故事感兴趣罢了,这西游记的故事鄙人才听了不过两日,其中亦有不俗之理,但小兄弟口中的西天取经,却还不曾听过,一时有些好奇。” 陈长生说道:“西天取经是后来的故事了。” 刘怀张眼前一亮,说道:“竟是后续?” “老人家是看过一遍了?”陈长生说道。 “看过书。” 刘怀张说道:“可惜看到齐天大圣被压在五指山下后没有了。” “据我所知,这西游记已然出了两年有余,一直不曾有过后续,小兄弟是如何知道后面的故事的?” 陈长生和煦一笑,只是说道:“偶尔听说来的。” 刘怀张倒上茶水,递给面前的陈长生,随即说道:“可否与我说说这后面的故事?” 陈长生说道:“这九九八十一难,若是要细说,恐怕几日都说不完。” “竟这般多吗……” 刘怀张亦是有些吃惊,他思索了片刻,说道:“小兄弟你平日里闲吗?” “实不相瞒,我的确喜欢这故事,不如这般,若是有空的话,小兄弟可否时常来茶楼玩一玩,我时常在此,若遇见了,便与我说上一篇,你看如何?” 陈长生听后一愣,他倒是没想到,这人对这故事这样的执着。 刘怀张见他愣神,随即又开口说道:“当然也不会白白麻烦小兄弟,到时有些许银两相赠,就当是说书钱。” 陈长生听后笑了一下,说道:“说书钱倒是无所谓,陈某平日里也闲,倒是可以与老人家聊聊,不过陈某想白喝一杯茶水,应当是可以的吧。” 刘怀张见他答应,随即笑道:“自然可以,自然可以。” 陈长生亦是一笑,随即喝了一口茶水。 一旁站着的弦乐忽然反应了过来,对先生说道:“陈先生,我想起来了,以前上朝的时候,我见过他几次,他好像是上京县令刘怀张。” 陈长生转头看去,顿了一下。 好像之前也听人说起过这个名字。 刘怀张不禁问道:“小兄弟看什么呢?” 陈长生回过头来,笑了一下道:“没什么,随便看看而已。” 刘怀张点了点头,也没多想。 陈长生说道:“陈某便从齐天大圣被压在五指山下说起,如何?” “可以。” 随即陈长生便说起了故事。 弦乐也没事做,于是便在一旁也听了起来。 昨夜的时候一心都去看先生了,好多都没听清楚,如今再听一遍,应当是不会再有错过了。 “……但见那天龙围绕,花雨缤纷。正是:禅心朗照千江月,真性清涵万里天。” “如来讲罢,对众言曰:我观四大部洲,众生善恶,各方不一。东胜神洲者,敬天礼地,心爽气平;北巨芦洲者,虽好杀生,只因糊口,性拙情疏,无多作践;我西牛贺洲者,不贪不杀,养气潜灵,虽无上真,人人固寿……” “……” 随后又说起了江流儿的身世,以及袁守诚与泾河龙王,太宗还阳,一路往下说去。 . . 停了半晌,刘怀张不禁说道:“这江流儿当真命途多舛,不过好在后来倒是顺利,又遇太宗还阳一事,佛门得以兴盛,这样顺水推舟下去,西行一事便也敲定了。” 他说着,却是忽的皱起了眉头来,说道:“这般看来,却又感觉像是一场棋局一般。”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自金蝉转世之起,此局便已经开启了。” —————— ps:今天去接猫猫,忙活了半天,休息一天,就两更吧,凑合看先,书友多担待担待。 第一百二十三章:忠君忠国之士 “佛家平不了乱世,前些年天下动荡不安,佛门借此宣扬教义,就连官家都起了兴盛佛门的念头,好在最后还是改了主意。” 陈长生听后倒是有些疑惑,问道:“官家欲求长生,不该兴道吗?” 刘怀张摇头道:“几年前确是如此,近些年倒是好了许多了,丹药也很少再吃了,小兄弟也应该明白那丹药到底是什么东西,官家吃了时候身体日渐衰弱,兴许也是看清了一些东西。” 陈长生听后道:“听老人家这话里的语气,应当是常见龙颜,想来是个官职不小。” 刘怀张笑了一下,说道:“芝麻绿豆大的官罢了,咱们以茶以书相谈,不论这些。” 陈长生听后和煦一笑,说道:“先前老人家有句话说的不错,佛家平不了乱世,不过相对而言,乱世才更能让佛门传教兴盛,唯有苦难将起,才有解脱一说,若安居乐业,反而难以兴盛。” “正解。” 刘怀张点了点头,说道:“但对于大景而言,无论乱世还是太平,都不需要佛门,清心寡欲,无欲无求是救不了世人的。” 陈长生说道:“那道家呢?” 刘怀张思索了一下,亦是摇头道:“道家主张大道无为,道法自然,虽说有些地方也合运国之策,但终究还是有些不合适。” “如今国难当前,这般情况,按理说应当先止内乱,再平外忧,可无论是北襄还是大景,却都在外战之上下了大功夫,忽略了内部的混乱,以至于如今这般乱象。” “陈某一路走来,倒是见了不少苦难,若是说乱,应当还不算太乱吧。” “乱!” 刘怀张不禁摇头叹道:“乱不在民生,而是在于官僚之间,上下官员各守其派,贪污、受贿……” “若让我说,这些人应当处以极刑,但官家却是仁慈之君,屡屡放过,以至于如今上下官员都烂到了骨子里,眼中只有金钱利欲,心不在家国,如此官员,如何能治理好国家。” 陈长生见他义愤填膺,说话的力度都重了几分。 刘怀张这时也意识到自己话说的有些重了,随即说道:“等到了那个时候,他们自然会后悔。” 陈长生抿了一口茶水,对于这贪官污吏之事暂且不做评价。 他随即问道:“如今国难当前,老人家觉得,还有什么法子能救大景?” 刘怀张看向了面前的小兄弟,说道:“看起来小兄弟平时关注的不少。” “常来茶楼,听他们胡咧咧的。” 陈长生笑了一下,说道:“在陈某看来,这般乱象,还需一位狠辣之君才是。” 刘怀张听后心中一顿。 面前这位小兄弟与他想到一处去了。 如今乱世,已然不需要那仁慈之君了! “小兄弟与我所想不谋而合。” 刘怀张笑了一下,他随即说道:“我大致算过,此番胜算甚至连一成都没有,其一是朝堂百官心不一致,国家危难之际,还在互相算计,其二便是国力薄弱,其三,则是官家太过仁慈,仁慈之君可治太平,但却如那佛家一般,平不了乱世。” “一成胜算,又来自于何处?”陈长生问答。 “来于忠义二字。” 刘怀张说道:“就如小兄弟所说,先平民怨,使民心安定,需官家狠下心来,长刀染血,杀鸡儆猴,唬住那些贪墨的官员,如此才可平百姓之怨,如此方有忠君,所谓义字……” 说到这,刘怀张却是无奈一笑,说道:“这义字,其实来自于天下江湖,这并不取决于朝堂,而在于江湖武人心中的家国之心……” 陈长生听后点头道:“若是如此,的确有一成胜算。” “难……” 刘怀张叹了口气,说道:“这两点都太难了。” 他曾无数次上书,却无一例外的都被驳回,一次两次三次…… 越发下去,那庙堂天子甚至于都懒得再看的奏折。 这种无奈之感,唯独他自己感受的到。 杯中茶水饮尽。 刘怀张恍惚间回过神来,他转头看了一眼天色,见时候不早,他便也打算走了。 陈长生也没有多留,与他道了一句告辞之后,便出了茶楼。 两人约定好明日再到茶楼相见。 分别与茶楼门口。 弦乐站在先生身旁,方才那楼上听的那一番话,她大致明白了些许。 她开口问道:“先生,真的还有一成胜算吗?” 陈长生说道:“说是一成都有些多了,兴许半成都没有,但总归还是有胜算的。” 弦乐抿了抿唇,像是有话要说一般。 “舍不得?”陈长生问道。 弦乐摇了摇头,说道:“弦乐已非阳间之人,再舍不得也没用了。” 她的确恨那些曾经欺负她的人。 但若是真让她选的话,她亦不希望大景会被淹没在这战火之中。 陈长生不禁摇头,说道:“若是朝堂官员都如方才这位一般,那大景何愁不兴,他啊,乃是真正的忠君忠国之士。” 弦乐顿了一下,口中呢喃着:“忠君忠国……” 她不曾见过这家国大义,说起来时也有些不明白,但当她想起方才那人那浑身补丁的衣衫时,好像又感觉明白了些许。 …… 弦乐如今也没个去处,便跟在了先生的身旁。 陈长生回了常府。 常山正在府中等候,见先生归来,连忙迎了上去,问道:“先生昨夜没在府上?” 陈长生笑道:“去见了两位老朋友,贪了两杯酒,就忘了回来了……” “原来如此。”常山点了点头。 弦乐看着面前的常山,说道:“陈先生,我认得他,他是大理寺少卿,他之前还时常进宫来着。” “是吗?”陈长生道了一句。 常山见先生的目光看向一边,他顿了一下,随即便看了过去,问道:“先生身旁…可是还有别人?” 陈长生抬起手来,在常山的眉心处微微一点。 常山再次睁眼,随即便看见了站在先生身旁的女子。 他顿了一下。 忽的反应了过来,张口道:“你是……” “弦乐公主?” 第一百二十四章:所谓为官之道 弦乐笑道:“我认得你,你是常少卿。” 常山回过神来,连忙拱手道:“常山见过公主。” 弦乐上前,摇头说道:“常少卿不必这样,我已经是阴间之人了,早早便不是公主了。” 常山愣了一下。 忽然间反应了过来! 是了! 早在几年之前,这位弦乐公子便已经被赐死了。 那如今所见是…… 常山心中骇然,看向了陈先生。 他早该想到的,陈先生定然不会是那样简单的方士。 但是关于先生到底有多大的能耐,他却又从未完全见过,应是神仙中人才对。 常山随即请先生与公主进了府中。 坐下之后,便吩咐下人上了些瓜果蜜饯。 常山如今能清楚的看到弦乐,他不免有些局促不安,毕竟他从未想过,这世间真有亡魂一说。 几人坐在院里交谈。 府上的丫鬟下人都觉得有些奇怪。 “真是怪了。” “那桌上明明只有两个人,怎么感觉有三个人似的……” “对啊,刚才我还看到老爷跟空凳子说话来着。” “都别在这待着了,快些走吧。” 下人们心中不禁都有些猜测,但却又不敢说出口来,只当是自己吓自己。 “话说,跟老爷坐一块的那位是什么人啊?” “老爷唤他先生,兴许是之前教老爷读书的先生呢?” “应该是吧。” 这位先生起初便没要下人照料,府上的下人还怕这位先生有些不好相处。 但相处下来,却是发现这位先生尤为和善,说话也很是随和,没有像老爷那样的威严。 而且这位先生本就好看,府上的丫鬟有时见了先生都会有些羞涩脸红,说不上几句便匆匆跑了。 弦乐有时候见这一幕不禁笑着对先生说道:“陈先生似乎很讨小姑娘喜欢。” 陈长生听到这话无奈一笑,说道:“陈某也没做什么啊。” 弦乐看着先生,说道:“只是先生自己不明白罢了。” 陈长生叹了口气,兴许真是他不懂。 隔日下午。 陈长生又出了一趟门,昨日约好去茶楼,却也不能缺席才是。 弦乐倒是没有跟着去,而是留在了府上。 她想着有空的时候可以去外面转转,多看看皇宫外的光景,因为她也不准还能看多久。 陈长生到了茶楼的时候,抬头便见刘怀张坐在昨日的那个位置上,许是早早的便在这儿等候了。 “快坐。” 刘怀张邀着陈长生坐下,随后茶楼的伙计便奉上了茶水。 陈长生坐下后说道:“何时来的?” “某家也是才到。” 刘怀张笑了笑,说道:“小兄弟喝茶。” 陈长生道了一句多谢,随即喝了一杯茶水,然后如昨日一般,接着那西游记往下说去。 刘怀张听着陈长生说书,说到好坏地方时又会忍不住评上些许。 借着西行记中的故事,又会引出许多如今大景存在的问题。 无一例外,皆是关乎于朝堂家国的。 不管是听故事,还是喝茶,刘怀张的心却总是在家国上,一刻都不曾停过。 陈长生打量了一眼刘怀张衣衫上的补丁,说道:“老人家应当官职不低,不然也不会了解这么多事,为何会……” 刘怀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浑身补丁的衣衫,说道:“倒也不怕小兄弟笑话,我只是觉得这衣裳怎么都能穿,不过补丁多了些,倒也没什么。” 陈长生笑道:“老人家有钱喝茶,怎么就没钱换身衣裳了。” 刘怀张笑了一下,说道:“茶钱是掌柜的赏脸,请的,不然我也不会舍得来这喝茶。” “竟是这般……” 陈长生不禁摇头,说道:“不过身为官员,应当也是有俸禄的吧。” 刘怀张无奈笑道:“都扣完了。” “是犯了事?” “当朝顶撞天子,一次两次三次,这俸禄怕是已经扣到我入土那天了。” 陈长生听到这话不禁笑了一下,问道:“老人家没被砍头,已经是万幸了。” 刘怀张摇头道:“在那朝堂之下,我不曾说错过什么,对便是对,错就是错,我可不像他们那般,是非颠倒。” 陈长生问道:“何不试着变通一下?” 刘怀张笑了一下,说道:“朝堂上需要一个敢于出言的官员,尽管许多时候我都站在百官的对立面上,但这就是某家的为官之道。” “为官之道?” “不错。” 刘怀张点头道:“这朝堂之上,必须有一个不随大流之人,这样的人必将遭人唾弃,遭人厌恶,以至于暗中会受到许多阻碍,甚至于引来杀身之祸。” 陈长生看着他,说道:“若说是取死之道,恐怕也不为过吧?” 刘怀张听后点了点头,说道:“就是取死之道。” 他早就明白自己选择的是怎样的一条路。 这朝堂之上,什么人都有,忠臣,佞臣,还有那随波逐流之人,如此朝堂,当有一株青松立于其中。 而他刘怀张,便是那棵青松。 陈长生喝了一口茶水,说道:“老人家原是心中早已有了决断。” 刘怀张举起茶杯,只是笑着道了一句:“喝茶。” 陈长生举杯示意,随后将那茶水一饮而下,似是喝酒一般。 他心中不禁升起了些许敬佩之情。 为官之道。 这四个字在他的心中也得到了诠释。 …… 黄昏之际,茶楼里也逐渐散了场。 刘怀张临走时约定后日再至茶楼,只说是明日有事,不便前来。 陈长生答应下来,约定后日再见。 出了茶楼之后,他们走向了两条路。 陈长生回头看了一眼,他仰头灌了一口酒水。 “好一个为官之道。” 陈长生笑了一声,随即便喝着那秋月娘回了常府。 到了常府。 弦乐见先生兴致冲冲的回了府,于是便问道:“先生可是碰上了什么开心事了?” 陈长生笑道:“听人解释了四个字。” 弦乐有些不解,问道:“四个字?” 陈长生却没有解释,只是喝着酒走进了院子里。 弦乐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后便追着先生问了起来。 “先生,是哪四个字啊?” 可到头来,先生都没有说,光顾着喝酒去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她不是墓主 常山如今忙于手头事务,还未回府。 陈长生坐在院中,手中拿着一个小塔观望着。 说起来,这黑塔他也看了有好些日子了。 当初獾妖便是借这黑塔才躲过了他的卜算,可见这黑塔来历不凡。 “能吸他人妖力法力,这黑塔着实有些邪性。” 陈长生试着以神念进入黑塔,但无一例外的都被挡在了外面。 后来他又试了试法力,想起之前的玉牌,又试了试头发,结果都没有任何作用,不仅如此,连同着法力跟头发丝都被吸进了黑塔里,好似成了养料一般。 陈长生思索了一下,抬手一招。 听雨剑落入手中。 他挥剑而起,朝那黑炭斩去。 “叮……” 剑身颤抖,但那黑塔像是自我防御一般,在周身布下了一层结界,未能使那仙剑再近半步。 陈长生皱起了眉头,心中暗道:‘竟然有意识?’ 陈长生收起了剑来,将那黑塔展在掌心之中,随即说道:“你的来历非同小可,又是古仙之物,恐怕并非是什么寻常法器吧。” 黑塔纹丝不动,不曾有过回应。 “不回答也好。” 陈长生笑了一下,说道:“陈某将你一剑斩开,便知晓你是什么东西了。” 说着,他再次握剑。 这次,陈长生并不打算留手了。 这黑塔中散发着一股戾气,怎么看都像是一个邪物,斩碎了他也不心疼。 “嗡。” 剑鸣不止,陈长生举起剑来。 就要斩下。 陈长生的目光忽的凌厉起来,挥剑而下。 黑塔感受到了危机,想要躲开。 但却忽听陈长生开口道了一句:“定!” 话音疑惑,那黑塔动弹不得。 眼看着那柄仙剑就要斩下。 黑塔中忽然冒出一道声音。 “别!” 那道声音沙哑,仿佛尤为苍老一般。 陈长生的剑停滞下来,离那黑塔不过一指之距。 陈长生说道:“我以为你能装到什么时候呢。” 黑塔中再次传来声音,说道:“若是放在当年,就你这点道行,本尊弹指之间就能灭了你。” “口气倒是挺大。” 陈长生举起剑来就朝着那黑塔上斩去。 “停手!!别!!” “叮!” 这一剑则是结结实实的斩在了那黑塔之上。 黑塔颤抖了一下,接着便听一声惨叫传来。 “啊!!” 陈长生说道:“你不是叫嚣的厉害吗,斩你一剑,你便受不了了?” 黑塔似是有些气愤,嘶吼道:“欺人太甚!!” 黑塔周围忽的涌出一股邪气。 陈长生借剑中法力,再次开口:“天地自然,秽炁分散,凶秽消散,道炁长存!” 话音一落,只见一道金光斩向那团黑气。 顷刻之间,黑气散去。 黑塔晃了一下,似是有些愣神。 他似乎是没想到会是这样,这大大的出乎了他的意料。 陈长生抬手一招,只见一缕黑气落入手中。 “业力、煞气、凶气、阴气……” 陈长生轻轻一捏,那缕黑气散去,他盯着那黑塔,说道:“难怪会这般阴邪。” 黑塔沉默了下来,他头一次碰上这样的事情。 他借四方凶煞之气修行,合而为一,无论是功德,法力,还是香火,都不能够化去这黑气,此人…… 竟然随手一剑,便将其斩灭了。 他是什么人? 陈长生眼中露出些许决绝,说道:“看来是留你不得了!” 说着,他再次抬起剑来! 黑塔忽的焦急了起来,开口道:“等等,等等……” 陈长生却是毅然挥剑斩下。 黑塔情急之下,高声道:“我能助你长生!!” 陈长生手中的剑再次停了下来。 黑塔心中松了口气,继续说道:“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能助你长生!” 陈长生问道:“那你倒是说说看,如何助人长生。” 黑塔沉默了片刻。 随即解释道:“曾有术法,伏尸百万,血染天下,借百万精血,可得长生。” 话音一落,就忽听一声剑鸣传来。 “我说的都是真的!!” 陈长生稍微收了一些力。 听雨剑斩于黑塔之上。 一剑之下,那黑塔好似就好似破碎一般,伴随着一声惨叫。黑塔中沙哑的声音说道:“我没有骗你!!我就是因此而生的!” 陈长生沉默下来。 他在想这黑塔的话到底是真还是假。 这世上当真有这般术法? 陈长生问道:“是谁造就了你?” 黑塔顿了一下,随即说道:“我…我不知道。” “依陈某看来,你也不是很想活。” “我真的不知道。” 黑塔解释道:“自我有了灵智起,我就在这世间晃荡,我唯一的作用就是积累血气,起初我还不明白,但到后来,有一道人借我积攒血气,设下法阵后增长寿元,我便明白了我为何而生了……” “真有此法?”陈长生问道。 “有,只是如今知道的人不多了。” 黑塔说道:“我曾见过不少人,最后一位想借这法门想延寿长生的人也死了,我与她也算有缘,但她却狠不下心来用这样不合天理的法门,又不想这法门再落入他人手里,便将那法门销毁,连同着我一同藏进了墓中。” “后来你便遇到了獾妖?” “嗯。” 黑塔答应了一声,随即说道:“我不曾骗你,这些话都是真的,若你实在不信,那便斩了我吧。” 陈长生暗自思索了起来。 这黑塔的话自然是不能全信的,估计一下,最多也只有七分真。 陈长生问道:“最后一位知道这法门的人是谁?” “她啊……” 黑塔似是在回忆一般,随即说道:“她是个蠢的没边的修士。” “如何蠢的没边?” “长流剑山的开派祖师玉萱剑仙,你听说过吗?” 陈长生听后微微一顿。 玉萱…… 他记得这个名字,当初的时候,他便听赵玉清说起来过。 黑塔却是继续说道:“她是真的蠢,为了一个人,等了足足三百多年,到了寿元将尽的时候,都还没等到。” 陈长生张了张口,问道:“她等的那个人是谁?” 黑塔听后思索了一下,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她也不曾说过。” 陈长生忽的沉默了下来。 黑塔见陈长生面色凝重,忽的也反应了过来,说道:“你认识她?” 陈长生回过神来,答了一句。 “兴许,认识。” 黑塔语气微顿,忽的有些后悔说出了那一翻话,连忙改口道:“那个,我就随便说说的,她不蠢的,就是……” 陈长生打断了他,问道:“你不是獾妖从古仙墓中带出来的吗,她似乎并不是古仙吧。” 黑塔解释道:“那个墓的确是古仙之墓,只不过她不是墓主。” ———— 第一百二十六章:大景已至生死之际 陈长生说道:“总要有个所以然吧。” “我哪知道。” 黑塔道了一句,说道:“她从不跟我讲她的事情,所以我也说不出个缘由来,不过见她当时在墓中的反应,兴许那墓主人与她有些牵连吧。” “你还找得到那座墓在哪吗?” 黑塔听这话心中一顿,说道:“古仙之墓,还是少去糟蹋的好。” 陈长生听后道:“陈某只是想去看看,不是去掘坟。” 但不管陈长生怎么说,黑塔都是不信的,但还是答了一句:“若是去了荒海,我可以给你指路。” 陈长生点头答应了一声,随即说道:“关于玉萱剑仙的事,你再与我说说吧。” 黑塔听后顿了一下,问道:“你不是认识她吗?” “后来的事。” “这样吗……” 黑塔呢喃了一声,随即说道:“我跟着她的时间不算很长,了解的其实也并不多,很多时候她都在练剑,除此之外,就是抱着手里的剑发呆,长流剑山之巅覆雪百里,只有她一个人待在那里,她一待就是六十年,在这六十年里说过的话,掰着手指头数都数得过来……” 黑塔到底也没说出些有用的东西。 倒也不是他不说,而是实在没什么说的。 那位玉萱剑仙,着实怪的厉害,不言不语,只顾练剑,要么就是发呆,若是常人如此兴许早就疯了。 再至后来,玉萱剑仙感知到寿元将尽,境界却不得进展,她却又下不定决心祭人之精血延寿,于是在某一日便下了山去。 “我在那山上待了一甲子,本以为此番跟她下山还能看些不一样的东西,结果她一转眼进了那墓里,待到了魂归天际……” “在墓里的三年,是她话说的最多的三年了,拢共加起来,少说有百十来句。” 陈长生说道:“百十来句,也算多吗……” “对她来说,算是多的了。” 黑塔说道:“我记得她念叨最多的一句就是‘先生’,但也只是念一句先生,别的什么都没有说,我问她,她也不答。” 那时他时常见到玉萱抱着剑坐在墓里,口中念着先生,却又是一副呆滞的神色。 瞧着让人觉得有些害怕。 陈长生听后心中微顿,他口中嘀咕道:“这样吗……” 黑塔见他神色有些奇怪,于是便问道:“怎么了吗?” 陈长生摇了摇头,没有解释什么。 黑塔心中觉得奇怪,这人的反应跟玉萱尤为相似,问了不答,只是摇头,甚至连神情都有几分像。 陈长生抬手一招,黑塔入手,他随即说道:“陈某暂且先不斩你,不过往后你得待在陈某袖中,不得应允,不可出来。” 黑塔心中一叹,比起被斩总是好多了。 说来不就是封印吗,他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器灵了,早就习惯了。 陈长生抬手一招,黑塔落入袖间。 直觉告诉他,这黑塔并非是什么好东西,就算交谈的时候和善,但不见得都是真的。 还是提防着些为好。 …… 弦乐在上京城里逛了一天,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日暮时分。 她尤为开心,因为今天又看到了许多不一样的东西。 一些吃的,玩的,好看的…… 这外面,不知比那深宫好上多少倍。 在回去的路上,弦乐正巧碰到了常山。 “常少卿。”弦乐打了声招呼。 常山顿了一下,说道:“公主怎么在这?” “出来走走,回来正好碰上了你。” 弦乐见常少卿神色有些暗淡,问道:“常少卿是碰上了什么难处吗,这样神色紧绷?”书包阁 常山回过神来,回答道:“只是些琐事而已。” 弦乐听后点了点头,也没多问,只是说道:“若是案件政务,弦乐也帮不上什么忙,不过常少卿倒是可以去问问陈先生。” 常山顿了一下,说道:“若是有机会的话,常山定会问问的。” “嗯。” 弦乐与常山一同回了府上。 一路上两人聊了许多,弦乐还问起了常山是怎么跟先生相识的。 “常少卿以前竟然是修道之人啊!” “那时若非是师父收留了我,或许我早就饿死在山下了。” “……” 一人一魂走回了常府。 入了府后便有下人迎上来接老爷回屋。 弦乐见状便也没有跟着去。 弦乐问道:“我先去见先生了,常少卿一会要来吗?” “我一会过来。”常山答应了一声。 常山身旁的管家听后愣了一下。 管家愣道:“老爷刚才,跟谁说话呢?” 常山心中一顿,回神后道了一句:“没谁。” 说罢,他便迈步回了房中。 管家张了张口,又看了一眼方才老爷看的那个放下。 他不禁感到后背有些发凉,打了个寒颤之后便快步离开了这里。 弦乐来到院子的时候,见先生正坐在那石桌前看书。 她快步走去,问道:“陈先生今日没去茶楼?” 陈长生和煦笑道:“喝茶的人今日有事在身,也就没去了。” 弦乐想了一下,说道:“今天似乎是朝见的日子,刘大人应当是上朝去了。” “难怪。” 陈长生随即问道:“朝堂上应当是尤为热闹才是。” “热闹?” 弦乐不解,百官觐见有什么热闹的? 正说着,却见常山已然退下了官服,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常少卿来的正好。” 弦乐说道:“陈先生说,朝堂上很是热闹,你是大理寺少卿,今日应当也去朝见了吧。” “朝堂上吗……” 常山顿了一下,话到嘴边却又顿住了。 弦乐见常山欲言又止,于是便问道:“怎么了吗?” 常山摇了摇头,只是道了一句:“的确是有些热闹。” 常山看向了陈先生,说道:“先生是不是已经算到了?” “边关的事吗?”陈长生问道。 “嗯。” 常山心中想着,先生果然是算到了。 边关告急! 弦乐问道:“边关,出什么事了吗?” 常山随即解释道:“边关告急,北漠举五万兵马临长守关,北襄率五万兵马南下,已至虎牢关,两关皆发急报,最多挺不过三日,若是关破,北漠与北襄便会直入上京。” 他的神色凝重,长叹一声后道了一句。 “大景,已至生死之际。” 第一百二十七章:先生,我是少卿 朝中百官其实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天。 以大景的国力,若是与两国交锋,最终的结果定是胜算不高的。 “可笑的是,朝中官员早料到会这样一天,所以这些年来大肆敛财,早已谋好后路,对国难一事则是充耳不闻。” 常山无奈一叹,说道:“当年北襄内乱,好不容易有的喘息之机,便这样葬送了。” 弦乐张了张口,说道:“应该还有机会吧。” 听起这些时,她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虽说那座皇宫那样薄情,可那里曾也是她的家,她也不想看到国破家亡的那一幕。 问起这个问题时,常山沉默了下来,他说道:“就算有办法又能如何呢?对那些朝堂百官而言,逃命才是最重要的事,恐怕今夜,会有不少人出城……” 陈长生问道:“有多少人愿意留下来?” 常山张了张口,说道:“不足一成。” 这话听起来实在可笑,连一成都没有。 弦乐抿了抿唇,叹道:“怎么会这样……” “往年的世道太过太平了。” 常山说道:“享过福的人,自然不愿意落入深渊,眼中唯有财权,早已忘了家国。” 他接着说道:“今日朝堂上争吵的尤为厉害,几乎九成的官员都在劝官家移驾景南,打算放弃上京。” “可若是真的放了,就算移驾景南又有什么用呢,上京城一破,便再也没了转机了。” 已是强弓之弩,若是再退,便是万丈深渊了。 “今日朝堂之上,张大人冒死觐见,求官家留在上京以定军心,再求援于大景江湖,若是这般,大景还有一线生机!” “若是移驾,最后他们也难逃一死,可就算是这样,他们都不愿意去争那一线生机,只想着苟活于世。” “百官如此,官家亦是如此!” 说到这里,常山已然难以掩饰心中的怒色,捶着面前的桌子,嘶声呐喊。 “明明还有一线生机!” 石桌砰砰作响,一旁的弦乐有些心惊。 在她的印象之中,常少卿应当是和善的,可这时的他,却是那样骇人,眼中皆是愤怒与不甘。 一锤一拳,似是声讨着这个烂透了的王朝。 常山忽的沉默了下来,他看着先生,问道:“先生……” “这大景,当真还有救吗?” 陈长生手中拿着书,当常山问起这个问题时,他也在想着…… 这大景,真的还有救吗? 应该说,还有救的必要吗。 百官心中无家国,就算最后救了大景,又能有什么用呢。 陈长生取下了葫芦,仰头灌了一口酒。 他问道:“若当真没救了,你会走吗?” 常山沉默下来。 微风吹动。 那树上的叶子飘落而下,落到那石桌上。 常山抬起头来,对上先生目光,他平静的道了一句。 “先生,我是少卿……” 他说这句话很是平静,似是理所应当一般。 在常山的心中,有着他自己的道理,从那山上而来,从那观中而来,从那道经中而来。 陈长生望着他,不禁有些恍惚了。 遥想当年。 那位小道长站在他的面前,曾也说过一翻让他恍惚的话。 ‘常山觉得,有些事必须要有人去做,不能总想着为什么是我,而应该想为什么不能是我,正道当是如此。’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此乃大丈夫也。 先生最终也没能给出一个回答。 常山不曾失望,更没有怪先生,在他看来,这大景已然救无可救,先生乃是天上仙,何故插手凡间事。 他只得接着走这脚下的路,至于结局是怎么样,不违心便好。 …… 天边最后一抹余晖落下。 天色彻底暗沉下来,今夜的上京城比往日安静了许多,但在那暗处,却好似无比喧嚣。 上京城内有一处高楼,其名湘元。 立于这高楼之上,俯瞰整个上京,入目之处,可见百十余坊,亦可见那远处高耸的城楼。 时至子时。 原本安静无比的上京城各处忽的多出了些许声响。 在那湘元阁楼之上,陈长生喝了口酒,见那大街小巷之中多出了许多车马。 车马上的人慌慌张张,急着出城,逃往南方。 “家国大义,终不及人之利欲,着实可悲。” 第一百二十八章:至少没人会觉得这是假话 这座屹立许久的城池还从未像今夜这般‘喧闹’过。 当那城门关闭,也意外着今夜这一场闹剧到了尾声,许是有人仔细数过,光是这一夜出城的,便有近二十余户,无一例外,都是这朝堂之中的人。 当那风声响起,第一时间便退避了。 夜晚的冷风吹起了先生鬓角的发丝。 陈长生仰头灌了一口酒,他收回了目光,随即便下了城楼。 已经没什么看头了。 …… 伴随着几声鸡鸣,天边升起一抹红霞,远处山边大雾弥漫,随那清早的风吹进了上京城中。 陈长生早早的便出了门。 早间茶楼的人不多,说书先生也还不曾到,一眼望去,整个茶楼都是空的。 茶楼的伙计正在擦桌,见陈长生进来之后便上前迎道:“先生今日竟来的这般早?” 他自然是认得这位先生的,他是前堂的伙计,客人来了几次之后若是还认不得,那也别当这伙计了。 “早间清闲,便先过来等着。”陈长生说道。 伙计自然知道这位先生等的是谁,答应了一声,说道:“先生楼上请。” 陈长生坐下后便道:“先不上茶吧。” 伙计本是答应了的,但转头却是提了茶来。 陈长生正要开口,却听那伙计开口说道:“先生先喝着,待刘大人来了,小的再上新的,不收茶钱。” 陈长生听后说道:“这怎么能行……” 伙计却是摇头道:“先生是刘大人的朋友,只是一壶茶而已,不值一提。” 陈长生笑了一下,说道:“是陈某沾了光了。” 伙计笑道:“先生哪里的话,先生既能与刘大人同路,那定然也是可敬之人。” 陈长生拱手道:“多谢了。” “先生客气了,若有什么事先生吩咐便是,小的就在一旁候着。” 伙计笑着道了一句,随即便要站到一旁。 “早间你也不忙,不如与陈某聊聊?”陈长生说道。 伙计答应了下来,随即却是听到陈长生说道:“不妨坐下说吧。” 伙计听后心中怔了一下。 他面露惊恐,连忙摆手道:“这可使不得!使不得使不得!” 陈长生问道:“如何使不得?” 伙计说道:“小的是下人,又怎能与先生平起平坐呢,这不合规矩的。” 陈长生随即说道:“陈某亦是一介白身,又何分高低,晨间茶楼也没什么客人,你也不算忙,坐下聊聊也无碍的。” “先生赏脸小的自然是感激不尽,但坐下还是算了,小的还是站一旁与先生聊吧。” 伙计依旧没坐下来,对他而言,这太抬举他了,是如何也不敢坐的。 他是跑前堂的,人与事见的多了,若不规矩,也吃不了这碗饭。 陈长生见他坚持也就没再多说什么,伙计便站在一旁于先生闲聊。 陈长生问道:“话说,刘大人以往经常来茶楼吗?” “闲时经常能见到刘大人。” 伙计回答了一句,接着说道:“说起来,还有一桩事,便是先生坐着的这张桌子。” “哦?”陈长生好奇一声。 伙计随即说道:“那时刘大人喜欢瞧着宽敞的地方,为此掌柜便特意将这个位置留了下来。” “刘大人当时知道之后还跟掌柜说起了这事,后来茶楼人多的时候,便会引人来这坐下,其他时候,都会将这个位置留着。” 陈长生听后有些好奇,于是便问道:“那除了刘大人以外,还有这样的先例吗?” 伙计答了一句:“只有刘大人。” 陈长生心中明了,口中说道:“这般说来,便不是因为他有官职在身才有所特殊。” “自然不是。” 伙计说道:“刘大人身为县令,却是一点架子都没有,我听掌柜的说,自从刘大人上任之后,上京城便很少出过什么乱子,而且刘大人也很是尽责,无论大小事务也会亲自出面,大到大案要案,小到邻里争吵,都有刘大人的身影。” “久了之后,不管是卖肉的屠夫,街边要饭的乞丐,还有那街头卖枣糕的小娘,就没有不认得刘大人的。” 第一百二十九章:你怎么笑的出来的? 伙计又与陈长生聊了许多关于刘大人的事情,言语里毫不吝啬那份敬意,如他自己所说一般,真话说出口来,便想要个问心无愧。 过了巳时,茶楼里陆陆续续便来了人,陈长生便让伙计先去招待客人,自己一个人坐在这里等待着。 待到人来的差不多的时候,说书先生便现身于茶楼台上。 再到那醒目一拍。 说书先生道了一句:“书接上回……” 只此一句,便意味着茶楼最为热闹的时候要到了。 陈长生喝着茶水,目光便看向了那台下。 说书先生每每说到振奋人心的时候,台下便会响起一声声高呵,道上一声好。 若是碰上有钱的主,则是会赏上些许银两,犒劳台上的说书先生。 茶楼里的茶香与檀木香交融相错,仅是这般氛围,便难以让人回过神来。 陈长生低头看了一眼杯中的茶水。 他本是不喜欢喝茶的,但大概是因为喜欢这茶楼,所以对这茶水也多了几分欢喜。 所谓爱屋及乌,大概便是如此。 头顶的太阳西移,过了午时之后,茶楼便会散去些许人,待到下午时分,又会回来。书包阁 伙计忙活了一个早上,总算是找到间隙休息了片刻。 他上楼来,见先生仍旧一个人坐着,于是便道:“先生,茶凉了,小的去换一壶来。” 陈长生摇头道:“不必麻烦了,人应该也要来了,等他来到了再换吧。” 伙计听后答应了一声,恰听楼下有人在喊,与先生道了一句之后,便急匆匆的下楼去了。 跑前堂的,一忙起来便不得歇息。 陈长生继续等着,直到茶楼里又陆续来人,依旧不见刘怀张的身影。 他没去算,但他知道,刘怀张应当是一个守时的,约定好的事定不会错过。 可一直到那烈阳淡去些许,陈长生却还是没能等到刘怀张。 此刻,已至申时。 陈长生轻叹了一声,大概猜到了刘怀张今日是不会来了。 最终,他还是抬手算了一下。 当他的手指停顿下来。 陈长生心中不禁一顿。 第一百三十章:此去杀人,当挥长刀 刘怀张笑的没心没肺的,好似根本就不在意自己的死活,他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真的不在意。 或许对他而言,这一辈子活成这样已经够够的了。 刘怀张问道:“不能笑吗?” 陈长生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才好。 这样的一个官,不为权,不为利,心只在百姓与家国,这样的人蠢的厉害,但却不能有人说他任何的不是。 就算是陈长生自己,也觉得没什么能说他的。 陈长生说道:“陈某能说上话的人少,相熟的更是少之又少,若是你真的一命呜呼了,大概我也会觉得可惜的。” 刘怀张听后说道:“承蒙厚爱,刘某不过做了一个官员应该做的事罢了。” “我可不是欣赏你当官的才能。”陈长生道了一句。 刘怀张如方才一般傻笑了一声,他明白陈长生在说些什么,只是不知道该如何作答而已。 他是倔强的,再多的道理在他这里都说不通,他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陈长生见此也不再多说什么,而是问道:“明日还去茶楼吗?” 刘怀张听后顿了一下,想了想后答应道:“去。” “如此便好。” 陈长生答应了一声,随即起身说道:“别真的咽了气了。” 刘怀张点头笑道:“故事还没听完呢,经还没取到,我还舍不得死。” 陈长生点了点头,随即便转身走出了屋子。 刘怀张起身相送,将陈长生送出了院子。 刘怀张看着陈长生离去的身影,却是忽的又笑了起来。 大概是觉得奇怪。 又或者说,觉得他与众不同。 刘怀张猜了些许,又有些下不了定论,摇了摇头后便回了屋里躺着。 可躺了没多久,他却又坐了起来。 拿出那纸张铺在了那张有些倾斜的桌面上,细心磨墨后便提笔在那纸上写了起来。 也不知会写多久。 …… 离开的陈长生回忆起刘怀张的傻笑。 他觉得刘怀张应当是个绝顶聪明的人,可却又蠢的厉害,这两样都占齐了。 陈长生没再去想,别的他做不了,但让刘怀张多活两天至少是可以的,好歹熬到这场闹剧结束。 临近日暮,上京城中忽的多了几分肃杀之意。 尤其是皇城外的街道上,每十步便会有一个官兵把守着,以至于坊间的人也在好奇出了什么事,但是问谁却都没能有个结果。 当然,定然也有知道的人。 无非就是昨夜逃离上京的人太多了,天子震怒,故而才有了如今这般情况。 “该走的都走了,如今再来防着又有什么用呢。” 陈长生摇头道了一句,他仰头灌了一口酒,慢悠悠的走回了常府。 他倒是没想到常山今日回来的这么早。 府上的厨娘做了一大桌子好菜,但这桌上却只有陈长生与常山,当然弦乐也在,但她已经是亡魂了吃不了这些。 陈长生问道:“今天怎么弄这么丰盛?” “临行饭。”常山说道。 陈长生问道:“去哪?” 常山说道:“原本派遣至景北的守将昨夜带着妻儿逃了,官家今早召我入宫,命我带领援军去景北增援。” 陈长生听后微微一顿,忽的想起了回常府时所见,府上的丫鬟下人少了许多,一路都不曾见到过几个。 兴许是常山都将其遣散了。 弦乐坐在一旁,她看着常少卿,心中忽的有些恍惚。 她亦是觉得忽然,为什么这样的事会落在少卿身上。 弦乐问道:“为什么是常少卿,不能是别人了吗?军中的守将大有人在,为什么偏偏是你?” 常山说道:“昨夜出逃之人太多了,官家难免心里没底,才让我带队前去增援。” 弦乐听后心中微顿,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陈长生知晓常山去意已决,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早早的遣散府上的下人。 他没有劝什么。 而是问了一句。 陈长生问道:“若是一去不回呢?” 常山听后微微一愣,随即答应了一句:“那便一去不回。” 陈长生沉默了片刻。 回过神来后伸手拿起了桌上放着的酒壶。 常山却是忽的开口道:“常山能尝尝先生葫芦里的酒吗,在山上的时候便听师父时常说起,有些想尝一口。” 陈长生听后一顿,随即放下了酒壶,他将腰间的酒葫芦放在了桌上。 第一百三十三章:天子可斩天下人 燕洵望着面前的这位青衫先生。 他开口道:“你问了这般多问题,是不是也该轮到朕问上一问了?” 陈长生看向他,平静道:“官家且问便是。” 燕洵问道:“既见天子,为何不跪?” 陈长生听后道:“陈某不跪此间君王。” “不是大景人士?” “是谁都不跪。” 燕洵微微点头,却也没有因此气恼,而是问道:“朕再问你,你虽不曾为那江湖贼人辩解,但言语中却又有偏向,莫非你自身便是贼人?” 陈长生听后摇了摇头,长叹道:“你错了……” 燕洵饶有兴趣的看着他,说道:“若不是武艺高强,你又是如何进的寝宫,朕方才说江湖以武犯禁,不正是你如今正在做的事情吗?” 陈长生听后摇头一笑,说道:“官家很会为自己找说辞。” “朕说错了?” 燕洵凑上前来,凝视着陈长生,说道:“还是你不敢认?” 陈长生说道:“从午门至此,皆是脚踏实地,无人阻我。” 燕洵看着他,冷笑道:“你可知,私闯皇宫,按律当斩!” “兴许天子不见得能斩陈某。” 陈长生坐在椅子上,很是平静。 燕洵见他如此淡定,也有些摸不透,开口道:“如何斩不得?” “朕乃天子,可斩天下人。” 陈长生顿了一下,他看着燕洵,思索了起来。 燕洵见他不答,便当是他怕了,不免有些得意。 陈长生却是转头看向了那寝殿东角。 那里,端放着一柄天子宝剑。 燕洵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随后又看了一眼这位青衫之人,见他眼中不曾有半点波动,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却见陈长生忽的站起身来,朝着那柄剑走了过去。 燕洵眉头微皱,思索再三之后,却是没有阻拦。 “啪嗒,啪嗒……” 脚步声自寝宫之中响起。 陈长生拿起那柄天子剑,拔剑半分,看了一眼。 “铮。” 剑柄描绘金龙,剑身泛着寒光,乃天子佩剑。 “的确是把好剑。” 合上剑后,陈长生拿着那柄剑来到了燕洵的身侧。 燕洵看了一眼,问道:“何意?” 陈长生递上了那柄天子剑,说道:“官家自诩可斩天下人,不妨试试,斩不了斩得了陈某。” 燕洵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对方递上来的剑,忽的犹豫了起来。 燕洵回过神来,抬手接过了那柄天子剑。 “铮。” 他站了起来,拔剑两尺看了一眼剑刃,寒光映照在他的脸上,透过那剑芒,他看向了陈长生。 “一心求死?”燕洵问道。 陈长生只是看着他,没有回答。 燕洵见他这般,不由得有些恼怒。 似乎是因为对方不曾有半点敬畏之意,这般生死之前,还这样淡定,就好像是料定他不敢拔尖似的。 “你以为朕不会拔剑?”燕洵看着他道。 陈长生摇头道:“陈某不曾这样认为,官家若是拔剑,陈某一样不会躲开。” 燕洵愠怒道:“朕乃天子,何人不可斩!” 话音一落,天子怒而拔剑。 剑鞘落地,砰哒作响。 “想好了?”陈长生问了一句。 燕洵听后怒意越发强烈,在位三十余年,不曾有人这样轻蔑于他。 “铮!” 一声剑鸣自那寝宫之中响起。 那一抹寒光掠至先生脖颈。 在那刹那之间,陈长生的目光再次看向了燕洵。 燕洵眉头一挑,他心中不解,为何对方此刻还笑的出来。 他手中的剑不曾停滞,径直斩了下去。 可当他的剑就要逼近之际,却是忽的停滞了下来,离那青衫之人的脖颈仅有一寸之隔。 似有一股力在阻挡着那柄剑斩下。 燕洵握剑的手颤抖着,手中的天子剑也不得寸近。 “你……” 燕洵瞪大了眸子,愣在原地。 陈长生没有回应,只是平静的望着他。 燕洵心中惊骇不止,在那一瞬心绪也凌乱了起来。 可他此刻已然被怒意冲昏了头发,眼中杀意越发浓烈! “朕不相信!!!” 燕洵嘶吼一声,握剑砍杀而去。 他眉目之中怒意显露,青筋勒起,使出浑身解数斩了下去。 “轰……” 忽有一道声响传来。 燕洵忽的一愣,手中的剑也卸下了力。 他感到有什么东西消失了,又或者说,自己身上丢了什么东西。 陈长生看着他,道了一句:“还望官家不要后悔今日所为。” 燕洵抬起头来,忽的冷静了下来。 但就在这抬手之间,面前之人的身形却是忽的变的虚幻了起来。 燕洵猛然间惊醒过来。 可这个时候才明白过来,却已是为时已晚。 “不,不……” 他眼中有些慌乱,想上前想抓住,结果却是落了个空。 他有些慌了神,在这寝宫中四处张望了起来。 “叮啷……” 天子剑落在,燕洵似是发了疯一般在寝宫中找了起来,但可无论他再怎么找,周围却是一点回应都没有。 “陛下,陛下……” 忽有一道声音传来,宫中的宫卫闻声赶了过来。 燕洵似失了神一般冲出了寝宫,宫卫紧跟其后,见陛下像是疯了一般找着什么东西。 “陛下,陛下你怎么了?” 宫中的太监宫女全都跑了过来。 却只见燕洵失魂落魄的瘫坐在寝宫的台阶上。 他摇着头,双眸中已然没了神色。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天子虽可斩天下人,但如何能斩天上人! 燕洵凝望着那天穹,苦笑一声,“朕的仙缘……” 毁了,全都毁了! . . 宫门之处。 钟正元抬起头看了一眼那皇宫之中,在他的目光之中,似有一团龙气正在消散。 陈长生从那午门处走了出来,见了钟正元后开口道。 “热闹看完了,还不走?” 钟正元看着陈长生,好奇问道:“龙跃于渊,元亨利贞,居于人皇之身。” “大景没落,如今龙气只余四分,天子究竟是做了何事,竟让陈先生斩去了他三分龙气!” 陈长生转过头看向他,说道:“钟先生不要搞错了,并非是陈某要斩他,而是他自诩可斩天下人。” 钟正元听后愣了一下。 他无奈一笑,摇头叹道。 “果真是……”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书包阁 第一百三十四章:人间闲人,红尘上仙 这座病入膏肓的王朝已然是没救了。 陈长生甚至不想再多看一眼,有这样的君王,有这样的臣子,就算救回来了又能怎么样呢。 陈长生忽的开口道了一句:“是陈某输了。” 钟正元听到这话不由得一愣。 他笑了一下,随即却是摇了摇头。 他其实明白,若是陈长生想救这座王朝或许只是挥手之间的事。 但凡事,都需清楚值得还是不值得。 对于大景而言,显然是不值得的。 …… 茶楼之中依旧热闹不已。 伙计抬起头看了一眼楼上的那个老位置,见那里空空如也,心中不由得觉得奇怪。 按理说刘大人早该来的。 可这一连两日,刘大人却都没来,这让伙计有些不明白。 ‘兴许是事务繁忙吧……’ 伙计这样想着,只是苦了那位先生,白白等了两日。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那个位置上,其实已经坐了人了。 刘怀张坐在曾经那个位置上,他侧目看向了那台上的说书先生,依旧在说着大圣的故事,只是说的太慢,到了如今还未讲到那五指山与如来佛。 而在他的身后,还站着两位身着鬼差衣袍的阴差,一位手中握着锁链,一位手中紧握长刀,正守着刘怀安。 两位阴差对刘怀张很是客气,甚至允许他死后还来茶楼坐会。 阴差开口道:“刘县令,再晚天便黑了,到时候我们也不好交差的。” 刘怀张愣了一下,随即说道:“两位阴差可否再宽容片刻,再等一会,就一小会,我与人约好了今日在茶楼相见的。” 两位阴差看了一眼,其中一位道:“阳间之人是看不见阴间亡魂的,刘大人何必苦等呢。” 刘怀张开口道:“我已错过一次,若是再错过,刘某定会有愧于心的。” 阴差眼神交流了一下,随即便答应了下来。 出来的时候,城隍大人便吩咐过,需客气的将这位刘县令请回来,至于为何如此,阴差们亦是明白,这些年刘怀张所做所行他们皆是看在眼中,记在心里,这样的人当敬! 约莫过了两刻钟。 阴差亦是有些为难,开口道:“刘大人……” 倒不是他们不给面子,只是这差事在身上,误了事也怕被上面责怪。 刘怀张顿了一下,他叹了口气,说道:“若是不来了的话,那便……” 他的话还未曾说完,却忽见一道身影从楼梯走了上来。 刘怀张愣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那位先生身上,随即笑道:“我等的人来了。” 阴差看了过去,见那一袭青衫径直走来,坐在了位置上。 “这是何人?”阴差问道。 另一位阴差回忆了一下,说道:“以往不曾见过,应当不是上京人士。” 阴差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此人身上,他们觉得奇怪,这上京城不知道来过多少儒门雅士,却从未见过像面前这位这样气质非凡的。 伙计上了楼,给先生上了茶水。 伙计看不到那对面坐着的人,更看不见阴差,只是对陈长生说道:“先生先喝着,有什么事吩咐小的。”书包阁 “有劳了。”陈长生点头道。 伙计点了点头,随后便退了下去。 刘怀张看着面前坐着的人,他忽笑了起来,君子之约,怎会忘记,来了便好,来了便好。 在阴差以及刘怀张的注视之下,陈长生从那盘中取下两盏茶杯。 倒上茶水,一杯放在了自己面前。 陈长生的动作很慢。 刘怀张便这么看着,他亦觉得这是一种享受。 然而倒完第二杯的时候,面前青衫之人却是推到了刘怀张眼前。 阴差眉头一挑。 刘怀张亦是愣了一下。 却见面前的陈长生忽的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看向面前坐着的刘怀张,道了一句:“老人家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此言一出,桌上的气氛忽的沉了下来。 后面的两位阴差已然握紧了锁链与长刀,目光也聚集在了陈长生的神色。 刘怀张恍惚间回过了神来。 “你……” 他忽然大笑了起来,笑的尤为张狂。 “原来如此,我早该想到的,那样的故事,凡人又怎能全知。” 陈长生见刘怀张大笑,不禁摇头笑话他道:“不声不响的就死了,你这人,当真是没趣。” 他喝了一口茶水,随即将目光看向了刘怀张身后的两位阴差。 陈长生开口道:“有劳两位阴差一路护送,陈某与刘大人闲聊两句,晚些自会将刘大人送去城隍庙。” 两位阴差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意外。 两位细声商议了一翻后。 其中一位阴差站出来说道:“以我二人恐怕是得罪不起先生,不过可否知晓先生名讳?我们回去也好有个交代。” 一来是因为看不明白此人的真身,二来则是因为此人话语并不曾有过恶意,故而也并没有太过于纠结此事。 陈长生说道:“陈某字长生二字,前些日子与城隍大人有过一面之缘,二位阴差放心便是。” 阴差点了点头,随后又商议了一翻。 “那我们便不打扰了。” 刘怀张身后的两位身后离开了茶楼。 可实际上,也不是真的走了,有一位留在了茶楼外面,另一位则是回了城隍庙,将这件事禀告给城隍大人。 刘怀张见陈长生三言两语便将阴差打发走了,心中更是好奇了起来。 刘怀张开口问道:“小兄弟到底是什么人?” 陈长生看向他道:“闲人。” 刘怀张听后一顿,随即笑着点头道:“人间闲人,红尘上仙,应是如此。”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觉得陈某像吗?” “怎么不像?”刘怀张反问了一句。 陈长生摇了摇头否认道:“我应当是最不像的那一个。” 刘怀张笑了笑,如那天在隆冬坊时候所见一般,笑着让人觉得憨傻。 陈长生开口道:“我才从皇宫出来。” 刘怀张听后愣了一下,随即便开口问道:“官家看了那封奏折吗?” 陈长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看着他道:“值得吗?” “什么?” “你本该多活几日的。” 刘怀张没再问,又傻笑了起来。 陈长生看着他道:“以死进谏,以死明君,这就是你的为官之道吗?” 刘怀张依旧没有回答,只是问道:“官家看了吗?” 陈长生不曾想到他到这个时候还在问这个问题。 他沉默了下来,想了想后却是答了一句。 “看了。” 刘怀张听后再次笑了起来。 笑的憨傻。 陈长生自始至终都不明白,他到底是如何笑的出来的。 当真是蠢的厉害…… 第一百三十五章:尽入其地,大景遂亡 “看了就好,看了就好……” 刘怀张已然心满意足了。 以己之死,明君明臣,这就是他要做的事情。 他长舒了一口气,说道:“我刘怀张才疏学浅,身五品却可朝见,对我来说大恩,为官数十年,留下过许多美名,也曾留下过许多骂名,敬我者在于市井,骂我者在于朝堂,但无论如何,我刘怀张只求家国太平,既为臣子,当为国为民,但求问心无愧,即可。” 陈长生望着他,他恍惚间好像明白了为何有些人的死重如泰山。 刘怀张诠释了什么叫做‘为官之道’。 这是他道义,是他对待这个王朝的方式。 他要做给那庙堂之君看,要做给那堂中臣子们看,给天下万万人看。 让他们看清楚,何谓为官之道! 陈长生再不多说什么,他举起茶杯来,将那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明明是茶,他是觉得有些醉了。 …… 在刘怀张离世的第二日,官府公布了他的死讯。 在整理这位五品官员的遗物时,他们只发现了几件打着补丁的旧衣,余下的,便是一两白银。 那一两白银,则是二十年前刘怀张上任上京县令时他的老师赠与他的。 几件旧衣,一两白银,便是这位五品官员的所有家当。 丧礼这天,上京城中无数百姓立于街边,望着那棺椁从眼前掠过,他们紧跟其后,从最开始的几十人,到最后的数百人,数千人…… 整个上京城的人都在祭奠这位逝去的官员。 这一日泪洒上京,街边卖枣糕的小娘,茶楼的伙计,街上的屠夫,甚至连街边的乞丐,千千万万张面孔跟随在那丧礼的队伍后面,护送着这位大人离去。 朝堂中有不少官员也来了,他们自始至终都沉默着,看着那棺椁下葬,亦是说不出话来。 身为臣子,他们做不到像刘怀张这般清廉刚正,更做不到想如今这般千千万万送其离去。 他的死,告诉了世人何为做官,同时也在警醒这个胡乱的世道与那庙堂上昏庸的君王。 那几件旧衣与一两白银被一同葬了下去。 在那泥土掩盖之下,最终化作了一个小山包。 一连数日,那墓前的香火从未断过,坟前的祭品什么都有,有一碗茶,有好些干净整洁的衣裳,甚至还有白银,但那白银就那么放在那里却不曾有人拿过。 陈长生特意去找钟正元借了些银子。 借到银子后,他便在坊间打了一壶酒,随后便去了刘怀张的墓前。 他将那葫芦中的酒全都倒在了坟前,自己则是一口都没有喝。 “尝尝滋味。” 陈长生道了一句,便再无他话。 弦乐站在陈长生的身后,看着那墓碑前摆放着各式各样的东西,心中亦是有些惆怅。 “先生。” 弦乐问道:“刘大人应当会名留青史吧。” 陈长生点了点头,答了一句。 “会的。” 刘怀张这三个字当被世人谨记,也定会在那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只是可惜,他最终也没能知道自己的奏疏有没有被采纳,但就算如此,他还是心满意足的离开了人世间。 他的死,是他一手谋划的,安排的天衣无缝。 他与自己周旋许久,终得和解。 …… 在北域的压力之下,景帝最终还是采纳了朝中官员的意见——移驾景南。 这则消息很快传遍了上京城,无数人收拾起了行囊,走向了逃亡之路。 陈长生站在那城头之上。 他看着面前的这座上京城从热闹,到一日之间为了一座空城,唯独留下了守御在此的将士,等待着战火的来临。 这座屹立数百年的王朝也将在这掀起的战火之中逐渐走向灭亡。 老剑修双手负背,城头的风吹起了他那杂乱的发丝,他长叹一声,说道:“再一眨眼,便人去楼空了。” “打算走了?”陈长生问道。 老剑修点头道:“这次南下,御剑过海,去看看别的地方。” 陈长生微微点头,说道:“多看看是好事。” 老剑修看了一眼陈长生,说道:“我应当给你些建议才是,红尘诸事乱人心绪,万不可久记,若是让缘分乱了道心,那还如何成仙论道。” 陈长生听后顿了一下,问道:“行走红尘,难道不就是为了缘分二字吗?” 他笑了一下,继续说道:“陈某总觉得事在人为,都不必拿缘分二字作说辞,可我又觉得有些恍惚,又觉得缘分二字,当真妙不可言。” 老剑修听后沉默了下来。 他知晓劝不动此人,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老剑修只是觉得有些可惜,在他见过的修士之中,他唯独觉得陈长生是最近仙道的那个人。 可事实上,他却又是那个离仙道最远的人。 老剑修叹了口气,开口道:“山高路远,往后恐怕只能有缘再见了。” 陈长生微微摆手,催促着他离去。 老剑修不再多说什么,点头答应了一声后便跃下城楼,顺着那南方之地走去,他也不知最终会去到什么地方,但总归是要走在路上的。 上京城彻底空了下来。 无论是那沉闷的皇宫还是这热闹非凡的上京城,仅是一夜之间便彻底空了下来。 陈长生朝着那皇宫之中走去。 守在藏书阁的太监也不在了,但这藏书阁里的书却是一直留在这里。 陈长生迈步走向了藏书阁的第三层。 他找到了那一卷卷记录历史的书卷,翻开过后略过一眼。 这里面记载了大景从最初到如今的所有历史,还有几本似乎是才编组完毕,放进这里来的。 陈长生抬手挥过,只见微风荡起那史书。 仅是一翻,便是无数个春夏。 那史书上的字忽的有了变化,刘怀张这三个字逐渐出现在了史书之上,史书中所缺的东西一律都补了进去。 在最后写到他的地方,加上了他亡故的年月。 却也不止于此。 在那史书最后,又多出了一篇内容。 入目一观,见其上写道。 【天顺三十一年,六月初七,景帝移驾景南,百官跟随,上京一夜空城,败象已现。】 【同年六月十一,景北溃败,北漠北襄直入上京,破阳春关后入主大景皇宫。】 【天顺三十二年,九月廿八,霜降,北襄南下追击,火烧安庆,景帝亡于大火之中,大局落幕。】 【北襄尽入其地,大景遂亡。】 陈长生看了一眼,随即合上那本史书,将其放回了那书卷之中。 “火灼草木,新旧更替,终会有太平之日。” 陈长生长叹了一声随即走下了楼台。 此一去,又是一场大梦。 第一百三十六章:早一年记录下的史书 北襄王先一步入主安庆,灭燕氏,在瓜分天下这件事上也占领了主动权,两方交涉之下,以淮岭为界,分大景东西。 西归北漠,东归北襄。 北漠部落走向统一,立国号为萧,定都西铭,北襄延续旧时,以襄为国号,定都上京。 那座深宫如今也换了主人。 北襄王赵贞入主华阳宫时设天地法坛,敬天成运,祈福上天,坐实天子之位。 僵持了如此多年,虽让北莽崛起,好在是峰回路转,入了大景。 年过半百的赵贞心中不免有些惆怅,他也不曾想过有朝一日还能来到这里,甚至还成为了这里的注入。 遥想当年与燕洵相遇,那时还是风华正茂,一晃三十余年,各自成主,只是可惜,再见之时,已是生死之敌。 “燕洵啊燕洵,终究是本王技高一筹。” 赵贞站在那楼阁之上,眼望着这座都城,他抚胡一笑,随即便走入了身后的大殿之中。 大襄官员在整理景时留下的旧物时,在藏书阁中发现了大量书籍,大概是当时景帝南逃时无法带走,故而留在的这里。 其中大多都是一些杂书,包含了许多东西,在藏书阁的三层,史官找到了记载着大景朝岁月变迁的史书,一一应对,再作修改,存于库中。 但在看到最后一本的时候,史官心中不免疑惑了起来。 “这,这是谁写的?” 史官心中骇然,再一看,那竹简上的内容不像是新的,像是陈放了许久。 自襄王入主大景以来,藏书阁便一直封着,从始至终都没有人进来过这里,那这最后的这些,又会是谁添上去的? “不对,这时间不对等!” 史官心中一惊,随即便将那本史书递到了王上面前。 赵贞看过那本史书后有些不解,于是便问道:“这史书有什么问题吗?” 他并没有看出什么问题。 史官颤颤巍巍,说道:“回王上,这上面纂刻的痕迹不似近期,据臣所观,恐怕这多出的几处,纂刻的时间都早于其上记述的时日,臣略微估算的一下,可能……” “可能比王上火攻安庆,还要早上一年之久。” 赵贞听后愣了一下,随即拿起那史书又看了一看。 后面多出的这几条记述,的确比之前的内容要浅一些。 赵贞心中思索着,忽的皱起眉头,轻声呢喃道:“这怎么可能……” 若是这样说来,早在他还未入主大景之时,便有人已经料到了后续的所有,景帝南逃,火攻安庆,大景灭国,每一件事都清楚的记述了年月与日期。 这着实是有些匪夷所思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史官,不作声张,随即让他退下。 史官退下后,赵贞再次拿起那史书看了起来。 他伸手抹过那史书上的内容,依旧有些不愿意去相信这件事情。 “来人。” 赵贞道了一句,随即唤人将大景的史官一并抓来审问。 结果却是无一人知晓这后面的内容是谁给添上去的。 得到印证之后,赵贞越发好奇了起来。 随后又唤来了大景的司天监监正。 垂老的玄天跪在那大殿之中,他身形颤抖着,不敢抬起头来。 “本王听闻你通晓术数,可测天象,可见人之命数,如今本王这里正有一页书简,你便替朕算算,这书简上的内容是何人所著。” 玄天听后心中大怔,他的声音沙哑,开口道:“王上,贫道,贫道不善此术啊,王上……” 他当初的确是从那剑仙人那学得了一些观象之术,但若是说算一本书是何人所著,他是半点东西都不会的。 “你不会?” 赵贞听后说道:“本王可是听说你自称隐士道仙,仙丹入腹,可助人长生?话说的如此之满,如今就这点小事,你竟不会?” 玄天心中一怔,他跪在地上,已然吓破了胆子。 赵贞冷哼一声,说道:“什么道仙,原是妖道尔,你便是靠着那毒丹之术将景帝骗的发昏的吧,这世上何来长生之术!” “拖下去,吊死东市,暴尸三日。” “本王倒要看看,还有谁敢借长生二字哄骗世人!” 赵贞抬手一招,随即便见殿中护卫上前。 第一百三十八章:既然喜欢,那我就应该救他 流云观的门依旧紧闭着,观门口积攒了许多落叶,有的枯黄,有的则是才落下来的,堆积层叠。 而那条上山的路,也早已被青苔掩盖。 先生一去数年,如今天下大变,仍旧不见先生归来的身影。 早在前些年,墨渊还会时常来道观找桃儿闲聊,但实际上也不过是想骗几个桃子吃,后来的时候,墨渊见先生一直都不回来,他便下山去找了,一去多年,也不曾回来。 道观里便只有桃儿在守着,活人更是一个都没有。 “唰,唰……” 桃儿姑娘扫着院中落下的叶子,除此之外,她还要偶尔收拾收拾道观里的神像。bookAbc.Cc 也是因此,这座尘封多年的道观,才得以这般干净。 她心不在焉的,扫了一遍又一遍,老半天都没能回过神来。 桃儿放下了扫把,来到那桌前坐了下来。 她抿了抿唇,摸了摸心口的位置,她最近都是感到心慌,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按理说不该这样的,她是木灵,又怎么会心慌呢。 桃儿忽的一顿,往那道观门口看了过去。 只见一道声音从那门外传来。 “敢问上仙可在观中,秋月坊城隍茂公九前来拜见。” 老城隍站在观门口等待着,却迟迟不见有回应传来。 他也只是来看看罢了,早年的时候他便知道陈先生云游去了,也不知道回来没有。 “咯吱……” 观门从里面被拉开。 老城隍心中一顿,抬眼看去。 门内之人身着长裙,眉似桃花,老城隍随即便反应了过来。 这是流云观中的木灵! 老城隍连忙拱手道:“小神见过木灵。” 桃儿姑娘开口问道:“先生云游去了,城隍找陈先生有什么事吗?” 老城隍回过神来,随即说道:“不知上仙何时回来?” 桃儿姑娘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先生已经出去很久了。” 老城隍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桃儿姑娘见状说道:“城隍若是有什么事可以先与我说,待先生回来了,我再转告给先生。” 老城隍想了一下,说道:“这样也好。” 第三百三十九章:只为了救一个人 入夜,天色阴沉。 秋月坊夜里下起了小雨,星月皆被阴云掩盖,不见一丝光亮。 道观的书阁中亮着一盏烛火。 桃儿望着面前书中所记载的东西,一遍一遍的记于心中。 【灵乃天地所成,日月而生,生而有性,得天独厚也……】 她将这上面的一切内容全都记于心中。 合上那本册子,将其放回了书架之中。 桃儿护着烛火走出了数个,随即便朝着道观中走去。 她来到那真武神像之前,抬头看向了那柄握在真武神像手中的仙剑。 “先生,桃儿借剑一用,事后定会归还。” 桃儿姑娘抬起手来,只见那柄玉清剑应声落入她的手中。 “嗡。” 仙剑剑鸣不止。 桃儿握在手中,去意已决。 她那这剑来到道观的正堂之中,随即对着那外面天地跪了下来。 先生在外,便之得跪外。 “桃儿有负先生所望,此事过后,甘愿受罚。” “轰隆!!” 一道雷响落下。 桃儿跪在正堂之中不曾起身。 山外的雨越来越大,雷声也越发骇人。 山中的草木晃荡着,拨弄着风雨,雨水顺着道观的屋瓦沟沿流淌下来,低落到道观院中。 这场雨下了足有半个时辰。 桃儿从子时一直跪到了天明之际。 山涧蒙上了一层水雾,她握着剑站起身来,朝着外面走去。 桃儿来到了观门口,回望了一眼院中的桃树。 在那一瞬之间,观中的桃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了下去。 似是过去了无数个春夏秋冬。 桃儿的身躯逐渐凝实,眉目之间有一缕青红之气萦绕不止,那眉心处的桃花印记泛起青光。 满树桃花落下。 而那棵屹立数年的桃树化作一缕缕青光落入桃儿体内。 桃儿迈开步子,走出了道观。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仙剑,笑着道了一句:“你会帮我的对吧。” 仙剑一怔,化作一道青光悬于桃儿眼前。 桃儿轻跃而起,落在仙剑之上。 “多谢。” 桃儿道了一句,剑起而去,化作一道青光直去北上。 此去上京,只为欢喜。 她不在意自己是灵还是妖,先生说过,来此世间走一遭,顺心便是最为重要的事。 她更不会后悔今日的抉择。 随着那一抹青光似惊鸿一般出了这座山峦,那院中的桃树也随即枯萎倒下,最终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了这道观之中。 原本是灵,今入妖道,只为了救一个人。 . . 今日上京城的天色尤为阴沉,眼瞧着快至正午,依旧不见头顶之阳。 在那东市刑场之处,数不清的人围在此地。 上刑场的人最终都会吃上一碗饱饭。 在这近一年的岁月里,童知唤头一次吃上了一碗饱饭,虽不算可口,但总比没有的强。 三百余人,穿着囚服,双手皆束缚,过了白虎门后便能瞧见刑场。 常山站在童知唤身后,问道:“害怕吗?” “有点。”童知唤说道。 “刑官的刀很快,若是运气好就是一眨眼的事。” 常山抬眼望去,那刑场之外已然聚满人了,他开口说道:“看到刑场外面这些看热闹的人了吗,你越是害怕,他们越是会笑话你。” 童知唤抬眼看了过去,说道:“我不怕死,我只是怕死了不能再见到惦记的人。” “好!” 常山说道:“陈先生就不曾看错过人。” 童知唤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摇头道:“陈先生还不知道的好,总觉得有些丢先生的脸面。” 常山说道:“你若害怕了,那才是给先生丢脸。” 童知唤深吸了一口气,看了常山一眼,随即他的目光便看向了那刑场之上。 刀官已然手握长刀在刑场上等待了起来。 周围围着栅栏,点着火堆。 “带刑犯!!” 随着那行刑官高喝一声,他们逐一被带到了刑场之上。 足足三百余人! 在同一天行刑,且还允许有人围观,任谁都想得到这是一个陷阱。 在那远处的幕帘之后,正有一人看着那刑场上的情况。 赵贞眼中尤为平静,他就是想做给天下人看,做给那些遗留在外的大景余孽们看,他甚至希望有人会来劫法场,因为他早已准备好了后手,不管谁来,最终都难逃一死。 他的目光逐一从那刑场外的人群中扫过。 起初倒是没发现可疑的人,但一抬眼,却是瞧见了远处楼内有几道不同的身影。 赵贞对身旁的人吩咐了几声,随后便有打扮成百姓的暗卫悄悄的朝那座楼走去。 行刑每六人一批,如此往复,面对这样大的数目,甚至还多准备了几位刀手,如今正在一旁等候着。 若是按照这样下去的话,至少也需要一个时辰才能会结束。 六人被带到了刑场之中。 “跪下!” “我不想死啊,我不想死……” “我愿意招安,求你们别杀我!!” 刑官眉头一皱,本想割了他们的舌头,但仔细一想还是算了,叫嚣的越厉害,说不定暗处的人便越发蠢蠢欲动。 台上的刑官抬起头扫视了一翻周围。 外面围观之人看到那刑场中的刀手亮出那泛着寒光的长刀,忽然就有些胆怯了,一连散去了好些人,只有些许胆量大的留在了这里。 “噗。”刀手将酒喷在长刀之上。 “行刑!” 行刑官一声令下。 “别杀我,别杀我!啊!!” “噗……” 只见听数声惨叫响起,长刀斩下,便是人头滚滚,血洒当场。 在下刀的那一刻,许多人都闭上了眼睛,再一睁眼便让人觉得有些作呕,不敢再看。 “下一轮。” 刑官只是平静的道了一句,随即便带上了后面的刑犯。 仅是一轮,那刑场外看热闹的人便散去了大半,已有人蹲在地上呕吐了起来。 到了第三轮的时候,常山与童知唤一起被推到了台上。 两人尤为平静,常山转头看了一眼正在擦拭长刀的刀手,说道:“劳烦下刀狠一些。” “闭嘴。”刀手冷哼了一声。 童知唤一语不发,他被捆在身后的手中攥着一块木牌,始终都不曾放下。 刑官扫了一眼,随即开口道:“行刑!” “嘭。” 话音一落,在那暗处忽的飞出数十道身影,这些人蒙着面,无一不是身手了得,轻功施展直奔刑场。 “有人劫法场。” 一声高喝传来,现场顿时乱了起来。 幕帘后的赵贞平静道:“总算是出来了。” “快挥刀!!”刑官催促道。 刀手见此状不敢停手,挥刀斩去。 人群中隐蔽的暗卫忽的出手,一跃而起,对上那数十位劫法场的人,也是因此,使得他们慢了一步。 “叮当……” 拼杀之间,有人高吼一声,“慢着!” 但那长刀却是已然斩了下去。 就在赵贞以为一切都在预料之中的时候。 忽有大风掀起! 一道剑气朝着此地斩来。 “铮!” 剑气斩在那刑台之上,一道沟壑顿时现于场中。 “轰隆!!” 刑场震动不止,刀手身形一颤,摔在了地上,手中的长刀也落在了地上。 幕帘后的赵贞心中一怔,略显呆滞的望着这一幕。 刑场上的童知唤抬头看去,只见一道身影御剑而来。 他愣了一下,“桃儿姑娘……” 似有阵阵桃花飘来。 那位姑娘脚踏仙剑,一步落于刑场之上,抬手之间,仙剑入手。 她来到童知唤面前,轻声道了一句。 “呆子。” —————— ps:今天忙着找房子耽搁了。 第一百四十章:桃花仙入世人眼 那一日桃灵化妖,御剑上京。 刑场上所有人都望着这一幕都愣住了。 他们并不知晓那女子到底是如何来的,最终只余下那惊鸿一瞥,与那刑场之上那道沟壑。 “这是……” “什么……” 无数人目瞪口呆,那道剑光深深地震骇了在场的所有人。 “他,我带走了。” 那位女子留下了这一句话,抓起了身后身着囚服的童知唤,随即踏剑而去。 那惊鸿一瞥,让所有人都驻足停留。 刑场上的常山望着那离去的身影,不禁笑道:“童医师的心上人,还真不一样啊……” 他转头看了一眼,见那刑场上乱作一团。 童医师是得救了,那自己呢…… 常山无奈一笑,只当是自己没这命吧。 但谁料忽有一道青光从他眼前掠过,常山愣了一下,随即便晕了过去。 在昏沉之间,他仿佛见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小师……” 常山的话还不曾说完,随即便晕了过去。 刑场周围仍旧有些混乱,但没有例外的,他们全都忘记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无一不是愣在原地,难以回神。 其中的一位蒙面人先反应了过来,看了一眼面前的局势后,连忙道了一句:“撤!!” 众人连连回神,随着那一声令下。 所有的蒙面人便朝外面逃去。 现场的暗卫猛然间回过神来,大喝一声:“贼人休走!!” 待那劫法场的蒙面人与暗卫离去之后,刑场上也彻底安静了下来。 场上的火堆摇曳着。 刑官的帽子掉在了地上,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他看着面前乱作一团的刑场,又回想起那滔天一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被那剑气所伤的刀手们踉跄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他们亦是有些没能回过神来。 在那暗处的幕帘之后,赵贞久久没能回神。 尘埃落定之际。 忽有一片花瓣落入眼中。 赵贞回过神来,他抬眼看去,见那花瓣缓缓从那半空中飘落下来。 他顿了一下,伸出手来。 那片花瓣飘落在他的掌心之中。 赵贞低头看去,口中喃喃道:“桃花……” 他抬眼看向那头顶的苍天,心中有些恍惚。 当自己所信奉的一切被摧毁的时候,任谁都是难以接受的。 “这世上……” “当真有仙?” 行刑也没法再继续了,所有犯人一律押回了昭狱。 当赵贞见了那一幕后,便有些不敢杀那些人了,回了宫中之后便下了命令,就将他们关在了昭狱之内,行刑之事,再做定夺。 剩下的人心中松了口气,仿佛劫后余生。 . . 在那秋月坊中。 一抹剑光归于观中。 童知唤从仙剑上落了下来,屁股着地,疼的他咧起了嘴。 “嘶……” 桃儿姑娘白了他一眼,说道:“该!” 童知唤听到桃儿姑娘的声音后愣了一下,随即缓过了神来。 他忽的傻笑了起来,挠了挠头。 桃儿冷眼看着他,问道:“木牌呢?” 童知唤连忙说道:“这,在这在这……” “我没丢呢,桃儿姑娘。” 童知唤摊开掌心,将那木牌呈现在桃儿眼前。 桃儿姑娘嗔怪般的看了他一眼,随即从他的掌心之中夺过了木牌。 她看了一眼,却又将木牌还了回去。 “算你有点良心。” 童知唤接过木牌,像是宝贝一般攥在手里。 他抬起头来,说道:“桃儿姑娘今日救了我,往后我这条命就是桃儿姑娘的了。” “谁要你的命。” 桃儿摇了摇头,说道:“我就问你一句话。” 童知唤顿了一下,问道:“什么话?” 桃儿姑娘看着他,她抿了抿唇,开口问了一句。 “还走吗?” 童知唤微微一愣,随即却是忽的笑了起来。 “笑什么?”桃儿姑娘皱眉道。 童知唤摇了摇头,随即说道。 “不走了。” 他看着面前这位眼有桃花的姑娘,道了一句:“我哪都不去。” 桃儿笑了笑,说道:“呆子。” …… 桃花仙入世人眼,御剑乘风劫法场。 赵贞本想将此事封锁,但奈何当日见到这一幕的人实在太多了,于是这桃花仙的传闻便也就这么慢慢的传开了。 但好在是这样的事并没有什么信服力,世人顶多只当作是个笑话来看。 赵贞现如今还没有精力去管这些,大襄还不稳定,他且需尽快稳住局势,避免会有反扑。 相比起桃花仙,在赵贞眼前,家国才更是重要。 当然他也不是说什么都不过问。 他命人查了那位医官的来历以及祖籍,不查不知道,一查却是出了问题。 “童知唤……” “安宁县,秋月坊?” 赵贞心中一怔,他想起了之前那妖道口中说的那位陈先生。 “又是秋月坊……” 赵贞心中有些凌乱,如今种种事情都指向了这个地方。 殿中跪着的暗卫开口道:“王上,不止是童知唤,其实那一天还有一人也不见了。” 赵贞抬起头来,问道:“谁?” 暗卫说道:“常山,旧景时的大理寺少卿,卑职命人去查了他的来历,此人户籍上虽是衍县人士,但实际却是自安宁县秋月坊而来,原是山中修行的道士,下山后科举入了榜眼,这才到的上京。” 不得不说,这群暗卫的确厉害,常山曾是道士这件事情其实并没有多少人知晓,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们竟是将这一切都梳理了过来。 赵贞听后心中越发确定。 那安宁县的秋月坊,定不是一个寻常之地。 他思索了片刻,随即目光看向了面前暗卫,说道:“做的不错。” “卑职不敢。”暗卫低头道了一句,随即问道:“王上,不知是否……” 赵贞摇头道:“暂且先不用管秋月坊,如今国事未定,还是先将那些遗留之人处理干净为好,那日劫法场的人,可有眉目了?” 暗卫答道:“回王上,那些人并非寻常之辈,血气刚毅,想来是江湖人士。” “江湖人……” 赵贞思索了起来,说道:“大景江湖复杂已是早有耳闻,的确得下一些心思才是。” 他想了一下,随即道了一句:“你自己看着办吧。” 暗卫听后心中明了,应下之后便退了下去。 赵贞长舒了一口气。 他的目光深邃,手掌在那龙椅上的龙首上磨蹭揣摩着。 “秋月坊……” “待闲下来后,倒是可以去看看。” 第一百四十二章:应当是十分喜欢 芸香听后问道:“先生真的是神仙吗?” 话语之间,似是有些不太确定一般。 童知唤与桃儿对视一眼。 桃儿问道:“芸姑娘不是知道吗?为何又要这样问?” 芸香顿了一下,摇了摇头道:“我只是觉得……” 她一时竟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起的好。 踌躇片刻后,只道出了两个字:“不像。” 这两个字,像是诠释了陈先生一般,那个似仙是非仙,让人捉摸不透的陈先生。 与那缥缈二字沾边,但好像又没有沾多少。 童知唤听到这二字亦是顿了一下。 是啊。 先生会喝凡间的浊酒,会吃那野菜煮成的菜饭,亦会为了几两银子发愁,这样类似的事实在太多太多了…… 童知唤心想,或许也是因为这些,他才对先生是发自内心的尊敬,而非是敬畏。 这两个词都是敬意,但却相差甚远。 童知唤回过神来,道了一句:“其实不管是还是不是,先生他就是先生。” 芸香听后微微一顿,随即点了点头。 的确如此,先生他看似寻常,但若是站在那茫茫人海之中,或许一眼就能看的出来,俗的彻底,但俗话说,大俗即是大雅,或许也是因此,先生才会那样别具一格。书包阁 到了晌午之际,山涧的雪小了几分。 芸香离去之际在观中上了三炷香,跪在那团蒲上也不知道在祈求些什么,但总归是有心愿的。 桃儿担心雪天路滑一路将她们送下了山去。 到了山脚下的时候,芸香便开口道:“到这就好了,童医师若是有空可以来衍县玩一玩,唐哥他最近太忙了,不然也跟着一块来了。” 童知唤听后答应了一声,说道:“一定。” 芸香点了点头,随即看向了桃儿姑娘,说道:“天冷了,桃姐姐往后还是穿些厚实点的衣裳,别着凉了。” 桃儿愣了一下,随即说道:“我不怕冷的。” “还是要穿的。”芸香说道。 桃儿与童知唤看着她上了马车。 马车远行而去,好在是这场雪下的不大,不然回去都会是一件难事。 桃儿望着那辆马车,她心中想起了方才芸姑娘脸上的笑容。 桃儿口中喃喃道:“这位芸姑娘,也很不一样啊……” 童知唤转头问道:“怎么了?” “她不管是说话还是行事,都给人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有种说不上来的好。” 桃儿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下,她好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 童知唤问道:“温润如水?” 桃儿摇了摇头,说道:“虽然也对,但总感觉差点什么。” 童知唤思索了一下,却也有些想不出来。 最终二人也想不出一个答案,待到那马车远去之后,二人也回了山去。 在下午的时候,便有人送了些东西到山上来。 除却一些被褥之外,还有过冬的衣裳,除此之外,还有一大包蜜饯。 不用想便知道这些东西是芸姑娘送来的。 桃儿看着那一箱箱往里搬的东西,转头问道:“这些都是芸姑娘送的?” “想来是了。” 童知唤说道:“这位芸姑娘,出手真是阔错。” “沾了先生的光了。”桃儿说道。 童知唤点了点头,问道:“就是不知道这位姑娘到底跟先生是什么关系。” “她不是说是先生教她读了些书吗?” “哪会有这么简单。” 童知唤说道:“依我看,芸姑娘八成是喜欢先生。” 桃儿姑娘摇了摇头,说道:“不像,说是也不是,但说不是,却又是。” 童知唤听后愣了一下,说道:“到底是还是不是啊。” “说不上来。”桃儿说道。 童知唤想了一下,看向桃儿道:“就像…我们才认识那会?” 桃儿姑娘听后顿了一下,笑道:“也可以这么说。” “那现在呢?”童知唤问道。 “什么现在?” “我们。” “呆子。” “唉,桃儿姑娘怎么又说我啊。” “呆子,呆子,呆子,呆子……” 童知唤无奈一笑,他顿了一下,忽的开口说道。 “别的我不知道,但对于桃儿姑娘……” 他的话语一顿,看向桃儿姑娘道:“童某应当是有十成喜欢的。” 桃儿愣了一下,与他对视。 她嗔怪般的看了他一眼,随即便偏过了头去。 桃儿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是脸红了起来。 以往明明不会的。 都怪这呆子。 . . 兴隆二年。 天下逐渐太平下来,新旧更替之间的动荡逐渐被平息下来,旧景时的流民有些许回归了原籍,但更多的人则是留在了南方。 虽说襄人商贩打通了南下的商道,但从如今这世道来看,景人的地位始终是在襄人之下的。 又因南方多是景人游走,至此,南北两方便也存在了歧视,襄人看不起景人,而景人也不屑与襄人为伍,甚至于还出现了‘南方蛮夷’的字眼。 因为这件事,景人与襄人就没少爆发过冲突。 赵贞起初对于这些事情却并不在意。 如今内乱平定,余孽铲除之后,他的目光便都在北方的北莽。 那是他曾经失去的江山,亦是他登临王位以来最大的耻辱。 赵贞忽的有了打算,立马便发密诏招人商议。 “王上,万万不可啊,如今大襄方才安定些许,若是急着北上,恐怕生变故啊。” “还望王上三思。” 赵贞却不在意此事,只是说道:“本王不是叫你们来商议的,而是让你们拟一个章程出来。” 在多位官员的反驳之下,赵贞最终还是一意孤行,将这一系列的事敲定了下来。 第一点,便是籍贯之事,旧景时的原籍销毁,不再景籍的存在,一律视为大襄人士。 除此之外,更为重要的一点,便是招兵! 赵贞想要在这一年的时间里招够兵马,待到兴隆三年开春,挥师北上,收复失地! 但如今这般情况,招兵岂会容易。 北域襄人颇多,故而也算顺利,但南地却是屡屡受挫,一翻下来,整个南域征得的兵马还不到北地的十分之一。 赵贞因为此事气愤不矣,“不识抬举。” 先是加收了一成的赋税,但冷静下来一想,他更不想‘北莽’一事再度发生,于是便重新颁发了一项令法。 【赋税增收两成,凡应征军伍之户,可免增收赋税。】 总而言之,便是要你用命去换一口饱饭! 第一百四十三章:断绝之剑,何生剑灵! 岁月一闪而逝,那山涧的飞雪融化,天色也慢慢暖和了起来。 冬去春来,惊蛰过后,林间的树木都抽出了新嫩芽,慢慢有笋颠从那地下冒出。 眨眼又是一季。 兴隆二年,五月廿七。 宜,出行、祈福、祭祀。 桃树虽说是枯了,但却依旧有阵阵桃花清香。 桃儿姑娘问道:“先生是不是要回来了?” 童知唤放下笔,说道:“算算时日,应该就在这个月。” “那得准备些东西才是。” 桃儿姑娘说道:“记得老道长还在的时候,每到先生就要归来之时就会准备上一些瓜果。” 童知唤想了一下,说道:“正好我今日下山问诊,顺路买些东西回来。” “嗯。”桃儿姑娘答应了一声。 童知唤带着医箱下了山去,只留下了桃儿待在观中。 …… 桃儿打扫了一下道观。 将观中的杂尘一缕扫个干净。 做完这些时候,又想着去上一炷香,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如今她是妖了,再上香又算是什么事,便也就作罢了。 桃儿去书阁里拿了一本书出来打算看看,却忽的听到一阵叩门声响起。 “叩叩……” “这么早就回来了?” 桃儿放下了书,起身去开门。 “咯吱。” 随着那道观的门被拉开。 桃儿看向门口之人,忽的呆在了原地。 “先,先生……” 桃儿站在门口,有些无措。 她其实有些害怕的,但这一天,还是来了。 观门口站着的青衫先生看了她一眼,却并没有惊讶,只是将目光看向了院中的桃树。 那枯死的桃木上甚至长出了杂草,已然没了生机。 陈长生轻叹了一声,问道:“陈某是不是没桃子吃了?” 桃儿愣了一下。 她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 桃儿本以为会被先生责罚,但最终先生却只是叹了一声便再也没说什么,更没有怪她。 其实在陈长生看来,他并不在意桃儿是妖还是灵,他最开始,也只是想吃两颗桃子而已。 陈长生只是说道:“路是你自己选的,不要后悔就好。” 第一百四十四章:只是不像当初了 陈长生抬指抹过双眸,见那双瞳之中闪烁起一道微光。 他的目光看向面前的玉清剑,似有一团若有若无的灵气在这剑中涌动着。 除此之外,陈长生还看到那断剑曾经缺口处的微光,那是曾经他发丝中的法力,与那灵气分割开来,好似难以相容一般。 那团灵气,想来便是居于这剑中的剑灵。 陈长生眉头微皱,随后眼中的微光慢慢淡了下去。 他手握着玉清剑,一时间竟也看不出这柄剑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当初这柄剑落至那西桥之下时,他便不曾看出有什么不对来,后来带入观中亦是如此。 断绝之剑,虽有发丝缝补,但定然已不是一体,他的头发就算再逆天,也不可能让这柄剑再生面临,就好像将死去之人复生一般,亡魂散于世间,绝无可能。 那这剑灵…… 又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呢? 陈长生皱着眉头,抬起手又算了一下,但却是仍旧没能算出什么蛛丝马迹。 这太让他觉得奇怪了。 “你到底是从何处来的?” 陈长生举剑于身前,凝视着那剑中之灵。 玉清剑不曾有半点反应,亦如之前,如同一块废铁一般。 陈长生忽的愣了一下。 他握着剑柄的手往上移了半寸。 再次看去。 在那剑柄的末尾之处有一处隆起之地。 陈长生顿了一下,抬起手来,只见他的手指抹过那颗珠子。 其上覆盖的东西被抹去,一抹晶莹的青光落入眼中。 “铮铮铮……” 玉清剑忽的颤抖了起来,好似是在抗拒一般。 “叮。” 陈长生抬指弹在了剑身二尺一寸之处,玉清剑忽的就老实了下来,似是畏惧一般。 陈长生盯着那颗藏在剑柄处的珠子,翠绿之间透着些许青气,镶嵌在那剑柄之上。 但这颗珠子却并不透亮,里面有着一缕灰暗,就仿佛…… 一颗种子一般!! 陈长生再次看向了那柄仙剑,那剑身之中藏着的灵气正在朝着那剑柄之处聚集。 仅是眨眼之间,那团灵气便躲进了那颗翠绿的珠子里,而原本那珠子中的一抹灰暗之色也被那团灵气给填满。 “原来是藏在这里。” 陈长生眉头一挑,伸手想将那颗珠子给取出来,但想了一下后却又没真的动手。 说起来,这玉清剑中多出来的剑灵也不曾做过什么恶事,这些年也一直待在这观里,很是老实,陈长生也只是想搞清楚原因罢了。 剑灵不是剑中来的,而是在从剑柄中镶嵌着的那颗珠子中来,像是种子,又好像又似一个藏身之地。 陈长生思索了一下,心中忽的有了答案。 他看着那颗珠子,说道:“你是被封印在这的吧。” 珠子萦绕着的那团灵气忽的停滞住了,仿佛是被说中了一般。 “看来陈某猜对了。” 陈长生说道:“玉清剑原本存在的剑灵就是为了压制你而存在的,这柄剑存在的意义实际上是封印的你的容器。” 珠子中的那团灵气似是在看着陈长生一般,一动不动,只是静静的流淌在珠子中间。书包阁 “竟要以这样的手段封印,看样子你的来历并不简单。” 陈长生想了一下,抬起手来,引一缕法力入手,打入剑中。 他在那颗珠子周围加上了一层禁制。 只限制了这珠子里的灵不再跑出来。 在陈长生还没搞清楚这颗珠子到底是什么东西时,他是不会解开禁制的。 “听雨。” 陈长生道了一声。 隐在身侧的听雨剑显露出剑身,等候先生差遣。 陈长生说道:“往后你就看着这柄剑。” 听雨剑摇晃了一下,似是点头一般。 陈长生抬手之间,那柄玉清剑跟在了听雨剑的身后。 听雨剑在玉清剑周围饶了一圈,瞧着很是好奇的样子,他倒也乐意,反正跟着先生也不怎么打架,给他找些事做也好。 两柄剑隐于身侧,陈长生随即摸向了腰间的酒葫芦,却是忽的想起,那酒葫芦里的酒早就空了。 “没酒喝怎么能行。” 陈长生想了一下,迈步走向了道观的偏房。 里面放着一堆酒,都是一些灵酒好酒。 “咳咳……” 进门之后,偏房里卷起了一阵烟尘,陈长生抬手扇了扇,招来一阵微风,将这偏房里的灰尘尽数吹去。 他从中选了一小坛酒,打开封漆,抬指引出一缕酒水入口。 陈长生喝了一小口,却是嘀咕道:“老龙王给的酒的确不错,只是有些可惜……” 总觉得差点味道。 又拿了一坛酒,掂量了一下后便提着那两坛子酒往外走去。 “陈某下山打酒,若是晚些没回来便不用等我了。” 陈长生道了一句,随后便提着量坛子走向了观门口。 童知唤和桃儿姑娘对视了一眼。 随即童知唤开口问道:“我和桃儿姑娘能跟先生一块下山吗?” 陈长生顿了一下,想了一下道:“你们愿来,那就来吧。” 一人一妖听到先生这话都笑了起来,以为先生都是一个人下山去,能跟着先生自然是好得不能再好的事了。 一行人下了山。 童知唤和桃儿走在先生身后,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几人进了秋月坊,一路朝那西桥走去。 陈长生见那矗立着的桥,不禁顿了一下道:“已经修好了啊。” “好些年前就修好了。”童知唤点头道。 陈长生说道:“可惜不是当初的模样了。” 童知唤听后顿了一下,看向了先生。 陈长生却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解释什么。 他迈开步子,走上了桥。 西桥酒肆倒是当初走时的模样,酒肆里有出有进,仅是站在门口便能感受到里面的热闹。 时隔经年,再次踏入这酒楼,比起当初多了几分古朴之意。 六年岁月,再怎么都变的有些不一样了。 小二见门口来了人,两男一女,他的目光先是看向了童知唤,开口道:“可是童神医?” 童知唤听后愣了一下,干笑了一下以示回应。 他时常进坊诊脉,这一两年间早已混了个脸熟。 “快请快请。” 小二招呼着几人进去坐下。 陈长生看着面前的小二,他顿了一下心中呢喃着:‘连小二都换了人吗……’ 他抬起头看了过去,原本那里应该挂着一幅笔墨的,如今…… 却是什么都没有了。 陈长生顿了一下,好似是想到了什么。 第一百四十六章:好奇怪的人 童知唤好奇问道:“先生以往跟西桥酒楼的掌柜很熟吗?” 陈长生想了一下,反问道:“你觉得怎么才算相熟呢?” 先生的问题问的好似有些莫名其妙。 但童知唤还是认真思考了一下,回答道:“能坐在一张桌上说许多事,应当就算是相熟吧。” 陈长生说道:“我与之前的掌柜很早便认识了,从始至终陈某都只是打酒,甚至没有坐下与他喝过酒,说过的话更是少之又少,数十年下来,不过才见了四五面,你觉得我与他相熟吗?” 童知唤心中一怔,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是相熟的,至少在陈某看来,只要能够再见面的人,都算是相熟。” 陈长生看着他道:“这迷茫红尘之中有数不清的缘,明明有的人才见过几面,像是萍水相逢一般,但结果却会记得对方很久很久。” 童知唤愣了一下,木讷的点了点头。 他好像听明白了些,但好像有些不明白。 明白在于他在山上见到桃儿姑娘的那一眼,应当就像是先生说的那样吧。 至于不明白的地方,应该就是对于世人吧,童知唤曾四处问诊,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始终都不能在他的脑海里停留太久,他唯独只记得与病情相关的东西。 童知唤问道:“先生相熟的人应当很多吧?” 陈长生和煦一笑,说道:“应当算多吧。” 他也说不准算不算多,至少在他看来足够多了。 “先生觉得,是多些好,还是少些好呢?”童知唤问道。 陈长生想了想,说道:“对于陈某而言,可以少,但却不能太多。” 童知唤眨了眨眼,似乎有些疑惑。 陈长生只是摇了摇头,并没有解释太多。 他看了一眼童知唤,笑道:“果然是赤子之心……” 童知唤问道:“先生很早就说过这个,可我却不知道什么才算赤子之心。” 陈长生笑道:“当局称迷,旁观见清,是你自己当然察觉不到罢了。” 童知唤呢喃道:“这样吗……” 他询问般的看向桃儿姑娘。 桃儿说道:“看我做什么?” 她张口道了句‘呆子’,但先生在前,她也没说出声来,只是对了个口型。 童知唤自然是看的明白,他不禁挠了挠头,想不清楚,自己哪里呆了。 …… 陈长生最终也没能打到想喝的酒。 其实想想还真是无奈,事情总是如此,有时候一眨眼便物是人非了。 他走在秋月坊的街上,比起当初,的确是变化极大,大景亡国一事的影响不小,秋月坊亦是难逃一劫,有许多屋舍都已人去楼空,街道上的人,也少了许多。 但没变的是,这里仍旧热闹。 “枣糕,新鲜的红枣糕嘞……” “上等宣纸……” “上好的胭脂,瞧一瞧看一看……” 街上的吆喝声杂糅在一起,似是喧哗,又好似平静,秋月坊一如往日一般有条不紊的往下进行着。 “先生要买些什么吗?”桃儿问道。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随便走走。” 桃儿点了点头,也没再多问什么。 童知唤跟在先生身后,走过了秋月坊的大街小巷,秋月坊不大,甚至几刻钟都用不了便能逛个干净,先生时而看看,时而有驻足,却也不曾买些什么。 陈长生忽的顿住了步子,看向了那街道边上。 在那路边支着一个小摊,卖着炊饼。 卖炊饼的是个妇人,约莫三十余岁,她的身旁站着一个孩童,应当是妇人的儿子。 童知唤顺着目光望去,看向了那炊饼摊。 陈长生走上前去,来到那摊子前,问道:“不知这炊饼怎么卖?” 妇人看了一眼面前之人,答道:“三文一个,先生要多少?” 一旁的孩童重复道:“三文钱一个,先生要多少?” 孩童嬉笑着,声音有些稚嫩。 “小七!” 妇人见状连忙将孩童揽在身后,随即赔礼道:“先生莫怪,他太过调皮了些。” “无碍的。” 陈长生和煦一笑,随即蹲了下来,与那小男孩平视,问道:“小家伙,你是老板吗?” 小七摇了摇头,说道:“我娘才是老板。” “那你呢?你是什么?”陈长生问道。 “我是护卫。” 小七挥舞着手,笑着说道:“负责保护我娘不被坏人欺负!” 小七咧嘴一笑,缺了几颗牙齿,倒是显得有些可爱。 妇人听后先是一愣,随即伸手摸了摸小七的头发。 桃儿笑了笑,对身旁的童知唤说道:“你小时候定然也是这样的。” 童知唤笑着挠了挠头,也没有反驳。 “这样吗?” 陈长生接着问道:“那若是遇到你打不过的坏人怎么办?” 小七眉头一皱,挡在了娘亲身前,说道:“没人能欺负我娘!” 妇人说道:“小七,先生不是坏人。” 小七这才舒展了眉头,往一旁挪了挪。 陈长生站起身来,说道:“挺好的,是个乖巧的孩子。” 妇人对小七说道:“先生夸你呢。” 小七眨了眨眼,只是看了一眼面前的青衫先生,说了一句:“谢谢。” 陈长生和煦一笑,随后转头看向了身旁的童知唤,“身上有三文钱吗?” 童知唤答道:“有的先生。” 童知唤上前给了那妇人炊饼钱。 妇人双手接过,随即问道:“先生吃辣吗?” “少些就好。”陈长生点头道。 “好。” 妇人答应了一声,随即便忙活了起来。 陈长生问道:“他多大了?入学了吗?” 妇人答道:“有五岁了,读书的话还得等两年。” 陈长生点了点头,随即便不再多问什么。 没过片刻,炊饼便好了。 妇人在那炊饼上添了些辣子,陈长生尝了一口,滋味不错,他点头道:“味道不错,面发的也好。” 妇人笑道:“先生过奖了,若是爱吃往后可以常来。” 陈长生却是摇头道:“若要说往后,恐怕就没有炊饼卖了。” 妇人有些不解,正要询问。 陈长生却有忽的说道:“下月六月初三,入夜后记得勿熄烛火。” 妇人愣了一下,她依旧不太明白意思。 再一回过神来,却发现那三人已然转身离去。 妇人蹲下来抱住了小七。 她的目光望着那远去的先生,嘀咕了一声。 “好奇怪的人……” 第一百四十七章:真是抬举陈某了 “先生是不是认识方才那对母女啊?” “不知道啊……” “我觉得应该是认识的。” 桃儿和童知唤走在后面嘀嘀咕咕的,一路说个没完。 陈长生提着酒下山,结果却是空手而归,但仔细一想,好像也不算空手,至少吃了个炊饼。 出了坊后,便回直接回了流云观。 在几人走上上山的台阶时,在那不远处的官道上,正有一人赶着面前的驴子往那前方走去。 “律!!” 拉着板车的驴子叫唤着,那板子上堆着货物,多是一些茶叶干果,另外就只是几斤鲜肉。 赶驴的老伯穿着一身旧衣,鞋上沾着浓厚的尘土,发梢之间有些白发,瞧着有五十来岁的样子,已经算是老了。 “喝,喝……” 老伯抹了把汗,正打算坐下歇息片刻,却是忽的目光一怔。 他的额头上流下汗水,伸手遮蔽了一下阳光,凝视着那远处山上的台阶处。 当见到那一抹青衫身影时,老伯的目光不禁一顿,恍惚间想起了多年以前的那道身影。 “是他吗……” 老伯嘴唇微张,连忙扯住了那驴子身上挂着的绳子,将其拴在了路边上。 就这么拴在了路边,他便这么不管不顾了,连同着那板车上的货也是一样。 迈开步子后,便朝着那座山走去。 似乎那个看到的人对他而言尤为重要。 …… 回到观中之后,陈长生便去书阁找了两本杂书看了起来,顺带着又从偏房拿了一坛子酒出来,凑合着喝。 不曾想前脚刚坐下,就听到一道声音传来。 “先生,有人找您!” 童知唤来到后院的亭子处喊了一声。 陈长生顿了一下,问道:“是什么人?” 童知唤说道:“就是一位寻常老伯,正在道观门口等着呢。” 陈长生想了想随即便起身朝着前院走去。 只见那道观门前正站着一位头发略显苍白的老者。 当那老者看到陈长生的那一刻,顿时就怔住了。 “真是仙长!” 李四方的神色有些呆滞,仿佛是有些不可置信一般,他快步朝着陈长生走去。 陈长生一时也没能想起来这人是谁,于是便开口问道:“这位老伯,陈某…认得你吗?” “仙长你忘了,那年您在我那喝了杯茶水,还替我儿算了一卦!” 李四方继续说道:“对了对了,我儿叫李安福,仙长可有印象?” 听其一说,陈长生顿时便想了起来,说道:“你是食肆的店家?” “对对对,就是我!” 李四方咧嘴笑了起来,随即说道:“仙长当年那一卦真的是神了,那年八月秋闱,我儿真的中了,与仙长说的一模一样的,就是六十五!!” 陈长生无奈一笑,说道:“店家说笑了,陈某可不是什么仙长,不过是歪打正着罢了,令郎能上榜全是靠他自己努力,与陈某可没什么干系。” 李四方总归是有些不信的,随即说道:“歪打正着哪有说的这么准的,对了,仙长之前走时候可是说好回来的时候要去我那喝茶的,老汉我还存了些好茶,就等着仙长你回来呢。” 陈长生无奈一笑,随即抬手道:“先不说这些,老伯你先坐吧。” “诶,诶,好……” 李四方的步伐有些踉跄,似乎是因为太过激动的缘故。 他本以为这辈子都有可能见不到这位先生了,不曾想今日一转眼,竟就碰上了。 “想不到竟是真的,可遇而不可求,竟然真是这样……” 李四方口中嘀咕着,他望着面前的这位青衫先生,忽然有些手足无措。 陈长生无奈一笑,说道:“真不是什么上仙。” 李四方一坐下忽然就有些慌张了起来。 “对了对了,茶叶,茶叶……” 李四方左右看看,又摸了摸自己的衣兜,好像很是慌张一般。 “上仙爱喝茶对吗?我这就去拿来,这就去。” 才坐下的李四方连忙站起身来就朝着山下跑去。 陈长生愣了一下,说道:“店家莫慌……” 可任由陈长生如何喊,李四方却好像听不见一般,迈着踉跄的步伐就下了山去。 走上下山的台阶的时候,李四方回头喊道。 “仙长等我!” “仙长一定等我啊,仙长等我……” 他口中嘀咕着,瞧着面前的台阶,快步的往山下走去。 陈长生来到道观门口,却不曾想那老伯已然过了拐角,不见了身影。 陈长生张了张口,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童知唤和桃儿姗姗赶来,他们朝着外面瞧去,不过半刻钟,那老伯便已下了山去,步伐踉跄,很是慌张的样子。 李四方将那拴在树上的绳子解开,随即又将那板车卸下,自己跨上了那驴子,朝着那外面赶去。 站在那道观门口的陈长生看着这一幕,他不禁叹了口气,觉得意外,又觉得荒唐。 “陈先生,那位老伯还要过来吗?”童知唤问道。 陈长生微微点头,随即说道:“陈某在这等会。” 童知唤眨了眨眼,想要说些什么,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约莫过了将近半个时辰的样子。 店家的身影出现在了陈长生的目光之中。 陈长生顿了一下,迈步走下了山去。 当陈长生来到山门口时,便见那店家捧着一包东西走了过来。 李四方将那一包茶叶塞进了陈长生的怀中。 陈长生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他。 此刻的李四方已然是满头大汗,似乎是跑的太快的,站在陈长生面前时候,他还在喘着粗气,双腿也有些打颤。 李四方咽了一下口水,说道:“一点心意,还望仙长收下。” 陈长生本想拒绝,但想了想后,还是收了下来。 他和煦一笑,说道:“多谢。” 李四方摇了摇头,说道:“不敢不敢,能遇到仙长是我李家之福。” 陈长生否认道:“令郎能上榜是因其努力,而非是陈某之功,说起来这东西陈某着实是受之有愧,但店家走了这么远的路,为的也只是这份心意,陈某不得不收。” 李四方说道:“仙长这是哪里话,一包茶叶而已。” 陈长生和煦一笑,点了点头。 “上山坐会吧。” “不了不了!” 李四方摆手拒绝,说道:“不打扰仙长,我就是想送点东西给上仙,不麻烦了,不麻烦……” “仙长别留,我走了,走了。” 说着他就要走,如之前一般慌张。 陈长生开口挽留,却依旧被拒绝了。 李四方摆了摆手,随即便往那远处的道上走去。 陈长生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茶叶,又抬起头看了一眼那道有些踉跄的身影。 他以为这位踉跄的老者想要些什么,但他却是什么都没有说就走了。 只是为了送这么一包茶叶。 陈长生回过神来,心中想着,这世上的人当真淳朴,只是为了这么一包茶叶,点点心意,便不惜跑上十来里地都要送过来。 陈长生觉得受之有愧,他长叹了一声。 “真是……” “抬举陈某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天机山善字辈吕善 那日童知唤见先生提了一包茶叶上山来,那包着茶叶的油纸有些老旧,上面还有许多刮痕,想来是存放了许久。 茶香不算浓,但闻着却有一种沁人心脾的感觉,应当是算是好茶。 童知唤闻着茶香,不由得说道:“这茶好香啊。” “不妨试试?”陈长生问道。 童知唤摇头道:“不了先生,我不会喝茶,免得糟蹋东西。” 陈长生递上茶来,推到童知唤面前。 童知唤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推到面前的茶水,挠了挠头道:“我不好意思,先生。” “倒也倒了,不喝才是糟蹋了。”陈长生说道。 童知唤点了点头,随即双手捧起了茶杯,浅浅的尝了一口。 啧啧嘴后,童知唤回忆起萦绕在口舌之间的余香,想了想后说道:“滋味苦中回甘,入腹有凉薄之意,应属性寒,有提神降暑之效。” 他眨了眨眼,又点头道了一句:“好茶。” 陈长生听后不禁一愣,他看着童知唤,无奈笑道:“你还真是……” 童知唤挠头道:“我也就唯独懂点医术,能说上那么两句,我是真不会喝茶。” 陈长生说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本就没说错,茶有提神降暑之,解渴御热之效果,若是真说起来,应当也算是一味药。” “但若是说他是一味药,那恐怕是不够的。” 陈长生接着说道:“茶字为人在草木之间,大道自然,宁静致远,茶可静心从而能亲近自然,除此之外,茶叶还承载着那些人与人之间的人情世故,所以也不仅仅是一味药这么简单。” 童知唤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随即问道:“先生应当是喝过很多茶吧?那先生喝的茶又是什么样的?跟凡间的茶有区别吗?” 陈长生听后顿了一下,他笑答道:“陈某不就在凡间吗,如今杯中的,应当就是陈某喝过最好的茶了。” 童知唤觉得先生的话并不真,他问道:“先生口中的‘好’,好像与常人有些不太一样。” 陈长生顿了一下,问道:“为何这样说?” 童知唤问出了心中疑惑,说道:“那偏房里的酒,先生自始至终都不怎么喝过,我记得那是龙君送来的,定然是不会差的,但先生唯独就中意山下酒肆里的秋月酿,不应该是偏房里的酒更好一些吗?” 陈长生笑了笑,说道:“有时候并不能用滋味来评判好与不好,真正好酒、好茶的人极少是因为滋味才会如此。” 童知唤倒是实诚,直言道:“先生,我还是不太明白。” 陈长生看着他,平静道:“是酒与茶里面寄托着的东西,就好像你胸前挂着的那块木牌一般。” 童知唤低头看了一眼挂在脖子上的那块木牌。 他伸手摸了摸,不禁思索起了先生的话。 童知唤想明白一件事几乎是很难很难的,虽说遍通医术,但他在许多事上却是愚钝的,有时候苦思冥想,也不一定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可当他摸到木牌的那一刻,却是恍惚间明白了些许,开口嘀咕着。 “好像,明白些了……” 就如木牌一般,那就是一块平平无奇的木牌,只是因为是桃儿姑娘送的,所以才尤为重要。 而对于先生而言,先生应当是喝过更好的茶的。 至于为什么在先生口中是最好,大概就是因为这茶是那位淳朴的老伯行了数里路送来的,寄托着一份念想。 童知唤好像也明白了为什么先生这么爱喝酒的原因。 只是不知道,那酒里寄托着的都是谁与谁…… 是先生曾经的故人吗? 童知唤没敢再多想,索性低下头看着桌前的茶水思索了起来。 在他看来觉得,这里面应当是有大学问的。 …… 昨夜起了大风,连带着那山中的落叶都吹进了观里。 清晨的山涧水汽充盈,淡淡的薄雾夹杂在山巅之上,远处望去,似是通天之山一般。 桃儿起早清理起了院中的落叶。 扫作一堆,然后一股脑的推到了那枯树周围堆着。 她抬起头就要去放扫把。 却忽的听到一声响自那远处的云雾之中传来。 “唳!” 桃儿抬起头看去,只见那云雾之中忽的掠出一道白红之影。 白鹤展翅之间似是将那山峦之间的云雾都吹散了去,鹤唳云端,似是祥瑞临世。 桃儿本没有太过在意,但却是忽的在那白鹤之上看见了一道人影。 她的眉头一皱,再次看去。 桃儿的目光似是被云霄之间白鹤所发觉。 “唳。” 一声鹤唳驶来。 那云霄之间的白鹤朝着流云观飞来。 桃儿见此一幕顿了一下,随即便朝着那观门口走去。 待那白鹤越来越近,桃儿才看清那白鹤之上坐着的那道身影。 白鹤落于流云观前。 其上之人从那鹤背上轻跃而下,稳稳的落在了观门口。 来者身着青蓝长衫,头发盘起,目光之中有着些许慌张之色。 “妖?” 吕善看着面前所站之人,他不禁心中一顿,以为是自己来错了地方。 但当他一抬头,见那观上的确写着流云观三字,确定自己没来错地方。 桃儿问道:“你是谁?” 吕善回过神来,连忙拱手道:“在下天机山善字辈弟子吕善,来此地是为了请陈先生。” 他的神色有些焦急,添了一句:“有要紧事!” 桃儿眨了眨眼。 找先生的? “你且等上一会。” 桃儿将观门关上,紧接着便转身走进了观中。 她将门外的来者告诉了先生。 “吕善?有要紧事?” 陈长生放下了手中的书,随即便起身朝着观门口走了过去。 吕善正在门外焦急的等候着,他来回踱步,有些不安。 “咯吱……” 开门声响起。 吕善随即望了过去。 只见一位青衫先生从那观门处走出,吕善先是一怔,随即问道:“可是陈先生当面?”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不知找陈某是有何事?” 吕善随即道明了来意。 “师叔窃观天机反遭天噬,如今危在旦夕,吩咐小道来流云观请陈先生搭救。” 吕善神色慌张,说道:“还请陈先生救救师叔他老人家!!” 陈长生问道:“你师叔是……” 吕善说道:“钟正元,钟师叔!” 陈长生心中一顿,但却在眨眼之间就回过了神来。 “带路。” 第一百四十九章:天机山命石 “来不及了。” 白鹤行于云霄之上。 忽有一道破空声从身后传来。 吕善的目光望去,只见那青衫先生御剑而去,似一道剑光一般眨眼间便从他身旁掠过。书包阁 “先生不是让我带路吗?不是,陈先生等等我……” 吕善喊了一声,却见那御剑乘风的身影在他眼中越发遥远。 吕善低头看了一眼身下的白鹤,说道:“云鹤,快些跟上陈先生!” “唳!!” 白鹤长鸣一声,划过层云,追着那仙剑而去。 可不曾想任由它再这么快,却只能看着前方的青衫先生越行越远,到最后甚至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这未免……” 吕善心中惊骇不已,太快了,这世上剑修他见过的多了去了,却从未见过这般厉害的,说是眨眼消失也不为过吧。 听雨剑散发着阵阵金光,陈长生立于剑上,直奔那天机山而去。 陈长生抬起手算了起来。 他算不到钟正元是因为窥视了什么东西所伤,唯一的结果,就是钟正元已然危在旦夕。 究竟是什么东西,竟会将钟正元反噬成这样? 仙剑破空,将那云幕划开一道缺口。 在某座高山之巅,一层浓雾将山中之景遮掩,唯有白鹤环绕于云雾之中,若隐若现。 “阵法……” 陈长生目光看去,那山巅尽数被云雾遮蔽,而再往下则是浓厚的积雪,凡人难登此地。 恐怕面前遮蔽山巅的云雾亦是一种藏匿的手段,只不过是‘正大光明’的藏罢了。 云雾中若隐若现的白鹤上似是坐着人影,应当是天机山中负责巡视的弟子。 巡视的弟子看见那道身影,顿时皱起了眉头,开口道:“来者何人!” 陈长生不曾在意,催使仙剑,从那天机山弟子身旁掠过。 “你……” 那位坐在白鹤背上的弟子愣了一下,他回头看去,却发现那青衫先生的身影早已不见,唯余下一道劲风扑面而来。 “没了?” 那位弟子愣了一下,许久没能回过神来。 穿过那一层云雾之后,陈长生便看清了天机山的全貌。 在那山巅之上矗立着一座座殿宇,楼阁耸立,弟子无数,此地的灵气更是外界的数倍,仙山不愧为仙山,钟灵地杰,气运昌盛,更有袅袅青烟从那殿中升起。 “铮……” 忽有一声剑鸣响彻整座仙山。 无数弟子抬起头来,他们唯独看见一道剑光从他们头顶掠过,直奔天机阁而去。 “那是……” “剑仙?” “什么人敢在天机山御剑?” 众人皆是疑惑,可却无一人看清那仙剑上所站之人,但可以肯定的是,来者定然是一位大前辈!! 此刻的天机阁楼顶层之中。 钟正元正盘坐于八方阵法中央,他的脸色时而红润时而又惨白,眉梢之间刹那结霜,但转眼间又见那白霜融化,发间白气腾起。 而在钟正元的所坐之地的八个方向,正有八人盘坐于此,借法力暂且稳住钟正元的神念与肉身,不至于神念崩散。 而在钟正元的头顶之上,正有一块青灰色的石头盘旋着,同时也在影响着钟正元。 忽见一道剑光落入殿中。 陈长生抬手一招,听雨剑隐入身侧。 他的目光看向那阵法之中奄奄一息的钟正元,顿时就皱起了眉头。 殿中忽有一人迎上前来。 那人身着紫袍,见了陈长生后便迎了上来,说道:“可是陈先生?” “正是陈某,不知阁下是……” 尘道求开口道:“在下尘道求,乃是天机山紫藤阁主,正元师兄先前留下锦囊,让我等在他危难之际打开,锦囊内留书信一封,让我等去大襄流云观寻陈先生前来。” 尘道求打量着面前之人,他着实是看不出此人有多深的道行,甚至连法力波动都看不出些许来。 尘道求问道:“陈先生可有妙法,可救正元师兄?” 陈长生转头看向了那阵中的钟正元,他问道:“他看了什么东西?” 尘道求似乎有些为难,说道:“此事……” “若是为难,不说也可以。” 陈长生道了一句,随即问道:“暂且先与陈某说说他如今的情况。” 尘道求点了点头,随即说明了钟正元此刻的情况。 钟正元借命石窥视天机,却不曾想因此神念遭损,而命石却也因此失控,钟正元的神念有崩溃之象,好在是及时立下阵法,暂且稳住了情况,不至于当场命陨。 “如今正元师兄的神念难以从命石中抽离出来,若是再找不到解决之机,恐怕他的神念也将彻底被命石所扰乱。” 陈长生眉头一挑,看向了那块悬在钟正元头顶上的石头。 “那就是命石?” 这东西,陈长生曾经听赵玉清说起过。 当初赵玉清就是借这个东西算到了关于他的一些事情。 这些暂且先不论,如今的困境便是,那块石头始终处于失控的情况,想让钟正元活下来,便只有将他的神念从命石中抽离出来,根本在于,稳住那块命石。 “这块石头……” 陈长生眉头一皱,转头看向他道:“是死物还是活物。” 尘道求顿了一下,答道:“死物,陈先生可以理解为法器。”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却也没有再多问。 他迈步上前,靠近那阵法朝那块命石看了过去。 所谓的命石看起来不过是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但在转动之间,又似在拨动着什么东西一般。 陈长生一时也有些摸不透这块石头。 他转头看向身旁之人,问道:“陈某可否上前去看看?” 尘道求犹豫了一下,却是不知道该不该让其上前。 陈长生说道:“再这么下去,他真的就没救了。” 尘道求想了想,说道:“请吧。” 这也是如今唯一的办法了,尽管他看不透这位陈先生,但既然正元师兄留下的锦囊之中提起的是这位陈先生,那就说明,此人定然道行不浅。 试上一试,又有何妨。 陈长生迈步上前,周围维持着阵法的八个人见此一幕也不曾阻拦。 他迈步上前,来到了钟正元的面前。 陈长生的目光看向那块命石。 他仔细观摩之下,却不曾看出这命石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可就在下一刻,陈长生却是忽的见到一抹若隐若现的青光自那命石之中亮起。 他当是自己眼花了,再次看去。 那抹青光自陈长生的眼中亮起,他的眉头皱起,嘀咕道:“这青光是什么……” 尘道求眨眼道:“什么青光?” 陈长生转头正要发问,却是忽的愣在了原地。 他隐约间觉得…… 那抹青光,好似在哪里见过! 第一百五十章:为何这般有恃无恐? 陈长生的目光看向了身侧,玉清剑正立在听雨剑的身后。 而在玉清剑的剑柄之处,那颗翠绿的珠子中,亦有一抹青光闪耀着。 陈长生转头再次看向命石。 那命石中青光亦是如此。 陈长生抬指之间,那柄玉清剑来到了他的眼前。 一旁的尘道求似乎是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来到了陈长生的面前,但他却又根本看不见是什么东西。 “嗡,嗡……” 玉清剑中的珠子闪烁着,与那命石中掠过的青光似是同步着。 并且,在玉清剑靠近命石的时候,珠子与命石之中闪烁的青光也越发浓郁了起来。 好似…… 在互相感应一般。 陈长生心中一怔,心中暗道:‘莫非是同同出本源?’ 尘道求见陈长生愣在那命石之前,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一般。 他出声问道:“陈先生可是看出些什么了?” 陈长生回过神来,转头反问了一句:“尘阁主可曾在命石内看到过一抹青光?” 尘道求愣了一下,转头又看向了命石,他摇头说道:“不曾有啊。” 陈长生心道果然如此,他一开始还以为是尘道求没反应过来,如今看来,竟是真的看不见那命石中的青光。 陈长生说道:“陈某不曾眼花。” 尘道求皱起了眉头,说道:“这……” “陈先生当真看见有青光?” “陈某没必要骗你。” 陈长生看着那命石,接着说道:“这命石恐怕并没有尘阁主了解的这样清楚,不妨先去问问再说?” 尘道求紧皱着眉头思索着,他想了想,说道:“若是陈先生当真瞧见了青光,那恐怕就只有去问山主了……” “山主?”陈长生话语一顿,问道:“不是掌教吗?” 尘道求说道:“天机山自祖师之后,便从未有过掌教,唯有七位阁主,再之上便是山主了,乃是掌山之灵,祖师仙逝过后,便一直都是山主在庇护着天机山。” 陈长生问道:“尘阁主口中的山主,可是这天机山的山岳之神?” 尘道求点了点头,说道:“不错。” 陈长生看着他,问道:“不知天机山开派有多久了?” 尘道求说道:“已有八千九百余年了。” 陈长生听后心中惊骇不已。 “那岂不是说……” 陈长生说道:“这位正神,已然存在了八千多年!” 尘道求点了点头,说道:“的确如此,只不过多数时候,山主都处于沉眠之中,只是每五百年醒来看看天机山的情况过后,便会继续沉睡。” 陈长生听后点了点头,这样倒也合理。 只是他有些好奇的是,类似于山岳正神、城隍正神这样的神位一般而言都不会存在太久,结果都将走向往生轮回,那像这样存在八千余年的,会不会也像修行之人那样存在寿元界限? 若是八千多年不死不灭,又当是什么境界…… 陈长生也总算明白了,为何天机山手握重宝,却能屹立这么久的原因,恐怕与这位庇护天机山的山主脱不干系。 尘道求说道:“不过依照山主的一直以来苏醒的规律,下一次醒来,恐怕至少要到二十年之后,如今正元师兄的情况,怕是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不能唤醒吗?”陈长生问道。 尘道求摇了摇头,说道:“除非天机山到了危难之际,任何法子,都唤不醒山主。” 陈长生听后心中暗道一句,这倒是与自己有些相似,只是这五百年一醒,简直比猴子被压在五指山下都难。 不过想来也是,要是能一直醒着,估计也活不了这么久。 “既然这般,恐怕只有我们自己想法子了。” 陈长生再次看向那命石,问道:“尘阁主可否能与陈某说说这命石的由来?或许能从根源上找到什么解决的法子,这应该不是什么不能说的吧?” “仙界知晓命石之人也有不少,倒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 尘道求随即说道:“这命石,乃是我天机山开山祖师炼制之宝,呈天地之造化,可避天机,故而可借命石,躲过天机,演算大道气运不受反噬,师祖游历天人两届,感天地劫难难过,炼制出命石之后便开山立派,以命石之力,演算天地之劫,救世避难,这也是我天机山的开派之旨。” 陈长生顿了一下,问道:“仅是这些吗?” 尘道求点了点头,说道:“关于命石之事记载极少,当年师祖也不曾留下过什么记述,我等也只是守护着命石,一直到了如今。” 陈长生转头看向他,问道:“以往可曾出现过命石失控的情况?” 尘道求摇了摇头,说道:“这是头一次,而且也是头一次没能消减天地反噬。” 他接着解释道:“命石虽有避开天机之效,但若是牵涉过广的大因果,最终也难逃天地法眼,曾经数千余年,曾有过数次天地反噬降身,但在命石的作用之下,最少也能消减四成反噬,但此番……” “钟师兄却是受了十成反噬!” 陈长生听后明白了过来,随即说道:“这般看来,钟先生所求之事,并非是一般因果。” 他的目光再次看向命石。 陈长生忽的开口道:“不知陈某可否触碰命石?” 尘道求顿了一下,说道:“如今命石难以控制,陈先生最好还是不要触碰为好,若是乱了神念,恐怕……” 陈长生心中虽说有些许担忧,但他的直觉却在告诉他,这命石似乎对他并没有什么威胁。 若是这命石真的跟玉清剑中的‘种子’一般同出本源,那事情就好办的多了。 陈长生说道:“若是尘阁主信得过我的话,或许可以试上一试。” 尘道求顿了一下,随即思索了起来。 他沉思良久,却是有些举棋不定。 但当他看向陈长生的时候,却见其面色平静,似乎并不担心什么。 尘道求见此状便开口说道:“陈先生还是小心为妙。” “无碍的。” 陈长生伸出手来,就要触碰到那命石。 尘道求心中捏了一把汗。 若是旁人他定不会允许这样做,但此人竟能被钟师兄如此推崇,那说不定这位陈先生或许真能从命石之中找到解开困境的法子。 陈长生闭上了双眸,就在他要触碰到那命石的那一刻,神念荡出。 “咚。” 恍惚之间,似有一道钟声自尘道求脑海之中敲响。 那道神念自陈长生所站之地荡出,恍若那千山万壑,绵延不绝…… 尘道求望着此人,他的神色呆滞,口中呢喃着。 “这是……” 他忽然间明白面前这位青衫先生…… 为何会这样有恃无恐了。 “五重天!” 第一百五十一章:长生久视的长生 在触碰到命石的那一刻,陈长生的神念将那命石包裹了起来。 而在陈长生接触到命石的那一刻。 下方的钟正元忽的晃了一下身形,脸上的痛苦之色也消散了几分。 “正元师兄!” 尘道求快步上前,只见钟正元睁开了双眸,眉目之间尽是虚弱之意。 与此同时,忽有一声鹤唳声传来。 吕善从仙鹤上落下,他快步来到了那大殿之中。 周围八位修士皆是睁开了双眸。 “正元师叔!” “钟师兄!” 一时间,七八个人围了上来。 钟正元的神情有些恍惚,他晃了晃脑袋,说道:“我没事……” 吕善似是松了口气一般,说道:“师叔你醒了。” 钟正元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此一番,他的道行也有受损,最重的伤应当是在神念上,恐怕一段时间内是难以恢复了。 他微微偏头,朝着一旁看去。 只见陈长生手握着那命石,闭着双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命石似乎是平静了下来。 钟正元愣了一下,说道:“难怪……” 最终还是将陈先生给请来了。 钟正元深吸了一口气,踉跄着想要站起来,一边说道:“快,快帮帮陈先生。” 尘道求听后也反应了过来,说道:“速速结阵!助陈先生一臂之力!” “是!” 除了身负重伤的钟正元以外,在场的所有人站立于陈长生周围,他们抬手掐动法诀,神念与法力尽出,帮助陈长生控制住命石。 钟正元看着那命石,忽然之间好似感受到了什么,连忙喊道:“快退!!” 可他这句话还说完了。 异变忽起! “轰!!” 忽有一阵波动自陈长生的周身荡出。 周围的人皆是被荡飞了出去。 大殿之中的震动尤为剧烈,连同着钟正元在内皆是被震飞了出来。 “呕……” 殿中的摆放的物件皆被震的粉碎,整座天机楼都晃动了起来,几声闷哼从在场众人口中发出。 “钟师兄!” 尘道求闷哼一声,连忙稳住身形,随即上前,接住了钟正元。 “砰,砰……” 除却陈长生之外,在场之人皆是被这道波动震飞了出去,砸在地上,砰砰作响。 而修为较弱的吕善甚至是在那道波动之下晕了过去。 第一百五十二章:而川不过尔尔 姑娘看着那‘乞丐’清秀的面容不禁愣了一下。 “还挺好看……” 却见那床上的‘乞丐’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了双眸。 姑娘心中一惊,连忙说道:“你醒了?” 看着面前的这位姑娘,说道:“我为什么……” “你差点死了,我那时候在河边……” 姑娘将先后的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 ‘乞丐’似乎愣了许久,随即又问了许多问题。 “这里,是哪里?” “是我家啊。” “不是,我是想问,问地方,嗯,什么县?” 姑娘有些疑惑,但还是答道:“县是什么?这儿是南郡。” ‘乞丐’愣了一下,忽然间好像反应了过来。 姑娘见他愣神,却也没这么在意,开口问道:“我叫玉萱,你叫什么名字?” 乞丐似乎还没能回过神来,一直都在发愣。 姑娘似乎有些不乐意了,说道:“诶,我问你呢。” “啊?” “你叫什么名字。” ‘乞丐’回过神来,说道:“陈长生。” 姑娘噗嗤一笑,说道:“你这都差点死了好不好,我娘说名字取的太满了可不太好,容易遭罪。” ‘乞丐’听后道:“小时候命薄,病了一场差点死了,长辈就给我改了这么个名字。” “那你原本叫什么?” “陈凡。” “这不挺好的嘛。” “兴许吧……” ‘乞丐’的心思似乎并不在面前的姑娘身上,他一心只想搞清楚如今是什么情况。 画面到了这里却是忽的戛然而止。 陈长生的心神一顿,转瞬之间,面前的情景忽的支离破碎,如同飞沙一般在面前消散而去。 “没了?” 陈长生顿了一下,却是忽的见到那消散的飞沙又重新聚集起来。 聚集的飞沙在他眼前形成了一行小字。 【蜉蝣长生,朝生暮死,岁三十三而终,洗去前尘,轮回不止,长生久视。】 “嘭。” 刹那之间,那一行小字忽地崩散而去。 陈长生感到一阵眩晕,再一睁眼,却发现自己的视线已经回到了天机楼中。 第一百五十三章:这是他们的宿命 陈长生回过神来,问道:“话说,这命石毁了,陈某要赔吗?” 钟正元笑了一下,说道:“陈先生是来帮忙的,又何须赔呢。” “那就好。” 陈长生点了点头,随即问道:“先去我听起山主之事,当时情况危机,尘阁主并未说的太过详细,陈某对此有些好奇,钟先生可否与我详细说说。” “山主吗……” 钟正元回忆了一下,却是忽的一顿,说道:“说起来,钟某也只见过一次山主,还是四百多年前的事情了。” “值得一提的,山主他……” 钟正元想了一下,说道:“模样像是孩童。” “嗯?” 陈长生听后顿了一下,说道:“据陈某所知,山岳正神多是会保持生前的模样,若是这般……” 钟正元点了点头,说道:“钟某亦是这样想的。” 陈长生心中思索着,这天机山的山主,莫非真是在孩童时便被立为了山岳正神? 但若是这般的话,怕也有些不符吧。 孩童何来功德善行,又是如何受天道青睐成为正神的? 怎么都感觉有些说不过去。 “陈某听尘阁主说,再有二十余年,天机山正神便要苏醒,沉睡五百年,不知会苏醒多久?” “一般而言,都是半年。” “这样吗……” 陈长生说道:“有机会的话,陈某倒是想见见这位山主。” “这倒没有,山主挺和善的,届时钟某来请陈先生就是了,此番陈先生与我而言有救命之恩,山主若是知晓了,定然也会很乐意见陈先生的。”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多谢了。” 其实说来,他也说不清楚能不能见到这位山主,毕竟自己有蜉蝣诅咒在身,说不定还会错过。 能不能见到,只有看缘分了。 想见这位山主,也是想问问那命石到底是何来历,还有那玉清剑之中的玉珠,又与命石有何关联,或许真是同出本源。 钟正元本还想留陈长生在天机山中长住几日,但是却被陈长生给拒绝了。 陈长生只是说道:“这仙山上陈某呆不太习惯。” 钟正元听后也只能无奈一笑,他知晓陈长生的性子,对他而言,凡世红尘才是最舒服的地方。 陈长生没再多问些什么,而当尘道求几人知晓陈先生要走的时候,七位阁主前来相拦。 尘道求说道:“陈先生不妨在天机山多留几日,陈先生此番解我天机山之难,如此恩情,还不知该如何报答为好。” 陈长生摇头拒绝,借口说有要事在身,之后有空再来。 而在临走的时候,陈长生却又忽的想起了一件事。 他开口问道:“对了,陈某还有一事想问问。” “陈先生且问。”尘道求点头道。 陈长生说道:“陈某可否能问问天机山祖师之名,当然,若是陈某冒犯了的话,那便当陈某没问过这话。” 一旁的钟正元开口道:“这倒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 “说起来,祖师与陈先生还是本家,单名一个凡字。” 陈长生听后忽的愣在了原地。 钟正元见他愣神,于是便问道:“陈先生怎么了?” 陈长生猛然回过神来。 他摇了摇头,道了一句:“没什么。” “告辞。” 陈长生道了一句告辞之后,便匆匆离去了。 钟正元见陈长生御剑而去,走的尤为之快。 可他知晓,陈先生可不是这样一个急性子的人,钟正元不禁有些疑惑,莫非是真有急事在身? 尘道求看着那道划过天幕的身影,他转头看向钟正元,说道:“这位陈先生或许是从命石中看到了些什么,不知他可曾与你说起过?” 钟正元却是说道:“若是他什么都没看见那才是奇怪。” 尘道求顿了,疑惑问道:“正元师兄此话怎讲?” 钟正元看着他道:“我看到的东西不多,但亦有零星点点。” 尘道求似乎是知道一般,说道:“所以师兄看到的答案,是什么?” 按理说的命石毁了,他们应该着急才是。 可是从最初到如今,唯有在命石毁坏的那一刻他们表现出了些许悲痛之外,其余时候,却都很是平淡。 “钟某也没想到……” 钟正元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居然没死。” 这是他们的宿命! 钟正元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自己能活。 而尘道求包括另外的六位阁主亦是觉得意外。 其实从一些细节上不难看出,这本就有些不对的地方。 天机山共有七阁,七位阁主各处其位。 而钟正元却又是七位阁主的师兄,但他自己却是什么位置都不曾担任。 他的存在就是赴死的。 但这不是被迫的,而是钟正元自己要求的。 命石不能毁,天机山以大道气运为生,若失了命石,说不定天机山也将就此没落。 而钟正元就是站出来的那个人。 但唯一的缺漏就在于,钟正元是否能在死之前说出命石之解,所以这件事一直都搁置了多年。 直到他遇到了陈长生。 而陈长生被请来也并非是个偶然! 只是他来之后的事,出乎了众人的意料。 钟正元口中呢喃道:“若是我说,我在那零星点点之中看到了陈先生,你信或不信?” 尘道求顿了一下,他恍惚间明白了。 “难怪啊……” 尘道求长舒了一口气,说道:“难怪师兄你没死,这样就说的通了。” 仅是一瞬,尘道求便明白了事情的所有。 难怪这位青衫先生能控制住命石,难怪他到来之后,钟师兄也转危为安。 原来他就是那个解开命石之秘的人。 钟正元说道:“是他那就一定是他,天机山之劫,定然是由他来解,或许就在下次,他再来的时候。” 尘道求点了点头,随即笑道:“师兄这次捡回了一条命,下次就该换我了。” “着急着死?” “这不是我们的宿命吗。” 钟正元看着他,却是忽的笑了起来。 他道了一句:“也是。” 在这天机山的七座楼阁上坐着的人,最终都将面临这样的宿命。 尘道求却又忽的问道:“你说,他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钟正元说道:“他定然是知道,但他却不会说出口来。” “因为他是陈长生,那位世人口中的陈先生……” 第一百五十四章:御剑渡荒海 与钟正元料想的一般,其实陈长生在来到天机山的路上其实就算到了这是一场戏。 但是他还是来了,尽管是被利用…… 因为在他看来,钟正元是个很蠢却又很有意思的,若是真的死了,陈长生大抵也会有些不顺心意。 天机山有天机山的命数,那山上的一群人,都在做着一件又一件的傻事,不光是为了仙山,还有为了这天下苍生,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陈长生御剑行于云雾之间,仙剑之下是那广袤无垠的红尘凡间。 他在想着‘陈凡’,在想自己在命石之中看到的东西。 “蜉蝣,三十三岁……” 自己看到的那副画面是必然,还是偶然? 是因人而异,还是…… 陈长生皱眉思索着,他隐约间觉得,似乎这命石就在等待着他的到来,这样的感觉玄之又玄,让他有些琢磨不透。 “有些跳脱……” 陈长生又想起了在命石中看到的玉萱。 那个小姑娘。 陈长生抬起了袖来,问道:“陈某有事问你。” 黑塔见封印接触,却是有些不愿搭理陈长生。 陈长生说道:“你若不说话,我便斩了你。” 黑塔有些无奈,说道:“姓陈的,你早晚会遭报应的。” 面对黑塔的话陈长生却并不在意。 他开口问道:“你存在这世间,有多少年了?” 黑塔听他问起这个问题,不禁也思索了起来。 “好像……” “很久了吧,我也记不太清了,反正有些久。” 陈长生心中一顿,他随即问道:“八千年前的天机山祖师,你可有印象?” 黑塔顿了一下,说道:“倒是听说过些许,好像是个算命的出身,多的我也不清楚了,事情太多了,我也记不清楚。” 陈长生点了点头,也没再接着这个事往下问。 他换了个问题,问道:“世间广袤,沧海桑田变化极大,曾有一地唤作南郡,你可知晓此地是什么时候的事?” 黑塔再次思索了一下,他问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答便是了。”陈长生说道。 “这我倒是知道。”黑塔回答道:“那时候还不曾有王朝一说,凡世以武为兴,派系众多,以宗立域,各划土地,而南郡,就是其中之一,不过后来百宗战乱立朝称雄后,这些地名就都作废了,前后不过一百来年,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我得想想,想想是什么时候……” 黑塔似乎有些难以回忆起这些事情,因为太过久远了。 陈长生抬手算了一下,愣了一下道:“九千年前……” “好像是。” 黑塔也不明白陈长生为何会问起八千年前的事情,莫非还跟你有什么牵连不成? 这世上的修士,能活过千年的都屈指可数,更别说九千多年了。 陈长生皱起了眉头,他的目光看向远处。 那里有一层浓厚的乌云堆积,似有一场大雨要泼洒至人间。 “乱了……” 陈长生嘴唇微张,反复思索之下,觉得尤为奇怪。 他所知的玉萱,应当是近千年之内的人。 那九千年前南郡那个叫做玉萱的小姑娘又是何人? 黑塔问道:“什么乱了?” 陈长生摇了摇头,没有解释,抬手正打算将黑塔重新封印,却忽的顿住了。 黑塔见他抬手,似乎是料到了什么。 黑塔愤愤道:“喂,姓陈的,这你要是再封印我,那可真就不是个东西了!” 陈长生收回了手,忽的说道:“带我去荒海。” 黑塔顿了一下,问道:“你自己不知道去吗?” “玉萱剑仙的墓。” 陈长生心中有许多疑惑,他觉得或许在玉萱的墓中他能找到些许线索。 这位素未谋面的‘故人’,给陈长生带来了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说到底,还是得去看看才是。 黑塔指引着陈长生朝着荒海而去,仙剑纵横天幕,脚下之景逐渐唏嘘,再由草木化作一望无际的荒海。 黑塔见此一幕不由得说道:“你不会是打算御剑过去吧?” 陈长生问道:“有什么不可以吗?” 黑塔听后说道:“你要想死可别拉着我,她的墓可是在荒海边界,就连是她自己都得乘飞舟过去,若是半途法力枯竭困在荒海,不夸张的说,就算是真仙来了都不一定救得了你。” 陈长生听后只是淡淡的道了一句。 “陈某最不缺的就是法力。” 黑塔想要再劝劝,他好不容易才从那荒海边域出来,这荒海,他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再来了。 不曾料陈长生竟是不管不顾,直接就御剑朝着荒海而去。 黑塔慌张的嘀咕道:“完了完了……” 他看着那仙剑之下无边的荒海,心中生出了些许恐惧之意。 碰上这姓陈的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指路!” 陈长生道了一句,其余话再也没有多说。 黑塔如今也上了贼船,他虽不愿配合,但想想还是给姓陈的指了路,困在荒海,总比死于姓陈的剑下好吧。 …… 秋月坊郊外一如往常平静。 一辆马车停靠在了山下的道路上。 芸香下了马车,抬起头看向了那山上的道观。 去年桃姐姐说,到了槐序先生就会回来,于是在前些天夏至时她便来过一次,桃姐姐说还得再等两日,于是就到了今天。 随从的几位仆人跟丫鬟护送着她上了山去。 上山的路并不好走,芸香身为一个姑娘家,走起来不免也有那么些许吃力。 到了观门口,芸香见道观开着门,于是吩咐身旁的下人道:“你们都在外面等着。” 她迈开步子,独自走进了观中。 童知唤正在给真武神像上香,一回头目光透过中宅看到了院内的芸香。 “芸姑娘。”童知唤喊了一声,随后便朝着院中走去。 芸香连忙问道:“陈先生回来了吗?” 童知唤顿了一下,说道:“先生他…方才才走。” 芸香听后微微一顿,随即问道:“错过了啊……” 童知唤连忙说道:“芸姑娘不必担心,先生应当还会回来的,只是去处理一些事情罢了。” 芸香抬起头来,她的眼神有些急切,似乎又有些欲言又止。 她似当初一般抿了抿唇,开口问道:“我能在这等着陈先生回来吗?” 童知唤看着她的目光,点了点头道。 “自然可以。” 第一百五十六章:荒海边域,千丈高墙 那七境大妖的尸首落入海中,引来无数妖物蚕食,原本还跟在陈长生身后的水妖也少了大半,毕竟谁也不想像那七境大妖一般落得这般下场。 那一抹剑光横跨荒海,一路往前。 陈长生并不将那七境大妖放在心上,他只是心中有些疑惑,此方天地是否有界限一说。 问起黑塔时,却听黑塔这般说道。 “说有也有,但若是说没有,也可能说没有。” 黑塔解释道:“只是这个界限,并非是原本就有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有可能是人为铸就的,也有可能……” “是天道所成!” “什么意思?” 黑塔却只是说道:“等你看到了你就知道了。” 陈长生见此也没再多问,他催动法力继续往前。 一连数日,几个日夜,路程已过大半,陈长生从未停下,黑塔却不曾见他有任何疲惫之意,他心里也有了些底。 不过更让他惊讶的是陈长生的法力。 就好像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般,当真离谱。 …… 依照黑塔所说,那边域应当还有半日的路途。 可当陈长生抬起头的时候,却是见到那远处似是被一堵高墙挡住。 陈长生心中有些震骇,“那是…什么?” 他悬在荒海之上,在他的目光之中,在那数百里外,有一堵高耸入云的墙壁占据了他的视线。 那堵高墙向左右绵延,看不见尽头。 纵使他入了仙道,见识过许多未知之事,但当他见到那堵高墙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发出了感叹。 “很震撼吧。” 黑塔说道:“我当初见到这堵墙的时候,也觉得很不可思议。” 陈长生的目光凝视着那堵高墙,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打算过去看看。 就当他要催使仙剑上前的时候,却听黑塔说道:“看归看,但是别过去。” “你说那高墙后面?”陈长生问道。 黑塔点头道:“曾经有很多人想要看看那堵墙后面藏着什么,但无一例外的,都没能回来,是死是活都没人知道。” 陈长生顿了一下,呢喃道:“我知道了……” 又经半日,那堵城墙在陈长生的眼前逐渐高耸起来,目光所及之处,皆被高墙遮蔽,犹如世间之壁垒一般,难以翻越。 陈长生立于那高墙之下,抬起头却是看不见那城墙最高的尽头。 “这堵墙,到底有多高?” 陈长生心生好奇,于是便往上飞去。 随着他逐渐往高处飞去,陈长生的目光逐渐看到了那堵高墙的最顶峰。 他再一低头,却发现目光中已然看不到荒海,皆是被层云所遮蔽。 “千余丈……” 若是真说起来,其实这堵墙也不算很高。 陈长生迈开步子,立在那城墙最顶峰之处。 但当他朝着那墙后面看去时,却是发现面前是一片深邃,无光、无声,好似是另一方世界一般。 如今这道壁垒就呈现在他的眼前。 陈长生沉默良久,道了一句:“好似牢笼一般……” “谁知道呢。”黑塔说道:“不过这堵墙必然是有他存在的意义的,至于墙后面有什么,就不是我们能关心的东西了。” 陈长生思索了一下,他倒是对这墙后的世界有些好奇,但面前的一片深邃却是给了他一种不安的感觉,想了想后,便也没有贸然进入。 “走吧。” 陈长生道了一句,随即便要转身。 黑塔听后倒是有些意外,说道:“你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居然这样果断的就走了?” 陈长生只是道了一句:“正事要紧。” 黑塔见状也没有多想,于是便说道:“荒海之下三十丈,便是玉萱的墓。” 陈长生听后挪步离开了这高墙。 “扑通。”一声,浪花溅起,陈长生往那海中沉去。 他的目光所见,是一片幽深之色。 周围的声音尽数断绝,而在一旁,陈长生还看到了那堵高墙矗立在海下,隔绝天水。 他并没有在意,而是继续往下。 大概下了十余丈的时候,眼前却是出现了一条看不见底的沟壑。 黑塔说道:“就在下面。” “怎么选在这种地方?”陈长生皱起了眉头。 黑塔说道:“应当是为了隐藏。” 一开始陈长生心中还有些疑惑,毕竟当初獾妖可是说这墓穴的位置很难找,但当陈长生进入那条幽深的沟壑之后,他便明白了为何那獾妖会这样说。 那沟壑之中似是有着一片迷雾一般,遮蔽了视线,最底下则是一层堆积成的泥沙,不知有多深。 黑塔说道:“地宫大门就在这堆泥沙下面埋着。” “具体的位置呢?” “我也不知道。” 黑塔说道:“当初我也只来过一次,如今也有些记不清了。” 陈长生顿了一下,他大概估计了一下,那一层泥沙少说有数十米之厚,若是说找的话,不知要找多久。 陈长生探出双指,自那眼前之中抹过。 一抹金光往下看去,却不曾看到有任何波动。 “竟看不出来……” 陈长生感到有些意外。 黑塔说道:“只有慢慢找。” 陈长生沉吟片刻,握住了剑。 “你干什么?”黑塔顿了一下道。 “一剑斩开就是了。” “这泥沙少说有数十米厚,斩开倒是可以看见,但是这样造成的波动必将触及两边的岩壁,万一要是塌下来了,你我根本就出不去!” 黑塔有些焦急了起来,但随即便看到陈长生抬起了剑来。 “敕!海山稳固,剑气扫尘!” 陈长生挥剑而过,同时伴随着一道敕令,两旁的岩壁忽的变的稳定了起来。 那道剑气划过眼下的泥沙,只是一剑,便将那眼前的泥沙清扫而去。 同时,在那最底下,一道石门也出现在了陈长生的面前。 “轰隆隆……” 沟壑中的岩壁受剑气波动忽的起了反应。 陈长生扫了一眼,道了一句:“定!” 敕令即出,那震动的海山顿时就平静了下来。 黑塔见此一幕有些呆滞。 “我虽见过敕令之术……” “但却也从未见过像你这样用的。” 这样高的沟壑断壁,说定就定了? 这再一次刷新了黑塔对陈长生的认知。 这人道行,到底有多深? 第一百五十七章:应当算是她的故人 当那泥沙被剑气展开过后,陈长生的目光之中出现了一道石门。 然而那石门之上却是有这数十个字。 【壹】【贰】【叁】【肆】……【玖】【拾】 其下还有两字。 【生】【死】 陈长生看着那壹到拾不禁愣了一下。 这石门多少有点…… 黑塔接着说道:“参按一次,拾按一次,再按一次叁,最后按一次死,门就打开了,别乱按,这个门上应该有术法或者阵法的,当时我被那妖怪带出来的时候,这门外面死了不少人。” “三十三?”陈长生顿了一下,这不由得让他想起了在命石中见到的那行小字,莫非是有什么联系? 黑塔说道:“这样的暗语还挺有意思的。” 陈长生心中思索着,一时有些出神。 陈长生回过神来,问道:“就这么简单?” 黑塔说道:“虽然我也这么觉得,但的确就这么简单。” 陈长生没再多说什么,随即伸手依次按下了三十三,最后按下‘死’字,面前的石门紧接着便打开了。 “轰隆隆……” 石门逐渐上移,其内有阵法隔绝,外界杂尘皆不得入。 陈长生看着那石门之后,他忽然间觉得这儿有些熟悉,好似自己从前来过一般。 他迟疑了一下,随即迈开步子走进了里面。 但他走入阵法之中时,面前的景象忽的变得翻天覆地。 光亮自那头顶而来,抬起头看去,似有天穹在顶,耀阳挂于天上,照亮此间。 而在陈长生的眼前,则是一栋古朴的宅院。 两旁灯火通明,正前方是一堵筑在水上的白墙,约两米高,上覆黑瓦,墙头砌成高低起伏的波浪状。 正中一个月洞红漆大门虚掩着,门上黑色匾额上书“南园”二个字。 黑塔说道:“她当初就死在这里。” 陈长生迈步走进了这处宅院。 院中有一张摇椅,一旁的桌上还放着几本书,但却并不整齐,似乎是被人翻过,后当作无用之书丢弃。 而这宅院内几间房间的大门也是开着的,里里外外皆是被人翻过,甚至于有几扇窗户都是破的。 “本来这里挺规矩的。”黑塔说道:“只是被那个妖怪翻了个底朝天,就成了这样。” 陈长生问道:“那獾妖,可曾从这拿走过什么东西?” 黑塔说道:“当初玉萱来着的时候,根本就没带什么东西,传承之事就更没有了,法器仙剑,一样都没有,唯独只有我算是个稀罕物件,但是她也只是想把我困在这里罢了。” 陈长生听后随即打量起了院中。 他来到那摇椅旁的桌前,拿起那几本书看了一眼。 《西厢记》《诗经》《素书》…… 黑塔瞟了一眼,说道:“这些书倒也没什么用处,不过她当时倒是挺喜欢看的,进到这里时一路带过来的。” 陈长生看着那几本书,说道:“这几本书……” 黑塔说道:“不过是些杂书而已,没什么意义。” 陈长生心中微顿。 据他所知,这世上并没有《西厢记》,《诗经》一样也没有,还有那《素书》一样并非是此界之物。 如果说要出个理由的话,那这些书,估计就是出自他手。 看起来,与她相识亦是的确存在的事。 不然这几本书,便也无法解释了。 陈长生将那几本书整理好放在了桌上,随即便在这宅子里逛了起来。 他来到那内室门前,推开那虚掩的门后走了进去。 内室中的摆件摆放着,但之前亦是被人拿起来动过,但最后还是原模原样的摆回了原处。 床上的被褥是新的,但好像也被翻过。 内室有些朴素,连同着桌椅被褥都是素色,艳丽的东西更是少之又少。 陈长生问道:“这个屋子可曾住过人?” 黑塔答道:“没有,她一般都是住偏房。” 陈长生问道:“内室不住,却要住偏房?” “这就不清楚了。” 黑塔说道:“她也没说过,当时来了这里之后就是坐着看书,很少与我说些什么。” 陈长生在内室之中看了看,却是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找到。 随即他便去了偏房。 进门的时候迟疑了一下,但还是走了进去。 偏房亦是简单,还有些许淡淡的草木香气,但除此之外亦是不曾发现过什么。 “就不曾留下过什么东西吗……” 陈长生口中呢喃道。 黑塔回忆了一下,说道:“她好像还真没留下什么……” 陈长生不禁摇头,随即便去了下一个房间。 书房里陈列着许书卷画卷,但无一例外的都是一些凡物。 相比起另外两个屋子,这书房里就有些杂乱了,书卷落在地上,架上的书也散落一地。 黑塔说道:“当初那獾妖在这书房里找了很久,结果却是屁都没找到一个,气的他把窗户都给砸了。” 陈长生走上前去,随即捡起了几本书来。 这里面的书,多是一些道理书经,皆是一些凡物,并没有很稀奇的东西,除此之外,便是一些字画书卷,对当初的獾妖来说,便是一堆垃圾。 陈长生抬眼看去,在那书房的墙壁上挂着一幅丹青字画。 他的视线一顿,来到那字画前停了下来。 瞧着虽是一幅简单的山水画,但在那画中,陈长生却是看到了一道人影。 陈长生将那画摘下来看了看。 只见那画中的崖壁之上正有一人矗立于此,望着那浮云山水,但这道身影,却也只是轻笔一划,淡淡笔墨罢了。 而在那一旁,还提着一行字。 【此生唯爱三物,山水、仙剑、画中人,可那山水终究也会不同于往,仙剑不得长存,画中人更不在眼前。】 “这幅画倒是她留下的。” 黑塔说道:“我当时看着她作的,不过她是真不懂丹青,一点意境都没有。” 陈长生收起了画卷,说道:“陈某倒是觉得挺不错的。” 黑塔嚯了一声,说道:“你什么眼光?” 陈长生只是摆了摆手,并没有多说什么,他将那画作挂了回去,随即来到了院中。 他坐在了那摇椅上,这一趟下来,却是什么都没找到。 “若是这般,岂不是白来一场。” 陈长生心中微叹,目光却是忽的看向了桌上的那几本书,他迟疑了一下,就要去拿。 却忽听黑塔问道:“话说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陈长生回过神来,他忽然间发现,自己也不太明白跟玉萱是何关系。 “陈某……” “应当算是她的故人。” 第一百五十八章:自有妙法解书缘 黑塔心有些疑惑。 “她等那个人,不会就是你吧?” 陈长生拿起那本《西厢记》翻开看了看,问道:“你觉得呢?” 黑塔听后却是觉得不太对,说道:“你这人好不无趣,她更无趣,两个无趣的人显然是没办法走在一路的。” 陈长生听后笑了一下,问道:“陈某无趣?” “不然?” 陈长生细细回忆了一下,回想起这些年醒来的事,好像自己的确变的越来越没意思了。 他其实很清楚,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一件事,但这样的事情,却是他无法控制的。 沉眠与苏醒,注定会造就出一个截然不同的陈长生。 “好像也对。” 陈长生答了一句,索性便不再与黑塔搭话,他坐在那摇椅上,看起了那西厢记。 黑塔见陈长生看入迷,倒也没再多说些什么话。 他有时候也理不清陈长生的想法,就好像现在这样,明明要找,却又不找个透彻,而是坐在这里看起了一本杂书。 院内唯有翻书之声不断。 陈长生一页页翻过面前的书,看完了一段又一段的故事。 他倒是很喜欢《西厢记》,毕竟这本书也算是他看过的许多经典中,唯一一本算是结局圆满的书了。 “应当也想圆满吧。” 黑塔问道:“什么圆满?” “没什么。” 陈长生摇了摇头,合上了那本书。 但他却是将那本书拿在手中,不曾放下。 黑塔见此一幕不由得问道:“这本书有什么不一样吗?” “有点不一样。” 陈长生道了一句,但却并没有说清楚。 黑塔听后一愣,问道:“你确定?” “要看看吗?”陈长生问道。 黑塔却是说道:“我之前便看过了,没看出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陈长生说道:“若是真的那么容易被看出来,这本书也早就被拿走了。” 黑塔得到了确切的答复,心中也很是好奇这书里藏着东西,开口问道:“是什么东西?这书里藏着神通还是什么秘法?” “陈某也不知道。” “嗯?那你说你看出来了?” “是看出来了啊。” “你是在耍我?” 黑塔觉得跟陈长生说话着实有些吃力。 他这个时候也明白了过来,估计这家伙就算是知道,也不见得会跟他说。 陈长生摇头道:“并没有耍你,陈某是看出了一些不一样来,但的确也还没解开这里面的东西。” “谁信你呢。” “不信算了。” 陈长生抬起手来,一道封印落入那黑塔之上。 “嗯?” 黑塔见外界的一切皆被屏蔽,不由得怒道:“果然是不想让我知道!姓陈的!你真特酿的小心眼!” 没了唠叨的黑塔,陈长生顿时感觉周围清净了许多。 随即他又拿出了另外两本书看了看,但另外两本书中,却是并没有藏着什么东西。 唯独这本《西厢记》有些特殊,这还得等他回去再研究研究。 陈长生站起身来,接着便迈步来到了正堂。 与其说这里是个墓,但不如说是个家。 一幅画,几本书,就是她留下的东西。 陈长生再次翻开了那本西厢记。 这书里的字,都是一个人写的。 但其中的内容却有些许不同。 若非知晓的原著的人,是根本就看明白这其中的差错的。 这也是为什么黑塔与獾妖都将其当做一本无用之书的原因。 原著中崔夫人许诺谁能出退兵之策便将其女崔莺莺嫁谁,张生挺身而出救众人于危难。 谁料崔夫人却言而无信,不肯把女儿嫁给张生,只许二人以兄妹相称,张生因此致病。 红娘为张生出谋,让他月下弹琴,莺莺听后十分感动,便叫红娘前去安慰。 张生叫红娘给莺莺带去一信,莺莺回信以——“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隔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 但如今陈长生手中的这本书中,崔莺莺回信上的内容却有些不同。 【前路坎坷无穷难,自有妙法解,月下西厢户半开,花影玉人来。】 若是单看如此,其实也看不出有何不同来。 但在那【自有妙法解】之后,却是有两块污字,是被划去的。 第一百五十九章:御剑荒海见飞舟 陈长生猛然间惊醒了过来。 他的目光忽的看向了这座宅院。 “所以……” “她是修行了《往生经》?” 陈长生翻开继续看了下去。 越看他越是觉得心惊,这篇《往生经》中所记述的法门与道韵皆是有迹可循,并非无理空想之经。 所以说…… 带着前尘记忆轮回,也是真的!! “生而复死,死而复生,非肉身之死,而归于神念记忆之亡故。” 陈长生眉头紧锁着,往下一页翻去,可后面的内容,却是让陈长生有些怀疑了起来。 “并不完善……” 前半部分不曾有半点差错,但到后半部分的时候,就有些乱了。 尤其是在讲述因果与前尘这一段内容上,虽说出了道理,但却并未讲出基本的方法。 这样一来,这通篇便成了半成品。 但虽说是半成,可并非就说借此法门就没办法达到逃过轮回大道的目的,只是说…… 是有一定概率的! 前世的记忆也可能在差错之下消散而去。 “当真是敢想敢做。” 可往生岂会是容易的事。 能写下这《往生经》也实属不易,或许数百年,数千年,才能完善到如此地步。 到了尾页的时候,陈长生还见到了一行字迹。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这一线之机当真难求,残缺的万万分之一,终究是难以补齐,不知下一世能否再有机缘。】 【玉萱留于第四世】 陈长生皱起了眉头,心中思索了起来。 若是这样说来,这《往生经》应当是不曾完善的。 那既是这般,她又是如何敢借着这未曾完善的往生经轮回转世的? “就不怕出差错吗?” “难道说,还有后手?” 陈长生皱起眉头,他看着手中的往生经,心中忽的生出了一种想试一试的念头。 蜉蝣诅咒,亦是死。 既是这般…… 若是他借这《往生经》下一次醒来的时候,又会是怎样的结果呢? 陈长生再细细看了看那《往生经》,除了那最后一行留下的几句话,便没有再多有用的信息了。 “那她如今是在轮回大道之内,还是说已经出现在了凡世?” 陈长生低头看着那本《往生经》,想了想后却是将其收了起来。 若是这般,那就说的通了。 九千年前的玉萱,与黑塔所见的玉萱,应当就是同一个人。 陈长生抬手试着算了一下,最终却是什么都没算到。 其实他早就料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与玉萱,应当有着说不清的缘分,只是如今的他,全都忘记了…… 陈长生轻叹一声,呢喃道:“若是她的话,应当能解开我所有的疑惑。” 陈长生回望了一眼身后宅院,随即迈开步子,离开了这里。 “轰隆隆……” 石门再次关闭,其上的字迹浮现在陈长生的眼前。 壹到拾,生与死,还有那三十三,都与他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陈长生都已经习惯了这种没有结果的事。 老龙王说解在路上,可他这一路上,的确是找到了一些痕迹,但却也冒出了更多的问题。 不过好在,这次也没有白来。 陈长生转身离开了这里,在他离开了之后,那沟壑中的泥沙再一次将那石门给掩盖,再不见踪迹。 从那荒海之中出来之后。 他的目光聚集在了那堵高墙之上。 沉默良久之后,却也不曾看出有什么不同的地方来。 陈长生摇了摇头,随即便唤起听雨剑。 “听雨。” 他并未打算就此回去,而是转而想去另一个地方问上一问。 这些事,总是会有人知道的。 仙剑划破云霄,行往东南。 荒海大江自眼前掠过,那荒海之上忽的掀起巨浪狂风。 陈长生仅是看了一眼,口含敕令,道了一声。 “风雷避让。” 随着那敕令落下,面前吹来的风浪皆是避开了他,而那头顶的雷霆也不曾伤他分毫。 约莫又行了一夜的路途。 陈长生抬起头来,却见一艘飞舟从他的眼前划过。 “飞舟?” 他定睛看去,只见那飞舟之上有许多人聚集着,无一例外的皆是修士。 与此同时,那飞舟上的人亦是看见了那御剑之人。 “这人是怎么来这的?” “什么人?” “你们看那边。” 几道目光朝着飞舟外面看去。 只见那远处正有一青衫先生双手负背,立于仙剑之上。 “该不是……” “御剑来的吧?” 众人心中一惊,要知道,他们如今可是正处于荒海。 “恐怕是位前辈!” 有位老者呢喃了一声,想了想后道:“要不然请这位前辈上船一叙?” “善。” “我觉得行。” 陈长生原本倒是没有打算去那飞舟上看看,正当交错之际,却见那船上传来一道声音。 第一百六十章:本是山中人,何理山外事 陈长生拱手谢道:“多谢道友了。” 何重阳摆了摆手,说道:“客气了,举手之劳罢了,话说,道友这是要去往何处?御剑荒海到底还是有些危险,若是顺路的话,不妨便与我等同行?” 陈长生说道:“陈某要去云浮山,可是顺路?” “哪儿?” “云浮山。” 何重阳起初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他神情恍惚了一刹那,又问了一遍。 “确定要去云浮山?不会是记错了吧?” 何重阳说道:“道友莫非不知那云浮山乃是那魔头赵玉清的道场。” 陈长生只是平淡的道了一句:“知道啊。” 何重阳听后心中一惊,说道:“难不成道友就是特意去寻那魔头的?” 陈长生听到‘魔头’一名不禁一笑,随即点头道:“正是。” 何重阳咂了咂嘴,一时竟不知道怎么接话才好。 那地方,可是几百年都没去过人了。 当初的琴乐宫和炽黑岛的事都还广为流传在修仙界内,面前的这位青衫先生,却还敢往云浮山去。 何重阳见他这般平静的模样,不由得猜测起来。 对于赵玉清能这般不在意的,要么是道行高深,要么便是与赵玉清相熟。 何重阳更倾向于前者,道行高深最好,若是与赵玉清相熟的话,那他是万万不敢再与此人有接触的。 能跟赵玉清相熟的人…… 恐怕也不会是什么好人吧。 何重阳说道:“道友这般平静,莫非是与赵玉清相熟?” 陈长生回想起那一日在秋月坊之与赵玉清的对话,他摇头答了一句。 “不熟。” 何重阳像是松了口气一般,接着问道:“那道友去浮云山作何?” “只是找他问些事情。”陈长生说道。 “不曾有什么恩怨吧?” “恩怨……” 陈长生想了一下,说道:“若说恩怨的话,陈某也说不上有还是没有。” 何重阳劝道:“恕何某直言,那赵玉清喜怒无常,做事更是狠辣,虽说道友道行高深,但最好还是别与那魔头有什么牵涉为好,若是后面生出事端,那可是相当棘手。” 陈长生听后笑道:“陈某倒是听人说起过他,只是他当真有传闻中那样可怕吗?” 何重阳说道:“前些年仙道大会,赵玉清不请自来,也不知是什么恩怨,当着众多修士的面,赵玉清便将那长流剑山的长老给一剑斩了,神魂也一并给灭了。” “那时众仙山长老觉其嚣张,二十三位洞虚境一起出手,但结果却是被赵玉清打的节节败退。” “虽说不曾要他们性命,但赵玉清却将那二十三位洞虚境修士的法器仙剑一并劫了去。” “仙道大会也被他一个人搅的天翻地覆。” “说起长流剑山……” 陈长生顿了一下,说道:“此事,会不会与那位玉萱剑仙有些关系?” 何重阳听后摇头道:“这我就不清楚了,当初传闻说那位玉萱剑仙与赵玉清相熟,但一直以来却从未被证实过。” “听道友这样说,或许还真有点关系。” “不过,何某记得,六百年前玉萱剑仙不就已经仙逝了吗?” 陈长生的视线抬起,淡淡的道了一句:“或许就只是传闻吧……” 何重阳点了点头,他也觉得不太可能,毕竟都这么些年的事了,还能有什么恩怨。 陈长生话音一转,问道:“道友可否再与我说说有关赵玉清的事,陈某有些好奇,他是如何走到这般地步的。” “这个何某就了解的不多了。” 何重阳说道:“在何某了解到仙界之事时,他便已经是云浮山主了,至少比我早了二百年之久。” “据门中前辈们所述,这赵玉清好似是忽然冒出来的一般,并没有什么前兆。” “忽然冒出来的……” 陈长生皱起眉头思索了起来。 他觉得有些奇怪,赵玉清本是从凡世寻得仙缘而到的修仙界,这一路上,怎会没有留下痕迹。 何重阳说道:“多的我也不是很了解,道友倒是可以去问问修仙界的前辈,他们应该知道些。” 陈长生回过神来,拱手道:“多谢道友解惑。” “哪里哪里,何某知道的也不多。” 何重阳脸上的笑意淡去,随即却是问道:“不过,道友当真还要去云浮山?” “自然要去。”陈长生点头道:“有些事情困扰着陈某许久,只有赵玉清才能给陈某一个确切的答案。” 何重阳听后轻叹一声,说道:“既是这般,那何某便不多劝了,不过道友倒是可以在下一处飞舟渡口下船,这样的话也能省些法力。” 陈长生看了一眼飞舟上,飞舟上的人五花八门,并非是商船,而是客船一般。 陈长生说道:“这艘飞舟应当是载客的吧,陈某还是不好留在这上面吧。” “无碍的。” 何重阳说道:“如今修仙界七成的飞舟都是我灵悦仙岛在运行,一句话的事。” 陈长生笑了笑,说道:“这怎么好意思呢。” “相逢既是缘,道友太客气了。” 何重阳倒还觉得这位道友蛮客气的,但他看见陈长生脸上的笑意时,他又觉得有些奇怪。 为什么他感觉这位道友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好意思呢? 陈长生倒也没有找地方坐下,只是站在这甲板上瞧着这外边的光景。 据何重阳所说,到了下一处港口便可见到仙山渡口,届时再转飞舟,即可抵达修仙界。 他倒是猜到修仙界远离尘世,但亦是没有想到,竟会隔的如此之远。 而何重阳则是在打量着面前之人。 穿的朴素,也看不出道行与法力,开口便要去无人敢去的云浮山。 何重阳在这飞舟上往来多年,却从未见过此人。 他出声问道:“不知道友可有道场?” 陈长生想了一下,说道:“并无道场,近些年一直在凡世游历,此前也没有归处。” “这样吗……” 何重阳心中道了一句难怪,随即又说道:“以道友的道行应当早在修仙界有了名声才是,可何某苦思冥想,却又不曾听说过道友的名号。” 陈长生和煦一笑,说道:“本是山中人,何理山外事,陈某不过是位无名小卒罢了。” 何重阳摇了摇头,笑道:“道友谦虚了,怎会是无名小卒呢。” 陈长生对他笑了笑,也没有再解释什么。 他的目光看向那荒海,却是忽的见到一道影子沉浮于那荒海之下。 陈长生皱起了眉头,握住了剑。 “道友怎么了?” 何重阳见此一幕顿了一下,顺着陈长生的目光看去。 当他看到那荒海之下的黑影时,他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第一百六十一章:霸下负屃 “咚!!” 忽有一道钟声自飞舟之上响起。 何重阳首当其冲,来到了那飞舟船首之上。 紧接着,又有数道身影从飞舟的各处位置聚集而来,这些人皆是穿着统一的服饰,无一不是灵悦仙岛的弟子。 “出了什么事?为何船钟会敲响?” 飞舟上的人还有些没摸清楚情况。 紧接着便有一道声音传来。 何重阳伸出手来,一柄飞剑入手,横于身侧,开口道:“还请诸位道友莫要在船板上停留,速回船舱。” 他的话音停顿了一下,接着道了一句:“有大妖前来!” “大妖?” 此话一出,飞舟上的人顿时就紧张了起来,有的道行不高,便快步躲回了船舱之中。 但亦有修士不惧,上前相助。 陈长生站在那船头,他的面色平静,目光直视那下方荒海之中的倒影。 那道影子足有数十长,而非等闲之妖。 陈长生问道:“能对付的了吗?” 何重阳开口道:“道友放心便是。” 陈长生点了点头,握剑的力度便削减了几分。 飞舟之前聚集了数十位修士,除却何重阳乃是洞虚境,其余的多是化神修士,若是七境大妖,对付起来也不算难。 “扑通……” 忽有一道通天水柱自那荒海之中喷涌而出。 飞舟行于荒海之上数百丈。 却见那道水柱直冲而上,挡住了飞舟的去路。 “轰隆……” 飞舟震荡了一下。 众人连忙稳住身形,祭出法器,做好准备。 ‘少说也是七境,这下麻烦了……’ 何重阳眉头紧皱,他亦是不明白,这大妖何故找上麻烦。 陈长生站在飞舟之上,低头看去。 忽见那荒海之上海浪荡起。 紧接着,便见那荒海之中的那道黑影逐渐浮现出水面。 入目则是一座又一座的石碑,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石柱。 “这些石碑,是什么?” 众人心中一愣,都是有些不解。 目光扫视之下,却是忽的在某块石碑之上见到了一尊身着青袍的妖物双手负背,头顶两角,立于石碑之前。 “这是什么妖怪?” 本以为这就完了,可紧接着那道黑影逐渐上浮,忽的又有一道头颅露了出来,与那石碑前的妖怪一般,皆是头顶两角。 何重阳心惊道:“竟有两尊!!” 陈长生见此一幕不禁一愣,“这是………” “霸下?” 只见那荒海之中涌现之妖似是龙首龟身,身形硕大,其背有石碑篆文,石碑前又立一妖,青衫两角,面容和善。 何重阳听到这话转头看去,问道:“道友认得这妖怪?” 陈长生回过神来,道了一句:“看过些许记载。” 山海经中有述,龙生九子,与龟生为霸下,喜负重,身上时常背着石碑或是石柱,而其背上却仍有一妖,其名负屃,为青龙所生。 如今眼下的这两尊妖物,虽说与那山海经中描述相似,但他们头顶的龙角却还并未长成,应当说,是有着龙族血脉才是。 陈长生对何重阳说道:“恐怕是麻烦了。” 霸下驮着石碑与负屃逐渐飞起,与那飞舟同行。 在场的修士见到那庞然大物时心中不由一怔,皆是感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不可敌!” 凭在场的修士,定然敌不过这两尊大妖的。 何重阳深知事情严重,他思索片刻后,提剑上前,开口说道:“二位妖王,我灵悦仙岛常年来往于荒海之上,却不知是何处有所得罪?” 霸下的目光扫视了一圈众人,却并没有开口。 却听那石碑前所站之妖上前一步,开口道:“我等并非是来找麻烦的。” 何重阳听后愣了一下,问道:“那是……” 负屃和煦一笑,目光看向了那飞舟上的青衫先生。 陈长生与之目光相对。 ‘冲着陈某来的?’ 在场众人的目光皆是看向了那位青衫先生。 负屃对陈长生拱手道:“在下负屃,还请先生至霸下背上一叙。” 何重阳听后顿了一下,看向陈长生道:“道友,这……” 陈长生抬起手,道了一句:“无碍的。” 他上前一步,对那两尊大妖说道:“陈某上前,你便让飞舟前行,如何?” 负屃点了点头,说道:“负屃此行便是来请先生的,与其余人无关。” 第一百六十二章:龙生九子,六子霸下 陈长生打量着面前的景象。 无数座石碑矗立在霸下的背上,在那石碑之上,还有许多经文篆书,多是一些古朴的文字,与如今的文字相差甚大。 远处的飞舟逐渐消失在目光之中。 身负青袍的负屃走上前来,来到陈长生面前,拱手道:“负屃,见过陈先生。” 陈长生见其低头,一时间有些愣神。 这未免,有些太客气了? 陈长生开口问道:“不知阁下特意来寻陈某是为何事?” 负屃听后反倒是一愣,随即却是忽的笑了起来。 负屃说道:“陈先生忘了吗,那年您作一言《龙经》,我等身负龙族血脉,皆得天运,修为剧增。” 陈长生听后明了过来,说道:“所以,你们这是……” 负屃拱手道:“我与霸下皆是有血脉在身,亦受先生恩典,此番在荒海碰上先生,自当报答先生曾经之恩情。” “原来如此……” 陈长生不禁笑道:“陈某当是遇上了什么麻烦。” 负屃听后连忙说道:“怎敢怎敢,凡龙族血脉之妖皆是欠着先生恩情,若是谁敢得罪先生,想来他是没开眼。” 陈长生回过神来,随即说道:“陈某那时也未曾想到会铸就这样的结果,只道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负屃听后眼前一亮,说道:“无心插柳柳成荫……” “陈先生此话说的极好。” 负屃笑着继续说道:“不过这无心插柳柳成荫,应当只是半句吧。” 陈长生说道:“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此言出自《增广贤文》,全句为:逢人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负屃听后眼中光亮更盛,开口道:“好一个知人知面不知心!” 陈长生笑道:“传闻说负屃喜文善读,如今一看,果真不假。” 负屃听后却是无奈一笑,说道:“不瞒先生,负屃虽阅千万文章,得了这一身儒气,但却又因为是妖族出身,时常遭他们取笑,也唯独霸下乐意与我同行。” 驮着他们的霸下轻哼一声,似是回应一般。 陈长生说道:“这世上可没有规矩说妖族不能读书。” 负屃听后反倒是一顿,笑道:“我还怕陈先生会觉得我奇怪。” 陈长生说道:“道理多是都自书中而来,再者说妖怪就不能读书了吗?书言君子不拘泥于小节,又何必在意外人言语呢。” 负屃看着面前的青衫先生,恍惚间回神后开口说道:“负屃神往先生已久,先生下船时,负屃还在担忧先生会不喜欢一个读书的妖怪。” “如今言语之下,负屃这才明白,先生眼中当能容下万物,是我目光短浅了。” 负屃心中激动不已。 在他看来,神往已久之人与他想象中的无异,此番情景下也唯有他自己能明白那份激动从何而来。 陈长生说道:“言重了,世人若是知晓你这样的妖怪,定也会欣赏万分的,陈某只是其中的千万分之一罢了。” 负屃仰头一笑,随即他便伸手一招,一坛酒水自那石碑之后飞来,落入手中。 又是手腕一翻,两盏酒浮于眼前。 坛中酒水落入杯中。 负屃双手端杯,持于身前,对他面前的青衫先生道。 “皆说君子之交淡若水,负屃虽离那君子二字相差甚远,但亦想敬先生一杯。” 陈长生听后持杯看着他,笑道:“巧了,陈某也相差甚远。” 负屃听后大笑了一声。 “当浮一大白!” “请!” 一人一妖立于这霸下背上。 荒海的风吹动着他们的衣袍,鬓角的发丝也随风声而动。 风随杯酒入喉,似将这君子之意告于荒海之风。 陈长生看着杯中落尽的酒水,心中赞叹一声好酒。 随后这一人一妖则是坐在了那石碑上喝酒交谈了起来。 负屃亦是好酒,酒水下肚之后,便打开了话匣。 陈长生先是问起负屃的来历。 “有个地方陈某有些好奇,传闻中说,龙生九子,霸下与负屃皆是龙子,按理说诞生之初便已是龙族,为何如今一见,龙角却还并未完全?” “龙生九子……” 负屃听后愣了一下,说道:“负屃却是从未听说过这种说法,先生先前说起传闻一事时,我便觉得奇怪,我生来便在荒海,极少见外人,更不可能留下什么传闻,先生真是听来的?” 负屃一直以为是陈先生算出来的。 “嗯?” 陈长生愣了一下,问道:“那囚牛,睚眦呢?” 负屃有些不解的看着陈先生,说道:“先生说的…是哪尊妖王吗?负屃却是从未听过这两个名字。” 陈长生顿在了原地,暗暗思索了起来。 看来,并非是他记错了,而是这个世界与那山海经中所述并不完全相通。 陈长生抬起头来,接着说道:“……兴许是陈某记错了。” 负屃眨了眨眼,他却是记住了先生说的话。 龙生九子? 陈先生这话,莫非是在暗指着什么? 负屃想着那‘龙生九子’的传闻,于是便问道:“先生说的龙生九子,当真有霸下之名?” 负屃并未问自己,他本就是青蛇出身,蛇化虺化蛟最终化龙,暗合天道,但霸下却不一样。 霸下乃是龟族出身,并不与天道契合,而霸下头顶的角,则是因为一次危难之时,负屃为救霸下故以血注其体内,相容之下,才长出的龙角,负屃一直以为,那是个隐患。 陈长生说道:“龙生九子,霸下为六子之名。” 负屃听后惊骇不已,霸下同样也听见了先生的话。 只不过,霸下却想不明白其中的意思,他哼哼两声,似乎是在询问负屃,先生的话有什么深意。 负屃嘴唇微张,说道:“当真…匪夷所思。” 陈长生反倒是有些疑惑,问道:“匪夷所思?” 他感觉负屃好像是误会了什么。 负屃忽的站起身来,对先生拱手道:“先生为霸下指明前路,负屃代其谢过先生之恩。” 陈长生愣了一下,问道:“陈某……” “何时指过路?” 负屃听后顿了一下,旋即便明白了过来,说道:“先生放心便是,负屃定不会让因果牵涉到先生身上。” 陈长生张了张口,忽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回想了一下,好像自己也并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 怎么就这样了呢? 第一百六十三章:天下龙族都欠着一个人情 在后来的交谈之中,负屃也知晓了先生此行是要去云浮山,寻一位叫做赵玉清的修士。 “赵玉清……” 负屃思索了一下,说道:“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赵玉清的名字几乎整个修仙界都知晓,你听说过也是正常。”陈长生说道。 负屃摇了摇头,说道:“好像并非是听说来的,先生等我想想……” 陈长生顿了一下,莫非不是听说来的? 却忽见负屃抬起头来,说道:“我好像在某个石碑上看到过这个名字。” 陈长生眨眼道:“石碑?” “先生且跟我来。”负屃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朝着身后的石碑林走了过去。 陈长生见此状起身跟了上去。 这霸下背上的石碑与石台颇多,有些堆积在一起,像是乱石岗一般。 负屃见陈长生看着那石碑,于是便说道:“这些石碑都是好些年前的东西的,霸下喜欢背着重物行走,恰好我喜好文章,于是便找了些重物,想想石碑最为合适,我也能偶尔刻刻文章,久而久之,就有了这些。” 陈长生环顾了一圈四周,他发现霸下背上的石碑尤为之多,仅是一眼扫去便有成百之数。 陈长生的目光扫过面前的石碑,上面的字有些比较古老,长起了青苔,透着古老之意,有的则是新的,似乎是才搬上来的。 陈长生的视线一一掠过。 有的刻着地名府名,例如【胧月仙湖】【两难山】之类的,其他的则多是一些文字记述,有的上面只有一个镇字,里面还有些许道韵,或许是以前曾用作镇压邪物。书包阁 “找到了!”负屃道了一句。 陈长生迈步上前来,顺着负屃的目光看向了那块石碑。 只见石碑上刻着几列字迹——【以碑为证,我赵玉清在此立誓,今日出府历生死之劫,无论成败,定当生生世世追随师尊左右,百死不悔。】 陈长生看着那字眼不禁一愣。 赵玉清居然还有师父? “后面还有字。”负屃道了一句。 陈长生绕至那石碑之后,再次看去。 只见那石碑后面刻着两个字——【南园】 陈长生看到这两个字时眼中闪过了一抹微光。 “南园?” 他记得,玉萱墓中的那座宅子,似乎就叫做南园。 负屃问道:“是先生说的那个赵玉清吗?”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应该是了。” 这话里话外,都不禁让他想到了许多的东西。 当初在秋月坊一见,陈长生从赵玉清的话中了解到,自己在数百年或是数千年前就是认识赵玉清与玉萱的,而且似乎还有些恩怨。 玉萱等的人是他,而那墓中的宅子就叫南园。 ‘应该不会是赵玉清的师尊吧……’ 陈长生心中想到了这种可能,但却很快就否认了这个想法。 赵玉清在那石碑上立下了如此誓言,若是自己是他的师傅的话,上次见面也不至于这般冷漠。 那赵玉清的师尊又是谁? 陈长生心中想着,或许等见了面之后可以问问,说不定能问出些什么东西。 “这石碑若是对先生有用处的话,先生拿去便是了。”负屃问道。 陈长生回过神来,说道:“还是让他留在这里。” 负屃也没再多说什么,继而问道:“先生这般重视这个赵玉清,莫非是有什么恩怨?” “也不算恩怨。” 陈长生说道:“只是有些事陈某想找他问问罢了。” 负屃点了点头,说道:“那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说着,负屃伸出手来,将一枚海螺递给了先生。 “此物还请先生收着。” 陈长生看着那递上来的海螺,问道:“这是何物?” “先生若是碰上麻烦,只需吹响此螺,我与霸下便会立刻赶到,虽说先生也可能用不上这海螺。” 负屃无奈一笑,说道:“我与霸下本还想送些厉害的法器或者是神通法门赠与先生,谁料翻找半天,却是连一件能入眼的东西都没有,于是就有这个海螺。” 陈长生看着手中的海螺,他想了想后,抬头说道:“也好,陈某便收下了,多谢。” “先生客气了。” 陈长生想的是或许下次来荒海也好找人问问路,有霸下在,去哪估计也要方便许多。 负屃说道:“此番便由我与霸下护送先生去云浮山吧。” “还是下次吧。” 陈长生说道:“这次时候有些赶,若是晚了,恐怕会有变故。” 霸下行与荒海速度亦是可观。 但相比起飞剑而言,还是差了许多。 陈长生估摸着自己这次恐怕没几天活头了,要是再晚一些,或许就赶不上去见赵玉清了。 负屃再三说起想送陈长生之事,但最终仍是被拒绝了。 “下次再临荒海,陈某再来寻你们。” 负屃有些不舍,但最终也只得无奈叹道:“那便只有等下次了,到时负屃再请先生喝酒。” 陈长生点了点头,随即踏上飞剑。 “陈某便先行一步了。” “先生慢行。” 负屃站在石碑之前,他望着先生御剑而去。 霸下抬起头来,同样看去了远去的先生。 “吼……” 霸下吼了一声,似乎在与先生告别。 待到先生的身影远去,负屃低下头来对霸下说道:“先生说你有成龙之机。” “吼?” “化龙。” “吼吼。” 霸下叫了两声,似乎是在询问,自己身为龟族,也能化龙? 负屃笑了笑,说道:“我也没想到,这般看来,只要是受了先生《龙经》影响的,兴许都有化龙之机。” 霸下思索了起来,心中有些惊骇。 负屃笑道:“此乃大机缘。” . . 灵悦仙岛坐落于修仙界的某座仙山之上。 周围云雾缭绕,山中修士万千。 何重阳将之前所见到的事情一律告诉了真君。 灵悦真君听后立刻就反应了过来,说道:“你确定那两尊妖头顶都长着角?” 何重阳点头道:“正是。” 灵悦真君沉默下来。 片刻之后,就听他开口说道。 “我知道他是谁了。” 何重阳抬头道:“真君认得那位修士?” “他姓陈啊。” 灵悦真君说道:“你莫不是忘了前些年的那件事了?如今天下龙族可都欠着某人一个人情。” “前些年的那件事?” 何重阳回忆了起来,在某个刹那,他的目光忽的顿住了。 “是他!” 何重阳心中惊骇不已,若是这般一切都说的通了。 难怪那两尊大妖会找上门来,难怪他们会对那位道友这般尊敬。 难怪啊…… 何重阳有些恍惚,呢喃道:“原来,他就是那位陈先生。” 第一百六十四章:赵玉清不善剑道? 又经数个时辰,天色逐渐阴沉下来。 陈长生抬眼望去,在那余晖之下,一座仙岛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但那座岛却没有想象中的那样云雾环绕,仙气浓郁,相反的,却是显得尤为普通。 待到逐渐靠近,陈长生在那仙岛之上看到数座殿宇,只不过这些殿宇早已荒废,有的在雨水的侵蚀之下已然坍塌。 不止如此。 在那殿群之间,有一道约莫百丈宽的沟壑将这些殿宇一分为二。 放眼望去,仅是一片废墟。 陈长生御剑而下,落在了那殿宇之前。 再一低头,却是看见了一块断作两节的牌匾。 组合之下,只见其上写道——【琴乐宫】 陈长生嘴唇微张,抬眼看向了这偌大的仙门,这般大的规模,估计当初也是在修仙界数一数二的。 “真是一点都不夸张。” 估计那道百丈剑痕便是赵玉清留下的。 陈长生的视线上移,朝着那远处望去。 一座山峦浮现在他的眼前。 不出意外,那便是云浮山了。 但实际上,这座山其实并非是在岛上的。 陈长生轻跃而起,朝那山下飞去。 只见一层轻云将那高山托起。 陈长生望着那座山呢喃了一句:“山上云,云上山,难怪这里会被叫做云浮山。” 陈长生正朝着那浮云下走去。 岛上草木茂密,却有一条大道通往浮云之下。 陈长生忽的一顿,抬头前去。 ‘这岛上除了赵玉清,居然还有别人?’ 在那路道尽头,正坐着一人,闭着双眸,守在了那云浮山前,在他身旁还立着一个漆黑的剑匣。 在陈长生逐渐靠近之时。 那人忽的睁开了双眸,站起了身来,他的手按在了一旁的剑匣上,开口之间似有冷意,道出两字。 “止步!” 陈长生看着那人的面容,却是不由得一怔。 他似乎见过这个人。 陈长生回忆了一下,忽的想了起来。 “原来是你。” 燕北安顿了一下,这时他才注意起面前之人来。 燕北安也认出了陈长生来,但却并未开口。 陈长生看向了燕北安手中的剑,说道:“看样子老剑修的确将你引上了剑仙一道,不过按理说你应该在剑山才是,怎么会在这云浮山下?” 燕北安看着陈长生,却是不曾解释,只是沉默着。 陈长生见他不愿答复,也不再问什么。 “不愿说?”陈长生说道:“也罢。” “陈某上山有些事情,不知可否让开一条路来?” 燕北安却是上前了一步,说道:“我答应过山上的人,不能让任何人上去。” 陈长生听后问道:“你欠赵玉清什么了?” 燕北安依旧不答,按着剑匣时刻警惕着。 陈长生无奈一叹,随即说道:“若是陈某硬要上去呢?” 燕北安侧目看了一眼身旁按着剑匣的手,意思已很明了了。 无非就是出剑。 陈长生看着那剑匣,却是摇了摇头,说道:“陈某与老剑修也算故友,他亦是你的引路人,拔剑相向可不太好。” 燕北安听到这话心中一顿,他按在剑匣上的手都松了几分。 陈长生接着说道:“再者说,无论出不出剑,陈某都会过去的,何必多此一事呢?” 燕北安看着他,他张了张口。 “我……” 他有些为难道:“没办法让路。” 陈长生听后道:“总得有个理由不是吗?” “他答应过我,只要在此地守上十年,便教我那一剑,如今已是最后一年了。” 燕北安其实很清楚自己不是此人的对手,但眼见着就是第九年了,仅差几个月而已…… 陈长生明白了过来,问道:“是什么样的剑招,竟能让你甘愿守上十年?” 燕北安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名字,只是见过……” 陈长生听后沉吟了起来,呢喃道:“这样吗……” 他的目光看向了那云浮山上。 在那山巅之上,赵玉清正手握着一柄剑,正望着山下的陈长生。 两人的目光在这一刻相对。 陈长生收回目光,旋即看向燕北安。 他平静的道了一句:“似乎也不用上去了。” 燕北安眼中流露出不解之色。 此时此刻。 在那云浮山巅,此刻的赵玉清已然抬起了手中之剑。 “听雨。” 陈长生皱起了眉头,随即伸出手来,隐在一旁的听雨剑落入手中。 “嗡。” 剑鸣声自那剑中而来。 燕北安一眼便认出了这柄剑,便是当初藏在剑匣中第九柄剑。 陈长生握剑抬眼,看向了那浮云之上的山峦。 抬手之间,撩起一抹剑花。 轻抹之间,一道剑气斩去! 这一剑似是不费力气一般,仅是抬手便斩了出去。 却又一抹恢弘剑光自燕北安眼前掠过。 燕北安心头一怔,回身望去。 荡起的余波将他发丝吹起,他凝望着那抹直上云端的剑心,心中似是掀起了惊涛骇浪一般。 看似平常一剑,却又似有着无穷的威能,让人望而生畏。 在那云浮山上,忽的又有一阵波动传来。 “铮!” 忽见那山巅之上,有一抹剑气斩出,与其争锋相对。 “轰!!!” 在两道剑气碰撞之间。 这座仙岛都震动了起来,掀起的波动荡开了那头顶的云霄,原本荒废的琴乐宫唯一保存完好的几座殿宇也在这阵剑气之下被夷为平地。 轰鸣之声自燕北安耳畔响起。 他连忙伸手捂住了耳朵,但仍是无济于事,仅是刹那之间,周围的声音便尽数在他耳中断绝。 燕北安往后退了数步,他呆滞的望着那一幕。 方才那两剑在他的眼中不停闪过。 那浮云之间残存的剑气四处飞散,将岛上的树木山崖斩破,霎时间碎石飞溅,山林摧灭。 “轰隆隆……” 两剑相对,险些便将这座仙岛夷为平地。 燕北安大喘了几口气,耳畔的轰鸣声逐渐淡去,他晃了晃脑袋,片刻过后,才能听到些许声音。 陈长生收起了剑来,有些意外。 竟是不分上下? 不应该啊。 陈长生自知自己的剑术来自于凡间剑谱,若论剑术,赵玉清应当是胜他一筹才是。 如今竟成了不分上下…… 陈长生回过神来,他看向燕北安,问道:“赵玉清不善剑道吗?” 燕北安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不善剑道?” 他一时间有些恍惚. 在面前这位青衫先生口中…… 如此两剑,竟被称作是不善剑道? 第一百六十五章:转瞬之间,便成了泡影 还不等到燕北安答复。 “快退!” 陈长生顿时一怔,随即抬起袖来,掀起一阵风将燕北安卷飞了出去。 燕北安还未回神,便已被那阵风给吹远。 再次看去之时。 却见一道剑气朝着方才的位置斩落而下。 陈长生轻跃而起,退开数丈。 “轰……” 又是一声震动响起。 只见那方才站着的位置已被方才的那一道剑气斩出一道数丈宽的沟壑。 陈长生抬眼望去,只见那云浮山的赵玉清轻跃而下,身如飘絮,来到了陈长生的面前。 赵玉清手握一柄木剑,看着陈长生说道:“之前不是说了吗,下次再见面,我一定砍死你,你竟然还敢送上门来?” 陈长生看着他道:“那你又何必留手?” 赵玉清说道:“我是怕你死的太轻松了。” “陈某是不是该说声谢谢?” “陈长生,我可不是跟你来耍嘴皮子的。” 陈长生看着他,说道:“就不能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聊一聊?” 赵玉清看着他,心中不禁又生出些许气愤,他想起了玉萱,又想起了狐钰,手中的剑控制不住的斩了出去。 “铮。” 陈长生侧身躲过,剑气顺着他的脸颊划过,剑风波动了他的发丝,却不曾伤他分毫。 赵玉清是个随性的人,若遇不悦,必当拔剑,但同时他也心有理智,仍旧是留了手的,不然陈长生也没办法轻易躲过那一剑。 赵玉清紧握着手中的木剑,眼中的怒色慢慢平息下来。 说到底,他还是下不去手,而那握着木剑的手也慢慢松懈下来。 赵玉清收起了手中木剑,看着陈长生道:“真想砍死你。” 陈长生听他这样说,心中也不禁松了口气。 赵玉清的话越是说的直白,就越是说明他并不会真的动手。 陈长生平静的看着他,说道:“我这次来,是想知道那天你没有说完的话。” 赵玉清听后平静了下来,他望着陈长生,忽的嗤笑一声,说道:“你不是陈长生吗,有什么事是你不知道的?” 陈长生看着他,说道:“陈某觉得,你应该明白我为什么会来这里。” 这句话显然是说中了。 赵玉清当然明白陈长生想问什么。 从赵玉清自玉萱口中知晓所有事情开始,他便知晓陈长生定然不断寻找这个答案。 甚至于,陈长生会来到这云浮山下。 其实陈长生心中也很清楚,单论斗法,他不会是赵玉清的对手。 在秋月坊西桥的那一页,陈长生便已经看清楚了自己跟赵玉清的差距。 自己无非只是空有法力罢了,道法、剑术,无一样是比的过赵玉清的。 但他还是来了。 而赵玉清给出的答复是。 赵玉清说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不是我不能说,而是你不能知道。” 陈长生其实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但是赵玉清的话却是让他深思了起来。 陈长生看着他,问道:“有什么不同吗?” 赵玉清看着他,说道:“因为错不在你。” “错不在我?” 陈长生皱起了眉头,他看着赵玉清,问道:“何谓错不在我?难不成这背后是件错事?” 赵玉清看着他,却是什么都没有说。 显然,他并不能回答这些疑问。 陈长生也明白了这一点,问道:“总有能问的吧。” 赵玉清说道:“若是无关紧要,可以问。” 陈长生说道:“我与你,与玉萱,是何关系?” 说起这个事的时候,赵玉清的身形明显的晃了一下。 陈长生见他沉默,问道:“也是不能说的?” 赵玉清抬起头来,看着陈长生,说道:“我与玉萱,同出一脉。” “师承……” 赵玉清的目光望着,口中缓缓道出一个名字。 “陈长生。” 陈长生在那一瞬间便愣在了原地。 他有些恍惚,问道:“谁?” “曾经的你。” 除此之外,赵玉清便再也没多说什么。 赵玉清的神色之中忽的出现了不耐烦,他抬起手来,推出一掌。 陈长生仍在愣神,以至于根本就没有躲这一掌。 掌风将其掀飞了出去。 赵玉清不想再往下说了,这并非是不能说的事,而是他自己不想说。 “别再来这了。” 赵玉清最后道了一句,随即轻跃而去,回了那云浮山上。 陈长生被那掌风掀出了这座仙岛。 他久久没能回神,不知在那半空中飘了多久。 第一百六十六章:荣幸之至 ‘我与玉萱同出一脉。’ ‘师承……’ ‘陈长生。’ 在眼前所有的一切全都黯淡下去的那一刻,陈长生的脑海中一直在回想着赵玉清的那句话。 他怎么也想不到,居然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当周围的一切全都安静下来,陈长生的心思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他将这一次所有的事都串联在了一起,想要从中找出漏洞。 命石中的画面、玉萱、赵玉清、陈凡,还有南园,还有那‘三十三’。 谜团越来越多了。 但赵玉清却告诉他说。 并非是不能告诉他,而是他不能知道,却又错不在他。 所以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件事情。 在那荒芜的岁月之中,陈长生思索了许久许久,这些事串联在一起,应当是有个解释才是,但却又缺失了那根窜起这这一盘玉珠的线,难得真解。 他忽然间有些不想再继续找下去了。 陈长生觉得,或许最终得到的答案,并不会让人满意。 他的心中轻叹一声,意思再次沉入了无边无际的岁月之中。 . . 梅雨季节时有天阴小雨,但却并不让人觉得凉爽,反而更加沉闷。 潮湿闷热的环境不仅会让人犯上暑热,而且还会让不少食物发霉变质,以至于近些日来坊间生病的人也有不少。 坊间的大夫不多,再加上童才正年岁已高,一时也有些忙不过来,于是童知唤便下了山去,帮着医治病人。 桃儿如今已是妖身,不再拘泥于一山之中,时常也会下山给童知唤帮帮忙。 忙活一天下来,童知唤不禁也有些乏累。 他坐在那西桥边的树下,望着那河水从桥下经过,心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桃儿坐在一旁,问道:“在想什么?” 童知唤摇了摇头,说道:“没想什么,就是发呆。” 桃儿又怎会看不出他是口是心非,于是便开口说道:“逆流而上,可入大江,江有支流,通往大襄各地,这是墨渊告诉我的。” 童知唤愣了一下,看向了身旁的桃儿。 桃儿看着他,说道:“我也不是非让你留在山上陪我。” 童知唤以为是桃儿姑娘误会了,于是便说道:“桃儿姑娘误会了,我也不是想出去,往前的几年我都快把这大襄走完了,只是这些天治病让我想到了不少事情。” “嗯?”桃儿看向他。 童知唤张了张口,叹了一声道:“就是觉得有些可惜,先生为我指明了前路,书中医道十成,当年我记住了八成,但到了如今却仅仅只记得六成了,不进反退,这……” 桃儿看着他,见童知唤神色落寞,似乎是因为此时觉得愧疚。 桃儿说道:“不妨再出去走走?” 童知唤摇头道:“不要,相比起来,还是桃儿姑娘重要一些。” 桃儿骂了他一句:“呆子。” 童知唤愣了一下,有些不解道:“我也没说错话啊。” 他的神色有些迷茫,不知道错在哪里了。 桃儿站起身来,抱着说到:“你就不知道带着我一块走吗?” 童知唤又是一愣。 他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桃儿姑娘。 他有些恍惚,一瞬间又有些无措。 童知唤想要说些什么,张着嘴却又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不乐意啊?”桃儿姑娘皱眉道。 童知唤连忙摇头否认。 “没,没有,童某,童某……” 童知唤嘴唇微张,他脑海里有一大堆话想说,但出口之时却是化作短短的四个字。 “荣幸之至。” 在后来的某一日里,两匹快马行上官道,马背上挂着医箱,还有那戴着斗笠的一男一女。 他们相视一笑,踏上新路。 …… 六月初四,黎明之时。 夫妇二人带着一位孩童来到了流云观山下。 只见那妇人裹着头巾,一旁还牵着一位孩童。 妇人对孩童说道:“小七,一会见了先生,可不能胡闹哦。” 妇人的丈夫这时候开口道:“也不晓得陈先生还在不在。” 张小六抱着一坛子酒望着那山上道观,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时隔经年,他捡回了一条命,再次回到了这里。 他的面容多了些沧桑,额头上也多处了一道疤痕,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当初还有些富态的他,如今却是显得有些清瘦,看样子是吃了不少苦头。 夫妇二人带着小七迈上了台阶,一步步往山上走去。 流云观的门虚掩着,开着一条门缝。 张小六将酒坛子放了下来,随即迈步上前,扣响门栓。 “叩叩……” 谁料那门后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张小六没敢进去,在他看来,这是大不敬。 当他要再叩门的时候,面前的道观大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咯吱。” 只见一位身着黑衫之人站在门口,看向了面前的一家三口。 流云观少有人至,而在无人之时,能进这道观的也也仅有寥寥几人罢了。 但亦有一位特殊。 便是那碧波湖的真龙——墨渊。 墨渊打量了一眼,随即问道:“你们找谁?” 他亦是前脚才到,本还想着来讨个桃子吃,谁料紧接着山下就来了人。 张小六愣了一下,连忙道:“敢问,陈先生可在观中。” 墨渊摇了摇头,说道:“先生走了。” “走了吗……” 张小六心中轻叹,他虽料到会是这样,但仍是觉得有些可惜。 墨渊问道:“你们认得先生?” 张小六回过神来,随即说起了自己与先生相识之事。 “这样吗……” “正是。”张小六点了点头,说道:“这坛子酒,可否劳烦公子代先生收下?” 墨渊看了一眼那坛酒,随即说道:“可以。” 他的目光却是看向了张小六身后的孩童。 墨渊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但却又很快淡了下去。 张小六拱手道:“有劳公子了。” “小事。” 墨渊说完后,目光却是一直放在那孩童身上。 小七有些胆怯的往后躲了躲。 张小六赔笑道:“他年岁尚小,见了生人难免胆小了些。” 墨渊笑了笑,说道:“并非是胆小。” 张小六顿了一下,他总觉得这位公子话里有话。 墨渊随即说道:“你此番送酒上山,能遇上我也算是缘分,我便代先生给你指点一二。” “令郎根骨极佳,乃是可塑之才,若有机缘,记得切莫。” 张小六听后心中一怔,他转头看了一眼小七,随后猛然反应了过来。 这位公子…… 莫非也不是寻常之人。 张小六冷静了下来,拱手问道:“敢问公子,小七他…才归何处?” 墨渊笑了笑,说道:“你觉得呢?” 张小六心中猛的一怔。 他没再继续问下去,随即对墨渊俯身一拜。 “多谢公子提点!” 墨渊摇了摇头,说道:“还是谢陈先生吧。” 第一百六十七章:滚滚洪流,也可以歇一歇了 世道并不太平。 大襄立国之初,南方还有些动荡,但慢慢的也逐渐平息了下来,但这样的平静却并没有平静太久。 随着一旨诏书,赋税上涨两成,官府征军。 这两成的赋税,无异于是要压死人。 景人落败,已无大势,妻儿老小又等着吃饭,不少人都入了军伍,如此那两成的赋税便也可以免去,这样也能保证家里有一口饭吃。 这也是无奈之事,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但也并非是所有人都愿意。 南方地域景人聚集,在此压迫之下,有人揭竿而起,口喊复景,一呼百应,便要反了这襄王。 可赵贞又岂是等闲之辈,他既然敢这么做,就已然做好了充足了准备。 十万兵马早已南下,何处有乱,便会被立刻镇压。 一连数次起义,景人死伤近万,被抓住的最终都进了大牢,恶劣之辈当街斩首,归顺之人充入军伍。 “本王倒要看看,一群丧家之犬,能掀起什么风浪。” 赵贞打算从根本上解决景人的问题。 最初他是以安抚为主,但两年下来,却不见有任何成效,反而让南边景人扎堆,他不会留下这样一个隐患。 要么,让他们归顺,要么,就杀到他们怕! 凭借着强力手段,南域的骚乱也被彻底解决了下来,多数人都选择了归顺,而仍有归顺之心的人则是选择了隐忍。 春风吹不尽,野草生又生,总会有卷土重来的那一天的。 短暂的平静让大襄的征军得以顺利进行下去。 临近年关之时,便征得五万兵马。 虽未达到赵贞定下的目标。 但北上伐莽之事,他却并不想延后。 兴隆四年,惊蛰之日。 赵贞率十万大军御驾亲征,挥兵北莽! “杀!” 随着一声嘶喊,战鼓擂响。 平静了几年的世道,再一次焦灼了起来。 北莽兴起不久,又是义军而起,虽是夺得了当初北襄的半壁江山,但论起底蕴,是远远不如如今的大襄的。 但北莽也凭借着地形的易守难攻之势,与大襄僵持了不久。 而这一仗,一直从惊蛰持续到了秋初之时。 那一日赵贞身披战甲,腰跨长剑。 他俯瞰着那尸横遍野,血腥之味弥漫在这战场之上。 伴随着一声轻叹,这位年过半百的君王也收起了那染血的剑。 北莽也消失在了历史的洪流之中。 至此东域一统! 当初北襄、北漠、大景三分天下,在这五年岁月之下,大景灭亡,大襄兴起,北莽立国后又被平定,唯独余下了大襄与西萧并立。 这滚滚洪流,也可以歇一歇了。 . . 墨渊先前在外面游历了一圈,本以为回来还能见到先生,谁料却是错过了时候。 如今可好,桃儿姑娘与那童小子下山游历去了,这观中也没了人。 墨渊觉得哪都没意思,索性便在这儿看起了道观,偶尔清扫一下道观院里的落叶,等着先生回来。 而在这段时日里,墨渊收到了不少东西。 多是先生留下的人情。 比方说,秋月坊的一家三口,张小六每年槐序都会送几坛子酒上来,说是给先生的,墨渊照例收下。 除此之外,墨渊偶尔还会听见有人敲门,开门过后又会瞧见一道落荒而逃的身影,跑的极快,转眼就没了影子。 但那人却在道观门口留下了一包茶叶,无一例外的都是好茶。 这是墨渊见过最奇怪的人。 来都来了,却只留下东西。 他也没有太过在意,将那茶叶保留了下来。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还有一位叫做芸香的女子。 她每年槐序都来。 来的时候带着一包蜜饯,除此之外就是几朵采下来的莲花,都是给先生的。 墨渊拿到这些东西的时候觉得诧异。 送蜜饯他倒是理解,但是送莲花,他就搞不明白了。 墨渊这样想着:“这姑娘八成跟先生有事。” 于是乎每年槐序芸香来的时候,墨渊都会跟她唠叨许多话,想从中套些东西。 但经过那一次之后,芸香每次来见不到先生就不会再多逗留。 纵使是她这般规矩的人,都有些觉得墨渊话多的厉害。 一年又一年。 墨渊看着那屋里放着东西。 蜜饯三四包,那莲花则是被他扔进了井里,有他的法力,也不至于焉了。 偏房里堆积的酒已经快放不下来,而那桌上,摆着几十包茶叶,恐怕没个几年是喝不完的。 “陈先生的人情还真是不一样啊。” 墨渊心中想着,能做到这样似鬼神一般被人铭记,估计也只有陈先生了。 岁初之际,坊间张灯结彩。 这一天山下的张小六送来了灯笼与蜡烛,还有对联。 墨渊也没在意,就说着替陈先生收下。 张小六却告诉他说,这不是给先生的。 “送我的?” 墨渊看着手中的灯笼对联,心中有些诧异。 “对。” 张小六说道:“公子一个人在山上难免冷清了些,点上灯笼多些光亮,瞧着心里也暖和,等明日再将这些对联贴上,这样才算热闹。” 墨渊听着这一番话,心中的情绪有些复杂。 说句实在话,他活了上千年了,半生都在为化龙而活着,妖魔鬼怪他也接触了不少…… 但若是说人…… 他还真没有相熟的,童知唤当然也算,但是,他就是感觉跟外面的张小六不一样。 张小六是淳朴的,从一开始便是如此。 也是这一份淳朴,才让墨渊的心中生出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恍惚之间,他好像明白了先生为何执着于这些凡人,还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红尘。 这样的感觉,当真奇妙无比。 墨渊和煦一笑,对张小六说道:“多谢了。” “公子客气了。” 张小六来过不少次,却很少见过这位公子笑,但这一次,他却是感觉这位公子笑的尤为朴实。 总之就是与之前不一样。 不过他也不明白不一样在什么地方。 入夜之后。 墨渊将那灯笼打理好,随后挂了起来。 他又点燃了蜡烛,摆在了正堂。 看着那一片喜气之色,墨渊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满意的笑容。 “这真是不一样。” 他嘿嘿一笑,随后低头看起了手中的书。 第一百八十八章:你个负心汉! 陈长生试着以神念勾连这座山脉。 一念之下,远处的山脉忽的震动起来。 “轰隆……” 伴随着一声声轰鸣之声,那里的山脉走向偏移了一丈,层层积雪滚落,似是河流一般流淌而下。 陈长生的心绪在这一刻也变得难以平静下来。 当他见到那山脉在他的神念之下偏移之后,他才敢彻底确信,这座山脉的确是因他而起。 自己当初…… 到底是有何等修为! 苏珺晗说道:“这座山是何种模样,只在先生一念之间罢了。” 风雪落在陈长生的肩头。 他长舒了一口气,望着眼前的梅树。 他的情绪有些复杂,这座山伴随着所有的岁月,见证了无数事情,相比起来,自己还不如一座山知晓的多。 陈长生伸出手来,在那梅树上轻轻一点。 一抹金光落入梅树之中。 随之陈长生便收回了目光,道了一句:“走吧。” 苏珺晗听后点了点头,他留意了一眼那棵梅树,也不曾多嘴问些什么,随即便迈步上前,往那山后百妖群山而去。 那棵梅树将屹立在那两界山脉之巅。 任他风雪再大,也不会凋谢。 . . 入目望去,山峦林立,一片翠绿之色印入眼中,一峰连着一峰,一座连着一座。 但若与那人间相比,此地却不足其十分之二,却如世外桃源一般,藏于此界。 这里的妖怪并不算多,若是真论起来,也才数千之数,人世间的妖本就难存于世,仅仅只剩下这一片安稳之地。 千载以来,这里似如当初模样,唯有那山上树木,随着岁月的变迁逐渐高耸。 所见之处,皆是自然。 仙剑从天上掠过,落入群山围绕的山谷之中。 元山坐落于群山中间,此地妖物,皆受狐族所庇护,自元山初立以来,便是如此。书包阁 这里没有所谓的宫殿,也没有什么富丽堂皇的妖城,仅是存在于山野之间,若是真说起来,便只是几间木屋这般简单。 苏珺晗说道:“元山自始至终都是山野,恐怕与先生所想大不相同。” 陈长生打量着面前的景象,笑道:“不是挺好的吗。” 苏珺晗落入山谷之时,便见数只小狐狸从那山野间跑了出来。 “苏伯伯!”“苏伯伯回来了!”“苏伯伯是不是又去人间了啊?”“白白是不是又给我们带好玩的回来了……” 几只孩童模样的小狐狸围在将苏珺晗团团围住,仰着脑袋望着他们的‘苏伯伯’。 他们如今都还留着尾巴或是耳朵,境界未到,不曾完全化形。 苏珺晗和煦笑着,摸了摸他们的头,说道:“带了带了,回头再给你们。” “这个伯伯是谁啊……” 几个小狐狸看着陈长生,见是陌生人,他们倒也不怕,还围在陈长生面前打量着。 苏珺晗抱起个小狐狸,说道:“这是陈先生,比伯伯辈分还要大呢。” “啊……” “那不是,要喊陈爷爷?” “陈爷爷!” 陈长生听到这一声爷爷不禁笑了一下,说道:“陈某也没有这么老吧。” 苏珺晗拍了拍几个小狐狸,笑道:“都去玩吧,伯伯跟你们陈爷爷有事要说。” “好~” 几个小狐狸倒也乖巧,蹦蹦跶跶的就跑到山里玩去了。 陈长生见他们那份天真烂漫,转头对苏珺晗说道:“元山比陈某想象的要安定的多。” “陈先生觉得该是怎样的呢?”苏珺晗问道。 陈长生说道:“陈某以为会有许多妖王相争,不曾想竟是一处世外桃源。” 苏珺晗笑了一下道:“这里的妖怪皆是知晓这份安宁来之不易,所以也不会糊涂做事。” “这到是。”陈长生说道:“恐怕你也在引导妖族这件事废了好一番功夫。” 苏珺晗说道:“起初时倒是有许多不老实的,毕竟那时群山初立,难免会遇到些麻烦事,不得已斩了几尊妖王。” 陈长生听后顿了一下,问道:“几尊?” 苏珺晗想了一下,说道:“有多少我也记不清了,但论妖王而言,三十余尊应当是有的。” 其实不止于此,他这是往少了说的。 两界山脉错分两界过后,百妖群山中的各路妖怪占山为王,因此掀起了一翻腥风血雨,苏珺晗足足用了一年有余,才将这些妖王尽数清算掉。 那一年里,百妖群山的妖怪足足死了有七成之数,其中六成都死在苏珺晗手里。 如今的安宁,是苏珺晗从杀戮之中逐渐建立起来的。 虽说已经过去了近千载,但群山中的许多老妖都还记得当初的那场屠戮,以至于他们提起苏珺晗时,都会忍不住打颤。 他不仅是元山狐尊,更是群山妖尊! 这个位置,可不是说坐就能坐的。 入了山谷之后,陈长生目光之中出现了一座座的木屋,如同凡间农舍一般矗立在山谷周围。 “这是元山族地。”苏珺晗说道:“狐族世代都生活在这里。” 穿过元山族地之后,又经一条小路,似是通往一座小山之上。 元山之中一片祥和,路道旁甚至连一个守卫都不曾有。 陈长生不禁说道:“你这狐尊当的,反倒有些像是人间的坊正一般。” 而所谓坊正,其实就与‘村长’一般。 苏珺晗听后笑了笑,说道:“有时我也会这样觉得。” 一人一妖来到那小山之前。 苏珺晗顿了一下,说道:“还请陈先生在此稍等片刻。” 陈长生点头道:“好。” 苏珺晗走进了那山中,陈长生站在山外静静等待着,他打量着这座小山,见此地灵气充盈,应是一处福天宝地。 正当陈长生观望之际,却是忽的听到一道女声从那山中传来。 “让他滚!!” 陈长生愣了一下,随即便见到苏珺晗从山中走了出来。 苏珺晗脸上有些无奈,对陈长生说道:“陈先生,阿姐她……” 陈长生明白了过来,看样子方才那道声音,应当是说给他听的。 苏珺晗说道:“阿姐她一直在等陈先生,这么多年,难免有些怨气,还望先生莫要介怀。” “要不然,陈某进去与她说说?”陈长生道了一句。 苏珺晗想了想,说道:“这样也好,阿姐也只是说气话罢了。” 陈长生迈开了步子,走进了那片山中。 山外瞧着并无特别,但谁料山中竟是有着一片绿水湖泊,在那湖泊中央还有着一棵古树,矗立于此,存在了近千余载。 而在陈长生踏入这里的那一刻,便传来了一声嗤笑。 “你个负心汉还有脸来这?” 陈长生还未见其人便愣住了。 负心汉? 谁? 第一百八十九章:不解之缘,我非曾我 陈长生往前走去,他的目光看向了湖泊中的那棵参天古树。 他开口道:“无论陈某是否记得过往,应当都不会是姑娘口中的负心汉吧。” 不管是忘记还是记得,陈长生始终都是陈长生。 古树之间的草木精气涌现而出,凝聚而起,化作了一道身着淡黄长裙的女子,她的眼角有着一点泪痣,面容冷峻,总给人一种生人勿进的感觉。 陈长生并没有说错,他并不欠狐钰什么,无论从前,还是现在,都不曾欠下什么。 陈长生见那一道身影,眉头微皱而起。 竟是残魂…… 如今已是残魂的狐钰看着湖边的陈长生。 她冷眸轻佻,问道:“你若当真问心无愧,为什么又要来呢?” 陈长生说道:“那些不曾断绝的过往中,兴许有陈某想找的答案。” 狐钰听后神色忽的落寞下来,她似是自嘲一般哼哧了一声,低下眉头。 “原来不是找我的……” 狐钰身形晃荡了一下,她冷声笑着,往后退了数步。 随着一声轻呵,她抬眼看向了陈长生,眼中皆是埋怨与愤恨。 “所以,你只是来做个了断的?” 陈长生见其落寞,他沉默下来,平静的望着。 狐钰望着他,那道目光似是跨越数不清的岁月沧桑。 “六百年!” 狐钰盯着他,说道:“我等了你六百年,竟然就等来了一个了断?” 她忽的大笑了起来,笑的癫狂,但却又掩盖不住她的落寞与辛酸。 陈长生站在湖边,说道:“陈某时常纠结于过往,也时常问自己,过往的我与如今的我,到底算不算是同一个人。” “但事实上,如今的陈长生已经不是过往的陈长生了,我非曾我,所以……” “姑娘等的,或许并不是如今的陈某。” 狐钰听后微微摇头,说道:“我不相信!” “我不信你全都忘了!!” “过往三百年岁月,哪怕是零星半点……” “都没有吗?” 狐钰说着眼眸也红了起来,她追问着,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第一百九十章:若是死在大雪天,该有多好 冬日里风冷,先生总是会点起火炉烤火,那时南园里不仅有先生,还有个时常打坐的道士,是那位先生的徒弟。 红狐便整日趴在火炉前睡觉,而先生则是时常看书,很少说话。 “那一年你教了我很多东西,但到了第二年的春末的时候,你便说要出一趟远门,一走便是两年多。” “我那时候还以为你不回来了,谁料入了夏,你便带着年幼的玉萱回了道观。” 陈长生思索着,问道:“玉萱……” 狐钰说道:“是你将她带到南园收为弟子的。” 陈长生听后思索了起来,低声呢喃着:“这么说来,是当初的我找到的她……” 狐钰张了张口似是想要说些什么,但转念一想,却又改口继续往下说了起来。 “你时常出门游历,但也时常回来,多是在初春回南园,赶上最好的时节,回了南园后你也很少出门,一待便到来年初春。” “那时的我,时常趴在桌边望着你,但你眼里只有书,一看便是好几日,不知道歇息……” 过往的事尤为平淡,但对狐钰来说,这却是她平生感到最为安逸的日子。 与先生待在一起的日子,总是会让她感到心安。 “山中无岁月,转眼也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赵玉清道法见成,之后就下了山去,山上便只剩下了我,玉萱,还有你。” “玉萱是个笨丫头,学什么都学不会,而你却又总是愿意花工夫去教她,我悟性稍好一些,你就极少管我,那时的我,便很不自在。” 狐钰笑了一下,说起那时的事。 “我索性就装笨,会的装不会,为的只是多跟你讲讲话。” “这一来二去,就过去了一甲子岁月。” “玉萱已然亭亭玉立,而我也化了形,只是那天你忽然找到我们,说要出门一趟。” “我和她都以为你只是像之前那样出门游历两年,但结果你却再也没有回过南园。” 这一切都很是平静,但就是这份安宁,却让玉萱与狐钰都铭记了许久。 “玉萱下山找你,而我就在南园等着,这一等又是一甲子,见玉萱迟迟不归,我索性也下了山。” 狐钰看着陈长生,说道:“我比玉萱幸运些,在下山后第二年,我便在南冥海山找到了你。” “但那时候的你似乎忘记了很多东西,过往的所有事你全都忘了,而你自己,也成了一片空白。” 陈长生听后顿了一下,问道:“一片空白?” “法力,修为一并没有了,宛若一个凡人。” 狐钰说道:“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你是修行了《往生经》才变成那般模样。” “《往生经》……” 陈长生皱眉思索着,自己之前忘记所有事情,难不成跟《往生经》有关?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狐钰看着他的眸子,说道:“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你如今什么都不记得的原因,绝不是因为修行了《往生经》。” 陈长生听后愣了一下,问道:“那是……” 狐钰看着他,说道:“《往生经》虽不完整,但就算出了差错,转世之后也会因人因事想起些许前世的些许记忆。” “我将你从南冥海山带到了人间,在那一年岁月里,我陪着你在人间游历,每过一地,你便会想起些许事情。” “如同一张白纸的你不再像从前那般沉默寡言,那份偏袒也落在了我的身上,但在某一日你忽的说起‘玉萱’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害怕了……” “于是乎,我便避开了所有与玉萱有关的人与事,你不会想起玉萱,不会想起南园,你只记得我,这样我就能一直陪着你,那份偏爱也独属于我。” 狐钰的声音忽的低了下来,她不禁叹道:“可这世上哪有绝对的事。” “你终究还是见到她了。” “仅是一眼,你就想起了所有的事情。” “所有的一切恍若昨日之梦,一去不返,你也再次成为了那位沉默寡言的陈先生。” “可就算你知道那一年是我在陪着你,那些记忆,那些过往,依旧没能改变你对我的看法,在你眼中,我也仅仅只是只小狐狸罢了。” 狐钰苦笑一声,说道:“只有我是自以为是的。” 陈长生问道:“就不曾开口问过吗?” 狐钰抬起头,说道:“问过,但那时的你,却并没有回答,避开了那个问题,我大概猜到了答案,于是便离开了南园,自那过后,就再也没回去过。” 她的目光之中有着唏嘘,接着说道:“那些年的岁月好像都很平静,其实最初的时候,我也分不清楚自己是否倾慕于你,你就是个榆木疙瘩,只知看书静坐,但当你出门过后,我却又会不自觉的想起你来。” “想起你在大雪夜里将我捡到,想起你教我的东西,想起我时常趴在桌上看你的模样……” “睁眼闭眼,全都是你。” 狐钰低下头来,说道:“直至后来,当我决定瞒着所有人的那一刻,我才确定了心中所想。” 她抬起头看向陈长生,说道:“这就是我与你之间那段未解的缘。” 陈长生沉默着,消化着狐钰方才所说的所有过往。 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热烈,反而显得有些平淡,可就是在那一份平淡之中铸就了后来。 陈长生抬起头,问道:“陈某可否问问,当初你问了怎样的问题吗?” 狐钰看着他,说道:“我问了两个问题。” “头一个问题无非就是爱或不爱,后一个则是在让你做选择。” “在我和玉萱之间,选一个。” 狐钰说道:“我和玉萱,你都没有选,而第一个问题,你也没有回答。” “如果后来你选了玉萱,或许我也不会那么惦记那段岁月。” 她轻叹一声,低声呢喃道:“如今想起当初在凡世红尘中的那一年,就好似是水中明月一般,终究只是一场空寂。” 陈长生心绪杂乱,他沉默良久,不知该说些什么。 狐钰凄楚一笑,说道:“说不出来就别说了吧,我分的清楚,如今的你,终究不是他。” “我只是在想……” “若是当初我死在那场大雪天里,该有多好。” 第一百九十二章:什么你的?我的! 狐钰望着他,思索良久。 她所有想问的,都不是面前的‘陈长生’能答的上来的。 想了想后,她问道。 狐钰问道:“你走在这世上,当真逍遥快活吗?” 陈长生心中一怔,在狐钰的问题之下,他竟是恍惚了刹那。 狐钰见他沉默,答案显然已经呼之欲出了。 她和煦一笑,道了一句:“果然。” 陈长生道:“姑娘这个问题,当真是问我的吗?” “是也不是。” 狐钰说道:“但如果你这样想,那么‘他’应该也是这样想的,所谓的逍遥快活,不过是骗你自己的罢了。” 陈长生沉默良久,再没往下说起。 而狐钰也没有再问过其他。 湖边的树木倒映在湖水之中,那平静的湖面似是泛起了波浪,层叠摇曳,不过镜花水月。 世上有多少事是真,那便有多少事是假。 无论走过多少路,见过多少人,那个走在路上的人都不会逍遥快活,不然他又怎么会迈开步子呢。 狐钰看着面前青衫之人,她的红唇轻起,平静而道。 “别再来了。” 她的残魂隐入了那古树之中,唯余陈长生站在那树下,思索许久。 湖中游鱼轻跃而起,落水之声自陈长生耳畔响起。 他缓缓回过神来。 寂寥的湖泊之中,传出一声轻叹。 而那袭青衫,也离开了这里。 …… 苏珺晗见陈长生走了出来,他上前对先生点头招呼了一声。 “先生不妨在元山逛逛,苏某进去看看阿姐。” “嗯,好。”陈长生轻声答应了一句,随即便下了山去。 苏珺晗看了一眼先生的背影,似是猜到了什么,他迈开步子来到了那山中湖泊。 却见那湖中古树在他的双眸注视之下葱郁起来。 抽出新枝,发出新叶,随着微风吹来沙沙作响。 可在下一刹那,古树上的叶子却又泛起了微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了下去。 苏珺晗来到了那树下,开口道:“不妨再等等,先生或许会想起曾经的事的……” 狐钰的身影再度出现在古树之下,随着那的树叶泛黄凋谢,她的身躯也逐渐虚幻了起来。 “记起来了又能怎样……” 狐钰说道:“前世的我与他纠缠许久,最终也没能得到一个答复,这辈子还是如此,终究只是一场不解之缘。” 苏珺晗听到这话后不禁一顿,“前世…是什么意思?” 狐钰和煦一笑,说道:“他当初能在大雪天里捡到我,其实并不是偶然。” “珺晗,你要记得,这世间的情谊点到为止即可,别像阿姐我这样傻,两辈子等不来一个人……” 苏珺晗伸出手来,但这一次却是穿了过去。 枯黄的落叶洒落而下。 落至地上,落至湖中,水波荡漾之间,在那水中倒影之中,整棵古树都枯萎了下来。 面前的狐钰彻底淡去,残留在这人间的最后一缕残魂也随着古树的消散而淡去。 她的执念,也只是想再见一面陈长生罢了,见了她也就不再惦记了。 “阿姐……” 当苏珺晗回过神来之时,这偌大的湖泊似乎都没了往日的灵气。 几息之间,古树似是经历了四季,岁月沧桑之下,狐钰也不再执着于这人世间的情谊。 那段不解之缘,也在此刻有了了结。 下山的陈长生心中一顿。 他转头看了过去,见那山中灵气在这一刻尽数泼洒而开。 陈长生愣着,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 “真的释怀了吗……” 他叹了口气,但这句话谁都有资格问,但唯独他没有资格。 陈长生犹豫良久,最终回过了头来,不再看那山林。bookAbc.Cc “随风去吧。” 青衫先生道了一句,举起那酒葫芦大灌了一口。 那山道之上,他走的慌张。 似是想逃走一般。 …… 陈长生再一次喝的伶仃大醉。 当苏珺晗找到他的时候,陈长生正躺在那树下满身酒气,而那酒葫芦里的酒都撒了一地。 他不曾想过,自己会见到这样一幕。 “纵使是陈先生,也会想着逃避这些因果吗……” 苏珺晗心中想着,恍惚间又想起了阿姐说的话。 人世间的情谊,点到为止即可。 或许便是因为难以化解,故而才会让人觉得这般难熬。 …… 在陈长生将招魂幡交给乘黄之后,他便日夜奔走将亡魂送至城隍庙宇。 直至那招魂幡中最后一个亡魂入了轮回,乘黄也彻底松了口气。 第一百九十三章:镜花水月何来游鱼? 当陈长生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此刻的他正睡在一张竹床上,床头点着烛火,屋内空寂。 他晃了晃脑袋,起身走出了竹屋。 此刻的苏珺晗正坐在湖边,手中握着长杆,等待着湖中的鱼儿上钩。 苏珺晗听到身后动静,转头看了过来。 “陈先生醒了?”苏珺晗问了一句。 陈长生迈步上前,他在苏珺晗身旁坐了下来,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湖中枯死的古树。 “她走了?”陈长生问道。 “嗯。” 苏珺晗点头道:“阿姐她不想再等了。” 他收起长竿,看了一眼那空空如也的鱼钩,又重新上了鱼饵,抛了出去。 苏珺晗望着湖中心,说道:“那棵树,还是先生你当年种下的。” 陈长生舒了口气,问道:“我以前来过元山吗?” “那时候还没有元山呢。” 苏珺晗笑道:“当初阿姐来到这里之后便将此地设为了洞府,阿姐收留了许多小狐妖,我也是其中之一。” “可狐族终归孱弱,单凭阿姐,是没有办法护住整个狐族,当初那一劫,她险些就没能挺过来。” 苏珺晗笑了一下,说道:“最后是陈先生你亲自来了一趟,才免去了那场劫难,那棵树,也是先生在那时候种下的。” 陈长生抬眼看向他,说道:“陈某都忘了。” “忘了好。” 苏珺晗说道:“要是记得那才是遭罪。” 陈长生抬起头看向了那水中的明月,说道:“你阿姐有没说完的话。” 苏珺晗点了点头,说道:“先生也别问了,知道了反倒不好。” “不问了。” 陈长生点了点头,他也不再提及此事。 他看向了苏珺晗手中的鱼竿,问道:“湖中的鱼儿好钓吗?” 苏珺晗摇了摇头,说道:“不太好钓,这儿灵气充裕,湖里的鱼也聪明了些,起初的时候还能碰上几条蠢的,如今是越发难钓了。” “总是会有鱼儿上钩的。”陈长生说道。 苏珺晗摇了摇头,说道:“我与陈先生想的不一样。” “若是一日钓不到,我便再钓一日,三日过后,若是没有鱼儿上钩……” 他看向陈长生,说道:“苏某会将这湖里的水全都抽干,到时候便也不用钓了,直接捡就是。” 陈长生听后看向了他,随即摇头道:“水干了,下面的鱼也死了,往后再想钓,就只有去别的地方了。” 苏珺晗和煦一笑,说道:“规矩二字始终都在陈先生心里,所以先生也只能是先生,而苏某为何会被世人唤作狐尊,则是因为我时常会去做那些不规矩的事。” 陈长生并没有反驳,而是点头道:“说的不错。” 苏珺晗撇过头看向他,说道:“先生的意思呢?” 陈长生却仍旧摇了摇头,说道:“若是换作陈某,或许三日内必然会有鱼儿上钩,这湖中水,也没必要抽了。” 苏珺晗说道:“总是会出差错的。” “我看未必。” 陈长生说道:“不妨让陈某试试?” 苏珺晗顿了一下,想了想后将鱼竿递给了陈长生。 陈长生接过鱼竿,将那鱼线收了回来,重新上了鱼饵。 他舒了口气,随即闭上了双眸。 这一坐,便是一个多时辰。 苏珺晗的目光望着湖面,却并不认为陈长生能钓上鱼儿来。 因为,这本就是没有可能的事。 山林中有着些许虫鸣,湖中倒印着天上星辰,一轮明月沉在水中,晚间的风吹拂在陈长生的脸上。 他如枯木一般手握鱼竿坐在岸边,不曾有过半点细微的动静。 在某一刻。 鱼线忽的掀起波动,荡起些许波浪。 “哗啦。” 陈长生提起鱼竿,只见一条青鱼挂在钩上从水中提了出来。 “啪嗒。” 青鱼落地,翻腾了几下。 那条青鱼在岸上颤动着,想要挣脱鱼钩。 苏珺晗侧目看去,看着那条青鱼皱起了眉头。 这太不应该了…… 陈长生将那青鱼捡起,取下了钩,将其放回了湖中。 “扑通。” 青鱼翻腾入水,游向远处。 陈长生转头看向苏珺晗,说道:“但若是狐尊不信,陈某还可以再试试。” 苏珺晗看向他的目光都变了。 他摇了摇头,说道:“不必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放长线,钓大鱼! 山下来者并非无名。 在那修仙界中也不只有仙山宗门,仍有一些以家族为名的仙道世家。 底蕴深厚的世家多是避开外世,不单是人世,甚至与外界仙山修士都极少有往来。 身着黑衫之人平静道:“立阵,莫要让他畜生跑了,也免得惊动远处的凡人。” “遵掌事大人令。” 几位修士对视了一眼,随着一声轻呼。 矗立各方的修士抬起头来,随即探出双指,引出法力,掐动法诀。 “嗡。” 仅是刹那之间,整座山都被一道金光化作的阵法罩了起来。 阵法里的人出不去,而阵法外的人仅是见到一座平静的山峦,连人影都看不见一个人。 墨渊正要出门,却忽见那阵法将流云观给笼罩了起来。 他不禁皱起了眉头,随即拉开了道观的门。 来到观门之处,墨渊朝下望去。 山下的修士问道:“掌事大人,现在上山吗?” 云府掌事云苍抬眼望去,当他见到那观门口所站之人时却是皱起了眉头。 云苍伸出手来,说道:“慢……” 一旁的修士听后点头答应了一声,随即便顺着掌事大人的目光望了过去,一眼便见到了站在观门口的人。 修士皱起眉来,说道:“莫非那畜生找到了依仗?” 云苍点了点头,说道:“想来是这样的……” 而且那站在门口的人,也不好对付。 云苍思索了一下,道了一句:“我上去会会他,你们就在山下等着。” 说罢轻跃而起,似飞絮一般向那山上飘去。 墨渊见此一幕挑了挑眉。 “下去!” 三分龙威祭出,直逼那半山处飞来的云府掌事。 “轰!” 云苍神色一凛,顿时感到一股压力倾泻至他的身上。 见状不妙,他连忙下落,稳稳的站在了那台阶之上。 “龙威?” 云苍心中一怔,显然是没有想到这凡世中还有这般存在。 正当他皱眉望去,随即便听到那观门口的墨渊开口说道:“若是要上山,那便一步步走上来。” 云苍听后倒也不恼,他轻抚黑衫,随即便迈开步子一步步朝着山上走去。 墨渊倒是觉得有些意外,嘟囔道:“还真走……” 他想了想,心道这人倒是有些气魄,但他墨渊可从来不讲道理,一念之下再次施加龙威,压在了上山的云苍身上。 云苍闷哼一声,一瞬间就佝偻了下来。 他的神色凝重,这时也意识到,那山门口所站的人,并非是他们能对付得了的。 ‘这畜生还真是找了个好去处……’ 云苍微微皱眉,挺着那真龙威压直起身子,继续往上走去。 约莫一刻钟后,云苍的身影也逼近了流云观门,他望着道观门口的墨渊,心中想着这位到底是何身份。 既有龙威,恐怕是有龙族血脉在身。 这般威压…… 恐怕是已成气候,至少也是一尊逼近化形的蛟龙。 墨渊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上山的云苍。 直至云苍走到他面前时,墨渊这才将威压给收了回来。 云苍也松了口气,随即拱手道:“清渊云府掌事云苍见过阁下。” “清渊云府?” 墨渊思索了一下,摇头道:“没听说过。” 他虚起双眸,说道:“你胆挺肥啊,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的道场,就敢围山设阵?” 云苍听后一顿,随后说道:“在下来时忘了打听,的确有些冒昧,不知此地是阁下的道场,这便让他们撤去阵法,退出十里。” 墨渊听后说道:“来的时候不是排场挺大的吗,怎么?这会见识了点东西,就想跑?你真当有这么便宜的事?” 云苍听后心中有些温怒,但仍是心平气和的说道:“有些事尚且还有得商量,阁下还是想清楚些为好。” 如今来的这些人的确是奈何不了这尊大妖,但云府的底蕴岂是这些,这次来的多是一些化神修士,但若是说怕了,那可不是云府的作风。 “想跟我讲道理?” 墨渊笑了笑,说道:“可惜老子从来不跟人讲道理!” 话音一落,他直接伸手掐住了云苍的脖颈。 云苍心中一惊,想要躲开,但在面前这尊妖怪的一道目光之下,他竟发现自己无法动弹。 他的神念法力皆被压制,在他的目光之中隐约见到了一条黑龙身影。 仅是一瞬便被掐住了咽喉,硬生生的被墨渊给提了起来。 “喝……” 云苍面色狰狞,如何也想不到面前这位竟这般直接。 他脸色憋的涨红,挣扎着想要脱身。 “你是……” “真龙!” 墨渊冷哼一声,将他甩在一旁。 “砰哒。” 云苍砸在地上,大喘了几口气。 墨渊说道:“就你这样的洞虚修士,修仙界一抓一大把,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云苍踉跄起身,按捺住心中惊骇,拱手道:“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真龙,这便离去。” “上哪去?” 墨渊冷眸扫过,看着面前的云苍。 云苍顿住步子,他心中暗叹一声,恐怕今日是难以脱身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往后便跟着我混吧 清渊云府的修士前脚刚走,便见一抹剑光落至流云观前。 墨渊心中一凛,连忙上前迎接,说道:“先生这么快就回来了……” 陈长生点头道:“元山的事并没有耽搁太久,早些回来,清净些。” “对了,方才是有人来过吗?” 墨渊听后随即便解释起了这件事。 “是这样的……” 他将乘黄跟那清渊仙府的事一五一十的都说了出来,连同着他抢劫宝贝敲诈功德的事也一并说了。 陈长生听后不禁笑道:“你怎么跟强盗似的。” 墨渊嘿嘿一笑,说道:“毕竟是先生的道场,我想想若是杀了人也不太好,二来也没有发生什么事,就坑了点功德,放了他们走了。”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怕是不止想要这么点功德吧。” “瞒不过先生。”墨渊笑道。 陈长生听后心道这墨渊还真是别具一格,他也不差这点功德,也不差几件法器,但偏偏就是执着于抢人东西。 陈长生说道:“随你吧,别闹的太厉害了。” 墨渊得了先生的答复之后心中也松了口气,打了包票道:“先生放心,墨渊绝不闹大。” 陈长生点了点头,随即目光便看向了一旁低着头的乘黄。 乘黄颤了一下,他不敢与这位先生对视,只是拱手道了一句:“乘黄见过陈先生,幡中亡魂已然入了往生轮回。” 陈长生看着他,说起来,这乘黄的确是命途多舛,几次被抓,又几次逃脱,四处躲藏才苟活至今。 他想了想,说道:“既然寿元将尽,那便安心修炼就是。” 乘黄愣了愣,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墨渊蹭了蹭他,说道:“还不谢过陈先生。” 乘黄回过神来,却见先生已然迈步朝着后院走去。 他屈膝跪地,高声道:“乘黄谢过陈先生收留之恩。” “往后岁月,乘愿化作垂脊之兽。” “驱邪镇宅,保流云观安宁!” 陈长生听到这话步子顿了一下,只是平淡一笑,随即便走进了后院。 墨渊看着跪在地上的乘黄。 他其实猜到先生会收留乘黄。 ‘咱们陈先生啊,最见不得的就是这些苦难事情。’ 墨渊心中一叹,但当他走到乘黄面前的时候,却是发现乘黄红着双眸,泪水顺着脸颊打落在了地上。 墨渊愣了一下,说道:“哭什么?” 乘黄摇了摇头,他没有解释,豆大的泪水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唯有他能自己明白,能留在这里,是多么好的一件事。 墨渊瞧着心里也不是滋味。 乘黄已然不是懵懂无知的小妖怪了,数百年,数千年的追杀他都熬过来了,他抱怨过这天道不公,为什么自己要遭受这样的苦难,可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哭过。 如今之时,他总算有了个安身之所,不用再担心那无休止的追捕,也意味着他也不用再东躲西藏。 多年的苦难堆积心头,一瞬间化作汹涌的泪水决堤而下。 乘黄红着眼眸,说着:“我是不是,可以不用再逃了……” 墨渊张了张口,他心中泛起了种种涟漪。 他也不免觉得有些心酸。 他也是经历过苦难的妖怪,四次化形,几度徘徊于生死之间,故而她能明白那些苦楚。 沉默良久的墨渊最终开口说道。 “你叫一声大哥,往后……” “便跟着我混吧。” “往后也别哭了,也不嫌丢人。” . . 清渊立于荒海以南,此地乃是仙人都城,如同凡世城池一般,矗立在那座云雾之岛上。 而在那城外山谷之中,坐落着几座宅院,成群而立,似是仙府宗门。 这便是云府,藏匿于仙界之中的仙道世家。 云府现任家主云泽听了前后之事后仔细思索了一翻。 “黑龙……” 云泽回忆了起来,说道:“应该是碧波湖那条吧,我还以为他死在了天劫之下。” “若是真龙的话,你的确也对付不了。” “不过那黑龙应当是才渡劫不久,还不成气候,让云礼去的话应当是绰绰有余。” 云苍点头答应道:“是,家主。” “嗯,你回去好好养伤吧,另外通知一声云礼,让他走一趟。” 对于云府而言,若是那通天江的老龙的确要忌惮三分,但那碧波湖的黑龙不过才渡劫不久,多派几位供奉出手即可。 如今老祖宗寿元将尽,有了那乘黄,也能多熬几年。 …… 乘黄来了流云观后便安心修行。 他应了之前的话,化作垂脊之兽矗立在了屋顶之上,镇着这座道观。 虽说作用不大,但这是他如今唯一能做的事情。 几日下来,乘黄感受了前所未有的安逸,所有的担忧都抛之脑后,山涧的虫鸣都让他感到欢喜。 先生回了道观之后便总是在后院凉亭里坐着,似是在思考问题。 墨渊也不敢打扰先生,就待在前院。 谁料先生进了后院便再没出来过,这样子下去恐怕是有闭关的意思。 “真是无趣啊……” 墨渊一时无聊,索性对那大殿屋顶的乘黄说道:“不如,大哥带你出去逛逛?” 乘黄听后答了一句:“我还是不去了吧……” “什么不去,去啊,走走走,带你去瞧瞧外面的花花世界。” 乘黄本来是不愿意去的,但最终却是被墨渊强拉去了。 道观中便只剩下了陈长生一人。 此刻的陈长生正坐在后院的凉亭里,他的手中拿着一本书,却是愣着,在想着一些事情。 他已经在这里愣了几日了。 在我还是不是我这个问题上纠结不定,想不通透。 “唉……” 伴随着一声轻叹,陈长生慢慢醒了过来。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见道观中无比宁静,想来是墨渊带着乘黄出去了。 陈长生伸出手来,抬手一招。 隐在身侧的玉清剑落入手中。 在那剑柄之处,一颗翠绿的珠子浮现在陈长生的眼前。 “若是你真的跟天机山命石同出本源,那是不是意味着,你也承载着一些记忆呢?” 陈长生思索片刻之后,随即闭上了双眸,神念慢慢进入了那颗翠绿的珠子中。 下一刻,陈长生便见到了一道身影站在他的身前。 面前的女子手握玉剑,笑起来似春风拂面,两缕青丝垂下,眼眸中似有数不清的岁月沧桑。 第一百九十八章:你他吗抢乞丐的钱? 小凡子? 陈长生听着这样的话语,心中不禁暗想道。 会不会说的是曾经的他。 之前在命石中陈长生就见过他与玉萱相见的事,那时候便提起过‘陈凡’这个名字。 “若是这样说来,当初在命石中见到的那一幕…恐怕是初次相见。” 那么源头,就在于八千多年前的南郡了。 毕竟玉萱是靠着《往生经》转世的,这样说来,兴许她每一世的名字都不一样。 就算是成功的保留了记忆,定然也不会认不出他来。 “但如果命石亦是玉萱的记忆的话,那为什么能借着命石能够躲过天机呢……” 陈长生心中思索着,“莫非那时候的玉萱便道行便已经深不可测了?” 或许真有这种可能。 而为什么他当初只在命石中看到这么一小段记忆,兴许是因为命石中的神韵曾被不断消耗的缘故。 这样倒是说得通。 而为什么玉清剑中的珠子留了下来,或许是因为…… 那一世的玉萱,是顺利带着记忆转世的。 不过此时更让陈长生好奇的事情。 如今他面前所见的玉萱…… 是第几世的玉萱? 视线重归‘南园’。 拿回记忆的玉萱在南园中待了数年有余,许是因为记忆中有着许多经验,故而修为也是突飞猛进。 不过十年岁月,便从一介凡人踏入了化神境,离洞虚境只差一步之隔。 “够用了。” 玉萱站起身来,随后便朝着次屋走去。 在那墙壁之上挂着一把剑。 她将那柄剑取下,抽出看了一眼。 剑身微鸣,发出阵阵寒光。 “小上清,在这儿关累了吧。” 上清剑发出阵阵微鸣,似是有些委屈。 玉萱笑了笑,说道:“乖啊,这就带你出去欺负人去。” “走咯。” 玉萱扛起剑来,大摇大摆的走出了南园,她脸上带着稚嫩的笑色,说话时候都像是小孩子胡闹一般。 陈长生觉得奇怪,心中暗道:‘之前黑塔不是说玉萱很少开口吗?’ 差别有些大啊…… 还有这上清剑,这般看来,上清便是玉萱的佩剑了。 玉清则是剑属于赵玉清。 那是不是说明…… 还有一把太清剑? 道教的三尊神仙。玉清、上清、太清,以玉清为主导,即元始天尊,上清是灵宝大尊,太清为道德天尊。 此方世界可没有三清的传说。 或许这剑名,也是他陈长生起的。 玉萱御剑出了南园,让陈长生觉得意外的是。 玉萱有了法力与仙剑,出门过后,却是不停在修仙界里找别人麻烦! 就好像她之前说的,‘带你出去欺负人去。’ 虽说法力尚且不够,但以玉萱几世的底蕴,道行相当之深厚,以至于许多上乘洞虚境道行都比不上玉萱。 玉萱就好像是闲着无聊一样,在修仙界四处闲逛,哪个倒霉的碰上她都得挨她的欺负。 “别动!” 几个修士顿住了步子,回头看向了扛剑的玉萱。 “道友是有什么事吗?” 玉萱直接拔出剑来,开口道:“打劫!有什么宝贝全都交出来!” 她好似无恶不作一般,四处欺压修士。 关键劫了别人之后她也不走,等着他们回去通风报信。 一开始是门派弟子,之后是内门弟子,后来是长老,最后是掌门,全都被她劫了一道。 就这么祸害了修仙界一两年后,终究是激起了许多人的愤怒。 于是乎十余个宗门联合起来,准备除掉这个祸害。 玉萱早就知道了消息,连夜就跑到了凡间躲了起来,近千号修士扑了个空,没人能算得到这个祸害藏到了什么地方去。 后来各派以法器宝贝为赏通缉玉萱,数年来,都没有任何结果,只能白白受了欺负。 而此时的玉萱则是在凡间四处游荡,骗吃骗喝。 空闲的时候她还回去看了看李念桂的爹娘,拿之前劫来的一些宝贝换了些银两,资助李家做起了生意。 “啦啦啦啦……” 这一日的玉萱扛着剑走在山路上,走的大摇大摆,没个正形。 正走着,却是忽的感到肩上扛着的上清剑有了反应。 “嗡。” 剑身颤抖了一下,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 “嗯?” 玉萱顿住了步子,问道:“你晃什么?” 上清剑从玉萱手中脱离,剧烈的颤抖着,似乎是想告诉玉萱什么。 玉萱愣了一下,猛然间反应了过来。 “是小凡子!?” 她连忙朝着附近的坊间走去,越靠近坊间,上清剑就越发激动。 玉萱来到坊间,目光从那街道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街道边一个脏兮兮的乞丐身上。 陈长生眼瞧着这一幕,也认出了那乞丐。 不出意外的话。 应该就是他自己。 “骇呀……” 玉萱嘀咕道:“怎么又成了乞丐了?” 她想了想,随即走上前去。 ‘陈长生’正躺在街道边上睡觉,碗里还有两个铜板,也不知道是什么人丢的。 他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反正自己活一天死三年,也饿不死,偶尔也会有人赏两个铜板,说不定下午的时候还能去吃两个包子,等天快黑的时候他就吃着包子等死。 不曾料今日他却是遇上了一个奇怪的姑娘。 “喂喂,小乞丐。” ‘陈长生’睁开眼眸,看向了面前姑娘,说起来这姑娘长得的确清秀,就是扛着剑的样子着实让人觉得不太雅观。 “有事吗?”‘陈长生’问道。 玉萱蹲了下来,指着那碗里的铜板,说道:“能不能借我点钱花花?” ‘陈长生’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玉萱,又看了一眼自己。 “姑娘,你搞错了还是我搞错了?我才是乞丐吧?” 玉萱看着他,说道:“那你借我吗?我指定还你。” ‘陈长生’想了一下,摇头道:“就两个铜板,我还想吃包子的,不借。” “不借是吧……” 玉萱站起了身来,摸着下巴思索了起来。 ‘陈长生’看着她,说道:“你想干嘛?” “铮。” 玉萱忽的伸手拔出剑来,抵在了‘陈长生’的脖子上。 “打劫!” ‘陈长生’略显呆滞的望着面前这位姑娘,随即就骂骂咧咧起来。 “你他吗抢我的钱?” 还有没有王法了! 连乞丐的钱都抢! 第一百九十九章:快说喜欢我,不然我砍死你 这一世的陈长生因几文铜钱便与面前的姑娘结缘。 那一天他没能吃到包子,在日暮之时便化作了沙砾消散在了人世间。 而那个扛着剑走遍了四海八方的姑娘也在此地落了脚。 玉萱拿着为数不多的银两盘下了一间酒肆,至此过后,便再也没有打家劫舍。 三年之后的陈长生再次回到了这里。 他亦如当初一般,穿着一身破烂衣衫,带着个缺了边角的破碗往街边一躺,便开始了他一天的乞讨生活。 “上次真是倒了血霉了……” 陈长生骂骂咧咧道了一句,随即便躺下等待着好心人到来。 但也不是每次他都能碰上好心人。 有人会觉得这样的乞丐有趣,丢下两个铜板,世人都爱看个热闹,心情好了自然也不会吝啬那一两文钱。 而陈长生也能借着这一两文钱得个口腹之欲。 谁料陈长生还没躺下片刻。 一道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陈长生虚起了双眸,看到来者之后顿时就立起了身子。 “又是你!” 陈长生盯着她,说道:“我告诉你,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扛着剑的玉萱咧嘴一笑,说道:“别这么怕我嘛,不抢你钱,我来还钱了。” 说着她就丢了两个铜板在碗里。 陈长生见此一幕愣了一下,他看着这个扛剑的姑娘,总觉得她有些不太对劲。 玉萱打量了他一眼,说道:“我说小乞丐,你有手有脚的,干什么不去找点事做?” 陈长生倒也想,但他朝生暮死的,又上哪去找事情做去。 他索性回答道:“能躺着挣钱,我干嘛去找事做?” 玉萱轻叹一声,嘴里嘀咕道:“上次你也这样说。” “什么?” “没什么。” 玉萱摆了摆手,说道:“本姑娘的酒肆缺人,不如来我这做个伙计吧,我管你饭吃。” 陈长生听后又是一愣,随即却是摇了摇头,躺着闭上了眼睛,似乎是不愿意搭理玉萱。 玉萱问道:“躺下做什么?” 陈长生都没睁眼看他,只是道了一句:“姑娘要是闲的慌可以去别处找找乐子,我就是个乞丐,没什么好玩的。” “我说真的。”玉萱道了一句。 陈长生摇头道:“真的也不去。” 玉萱看着他那副神态不禁眉头一皱,她思索片刻之后,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第二百章:万物生灵,入此灵笼! 到这里还算一切都还好。 但后面的事就有些出乎陈长生的意料了。 在玉萱离去之后,她来到了三十三重天。 【生】门之后亦是当初那座宅院。 玉萱再一次翻开了往生经。 这一待,便是八十年! 她枯坐在那长椅上望着往生经,八十余载不曾动弹。 可尽管如此,她也没能将那缺少的东西给补齐。 “为什么!!” 玉萱嘶吼着几度奔溃。 观望着这段记忆的陈长生心中一怔。 他不明白为何玉萱会有这样的反应,她不是都已经有了万全的法子轮回往生吗? 既然如此,为何会对这缺少的往生经这样执着。 不应该啊? 难不成《往生经》还有别的用途? 玉萱看着《往生经》思索良久,心中好像确定了什么事情。 她深吸了一口,走出了‘南园。’ 陈长生继续看了下去。 八十余载没能补齐《往生经》的玉萱来到了荒海之上。 她手持着往生经,望着这片天地犹豫了片刻……书包阁 “允我一次吧……” “只此一次。” 说着,玉萱抬起手来,掐动法诀。 天地之间的规则在这一刻似是被破坏了一般,一堵高墙自那荒海之上拔地而起。 “轰隆隆……” 整片天地都震动了起来。 四堵高墙犹如一个盒子一般,在这世间圈出了一方天地。 头顶之上,浓郁的雷云聚集而来。 玉萱的脸色也越发难看了起来。 “万物生灵,入此灵笼!”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世间万物皆被取出一分,落入了那高墙围作的一方天地之中。 “轰隆!!” 天雷滚滚,携杂着浓浓天威。 整个世间仿佛都暗沉了下来,大雨似天河决堤倾泻而下,雷劫之声仿佛能传遍整个世间,轰鸣作响。 陈长生嘴唇微张,这一刻他真真正正感受到了天地的威胁。 一道雷劫,似能湮灭万物一般! 这便是天怒! 雷劫劈在了玉萱的身上,她紧咬着牙冠,面色痛苦,硬扛着雷劫。 直至某一刻,她伸出手来,似是抓住了什么东西。 乃是一缕天道之力! “给我……” “来!” 随着玉萱一声轻喝,她将那抢掠来的天道之力注入了那‘灵笼’之中。 陈长生心中震骇不已,‘她想凭借一己之力构建天地规则!’ 万物入此灵笼,硬抗天劫窃天道之力,构建笼中规则! 她到底想干什么? 而此方的震动同时也惊动了修仙界。 无数道目光看向了此地。 “噼啪!” 又是一道天劫落下。 玉萱的境界自大成洞虚,跌落至了化神,而她自身也受了重创。 可就算如此,她仍在苦苦坚持。 手掐法诀,让金光包裹己身。 在她的运法之下,一缕缕天道之力携带着万物生灵落入了灵笼之中,缺损的规则不断被补齐,规则也不断成型。 “噗……” 玉萱口吐鲜血,最后一缕天道之力落入灵笼之中,她也回过了神来。 此刻的她,尤为虚弱,悬在那半空之中已是摇摇欲坠。 她强撑着没让自己昏死过去。 玉萱深吸了一口气,祭出《往生经》。 “此方天地,我为天君!” “万物生灵衍生万法,窃天地之机,避往生之命……” “完吾法经!” 《往生经》化作一道金光落入那‘灵笼’之中,化作规则,给予万物。 玉萱的眉头终得舒展,长舒了一口气。 观望着记忆的陈长生心中一怔。 此刻的他总算明白玉萱想要做什么了! 借万物生灵,窃天道规则,衍算法经,为的便是补齐《往生经》中所差的些许! 竟可这般为之,竟可这般…… 陈长生难以掩饰自己的惊愕,那《往生经》到底是如何重要,竟让她不惜与天相争。 “玉萱!” 一道声音响起。 ‘陈长生’御剑而来,上前接住了她。 玉萱落至他的怀中,此刻的她虚弱无比,已是离死不远。 “你,来了……” 玉萱咳嗽了一声,虚弱的她伸出手来,轻抚他的脸颊。 ‘陈长生’看向了那‘灵笼’,问道:“那是什么?” 玉萱没有回答,只是说道:“我要走了……” ‘陈长生’颤抖了起来,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玉萱摇了摇头,她强挤出一抹笑意,说道:“别难过,我们还会相逢的。” “有很多事,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告诉你,不过也没关系,往后你都会知道的。” “知道过后,别害怕……” “这是你的命数,也是我的命数。” “你在说什么?玉萱!当初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 此刻的‘陈长生’一头雾水,他不明白玉萱为什么会做这些事情。 她到底有多少事瞒着! 玉萱摇了摇头,没有解释,只是说道:“带我下去。” ‘陈长生’愣了一下问道:“下去?” “荒海下百尺,带我过去,还有没能做完的事情……” ‘陈长生’焦急万分,带着玉萱潜入了荒海之中,直到来到了石门之前。 玉萱伸出手来,依次按下了【叁】【拾】【叁】【生】,石门缓缓打开。 ‘陈长生’望着这里,他问道:“你一直都在这里?” “小凡子。” 玉萱道了一句,她说道:“我喜欢你这一世,等下次再见,希望你还记得我。” 随着话音落下,她的眉心之处有缕缕青光溢出,青光萦绕化作一颗珠子,将她这一世的记忆尽数保留。 “我们还会再见的。” 最后一缕青光落入那珠子之中。 陈长生所见的画面也在这里戛然而止,在最后一刻他似是听到一声撕心的呼喊,来自于那时的‘陈长生’。 . . “嗡……” 陈长生的视线被抽离出来。 再一睁眼,自己身处流云观的后院的凉亭之中。 玉清剑中的那抹青光已然尽数散去,那颗珠子,也不复存在了。 陈长生面色呆滞,他张了张口,回想着在那记忆中看到的一幕幕。 好像有些事发现的莫名其妙,但又仿佛是有迹可循。 玉萱到底在做着些什么事情…… 写下《往生经》的目的真的只是为了让她躲过往生轮回吗? “或许有个地方能找到答案……” 陈长生的目光望着那世外荒海。 他要再回‘三十三重天’看看。 第二百零一章:好在是捡回了一条命 正当陈长生要走出道观之时,目光却是忽的看向了远处。 只见一艘深褐色飞舟自此地而来,飞舟上挂着‘云’字大旗,飘荡在飞舟顶端。 云礼身旁站着四位云府供奉,法力深厚,而非寻常修士。 云礼的面容瞧着很是年轻,穿着像是凡世之中的世家公子,手中拿着一个短萧,实则是一件法器。 他看向身旁几位供奉,说道:“几位供奉,不妨一会我先下去瞧瞧,若是有什么岔子,几位供奉再出手也不迟。” “也好,若有情况,我们四人会立即出手。” “劳烦几位供奉了。” “公子客气了。” 云礼和煦一笑,随即轻跃而下,落至那流云观山头之上。 他抬眼扫向面前的道观。 那真龙他倒是早有耳闻,对他而言的话,虽说对付起来有些吃力,但却不是一件难事。 云礼探出神念,感知了一翻。 “没人?” 神念之中,道观里竟是空空如也,连一道气息都不曾感知到。 云礼觉得奇怪,迈步走到观门口,想了想后推开了门。 他的目光先是聚集在了那院子角落枯萎的桃树上,仅是一眼他便看出了一些门道。 “这桃树……” 云礼眼中闪过一丝微光,此前竟是一尊先天木灵!? ‘这道观之中竟然还存在过先天木灵……’ 云礼心中犯起了嘀咕,正思索着,却是在余光之中看到了一道身影。 一袭青衫自那正堂中走出,云礼转过头去,与此人对视。 云礼心中一怔,他竟发现自己看不透此人,冥冥之中,还透着一股危险的感觉。 思索片刻后,他开口道:“在下云礼,起初以为观中无人,便闯了进来,冒昧打扰,还望见谅。”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直言道:“我听墨渊说上次你们云府围了这座道观?” 云礼听后顿了一下。 墨渊,应当就是那头黑龙了! 此人直呼其名,难道说…… 云礼说道:“敢问阁下是……” 陈长生迈步上前,来到了桃树下的石桌旁。 “陈某不过一介散修,借住于此罢了。” 陈长生看向他,说道:“过来坐吧。” 云礼正想着此人的身份,听到此话后便迈步走上前去,坐了下来。 “多谢。” 云礼道了一句,还算客气。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问道:“此番也是来找麻烦的?” 当陈长生问起这句话时,云礼沉默了片刻,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若是自己说是的话,可能今天很难完整的走出这座道观。 云礼沉着的脸上忽的起了笑色,说道:“如果是的话,先生又怎会邀我坐下呢。” 陈长生问道:“那又为何来此?” 云礼说道:“平日府上的许多事情我都很少插手,能逃就逃,只是这次家主有令,所以不得不来。” 陈长生看向他的双眸。 云礼一怔,在那刹那之间,似乎自己心中的想法都暴露在对方的眼中。 陈长生微微点头,说道:“竟是真话……” 云礼咽喉滚动,此刻也确定了下来。 面前坐着的这位! 绝对是他惹不起的家伙! 一个眼神,便让他有这样大的反应。 云礼心中暗道一声幸好,幸好自己留了个心眼,不然真的有可能栽在这里。 云礼略带歉意的说道:“前辈道行高深,此番是云礼冒昧了。” 陈长生说道:“也难怪你们云府能以世家之名存在于修仙界中。” 云礼赔笑道:“前辈谬赞了。” 陈长生没再与他闲说,开口道:“不出意外,这应当是世间最后一只乘黄了,他与陈某说想留在流云观做一尊垂脊之兽,为道观驱邪免灾,陈某倒是觉得挺好。”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此事不妨就此作罢,陈某也不计较你们围山之事,你们也别来打扰陈某清净,你看如何?” 云礼听后没有立刻回答。 这件事,并非是他就能做决定的。 但所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云府能存在至今,也并非是因势而成。 若是为了一只乘黄得罪一位道行高深的前辈,显然是不值当的。 云礼抬起头来,说道:“此事在下做不了主,还需与府上长辈商议过后才能定夺。” 陈长生说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陈某懒得麻烦,若是实在不行,到时候我便亲自去一趟清渊也好。” 云礼听后强挤出一抹笑意,说道:“届时在下与长辈们说过后,应该就不会再来打扰前辈清净了。” “那样最好。” 陈长生站起身来,说道:“从哪来,便回哪去吧,陈某有事,便不招待了。” 云礼起身跟在陈长生身后,说道:“不知前辈去哪?在下乘飞舟而来,兴许可以送先生一程。”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不必了。” “太慢了。” 说罢,只见一柄仙剑现于陈长生身侧。 先生轻跃而起,踏着那飞剑化作一道青光远去。 仅是眨眼之间,便消失在了云礼的面前。 而在那层云之中,飞舟上站着的那四位供奉亦是见到了那一抹剑光消逝在他们的眼前。 四位供奉心中惊骇,目光竟是跟不上那抹剑光。 “这般剑光……” “道友此前可曾见过有如此之快的剑修吗?” “不曾……” 四位供奉皆是目瞪口呆,随即便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寒颤。 “啪嗒。” 云礼回到了飞舟之上。 “公子!” 四位供奉的目光看向了云礼。 云礼深吸了一口气,此刻的他后背已然被冷汗沾湿。 “敢问四位供奉……” 云礼开口问道:“方才那道剑光,是何等剑修才能做到的?” 供奉之中正有一位剑修。 “在下曾见过一位大剑仙御剑北上,论起……不及方才这位。” 云礼咂了咂嘴,问道:“四位供奉再加上云某,可敌否?” 方才说话的供奉顿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我等举力,恐怕不及一道剑气。” 云礼心中惊骇,呢喃道:“凡间怎会有这般存在……” 回想起方才在道观中寥寥几语,云礼又是心中一颤。 “好在是方才留心些许,这次也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第二百零二章:红尘剑化三清剑 荒海之地矗立着高墙,圈禁出一方天地。 陈长生再临之时,见那高墙比他在玉萱的记忆之中所见的要高上许多,而且也宽了不少。 “莫非玉萱后来还来过……” 陈长生心中思索着,却并没有太过在意。 之前黑塔曾说过,这高墙之内的天地并非是不能过去,曾经也有人进去过,只是再也没回来…… 过去了这般多岁月,也不知道里面是何等模样了。 陈长生摇了摇头,不再去想,他低头看向了那荒海之中。 一剑斩开,走了下去。 再次来到那石门之前,陈长生想了想后依次按下几道符文。 【叁】【拾】【叁】 【死】 这是他第一次来这里按下的符文,不出意外的,石门打开了。 陈长生走了进去,里面的宅院与他之前走的时候一般模样,他又在宅子中走了走,来到书房时扫了一眼那墙上的画。 见没有任何变化之后,随即便走出了这里。 陈长生站在石门之前,思索片刻之后,随即再次按下符文。 【叁】【拾】【叁】 【生】 陈长生往后退了两步,他怕万一出现什么变故,毕竟玉萱的记忆只停留在那个时候,至于后面的事情,谁又说的准呢。 “轰隆隆……” 石门缓缓打开,陈长生见一切平静之后,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抬头看去,依旧是两个字——南园。 虽说都是南园,但两者却又并非是一个地方。 “果然……” 陈长生舒了口气,口中呢喃道:“一扇门后,两个南园。” 院子是同一个院子,但这院子里的东西,却不同了…… 院中没有桌子,桌上也没有书,正堂之中略显空旷,只是与上一个南园格局相同罢了。书包阁 陈长生走进其中,他循着玉萱的记忆来到了正堂。 玉萱通常都会将记忆化作的珠子存放在此地。 陈长生探出双指,自眼眸间抹过,只见双眸之中显露出一抹金光,看向面前的正堂。 他愣了一下,“没有?” 陈长生回过神来,他的眉头微皱,想到了几种可能。 要么就是放在了别的地方。 要么便是…… 已经被取走了! 陈长生想了想,离开之后他便朝着偏房走去。 他扫了一眼,却见那墙上本该挂着‘上清剑’的位置空空如也。 “上清剑也不在……” 陈长生顿了一下,心中暗道:“莫非玉萱真的已经来过了。” 他皱起了眉头,却又觉得不太可能,若是玉萱已经找回了记忆,再怎么也会在世间留下些痕迹吧。 陈长生打量了一眼偏房,所见与玉萱记忆之中一般模样,什么也不多,什么也不少。 他出了偏房之后看向了主屋。 想了想后,迈步走了进去。 而当陈长生迈入其中的时候,却是忽的起了动静。 “嗡嗡嗡……” 一道剑鸣声响起。 一道剑光自屋中亮起。 陈长生心中一顿,往后退了半步。 恰逢此时,听雨剑化作一道青光挡在了陈长生的面前。 “铮!” 刹那之间,剑光消逝。 两柄剑争锋相对,竟是不分上下。 “叮,叮……” 两柄仙剑碰撞在一起,其威能险些将这屋子都给扫乱。 陈长生的目光看向了墙壁上挂着的剑鞘。 只见那剑鞘之上歪歪扭扭的刻着两个字——太清。 “太清剑?” 陈长生心中一顿,这倒是与他所料的一般。 太清剑似是顿住了一般,他转向了陈长生,一瞬间似乎是愣住了一般。 “听雨。” 陈长生唤了一声,听雨剑也退了回来,悬在了先生的身侧。 太清剑缓缓上前,他看着陈长生的面容,是那般熟悉,但却又让他感到尤为陌生。 陈长生似乎是看出了太清剑的犹豫,于是便开口说道:“认得陈某吗?” 太清剑沉默下来,剑气尽数收敛。 仙剑老实的立在陈长生面前,不再造次。 陈长生沉默了一下,随即伸出手来,握住了太清剑。 一瞬之间,一股肃杀之意传来。 “杀!!!” 铺天盖地的厮杀声自陈长生的耳畔响起。 他没有抵挡,而是望着脑海中浮现出的那一幕。 血染大地,数万尸首堆叠而起,无尽的拼杀之声自耳畔响起,金戈铁马,长剑染血! 无尽的杀戮铸就了这柄太清之剑。 当那杀声淡去,陈长生回过了神来,他看向手中握着的太清剑。 他问道:“你是谁的佩剑?” 而太清剑却给了一个不确定的回复——应该是你的。 陈长生沉默了下来,问道:“应该?” 太清剑再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半点反应。 陈长生抬手一招,隐在身侧的玉清剑显露出来。 “认得他吗?”陈长生问道。 当太清剑看到玉清剑的那一刻,两柄剑似乎被吸引了一般。 太清剑脱手而出! 两柄剑碰撞在了一起,太清剑中涌现出三道金光,与那玉清剑交错在一起。 “叮叮叮叮……” 两剑颤抖,竟有融合之意。 陈长生皱起了眉头,可随即却是忽然中断。 “啪。” 玉清剑跌落下来,叮啷落在地上。 太清剑则是看着玉清见,似乎是有些疑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陈长生问道:“你们本是一体的吗?” 太清剑没有回答陈长生的话,只是立在玉清剑旁,想搞清楚原因。 “这柄玉清剑断过一次。”陈长生说道。 太清剑似乎是愣了愣,随即明白了过来。 好似在说着,难怪会这样…… 玉清剑已经不是曾经的玉清剑了,就算他们本是一体,也难以再归从前。 陈长生捡起玉清剑,问道:“玉清,上清,太清,三者之间,有何渊源吗?” 太清剑立在陈长生面前,两者相对之间,他告诉了陈长生答案。 太清留在了南园,玉清曾在赵玉清手中,而上清,则是玉萱的佩剑。 陈长生口中呢喃着:“……一剑化三,杀剑为太清,孤剑为玉清,意剑为上清……” 意剑之意,亦世间情谊,是万万人,又或是唯一一人。 而在不曾分出三清剑时,那柄剑曾经之名则为——红尘。 第二百零四章:剑斩云府,夷为平地 从最开始的水妖负屃,到后来的天机山,再至龙君,狐尊,众人都只是一副看热闹的神色。 但当赵玉清来了之后,宴席上坐着的人皆是不淡定了起来。 “那个……” “云家主,门中有事,我等便不多留了……” 有些个跑的快的,招呼了一声便匆忙跑了,有的甚至连招呼都没打一声,跟着众人的步子就出了云府。 当赵玉清来了过后,观望都成了罪。 “走,快走!” 仅是一瞬之间,热闹的云府便彻底平静了下来。 他云府纵使有再大的能耐,如今也不敢说个不字。 此刻的云泽心中也彻底明了过来。 看样子,他们云府这次是有难了! 不过让他不解的是,到底是什么事情,竟让荒海水妖,天机山,云山,老龙王,甚至是赵玉清,齐齐来到云府。 云泽当即一拜,说道:“云某惶恐,不知是因为何事惹得众位登门拜访。” 赵玉清一来,狐尊与龙君都避开了风头。 面对这个疯子,苏珺晗和应征都不想沾上半点。 赵玉清看着面前云泽,他话也没说,甚至都没有解释一句,只是抬指一挑,一柄木剑落入手中。 云泽心中大震,说道:“前辈且慢,死也让我死个明白吧……” 赵玉清顿了一下,想了想后还是告诉了他。 “流云观。” 当这三个字在云泽耳畔响起的时候,他顿时便反应了过来。 莫非,是云礼说起的那位…… 此刻的云礼听闻了宴席上的变故,正好赶来。 他连忙上前,挡在家主面前跪了下来。 “前辈!” 云礼焦急开口道:“流云观一事是我云府之错,小子再去之时,已表歉意,那位先生便允我回来禀告,只要不再打扰先生清净,此事便就此作罢。” “此番寿辰过后,家主亦是打算亲自去拜见,这其实是个误会,还请前辈息怒!” 云礼磕头而下,背后已然流下了冷汗。 他不确定后果是什么,修仙界皆说赵玉清喜怒无常,甚至有可能…… 他的结果,就是被赵玉清一剑斩之。 但云礼还是挡在了家主身前。 相比起来,他还是更不希望云府遭此大劫,若有一线生机,他也会去试试。 云家主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他不敢抬头,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现场的气氛沉默到了极点。 而此刻最为不淡定的却是一旁站着的吕善。 吕善心中震骇不已,这次师父他命他来给陈先生撑场面,他以为自己来了应该也就差不多了。 谁知道,来了这么几位大佬! 云山狐尊,通天江龙君…… 还有那位万万惹不得的魔头赵玉清! 居然都是为陈先生来的!! 吕善忽然间觉得,他好像来的并没有什么作用。 当赵玉清出现的那一刻…… 吕善甚至有点想跑,因为他怕赵玉清不分敌友,连他也给砍了。 他觉得很有这个可能! 当吕善看向那云府跪在地上的两个人时,眼中竟是有些怜悯。 因为在他看来,这两个人…… 死定了! 赵玉清握了剑,就没有不见血的时候。 就在吕善以为那血腥的一幕要出现时,却忽见赵玉清收起了木剑。 赵玉清舒展了眉头,淡淡的道了一句。 “算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皆是一愣。 “算了?”吕善愣了。 苏珺晗也是一愣,就连老龙王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赵玉清居然也会算了? 这真是赵玉清吗? 云礼听到这话心中长舒一口气,苍白的脸上也多出了几分血色。 赵玉清凝视着这二人,他还是觉得有点不痛快,想着早知道就不来了。 这陈长生也真是的,他犹豫了好久才觉得来撑场子,结果可好,这事竟然是早就商量好了的。 他甚至觉得自己被耍了。 想来想去,还是抽出了剑来。 云礼一怔,“前辈!” 赵玉清这一剑斩向了云府。 “铮!” 木剑无锋,却有万千威能,荡起的剑气扫向云府三十四殿。 “轰隆隆……” 剑气将这三十四殿尽数荡平,化作废墟,连同着那山头也被一分为二,碎石土堆滚落而下。 顿时之间,云府之中响起了数道惊呼之声。 屹立了千年之久的云府,仅是只在一剑之下就化为了废墟。 赵玉清看着满目疮痍的云府,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随即他收起了剑来,潇洒离去。 众人的目光望着赵玉清的背影。 云礼瘫在地上,喘着粗气,身后的云家主亦是如此。 吕善心中一叹,暗道:“这才是赵玉清嘛。” 估计苏珺晗与老龙王亦是一样的想法。 负屃咂了咂嘴,不禁摇头一叹,无奈笑道:“陈先生到底有多大的面子啊……” 老龙王回头看去,他看了一眼负屃,说道:“龙族?” 负屃点了点头,拱手道:“还未拜见龙君。” 老龙王摆了摆手,说道:“一会陪本君喝两杯。” 负屃一愣,随即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赵玉清走了,来的快,去的也快。 不过一刻钟,就将云府族地给夷为了平地。 不过好在,并没有伤及太多人。 云泽踉跄起身,他看向站在一旁的几位,开口道:“几位……” 老龙王摆手笑道:“此番前来本就是为陈先生讨回几分面子,既然事已至此,我等便不多留了。” 云泽长舒一口气,恭敬道:“多谢诸位!” 老龙王与狐尊带着负屃先后离去。 吕善走上前来,叹道:“云家主,此次没有死伤已是大幸,关于那位先生,之后云家主还是亲自走一趟好,免得再生变故。” “多谢道友提醒。” 云泽苦笑一声,他回头看向那满目疮痍的云府族地,他不禁长叹一声。 其实说的也没错,此番,已是大幸了。 吕善随即告辞道:“吕某便不多留了,告辞。” 云府上下乱作一团,云泽看着这一幕,叹息声便不曾断过。 云礼说道:“家主,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再建便是了。” 云泽点了点头,说道:“的确……” 他只是在想,之后该怎么跟老祖交代。 这次这般大阵仗,老祖没有出面,那便说明,这件事甚至是老祖也没办法解决。 正当二人沉默之时,却又有一道声音传来。 “我这是来迟了啊……” 云礼转头看去,只见一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 “不知阁下是……”云礼迟疑道。 墨渊笑了笑,说道:“陈先生坐下黑龙大将军墨渊,事先说明,此番前来,仅代表我自身,与陈先生无关。” “敢问……” 云礼话还没说完。 墨渊忽的化出真身,一对龙瞳凝视着面前的两人。 “打劫!” 第二百零五章:陈先生真会侮辱人 云府族地一片狼藉,好好的五百岁寿辰被搅的天翻地覆,一剑荡平了云府,赵玉清的魔头名号也越发响亮。 此事逐渐传播开来,说起起因,众人都只是连连摇头,知道的人显然并不多。 大概是因为在赵玉清来了之后,在场的人基本上都跑完了。 隐约间只是听人提起了流云观之名。 “那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啊……” 但真正注意到了这件事的人却是特意去查了云府近来的动向,随即便从云府的某位供奉口中了解到了些许。 一位藏匿在凡间的仙道前辈! 而那流云观之名,应当就是道场。 “不过是围了山,云府险些就被灭门……” “天机山,凡世的那头老龙,再加上云山的苏珺晗,就连赵玉清都来了。” “什么人才会有这样大的面子!” 众人不禁打了个寒颤,想想还是再审视一般凡间之地为好。 …… 而此刻的陈长生竟处于睡梦之中,对于这外面发生的一切并不知晓。 南园里安静极了,虽说此地如一方小天地一般,但实际上还是差别甚大,无风无雨,从始至终都是晴日,静到了极点。 越是安详便越是会让人觉得不安。 而这一觉陈长生也没有睡太久。 大抵是因为心中堆积了一些事情,故而睡的不够舒坦。 醒来之后,陈长生忘了一眼这‘安详’的南园。 思索片刻后,走向了南园的书房。 笔墨纸砚在桌,陈长生研磨提笔,在那纸张之上留下了一行字迹。 【陈某来此一遭,心中疑惑仍旧未解,望有朝一日可见上清,解我心中之惑。】 落笔过后,陈长生将那书信放在了正堂中的桌上。 随即他便没有再作停留,离开了南园。 三十三重天重归寂静。 陈长生从中带出了一柄太清杀剑,如今身侧已有三柄剑环绕,一柄听雨,为入世之剑,一柄玉清,断剑所成,一柄太清,南园所得。 只可惜,陈长生能用上的机会少之又少。 他这人,本就很少动手。 倒是埋没了这三柄剑。 陈长生不再多想,从那荒海之中出来之后,他的目光凝视着那‘高墙’之后的一方天地。 纵使是如今的他,亦无法看清那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天地规则,万物生灵。 玉萱铸就了界内之界,以《往生经》为基,借万物生灵之手,补全那《往生经》。 至少,也有数千年之久了…… 陈长生迟疑了一下,“不然,进去看看?” 这其实是有些危险的。 里面的规则是玉萱从外界天地窃取而来,甚至有可能是不完善的,若是贸然闯入…… 陈长生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找一个稳妥的法子为妙。 思索之间,他回忆起了前世。 “或许可以炼制一个身外化身。” 前世时他便听闻过身外化身的说法,虽说在那个世界无法实现,但若是此界,或许并非是没有可能的事。 “此事得找人问问才是……” 在神通道法上,他其实并不擅长。 陈长生仔细想了想,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了那位卜算天象的先生。 天机山存在许久,应当也留下了许多道法神通,在这方面上或许可以去请教一下。 “听雨。” “去天机山。” 修仙界位于荒海以南,但天机山却完全不同,唯独只有这一座仙山矗立在荒海以北。 整个北域仙山,仅有天机山这一门。 若论底蕴,这修仙界上下,估计没有能比得起天机山的。 奔波几日,陈长生的目光之中逐渐出现了那座云雾环绕的仙山。 只是比起之前所见却有不同。 戒备更加森严了! 不仅是山外巡游修士多了许多,就连这仙山的阵法都凝实了几分。 “出了什么事吗?” 陈长生皱了皱眉头,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正在仙山外巡游的弟子见那御剑而来之人不禁一顿,连忙迎了上去。 陈长生并没有像上次那般直闯,而是停住,拱手道:“劳烦通报一声,便说是陈某前来。” “我认得前辈。” 天机山弟子开口道:“先前前辈来过一次。” “那就好办了。”陈长生笑道。 天机山弟子随即开口道:“前辈且稍等片刻,我这便去通报。” “好。” 陈长生在那山门前等了片刻钟。 第二百零六章:神念唯一,不可分割 来到钟正元平日里的住处,一处小宅,就立在后山。 这大概是天机山内最为朴素的一间宅子了,但同样的,却也是最为特殊的一间宅子。 宅子内很是安静,不会有外人打扰。 坐下之后,钟正元给陈长生上了茶水,他这人爱喝茶,满屋子茶叶最多,其次,便没有其次了,茶比书还多。 “身外化身?” 钟正元听后皱起了眉头,问道:“陈先生所说的身外化身……” 陈长生解释道:“以天地灵物铸就肉身,分神念入肉身之中,一念,两身,我为主,另为次。” 他又觉得奇怪,这样的神通法门,难道天机山就不曾有过记载吗。 钟正元听后恍惚了一下,说道:“钟某还是头一次听说这样的神通法门……” 陈长生愣了一下,“第一次?难道此前没有人做过这样的事吗?” 钟正元皱起了眉头,说道:“神念唯一,不可分割,这是至来之理,陈先生是从何处听来的身外化身这样的说法?” “不可分割……” 陈长生心中一顿,他迟疑了一下,说道:“神念即为灵态,为何不可分割?” 钟正元摇头道:“这神念就如储水之池一般,若是任何一处有破裂,其中所储之水必将流失。” 陈长生沉吟片刻,他有些不明白为何钟正元会这样说。 因为在他看来…… 分割神魂,似乎并不是一件难事。 陈长生想了一下,随即闭上双眸,一念之下,一缕神念分离而出,落入了他的掌心之中。 “是这样吗?” “噗!” 正喝茶的钟正元见到这一幕一口茶水全都喷了出来。 陈长生手持着那一缕神念,咂嘴道:“钟先生的反应似乎有些大啊。” 钟正元凑上前来,仔细的看了看陈长生掌心之中放着的神念。 他有些惊愕,更多的则是觉得荒谬。 “你怎么做到的?” 钟正元看着陈长生,问道:“不是,神念这东西,他……” 陈长生只是和煦一笑,没有解释。 “……” 钟正元看了一眼他掌心中的神念,又看了一眼陈长生。 第二百零七章:兢兢业业施云布雨 为免意外,钟正元后续还带着陈长生去了天机山的藏经阁拿出了几本与神念肉身相关的记载书籍。 陈长生本欲借阅一翻,钟正元却说送他了。 他倒也没有不好意思,就勉为其难的收下了。 之后,陈长生便没有在天机山多留,说是去找材料,不想耽搁太久,因为陈长生预感到自己死期将至,最好还是赶在‘临死前’将身外化身给炼制出来。 钟正元看着那远去的青衫先生,他长舒了一口气。 “还得等……” 钟正元摇头一叹,一转头却是看见了站在身后尘道求。 尘道求笑着说道:“师兄失算了啊。” “这一劫哪会是这样好过的,无外乎多等些时日罢了。” “也是。” 尘道求点了点头,随即说道:“是他就一定是他。” 陈长生带着几本典籍离开天机山之后便朝着凡间而去。 他是去找材料的,炼制身外化身的材料非同小可,而这样的东西,可不见得好找。 “老龙王那里应该有不少好东西……” 陈长生也是猜的,但应该八九不离十,那江底龙宫那般富丽堂皇,老龙王也必定是大户。 说不定能从他那里骗出炼制身外化身的宝物来。 …… 接连数日,通天江面上大雨不止。 一连下了九日风雨,江水上涨,淹没了江边的田桑,江上挂着大风,通天江水也随着大风翻涌着。 “这雨,何时是个头啊……” 渔夫望眼欲穿,几日休工下来,脸色也不禁惆怅了起来。 他们这些凭江而生的人全看老天吃饭,如今不能打渔了,便是断了生计,着实难熬。 在那江岸边的茶楼之上,正有一老者望着那江上风雨。 桌上摆着一壶酒水,老者身着锦衣长衫,虽是苍老目光却是尤为坚毅。 老者听着那渔夫的呢喃声,说道:“你在这里望着也没什么用,倒不如找点别的事做。” 渔夫无奈一笑,说道:“老人家,我这一身本领都来自于江水,没有别的地方容得下我了。” “总有力气可使吧。”老者道。 渔夫叹了口气,说道:“虽说有力在身,但若是与那些真正做活儿的伙夫比起来,还是差远了,争不过他们的。” 第二百零九章:江上风雨,江底翻涌 随着雨水越发猛烈,那江面上的光景也越发让人瞧不清楚,似是雾里看花,不见模样。 “哗……” 大雨打在亭子上,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在这雨声之下黯然失色。 江边长亭,垂钓雨水。 一时间竟让人分不清鱼在江中,还是雨水中。 本是一幅绝佳美景,但对某些人来说,这场大雨,却如一场噩耗一般。 “啪嗒,啪嗒……” 沾着黄泥的靴子踩过水坑,有一人身披蓑衣头戴斗笠走在江边,可这雨实在太大,依旧将他的衣衫尽数打湿了去。 身披蓑衣的之人目光凝重的望着那江山的瓢泼大雨,心中越发担忧了起来。 “这可如何是好……” “老天爷啊!” 那人一拳锤在胸上,目光之中尽是忧伤。bookAbc.Cc “哗……” 雨水顺着斗笠低落下来,他一双浑浊的眸子好似看到了一场大灾即将来临。 他步路蹒跚,小心翼翼的朝着江边走去,下了台阶之后看向那刻在江边巨石上的水位线。 如今通天江的水位,已然超过了近七十年间最高的水位,并且还在上涨之中。 披着蓑衣的人颤抖着,睁着眸子看着那刻度。 不知是雨水进了眼眸还是怎么,他的双眸竟是有些发红,瞧着有些渗人。 大雨积攒成水,顺着江边流淌进通天江中。 “砰哒……” 一道声响传来。 披着蓑衣的人转头看去,目光之中却见一块石头顺着那阶梯滚落下来。 仅是一块小石头,却在水流的冲击之下变得尤为之快。 他想要躲开,可却为时已晚。 “嘭。” 石块砸在了他右膝之上,顿时脚下一软,身形也不受控制的倒了下去。 “扑通。” 斗笠落入江中被江水冲了下去。 “噗,噗……” 他的口中灌了几口江水,挣扎着想要从江中爬上来。 可那水流湍急,身上厚重的蓑衣再沾了水,根本就没有办法抵抗。 “来人!” “快来人……” 大雨声盖过了他的声音,他只能任凭江水将他冲向远处。 不过片刻之间,他便被那江水淹没,不知飘向了何方。 …… 长亭中尤为平静。 陈长生睁开眼眸,伸手摸向了腰间,却是落了个空。 他顿了一下,不由得叹了一声。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江面上,等了半天也不见鱼儿上钩,他一时也没明白那通天江中的鱼儿上哪去了。 正当他想收杆的时候,他的目光透过那朦胧之景,似是看到远处江面上飘动着一道身影。 “嗯?” 陈长生愣了一下,见那道身影越来越近。 他微微一顿,随即看向手中的杆。 陈长生探出双指,在那杆上轻轻一点,鱼线逐渐变长,泛起了些许金光。 “去!” 抛竿而出,那根丝线直奔江中那道身影而去。 飘在江中之人被长线包裹,陈长生扯回杆来,将那人越拉越近。 来到跟前的时候,陈长生抬手挥去一道微风,将那江中的身影给托了起来。 “啪嗒……” 那人浑身湿漉,落在了凉亭之中,脸色双眸皆是泛着白色。 “这鱼没钓上,反倒钓上个人来。” 陈长生摸了摸下巴,看向此人。 面前之人脸上尽是褶皱,发丝黑白交错,想来是经历了许多风霜。 陈长生引一缕金光顺着此人鼻尖进入肺腑之中。 随即便听一声咳嗽响起。 “咳咳……” 几口江水从此人的口中吐了出来。 那苍白的面色也得以缓解,气息慢慢的也平静了起来。 陈长生见其无恙便再没多做什么,拿起鱼竿继续钓起了鱼来。 他看向江中,眼中闪过一抹微光,随即对那江中,笑道:“我说,龙君还没玩够吗?” 在那江面之下,四处皆是游鱼。 但唯独在这江边长亭外的江面下一条鱼都瞧不见。 也难怪陈长生钓不上鱼来。 面前江面下的鱼都被驱赶到别的地方去了。 唯有一条老龙坐在那江底笑着打量着这一幕。 应征透过江面瞧着那长亭中盘坐的身影,他咧嘴一笑,说道:“反正老夫不管,老夫到底都得丢件宝贝,怎么也得在别的地方找回来。” 长亭中的陈长生无奈一笑,说道:“你好歹是龙王,怎的尽耍些无赖伎俩。” “我就是无赖。” 老龙王应征笑了笑,随即站起身来,说道:“陈先生慢慢钓吧,老夫就不奉陪了,哈哈哈……” 陈长生的目光透过江面瞧见了老龙王那嚣张的嘴脸,他不禁摇了摇头,随即看向了手中的杆。 “也罢,大不了陈某不钓鱼就是了。” 陈长生笑了笑,有了别的主意。 既然这老龙王无赖,那他也耍耍无赖。 说着,陈长生收起杆来。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似是在寻找着方向一般。 确定了位置之后,陈长生再一次抛出了杆去。 鱼钩入江,却是始终都没有沉下去,而是顺着那江底龙宫所在之处飘了过去。 如此一来,江底龙宫都不必去了。 陈长生心中畅快,口中念叨道:“江上风雨,江底翻涌,妙哉,妙哉。” 陈长生又转头看了一眼方才被他吊起来的人,看了片刻后便收回了目光,专心钓起了‘鱼’来。 . . 亭外大雨,连同着那江水也起了涨势。 几个时辰之间,便又涨了两寸,但这小小的两寸却是影响巨大。 亭外的雨忽而猛烈,忽而平静,但自始至终都没有停下来。 九日大雨,江水翻涌。 通天江的各处支流亦是有所影响,最为直观便是被淹没的农田,而在上游闸口之处,所蓄水位也已快到了临界。 昏迷中的牧材良喘息着,脸上慢慢有了血色。 若非是正好遇上,或许此刻的他便已经淹死在江中了。 “咳……” 牧材良咳嗽了一声,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那紧闭着的双眸,也慢慢有了知觉。 当他完全醒来之时,随即便环顾起了四周。 牧材良的眼中尽是茫然,当他瞧见那盘坐在面前的青衫之人时,慢慢的也回过了神来。 “这位……” 陈长生听见身后的声音,转头看向了此人。 当牧材良见到面前之人的面容时不禁愣了一下。 面前之人手握长杆,垂钓江边,不似人间来者。 牧材良一时恍惚,开口问道:“我死了吗?” 陈长生转头看向江中,随即说道:“亭中有柱子,不妨撞上一下,若是疼,那便是还活着。” 牧材良听后反应了过来,“我,我还活着!?” 他看了一眼自身,随即也明白了过来。 牧材良说道:“可是公子救了在下?” 陈长生想了想,回答道:“也不算吧,陈某在此地钓鱼,碰巧将你给钓上来了。” 牧材良听后一愣。 “钓上来的?” 第二百一十章:‘水河总督\’牧材良 牧材良看向了那位公子手中握着的长杆,问道:“这…怎么钓?” 他心想这位公子定是在开玩笑。 这样脆的竹竿,又是怎样能钓上一个人的。 但不管怎么说,自己如今既然能在这里,那定是眼前之人所救的。 牧材良也不再想是怎么钓上来的,随即屈身拜了一拜。 “牧材良,拜谢恩公搭救之恩。” 陈长生听到这话再次回过头来,说道:“在陈某看来,所遇即是缘分,单这个缘字,就不必多谢。” “这会雨小,马上也要天黑了,你倒不如快些回去换身衣裳,这江边风大,再吹一会染了风寒,那才是不好。” 牧材良听后道:“恩公救了我的命,牧岂有离去之理。” 陈长生平静道:“你在这,打扰陈某钓鱼。” 牧材良张了张口,想说话的顿在嘴边,不知该怎么往下说去。 他又看了一眼手握竹竿的青衫公子。 思索片刻之后,牧材良说道:“恩公且等我片刻。” 陈长生回头看去,却见牧材良已经走出了亭子,他冒着大雨朝着坊间跑去,也不知晓是去干什么了。 陈长生也不再多想,专心钓起了鱼来。 …… “哗啦啦……” 雨水落在牧材良的身上,许是衣衫沾了雨水的缘故,他的步子都沉重了不少。 长靴踩在水洼上,溅起水花。 他一刻不停地朝着坊间的铺子奔去。 牧材良跑进了一家衣衫铺子里。 “牧大人?” 铺子的伙计愣了一下,连忙上前,见牧材良一身湿漉,问道:“怎么没带把伞出来?” “没事没事。” 牧材良说道:“何掌柜在铺子里吗,我找他,有点事情。” “我这就去喊掌柜。” 伙计连忙上了楼。 不过一会,掌柜何二郎便走了下来。 “牧大人!?” 何二郎见他这般狼狈,不由得惊呼出声来。 还不等他说话,牧材良便说道:“何掌柜,我求你件事,您看可以不。” “先坐下说。” 何二郎拉着他坐下来,却被牧材良拒绝了。 牧材良颤了一下,嘴里说道:“不坐了,不坐了,要紧事。” 何二郎连忙说道:“牧大人你说,只要是何某能帮得上忙的,绝不推托。” “可否……” 牧材良说道:“赊我一件斗篷,我明日来给银子。” 何二郎听到这话连忙道:“牧大人何必说这样的话,当初若非是你,我们这一家老小的都丧失在那场水洪里了,一件斗篷罢了,何必要赊?” “我这就去拿。” 何二郎将斗篷递给了牧大人。 牧材良道了一句:“多谢何掌柜了,我明日就来还。” “不要银子!” 何二郎再三说不要银子。 牧材良的神色慌张,说道:“可否,再借把伞?” 何二郎见他要走的样子,连忙说道:“牧大人换身衣裳再走!我这里别的没有,衣裳可是多,这般大的风这一身湿的衣裳怎么能往外走。” “不不不。” 牧材良想了想,知道自己今日拗不过何掌柜,索性将那斗篷藏在了身下,随即便跑了出去。书包阁 “牧大人!” 何掌柜愣了一下,想要往外追。 “别追上来了!” 牧材良道了一句,护着那斗篷朝着江边赶了回去。 何二郎看着这一幕,觉得奇怪,但又不知道牧大人要这斗篷作何。 但想了想后,还是对身边的伙计说道:“去挑几件衣裳去,等雨小些了,给牧大人送去。” “好嘞掌柜。”伙计答应了一声。 …… 牧材良小心翼翼的,不让雨水沾湿了斗篷,勾着身子挡住了雨水。 几刻钟后,他赶回了长亭。 “恩公。” 牧材良喘了几口气。 陈长生听到身后的动静,愣了一下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牧材良随即说道:“我也没有好报答恩公的,就像恩公说的,这江上风大,易感风寒,这件斗篷赠与恩公,披在身上也能暖和些。”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低落下来,他浑身湿漉,滴落的水在脚底聚成了水洼。 陈长生本想拒绝,但想了想后,却是将那斗篷给收了下来。 因为这本就是难以推脱的。 “多谢了。” 见恩公收下了斗篷,牧材良心中也长舒了一口气。 “恩公不妨披上。” “也好。” 陈长生当着他的面将那风衣披在了身上。 牧材良笑道:“正好。” 陈长生点了点头,随即说道:“你这一身湿漉,还是快些回去换身衣裳的好。” 牧材良说道:“将斗篷送到我也安心了,这便回去换了衣裳再来。” 陈长生看向了放在亭中的伞,说道:“外面雨大,还是打着伞回去吧,记得找郎中开几服药,免得出了岔子。” 牧材良听后摇了摇头,说道:“可,若是牧某拿走了伞,恩公又该怎么办。” 陈长生笑道:“不到雨停,陈某是不会走的,放心拿去吧,不过这伞到时候可得还给陈某,毕竟也是陈某借来的。” 牧材良听后迟疑了一下,想了想还是将那把油纸扇给拿上了。 “多谢恩公。” 他打起伞离开了这里。 陈长生看着他逐渐远去,抬起手稍微算了一下。 “竟是水河总督……” 但也只是曾经的水河总督。 景灭过后,各地的地方官员多数都被更换成了襄人,但襄人而非本地之人,终归有些不太熟悉。 几次差错之下,铸就了不少坏事。 已经退去水河总督的牧材良知晓这些事后便时常私下观察水利之事,避免了不少灾祸。 如今已至花甲之年,仍是不曾放下面前江河。 “倒是个尽责的‘水河总督’。” 陈长生摇头一叹:“王朝更替注定会出现一些乱子,好好的为官之才,便这样埋没了,可惜了……” 不过好在。 被埋没的人从来不曾埋没自己。 陈长生收回了心思,一心都扑在了手中的竹竿上。 再次朝那江中望去,陈长生和煦一笑,口中念叨着。 “陈某的‘鱼’也快上钩了。” 细小的钩子落入了江底龙宫之中,来回晃动之间,在这龙宫之中寻找了起来。 第二百一十一章:龙宫二太子应渊 江底龙宫戒备森严,更别提那龙宫宝库之外把守的水妖了。 “什么人!?” 水妖转头望去,却见那一个钩子朝着此地飘了过来。 把守的水妖愣了一下,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即走了过去。 “鱼钩?” 正当几位水妖愣神之际,那钩子却是忽地动了起来,一眨眼的功夫从几个水妖之间穿了过去。 “抓住那个……” “鱼钩!” 正当几个水妖冲上前去之时,却见那钩子已经顺着龙宫宝库的缝隙钻了进去。 “扯出来!” 几个水妖抓住了留在外面的长线,却不曾想几个水妖一齐用力,却依旧扯不动分毫。 为首的水妖顿感不妙,喊道:“快去通知丞相大人!” 转眼之间,整个龙宫都乱了起来。 龟丞相九千岁听闻龙宫宝库进了东西连忙就跑了过去。 到了地方时,却见十余只水妖正奋力地扯着一根线,想要将那钻进龙宫宝库的东西给扯出来。 “好胆!竟偷到我龙宫来了!” 龟丞相吹胡子瞪眼,随即抬手招出了龙宫宝库的钥匙。 “轰隆……” 宝库的大门打开,龟丞相正要迈步进去。 却忽见几件宝物从宝库里飞了出来。 龟丞相瞪大了眼眸,连忙躲闪,那几样宝贝被一个钩子勾着,往外飞了出去。 而他的摇钱帽也歪倒在了地上。 “哎哟……” “砰砰……” 十数位水妖脱了力,皆是摔在了地上。 现场乱作一团。 龟丞相心中一紧,连忙将那龙宫宝库的大门关了上来。 “哪里走!!” 他追着那宝物而去。 一路追出了江底龙宫。 …… 长亭之中的陈长生哎哟一声,不禁笑道:“来了。” 他扯动长杆,猛地拉起。 在那江底之中,龟丞相施展遁术追上前去,眼前着就要追上。 “喝……” 龟丞相大喝一声,一把抓住了那一团宝物,却不曾想对面的力如此之大,他甚至都没有反抗之力,就被一并带了出去。 “哗啦!!” 宝物被陈长生钓出了水面,甩杆之间,将那上钩的东西一并带进了长亭之中。 “砰……” 几件宝物散落在长亭之中。 陈长生转头一看,却是忽地一愣。 只见一个硕大的龟壳落在地上,不过一会,那龟壳之中便探出了一个脑袋。 龟丞相一个翻身站了起来,开口喊道:“何方小贼,竟敢盗我龙宫……” 他话都还没有说完,看清面前之人的时候,顿时脚下就软了起来。 “陈陈陈陈先生!” 龟丞相不受控制地又趴了回去。 陈长生顿了一下,说道:“龟丞相快请起。” 龟丞相嘴角一颤,连忙说道:“老龟无意冒犯,还望陈先生恕恕…恕罪!” 他说话都有些结巴了起来。 毕竟那面前之人,可是一言定了龙族水运之人! 陈长生嘴唇微张,他亦是没想到…… 这老龟,竟跪得如此之快。 不过一会又有水妖从那江中跃出,只见为首之人身着蟒袍,头顶一对半成龙角,怒目而视。 应渊见龟丞相跪在地上,顿时面露凶色,高喊道:“大胆贼人,盗我龙宫宝库,欺我龙宫相丞!” “给我死来!!” 应渊挥动金枪戟杀上前去。 龟丞相见此状连忙唤道:“二太子不可!!” 他起身挡在了陈长生的面前。 应渊见此状连忙收回了金枪戟,他睁目道:“龟丞相作何!为何拦我长戟!?” 龟丞相看了一眼陈长生,又看了一眼二太子,他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慌得在原地打转。 “误会,这是个误会!”bookAbc.Cc 龟丞相连忙对二太子解释道:“二太子,这位是陈先生,不是什么贼人。” “什么陈先生。”应渊冷声道:“我才不认得!” 他挥出长戟指着面前的龟丞相,说道:“龟丞相还不速速让开,本殿下今日便要拿下这贼人!” 龟丞相连忙对陈长生说道:“陈先生,陈先生,二太子正在气头上,说的话难免过激了些,您可千万不要往心里去啊……” 陈长生平静一笑,说道:“没事。” 说着他迈步上前,面对眼前手握长戟的龙宫二太子应渊与他身后一众水妖。 陈长生笑着说道:“陈某与龙君也算好友,若是按照辈分的话,你恐怕还要喊我一声叔叔。” “我叫你叔叔!?” 应渊听到这话越发气愤,怒目道:“本殿下还是你爹呢!” “看打!” 这龙宫几位龙子,就属二太子脾气最为火爆,听不进去道理,一言不合便挥动了长戟,杀向了陈长生。 这一戟引动大江水势,卷起浪潮,一并杀来。 陈长生探出双指,立于身前,引一口江海之气,敕令开口。 “大江水止,归寂。” 话音一落,二太子手中的长戟顿时失了大江水势,卷积起的江水也一并归于沉寂。 面对这样的变故应渊亦是心中一惊,却也不曾收戟而是以力攻去。 陈长生伸出两个手指,立于面前。 应渊眉头微皱,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愣在了原地。 “叮。” 陈长生的双指夹住了杀来的金枪戟,应渊之力一并被卸了下去。 金枪戟不得寸进…… 仅用两指! 应渊身后的一众水妖亦是一愣,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眸。 “二太子的金枪戟……” “被挡住了?” 应渊心中惊愕,多年以来,就不曾有人挡下过他的长戟,这还算头一次。 陈长生双指夹住那长戟,往后一扯。 应渊虎口吃疼,一个没拿稳,金枪戟也因此脱手。 陈长生夺过金枪戟,拿在手中看了一眼。 陈长生微微点头,说道:“不错,是个好兵器。” 应渊怒道:“还我兵器!” 陈长生看着他,笑道:“若是二太子能从陈某手中拿回这长戟,陈某所得宝物便如数归还,如何?” “那本就是我龙宫的宝物!!” 虽说没了金枪戟如同损失一臂,但应渊却从不知晓何为知难而退,他抬起手来,化作蛟龙爪,利爪见寒光,再次杀向陈长生。 “没有金枪戟,本殿下一样可以翻云覆雨!” 龙爪携杂着龙威,逼近陈长生。 陈长生半步开圆,两手化掌,平静道:“尽管攻来。” 第二百一十三章:长生剑意镇金戟 陈长生轻点地面,飞身而起,步若飞絮,立于那通天江面之上。 二太子应渊紧随其后,挥动着金枪戟追上前去。 他淡去龙威,不着江海水势。 留得一柄金枪戟,对上那青衫之人手中仙剑。 磅礴大雨之中,陈长生握剑持于身侧,不见半点雨水沾身。 在那一刹那,外界的一切仿佛都被杜绝开了。 雨水落不到江面,江风一并扫去。 “铛!” “铮!” 金枪戟一震,听雨剑剑鸣亦起。 “轰隆!!” 几道碰撞之下,江面炸开几道水柱,直冲而上。 陈长生探出双指,口含敕令:“剑过江海!” 金光入剑,听雨应声而动,剑气纵横江面之上,飞掠之间将那江面开出一道沟壑。 应渊神色沉着,挥动手中大戟。 “给我!” “停!” 手中大戟撞上那听雨剑。 大戟之巅与那剑尖争锋相对,所生威能激起一阵浪花。 “轰隆……” 听雨剑后退而去,再次回到陈长生的手中。 碰撞间生出的波动吹拂起了陈长生鬓角的发丝,他面不改色,上前一步。 而手握金枪戟的应渊,却是在那震动之下连退数步,金枪戟的震动也震得他虎口开裂。 “呀!!!” 但此刻的应渊却未因此退缩,身上的气势再度拔高。 轮动长戟划过水面,应渊高高跃起,手中大戟朝着陈长生劈去。 江底之下的老龙王应征见到这一幕嘴角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才像我的儿子。” 老龙王欣慰不已,一旁的老龟则是笑呵呵的恭维道:“龙君所言极是。” 陈长生和煦一笑,望着那劈来的大戟道了一句:“来得好。” 话音落下,一阵剑意诞出。 霎时间仿佛这江面之上空无一物,唯有陈长生立于其中。 万籁俱寂,雨声,风声,流水声,皆在这一刻尽数淡去。 天地之间仿佛只余下了一人一剑。 陈长生微微抬手,挑起一抹剑光。 不听剑鸣,不闻剑气。 只此一剑,却将那手握金枪戟劈来的龙宫二太子斩退数百步。 应渊退而再退,当他稳住身形的时候,他甚至连金枪戟都有些握不住了。 在那剑意侵蚀之下,应渊忽的感到心中慌乱了起来,他环顾了一圈四周,竟生出了些许恐慌。 不仅是他,连同远处围观的水妖亦是被那剑意所影响,脸上顿时就显得痛苦了起来。 江底之下的老龙王眉头一皱。 老龟心中凛然,开口问道:“这是什么剑意……” 老龙王道了一句:“应是沧海桑田,长生之苦。” 龟丞相愣了一下,问道:“长生之苦?” “无外乎一个孤字。” 老龙王着实没想到,陈长生竟然连剑意都拿出来了。 “当真是抬举了。” . . 应渊紧握长戟,在那剑意压迫之下,他身上的气势竟是被压下去了几分。 “我不服!!” 应渊咬牙道了一句,江中溅起的水花落入他的双眸之中。 不知那眼眸是因怒而红,还是沾了江水。 他手握金枪戟再次往前,退后一步,他便上前两步,退后百步,他便上前千步!! 从何处衰败,便从何处兴起。 “呼……” 大戟划破江水,荡起江浪。 应渊面色狰狞起来,大喊着:“此番纵使你有万般造化,我亦不会再退!” 大不了,便是一死! 若是此刻便怕输,但往后的往后只会一输再输。 陈长生见其身上之势竟有抵抗之色,见此一幕后心中也生出了些许欣慰。 不过,这还不够。 “听雨。” 陈长生唤了一声。 听雨剑化作一道惊鸿杀去,且那剑气比方才上涨了两成之多。 应渊与剑意抗衡着,他对上那柄飞来的仙剑。 “叮,当……” 在那江面之上金枪戟与听雨剑相撞。 陈长生只是站在远处平静的望着这一幕。 应渊挥动大戟挡下听雨剑一次又一次,当他面对那诡变多端的飞剑,不免吃力。 “噗。” 剑气划破蟒袍,留下一道血痕。 应渊不曾在意,他依旧握紧大戟。 此刻的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酣畅淋漓。 放开生死的拼杀,不再无惧,只进不退,那般感受,唯有他自己才明白。 “噗,噗……” 亦是因为不惧,应渊手中的大戟开始变的毫无章法,也因此被钻了空子。 一道道血痕自应渊身上浮现。 鲜血落入江中,染红了江水! “哈哈,哈哈哈……” 应渊狂笑着,喊道:“何惧之有,何惧之有!!” 江面下望着的龟丞相心中紧张。 他见二太子身负重伤不由得担心了起来。 “龙君,二太子他……” 龟丞相有些慌了,若是再这么下去,恐怕二太子真会死于陈先生剑下。 老龙王应征只是平静道:“总是要吃些苦头的。” 龟丞相砸了咂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但心有的担忧却是一点不减。 从一开始,应渊便一直被听雨剑压着。 数道剑伤加身,那一身气势竟没有半点衰减,相反的竟是忽的有了兴起之势! 那股若有若无的势竟是逐渐与陈长生的剑意有了抗衡之势。 似是到了某个临界一般。 忽听一声脆响。 剑意不再压身。 浑身负伤的应渊猛的抬起头来。 “破!” 手中大戟扫出,听雨剑倒飞出去。 应渊的双眸之中似有江海之势,抓住那一瞬间的间隙,挥戟而上。 “死来!” 百步犹如眨眼之间。 应渊身上的气势拔高到了极点,这一戟亦是使出了所有余力。 成败,在此一举! 大戟似一道金光一般,带着阵阵寒气直逼陈长生面门。 通天江水也在这一刻震动了起来。 头顶静止的大雨落下,江上的风吹袭而来,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被应渊的气势所吸引。 绝处逢生,纵使势单力薄,却亦能因此牵动江河湖海,此番不再是因为他是那龙宫二太子。 他只是应渊! 陈长生凝望着那杀来的长戟,如之前一般,故技重施。 伸出双指。 “叮……” 刹那之间,风停雨止。 那柄长戟再一次被那位青衫先生用双指挡下。 仅此一瞬,应渊彻底卸了力,身上的气势也在这一刻尽数淡去。 在那昏迷之际,他口中迷迷糊糊的道出几字。 “我……” “不惧你……” 第二百一十四章:不知何时才是个头 当应渊倒下的那一刻。 一道身影出现在一旁,伸手将应渊接了下来。 此刻的应渊满身皆是剑伤,已是昏迷不醒。 老龙王轻叹一声,扶着应渊,说道:“老夫便替渊儿多谢陈先生了。” 陈长生和煦一笑,说道:“陈某也不白拿你的宝贝,老龙王真当陈某与你一般吗。” 应征笑了一声,摆手道:“陈先生想要什么,随便拿!” 陈长生听到这话眼前一亮,“当真?” 应征一顿,忽的咳嗽了起来。 “可不能反悔啊。”陈长生笑着看着他。 老龙王嘴角抽了两下。 真是…… 防不胜防啊! 陈长生脸上的笑意却是忽的淡了下去。 他抬起头来,看向了头顶的天幕。 老龙王亦是眉头一皱,抬头看了过去。 仅一瞬间,二者的目光都凝重了起来。 “天劫……” 老龙王眉头紧锁,低头看了昏迷的应渊。 这天劫…… 来的太不是时候了! 陈长生探出双指,在应渊眉心之处轻轻一点,一抹金光没入其体内。 再次看向那天幕之上,那逐渐聚拢而来的阴云有了散去之意。 雷云缓缓退却,老龙王亦是松了口气。 陈长生看向二太子,说道:“二太子勇武,资质不浅,只可惜这天劫的确来的不是时候,陈某暂且封了他的龙灵,往后龙君还是多下些心思才是。” 老龙王眼中竟是露出了敬重之意。 “这是自然。”他开口说道:“此番可说是再造之恩了,待渊儿醒了,我亲自带着他来给陈先生赔罪。”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陈长生随即说道:“龙君还是先带着二太子回去疗伤吧。” 老龙王点了点头,随即便邀陈长生去江底龙宫。 陈长生却是摇了摇头,拒绝了老龙王的好意,说道:“有人来还陈某东西,此番便不去了,之后有的是机会。” “也好。” 老龙王也不再多说什么,随即便带着一众水妖回了江底龙宫之中。 陈长生舒了口气,转身回了长亭之中。 看着那一地的宝贝,随即便收了起来,有这些材料,炼制身外化身,应是足够了。 江面上平静了下来。 此刻的雨也小了许多,只是那天色却是越发阴沉,就要天黑了。 陈长生将那斗篷披上,扯了扯后舒了口气,口中喃喃道:“总算可以安心钓鱼了。” 他拿起一旁的竹竿,随即抛了出去。 …… 最后一抹光亮落了下来。 天上的雨依旧没有停。 阴云密布之下,月光也落不到这江边,此刻已是伸手不见五指。 “啪嗒,啪嗒……” 牧材良打着伞,手中提着灯笼朝着那江边长亭走去。 他抬眼看向那亭中,可这天色太过阴沉,却瞧不见亭中有没有人。 此时天黑,牧材良又些担心恩公已经走了,可若是不亲眼来看看,他还是放不下心来。 他的步伐加快了些许。 走进长亭中时,牧材良拿起灯笼照了一下,这才见到那位坐在亭中垂钓的恩公。 “恩公竟然还没走!!”牧材良有些惊愕道。 陈长生望着江面,平静道:“晚上鱼儿才算多。” 牧材良连忙走上前,将那灯笼放在一旁的长椅上,为面前的恩公增添了些许亮光。 “恩公,伞。”牧材良开口道。 “放一旁就是了。” 陈长生说道:“你这人倒是倔强,天已经黑了还要过来还这把伞。” 牧材良说道:“恩公还在这里,那就说明牧某并没有来错。” “那倒也是。”陈长生点了点头。 牧材良随即问道:“恩公在这里钓了多久了,可曾吃些东西?牧某给恩公带了两个炊饼来。” 说着,他从衣衫之中摸出了一个布兜,将那个炊饼递给了陈长生。 陈长生也没客气,接过手中,说道:“的确有些饿了,那就多谢了。” 但也仅是拿了一个。 “还有一个呢,恩公。” “留着你自己吃吧。” 陈长生说道:“你自己似乎也没吃什么东西吧,进了家门换了身衣裳就急匆匆的出来了。” 牧材良摇头,有些结巴道:“没…没有,没有,牧某吃过了,是…是吃过了才来的。” 陈长生和煦一笑,说道:“可有人说过,你不太会撒谎?” 牧材良咂了咂嘴,“这……” “剩下的你自己吃吧,陈某吃一个就足够了。” 陈长生咬了一口炊饼,随即将那鱼竿提了起来。 牧材良有些不好意思,但想了想还是没有再将剩下的炊饼递过去。 牧材良看去,见那钩上空空如也,说道:“恩公,饵被吃完了。” 陈长生掰了一小块炊饼,口中呢喃道:“通天江里的鱼儿的确聪明许多……” 牧材良说道:“兴许是江水太快了,连同着饵一块冲掉了呢?” 陈长生只是笑了笑,说道:“兴许吧。” 可是自一开始,那钩子上便不曾有过饵。 牧材良顿了一下,看向了那江中,说道:“近些日来江水涨的极快,再加上连日大雨,这江上已经好些日子没见过船了,这些时日也是鱼儿最多的时候,江里的鱼一个不少。” “兴许是白日里雨大,江中太乱,鱼儿才不上钩,如今雨小了些,大鱼应该也要出来了。” 陈长生听后笑道:“这般说来,你对着江里的事知道的不少。” 牧材良说道:“少年时家中便是以打鱼为生的,知道的也多一些。” “这倒是说得过去。” 陈长生将那掰下来的一点炊饼挂在了钩上,“借一点炊饼为饵,应当不介意吧?” 牧材良摆手道:“不介意,不介意。” 陈长生微微点头,随即抛出了杆去。 说话之间,那雨水声再次大了起来,吹来的江风使那灯笼的烛火都晃动了起来。 “雨下大了。”陈长生平静的道了一句。 牧材良张了张口,叹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陈长生说道:“听说已经连续下了九日的大雨了,连同着各地都是雨水不断,通天江这般宽阔,水位亦是上涨了许多,其余各地,恐怕也不好受。” 牧材良神色凝重,说道:“临安,同顺等地已经起了洪灾,这雨再不停,怕是会有大灾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斗篷、炊饼、红鱼 “大灾?” 陈长生转头看向他。 牧材良眉头紧皱,江风吹的他鼻子发红,他开口说着:“此刻水坝中的储水恐怕已经到了最高了,通天江的水位再往上升,后果不堪设想。” “按照之前的官员留下的记述,若遇这般水情,积水成多,不仅各大州府都会遭殃,上京城甚至都有可能遭到水淹。” “最终的结果,一般都是开闸放水,下游百姓迁走,良田,屋舍都将被大水冲毁,到时候便是灾民遍地……” 牧材良长叹一声,他那双眸子之中有些许多不甘,但却又无能为力。 陈长生听后问道:“这般说来,如今这情况,官府应当已经下令让下游百姓撤离了吧,为何不见半点风声?” “官府没有下令。” 牧材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很是平静。 牧材良说道:“如今的情况,谁也不敢开闸放水,到时候流民四起,民声哀怨,不仅朝堂会怪罪下来,连同着百姓也会谩骂不断。” “无论是谁开的闸,都将背负上千古骂名。” 陈长生顿了一下,问道:“近些年朝堂都没有关注水利上的事吗?若是早做打算的话,恐怕也不会这么严重吧。” 牧材良张了张口,说道:“景时国库紧张,等了十多年才有了下令修筑堤坝的批文跟银钱,可随之而来的,却是边关告急,所有的一切都停了下来,银钱也被抽调去边关了。” “后来襄王上位,一心想的便是解决叛乱,再则便是收复北莽,直至前些年,这些才慢慢稳定下来,但那堤坝……” 牧材良叹了口气,结果可想而知。 陈长生明白了过来,随即问道:“就算如此,官府也应当早早做好打算,驱散百姓才是吧。” 牧材良说道:“最大的问题在于开闸过后的流民,但这世上不是什么人都抱有仁慈之心的,在那水河总督看来,只要人都死了,那便没有流民了,也不会有任何其他的声音再出现。” 陈长生眉头紧皱,说道:“为官不为民生,如何还称得上是官,朝堂怎会准许这样的昏官存在?” “恩公所言不差。” 牧材良低着头,说道:“只是恩公可曾想过如今的世道,襄王上位之后,襄人为尊,景人为刍狗,而那下游便是景人群居之地。” “那所谓的昏官就算做了这样违背天理之事,最终也只不过是被罚些许俸禄罢了,襄王眼中没有仁慈之心,景人在他眼中更不会有仁慈二字,这些年死在刀下的景人,已经数都数不清了。” 陈长生紧锁着眉头,如今看来,不管是大襄还是西萧,景人恐怕都过的不好。 “我曾想过去下游驱散百姓,可沿途却屡遭阻挡。” 牧材良苦笑一声,说道:“就连路道都被封死了,他们是一点活路都不打算给。” 陈长生的目光望着江面,他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说。 若真淹死了那下游百姓,天地自有业力降下,可一人之死,便可抵得上下游万民吗? 陈长生问道:“官府可说,何时开闸泄洪?” “不曾有公文,不过据牧某所知,应该在三日后的午时,便会开闸放水。” 牧材良说道:“如今是什么办法都没有了,三日之间,什么事都做不成。” 陈长生看向他,说道:“你也无须这般悲观,有些事或许你做不到,但却有做得到的人去做了。” 牧材良抬起头,不解道:“做得到的人?” 陈长生点头道:“据陈某所知,已经有人去了下游通知百姓,如今已经到了稻春坊。” 牧材良微微一愣,眨眼道:“恩公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一路做来,有所见闻罢了。” 陈长生说道:“以他们如今的进度,再加上水至下游所需时辰,三天应该足够能赶在开闸泄洪之前驱散百姓。” 牧材良听后心中思索了起来。 “他们…是何人?”牧材良问道。 陈长生说道:“景人。” 牧材良咂了咂嘴,又问道:“那,恩公呢?” 陈长生却只是淡淡一笑,说道:“我只不过是这江边垂钓的人罢了,没什么不一样的。” 话音落下,却见陈长生扯起了杆来。 “来了!” 只见那江中有一抹红尾落入眼中,随着陈长生扯动鱼竿,那条鱼也慢慢被拖了上来。 牧材良看向那被钓上的鱼,随即说道:“是红尾翘!” “就是小了些。”陈长生摇头一叹,心中想着这小几斤的鱼怎够那一两银子。 牧材良愣了一下,问道:“恩公莫非不知这红尾翘?” “有何讲究吗?” “每年入了夏,便是这红尾翘最为肥美的时候,这红尾翘数量不多,而且很是狡诈,很难捕捞,常年都是供不应求,价钱也不低!品相好的,甚至能卖到八九钱!” “而恩公如今手中这条则是品相相当之好!” 陈长生看向了那条鱼,愣道:“八九钱,这么一条鱼,这么值钱吗?” 牧材良说道:“若是这条,恐怕不止八九钱了,甚至能卖一两银子还要多。” 陈长生顿了一下,眨眼道:“那不是正好吗……” 一两银子,刚好够他还酒钱的。 陈长生脸上露出了笑意,随即说道:“多亏了你带来的炊饼,若非如此,陈某说不准还钓不上这条鱼呢。”bookAbc.Cc 他满意的看着那条红尾翘,说道:“不错不错,一劳永逸了,陈某也不用再钓下去了。” 牧材良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问道:“恩公可是要回去了?” 陈长生从一旁扯了一条芦苇将那红尾翘穿了起来。 他站起身来,说道:“鱼钓到了,也该走了。” 牧材良拿起灯笼,说道:“这夜里没光,江边又有大风,不妨让我送送恩公吧。” 陈长生摆了摆手,拿起了一旁的伞,说道:“不必再麻烦了,一件斗篷,一块炊饼,一尾红鱼,在陈某看来,这情分便已经还完了。” “此番萍水相逢,你不欠我什么,往后也不必再多惦记。” “天色不早,陈某便不多留了。” 陈长生笑了一声,随即便提着那鱼儿走出了长亭。 “恩公,恩公!” 牧材良提着灯笼追了出去。 可当他一出长亭,却是感觉眼前一花,再提起灯笼四处望的时候,便再也见不到恩公的身影了。 “恩公!” 牧材良喊了一声,他四处寻找,最终也没能再见到那位恩公。 他愣愣的站在原地,只得一声叹息。 牧材良有些懊悔,明明几步之差,为何一出长亭,便再也找不到了呢。 他无奈一叹,心中想着。 这救命之恩,又怎会还的完啊…… 第二百一十七章:给总督大人磕头了! 就如先生所言,那天夜里,周掌柜得了一场大梦。 他见了上京,见了西萧,去了南方以南,到了北方以北,一场大梦,便让他见过了万里山河,江河湖海,亦是尽收眼底。 这一天酒楼开门都晚了一些。 周掌柜睡到了日上三竿,醒来之际神色是木讷的,他清楚的记得梦中所有的地方,他甚至连名字都叫的出来。 太真实了,真实到就好像他真的走了一遍天下。 “真的是梦吗……” 周掌柜坐在床上恍惚了许久,他一时竟分不清是梦还是真实。 他想着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就算是梦,又怎会这样真实,这样贴切。 起来过后周掌柜便去了书坊,他去问了书坊里见多识广的公子,梦里的地名与书坊中公子所说一般无二。 让书坊公子有些惊愕的是,“周掌柜才从上京回来吗,竟比我都了解……” 周掌柜恍惚了许久,直到那桌上的茶水凉了之时,他醒了过来。 “去过。” “梦里去的。” 说着,他的脸色竟是露出了几分笑意,可笑着笑着,眼眸之中竟有多出了一抹微红之色。 周掌柜喃喃道:“总算去过了……” 书坊的公子听的云里雾里的,也不明白周掌柜今日是怎么了,说气话来都是神神叨叨的。 周掌柜回到客栈的时候,像是失了神一般,逢人便与之说道:“我见过了,我见过了。” 可旁人却并不知道他见过的是什么东西。 伙计都吓坏了,一个劲的说着给掌柜去请郎中,但却被周掌柜给拒绝了。 这样的情况持续半日,周掌柜便好了许多,倒是不嚷嚷了,只是时不时的傻笑。 伙计见了也只是连连摇头,无可奈何。 周掌柜侧目看向那窗外,仿佛眼中没了大雨,鼓动的江水也平息了下来。 他眼中似是出现了一个坐在江边的少年,少年穿着一身布衣,望着大江,心中想着许多许多地方。 那个少年,便是曾经的自己。 “我见过了。” 周掌柜呢喃一声。 这一声是与他眼中的少年说的。 . . 通天江的雨依旧没停。 牧材良赶了个大早来了那江边凉亭,走了好一段路,他那双鞋上已经满是泥泞 江边风大,但他却一直在这等到了正午。 当他意识到那位公子真的走了的时候,便只余下了一声叹息。 等不来了,这一份恩情,恐怕是还不上了。 他的心思再度来到了那江水之上,昨夜恩公说下游已经有人在驱散百姓了。 牧材良想了一夜,都没想明白会是何人能有这般大的能耐,在官府的眼皮子底下做事。 他心中还是有些担忧,想去亲眼看看,但当他走到江边看见那水位的时候,心中却是猛然一惊。 “怎么……” “涨了这么多!!” 这一夜竟比过去五日上涨的都还要多。 牧材良心中一惊,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他放下了所有的心思,一个劲的朝着那江河总督府奔去。 江上风太大了,打着伞难免磨蹭,牧材良索性扔掉了伞,顶着大雨跑了过去。 牧材良喘着气,雨水将他的双眸润红,仅是几刻钟他便来到了那江河总督府门口。 “干什么的!” 总督府的衙役将其拦了下来。 牧材良浑身湿漉,他喘了口气,说道:“我要见总督大人,我要见总督大人!!” 衙役眉头一皱,说道:“总督大人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回去。” “你还敢硬闯!” 两位衙役将牧材良给轰了出来,他摔在总督府门口,滚了几圈才停了下来。 牧材良张了张口,随即朝那府中高喊道:“袁修德,你出来见我!!” “喊什么喊!!” 衙役见此顿时怒了起来,随即差了几个衙役过来,要将牧材良给扔远些。 “袁修德,出来见我!!” 牧材良依旧不依不饶的喊着。 “拖下去!” 衙役有些不耐烦了。 却在此时,只见那府门大开,走出之人正是那江河总督袁修德袁大人。 “吵什么,吵什么……” 袁修德眉头紧皱,看向了来者。 “袁大人……”衙役低下头候在一旁。 袁修德见来者竟是牧材良,他脸上竟是露出了几分笑意,说道:“这不是牧大人吗,怎么搞的如此狼狈。” 说罢他看向了钳住牧材良的衙役,说道:“还不放开牧大人?” 牧材良脱身之后走上前去,问道:“何时开闸放水?” “不是早告诉你了吗。”袁修德不耐烦的说道。 牧材良说道:“你不可能不知道今日水势上涨的事情。” 袁修德饶有兴趣的看着他,说道:“牧大人觉得本官知道吗?” “你是不是,是不是要提前开闸!?”牧材良说道。 袁修德说道:“是又如何?” 他冷哼一声,冷眼看着牧材良说道:“牧材良,本官才是如今的江河总督,何时开闸皆是本官一言而定,早一天晚一天,轮得到你在这说三道四的吗?” “你……” 牧材良顿了一下,忽的冷静了下来,他深吸了几口气,再次看向面前之人时,眼中已经没了方才的气势。 牧材良用商量的语气说道:“可否,不要提前,便按原定时辰……” 袁修德倒是有些意外,这牧材良竟会在这个时候低声。 他想了想,说道:“那可不行,若是水淹了上来,那便是本官之责了,到时候怪罪下来,本官很难办啊。” “不过,若是你求我的话,本官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袁修德笑了一声,他也只是这么一说,根本没想过牧材良会真的跪下来。 袁修德上前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得了,牧大人,本官没空与你扯皮,你也别再来这闹了,你早就不是江河总督了。” 说着,袁修德便转身要回里面。 却忽听一道声音自身后响起。 “求你。” 袁修德愣了一下,转头看了过去。 牧材良眼中灰暗,口中低声道:“牧某求你……” 袁修德回过神来,他也没有想到,一向与他作对的牧材良真的会委身求他。 “牧大人,求人要有求人的样子。” 袁修德就想看看,这牧材良会不会真的跪下。 牧材良望着他,沉默片刻之后,他的双腿弯了下来。 “扑通。” 袁修德觉得不可思议,一时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牧材良跪地一拜,口中念道。 “草民牧材良!” “给总督大人磕头了!” 雨水打落在牧材良的身上。 他跪在这江河总督府门口,一声高喊之下,便只余下了那雨水之声。 袁修德皱着眉。 牧材良真的跪下来了。 但他却并没有觉得有任何高兴的样子,相反的,袁修德心中甚至还有些不畅快。 他牧材良是最不认同这个江河总督的。 虽说如今口中却是喊着总督大人,但心中却仍旧是不服的。 这没有任何意义! 第二百一十八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袁修德不想再留在这里了,招呼衙役将其丢了出去。 就算牧材良跪下来了,他依旧没有正面答应他的请求。 如今上游水势疯涨,晚一日,都会出大问题。 袁修德清楚明白的知道,自己是个自私自利到极点的人,所以他宁愿水淹下游数万景人,也不愿意自己丢了乌纱帽。 但在水利的管理上,他却又对牧材良真正的佩服。 可牧材良却在他的面前服软了,对袁修德而言,不该这样才对。 他更想牧材良真的服他一次。 “怎么就跪了……” 袁修德口中呢喃着,他望着桌上文书有些举棋不定。 思虑再三之后,伴随着一声长叹。 袁修德将那文书揉成一团丢在了一边。 他研磨提笔,重新写下了告文。 袁修德不愿意对下游的景人仁慈,但对于牧材良的一跪,他却是怎么也狠不下心来。 因为那个人是牧材良。 他也仔细想过为何牧材良会找到他说这件事,但对于这些,他却都不想再多想了。 他袁修德只要牧材良服他! …… 兴隆五年,六月初一。 通天江以北,上游涨水,淹浸了各大坊市,上京城未能幸免,但其影响却并不深,因为那水位还未到尤为严重的时候。 身为江河总督的袁修德得知此事后并未因此慌张。 在这一日午时,牧材良来到那闸口处,他等了一日,不曾见到有人来开闸放水。 “他真的做了……” 没有提前! 牧材良张了张口,竟是有些恍惚了起来。 他大概猜到了如今上游的情况,随即便奔赴各地,参与进治水之中,与各地官府抗洪免灾。 而在那下游之处。 一行人马来到了此行最后一个坊市。 一旁的老者开口道:“公子,只到这里了。” 被唤作公子的人点了点头,说道:“让下面的人快些驱散百姓吧,开闸的时辰应该不远了。” 一行数十余人开始走访各处。 人们听着要开闸放水的事顿时一惊,但随即却是怀疑起了面前之人身份。 “你们是官府的人?” 只见那随行之人取出了一个腰牌,上面印着一个官字。 目光浑浊的老人家望着那块腰牌,竟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你们是……” “老人家知道就好。” 老人家顿时眼中泛起了泪光。 那块腰牌他认得! 乃是景时的官牌! 开闸的日子按照原定的时日,定在六月初二正午。 但在六月初一晚上的时候,京中便怪罪了下来。 “袁修德!你干什么吃的!” 正坐在堂中的袁修德看向来者,此人乃是都水监监军,来这里便是治他的罪的。 “监军息怒。” 袁修德说道:“原定的开闸时日便是明日正午,文书已经发了,没有撤回的道理。” 监军怒目而视,说道:“你竟敢拿这样的话搪塞本监军!速去开闸放水!我告诉你,王上对于这件事很不满,你要是还想活,便速去开闸放水。” 袁修德看着监军,他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文书已经发了。” 他根本就没有理这位大他一级的监军,见对方想要动手,于是便差来人将其轰了出去。 官印在他这里,就算是监军,依然没有办法来管开闸放水的事。 袁修德看来,这件事顶了天他也不过是降一级的事,因为这上游虽然起水,但却并不算严重。 在他看来,若是能让牧材良对他服气,比什么都要值。 兴隆五年,六月初二,正午! 一刻不早,一刻不晚。 “开闸!” 随着袁修德挥动手中旗帜,数百位衙役扯动铁链,只见那堤坝震动之下逐渐坍塌。 水洪涌出,犹如天河决堤一般。 “哗啦……” 洪流卷起大风,袁修德晃荡了一下,稳住身形之后往后退了两步。 他长舒了一口气,口中呢喃道:“牧材良,本官仁至义尽了……” 可这件事,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简单。 开闸不过半刻,便有下人来报。 “总督大人,下游那边人已经走完了!” 袁修德听后一愣,但很快却又平静了下来,好像是早便预料到了一般。 “是什么人做的?”袁修德问道。 禀告的官吏眉头紧锁,几度张口,却又不敢说。 “那群人训练有素,从一开始就封锁了消息,不像是寻常民夫,恐怕……” 袁修成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皱眉道:“说!” 官吏低下头来,说道:“恐怕是叛军!” 袁修成恍惚了刹那。 他长舒了一口气,知道自己这次恐怕是难逃一劫了。 …… 洪水所过之地,房屋树木皆被淹没,坊市皆被泥水所冲垮,仅是半日之间,下游之地,便尽数被洪水所淹没。 袁修成首当其责,被革去江河总督之职,再听发落。 原本应该死在那洪水之中的景人活了下来,按理说应该会有流民涌现…… 可在那一日开闸过后,在那南域之地,却是出现了一股叛军,将那流民尽数收编。 仅是一日之间,这伙叛军便攻下了同顺府衙门,立竿而起。 这件事很快便传到了上京。 细问之下,才知那流民竟有两万余人,除去妇孺老少,亦有万余人被叛军收编。 “混账!” 赵贞震怒,即刻发兵就要围剿叛军。 “当时掌管此事的是谁!?” 赵贞一怒之下,便将袁修德打入了大牢之中,不日问斩。 …… 袁修德被抄了家,在第三日便被推上了行刑场。 这一日刑场外围满了人,都在看着这位沦为阶下囚的江河总督。 牧材良也来了,他挤到了最前面。 袁修德跪在那台上,他的目光扫过许多人,最后落在了人群之中的牧材良身上。 他忽然笑了,此前虽有不甘,但到了这个时候,种种心绪也成了没有意义的事情。 袁修德只问了一句话,“我袁修德瞧不起所有人,但我还是想问一句,这一次,你服不服本官?” 牧材良张了张口,他望着袁修德,忽然间觉得此人好像与他曾经所识很不相同。 他眼中浑浊,他闭上了双眸,道了一字。 “服。” 袁修德忽地大笑了起来,伴随着那一阵阵大笑。 刑官手中的长刀也砍了下来。 他聪明了一世,却犯了一时糊涂。 可是…… 当真只是犯了一时糊涂吗? 第二百一十九章:你去哪我就去哪 先生回了流云观,回去之后便开始闭关了。 乘黄和墨渊见此状也不敢多打扰,但在某一日黄昏日落之时。 墨渊再次来到后院的,却是再没见到先生的身影。 乘黄看了一眼墨渊。 只见墨渊一声叹息:“先生又不见了……” 乘黄眨眼道:“要不然,我们去找找先生?” 墨渊耸肩道:“你要是找得到,这个大哥你来当。” 他拍了拍乘黄的肩膀,说道:“行了,该干嘛干嘛去吧,先生他啊,估计好一阵子都不会回来了。” 陈长生又死了,好在此番不曾留下什么没有解决的事情。 只是那身外化身,便只有在下次醒来的时候再炼制了。 转眼见那槐序消逝,一抹萧瑟的秋风吹进了院子里。 道观之中如往日一般平静。 有了乘黄过后,墨渊便时常去凡间游玩,回来的时候总是会带些好东西给乘黄,要么是一些凡间的小玩意,要么就是功德还有一些法器宝贝。 乘黄总是觉得他下山去没干什么好事,反而像是去打家劫舍去了。 不过在墨渊的帮助之下,乘黄的修为也慢慢有了起色,至少不用再担心寿元将尽了。 一年如一日,他立在那流云观的垂脊之上,守着这里,也守着自己。 仅是寥寥岁月,无风无浪,但却依旧让他难以忘怀。 这里,比什么都好。 奔波千载,如今总算有了个落脚的地方。 如果可以的话,乘黄愿意一直留在这里,就做一只垂脊兽。 …… 在那天下江湖之中,有一年一女落脚于一处坊镇之中。 此处临近当年的大景边关,当年景帝征兵坊中的青壮年都被抓了去,后边关战败,此地之人遭遇劫掠,逃无可逃之下将坊中孩童一并藏进了地窖之中,这才逃过了一劫。 再到后来,此地便只余下了三十一位孤儿,一夜哭声过后,他们将村子重新收拾了出来,迎接着最冰冷的年关。 马背上拖着医箱,上面还坐着一位戴着斗笠的男人,他看了一眼这座村子,视线扫过所有的孤儿。 “咱们帮帮他们吧。”童知唤道了一句。 桃儿姑娘点了点头,说道:“可是咱们的盘缠也有些不够了。” “不一定要给钱。” 童知唤和煦一笑,说道:“咱们这一路上都没怎么停下过,倒不如就在此地歇歇脚,趁着这个空子,我也可以教他们点医术,学点东西,也能多一口饭吃。” 桃儿姑娘思索了一下,笑道:“我觉得不错。” 些许言语之间,他们便在这里住了下来。 起初的时候这里的孤儿还对他们有些排斥,因为不管怎么说这两个人都是外人,面对过那些苦难之后,他们对于外人的信任便成了空谈。 不过好在,这些孩子心地还是干净的,一翻接触之下,便也逐渐熟络了起来。 这群孩子没了爹娘过后便相依为命,他们给自己又取了名字,从一排到三十一,便这么喊,大哥,十七弟,十八妹…… 跟他们打一片过后,童知唤便问了一个问题。 “想学医吗?” “学医,可以做什么?” “治病。” “大哥哥,学会了是不是就可以给哥哥姐姐们治病,那样就不会再有人病死了?” 童知唤看着说出这句话的女娃娃,他心中顿了一下,随即摸了摸她的头,说道:“对,想学吗?” “想!” “我也想,我也想!” 桃儿姑娘看着这一群天真懵懂的孩子,她的脸上也不禁浮现出一抹笑意。 桃儿姑娘说道:“书上常说孩童天真无邪,这无邪二字,当真不假。” 童知唤教了他们一些药理与基本的医术常事,他留在这的时间不长,能教多少便教多少。 虽说这些东西治不了什么疑难杂症,但对付一些简单的病症还是可以的。 桃儿姑娘正在扫着学堂里的落叶,却忽听外面传来喊声。 “师娘。” “师娘师娘!” 桃儿姑娘愣了一下,问道:“谁教你们这么喊的?”书包阁 “十七哥说的,师父是师父,师娘就是师娘咯。” “净瞎说……” 桃儿姑娘一时脸红了起来,道了一句后便匆匆离开了。 第二百二十章:师承流云观陈长生 藕莲坊的红鱼出了远门,离开的时候给唐府的芸姑娘送了一盏莲花,虽不可驱魔辟邪,但却能让人得来好运。 红锦问道:“芸姐姐,你不跟我一块出去看看吗?” 芸香摸了摸头,笑道:“我就不去了,你去外面玩要多加小心,别被外面的妖怪吃了。” 说着她又将钱袋子给了红锦,叮嘱道:“这钱给你当作是盘缠,不可以再偷东西,酒你也少喝,会误了事情。” 红锦见了那银子两眼放光,收下之后道了一声谢,“谢谢芸姐姐。” “不过,芸姐姐真的不去吗?你在这待了这么久不会腻吗?” 芸香摇头道:“我啊……” 她到头来也没有说出个理由来。 红锦似是看出了什么,问道:“是为了等那个人吗。” 芸香低下头来,她笑了笑,却没有回答。 “姓陈的很厉害吗,芸姐姐这样好的人都要等着他。” “应该很厉害吧。” 芸香微微一笑,再次摸了摸她的头,说道:“好了好了,去吧,哪天回来了记得给姐姐带些好吃的。” “到时候芸姐姐请我喝酒!” “好,一言为定。” 鱼红锦离开了藕莲坊,仅是一夜之间,那坊外的莲池像是缺失了什么一般,应是些许灵气。 想来,她也不单单是一条红鱼。 鱼红锦顺着大江一路往前去,见识了不少人与事,还见识了这江里的许多妖怪。 通天江里作恶多端的水妖少见的很,听他们说是因为龙宫太子在管着,谁都不敢作恶,吃人这样的事基本上也没有发生,故而红锦也能这般一帆风顺。 红锦来到了一处唤作东临的地界,她本想着进去打点酒喝,谁料刚踏进东临坊就被拦住了。 “此地乃是吾下辖之地,外妖不得入内。” 红锦看着面前的妖怪,不禁一愣,“下辖之地?” 獾妖咳嗽了一声,说道:“吾乃东临坊阴司城隍,阁下请回吧,此地不纳外妖。” 红锦眨眼看着他,说道:“你自己信吗?” 这年头,妖怪都能当城隍了? 獾妖嘴角一抽,说道:“虽然我也不想的,但是我的确就是。” “那就当你是吧。” “你好像有些看不起我。” 红锦一愣,眨眼道:“我表现的很明显吗?” 说着,她举起了酒葫芦咕噜咕噜往嘴里灌酒。 “气煞我也!!” 獾妖捏紧了拳头,说道:“好歹我曾经也是一方大妖,如今连条鱼都看不起我!真是气煞我也!” 他的目光看向红锦,忽的笑的阴损了起来。 “闯进坊间的妖怪似乎也归城隍管……” 鱼红锦顿了一下,连忙往后退了两步。 “喂,你想干什么!” “我警告你啊,你,你离我远点。” 獾妖冷哼一声,随即迈步上前道:“小小鱼妖胆敢蔑视我,怎么也得让你吃点苦头。” 鱼红锦咽了咽口水,她步子后退着,嘴里念叨道:“我我……” 她什么时候见过这阵仗啊,而且对方的修为,比她高太多了。 鱼红锦咬了咬牙,心中想着怎么办,一翻思索之下,竟然开口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我告诉你!我师父可是陈长生,你要是敢欺负我,等他来了弄死你嗷!” 当獾妖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时心中不由一愣。 “你师父是谁?” 鱼红锦见他愣住,心中不由得暗道:‘姓陈的这么好用的吗?’ “咳咳。” 鱼红锦咳嗽了一声,叉腰道:“我师父便是大名鼎鼎的陈长生,陈先生,怕了吧!” 獾妖皱起了眉头,此刻他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陈长生,又是陈长生…… 本来不说还好,说了他反而想打她一顿。 但想了想若是真的揍了一顿也不太好,这红鱼要真的是陈长生的徒弟呢。 那不是完犊子了…… 想来想去,獾妖抬起了脚来。 “东临坊不纳外妖,滚蛋!” 鱼红锦瞪大了眼眸,随即被獾妖一脚踢飞了出去,一路飞出了东临坊。 “扑通。”一声,鱼红锦落进了江中。 被踹飞的时候,她嘴里骂骂咧咧的,什么脏话都飞出来了。 “呼……” 鱼红锦从水里钻了出来,她摸了摸有些发疼的屁股。 她咂了咂嘴,一时有些无语。 陈长生的名字的确有用,但好像又用处不大。 唉…… 她想着等她再厉害一些了,早晚回来报这一脚之仇。 “我红锦记下了!” 而獾妖在踹了这一脚后心情大好,回城隍庙的时候都哼着小曲。 后来的后来,事情就变的不同了。bookAbc.Cc 鱼红锦一旦遇上什么麻烦事便将陈长生的名字搬出来。 “吾乃莲池鱼红锦,师承流云观陈长生!” 时灵时不灵,她吃了不少苦头,但也因此得了不少好的待遇。 混的最好的一次,便是一位龙宫的太子找上了她,带着她吃了不少好吃的玩意,走的时候还送了许多东西。 在应渊的一翻诉说之下,鱼红锦也知晓了陈长生的厉害之处。 一人言龙运,只手破金戟! 连通天江的龙君也要给陈先生几分薄面。 “他这么厉害!” 鱼红锦暗暗记下了,一时间竟是有些怕了。 毕竟她可不是陈长生的徒弟啊! 全是瞎说的。 应渊见她脸色难看的样子,于是便问道:“怎么了?” “没,没事……” 鱼红锦笑了笑掩饰了自己的尴尬,随即便心中念了八百遍‘完了’。 应渊口口声声都是对陈长生的尊敬,喊的也是陈叔叔,他真当红锦是陈长生的徒弟,甚至还将其奉为座上宾,好酒好菜招待。 红锦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先喝了个大醉如泥。 喝了酒,她就啥都不怕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那就是她在上京城的时候,有个鬼修找上了门来。 是个漂亮女鬼,找她也是打听陈长生的消息。 鱼红锦听那女鬼说起了跟陈长生的事后心中便打消了顾虑,但还是没将流云观告诉这女鬼。 那女鬼得不到答复,于是便没有再多留,鱼红锦就愤愤不平的嘀咕了起来。 “亏的芸姐姐一直在等你,竟没想到在外面还有人!” “真是可怕。” “连鬼都不放过。” 鱼红锦啧了啧嘴,又在心里骂了一遍陈长生。 “什么不放过?” 一道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鱼红锦愣了一下,转头看去,不知道何时,竟有一人站在了她的身后。 身着黑衫之人打量着这红鱼妖精,说道:“我怎么不知道陈先生收了个鱼妖当徒弟?” 鱼红锦对上那对眸子,忽的浑身一怔。 那是一双龙瞳! 鱼红锦咳嗽了一声,冷静下来,说道:“我乃为陈先生坐下红鱼,师父他游历四方,来去无踪,你不知道也属正常。” “是吗?” 墨渊笑了笑,问道:“我墨渊乃是陈先生坐下黑龙大将军兼流云观左门神,跟了陈先生这么多年,我可从来没听说过陈先生收过妖怪做徒弟!” “你是何方妖怪,竟敢假借陈先生之名,如实招来!” 鱼红锦双腿一软就跪了下来。 “错了。” 第二百二十一章:你哭的越大声,我越高兴 红锦头一次外出便被抓了,她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惹上一条黑龙。 自那往后,墨渊身后便多了一个红衣小姑娘,小姑娘脸上满是不乐意,但却又不敢跑,一路上还得听墨渊的唠叨,她忽然间觉得外面一点都不好了。 “我好想回去……” 红锦嘀咕着,但看了一眼面前的墨渊后却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会被吃掉的吧。 她只得化悲愤为力量,往嘴里大灌了几口酒,喝醉了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酒?” 墨渊眨了眨眼,随即便将那小鱼妖的酒给抢了。 “我的了!” 红锦瞪大了眼眸,说道:“怎么可以这样,你堂堂真龙难不成还差这点酒,要来抢我的?” 墨渊笑了笑,说道:“我就喜欢抢别人的东西,你不服?” “你……” 红锦见墨渊一口就将那葫芦里的酒全都喝完了,她感觉自己心头在滴血。 喝完之后墨渊打了个酒嗝,随即将那空葫芦丢给了红锦。 红锦眨巴眨巴眼睛,一转眼就哭了起来。 “哭大声点,我听不见!”墨渊道了一句。 “哇……” 红锦听后哭的更大声了。 墨渊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不错,我很满意,继续保持。” 他拍了拍红锦的脑袋,随即便往前走去,压根就不管身后的红锦哭的有多大声。 红锦一个劲的哭,走也不走了,坐在地上就开始撒泼打滚。 “你赔我的酒,赔我的酒!” “我就不,你哭的越大声,我越高兴,哈哈哈。” 墨渊大笑着,他觉得这鱼妖当真是好玩,比苏珺晗好玩多了。 . . 岁月辗转,一晃又是三年。 这三年里,人间又起了许多风浪,平静了些许岁月的大襄再一次起了叛乱,且不同于往日…… 叛军将洪灾过后的难民尽数收编,并打着光复大景的旗号以极快的速度在南域兴起起来,襄王赵贞几次围剿最终都没有讨到便宜。 而那伙叛军在占领了同顺府后便一路招兵买马,同时又有不少景人呼应,仅是三年之间,便从最初的两万余兵马到了如今近八万人马。 第二百二十三章:身染大因果 这满院子的人可不少,除却清渊云府的家主之外多是一些熟面孔。 院外的树叶随着那槐序的风拂面而过。 一向不正经的墨渊这时也起身拱手,恭敬说道:“恭迎先生归山!” 其余人见状一同上前,行了一礼后纷纷开口。 “恭迎陈先生归山!” 陈长生也不可否认的恍惚了一刹那。 原以为不过是一介闲散之人,不承想,记得他的人竟有这般之多。 他的目光扫过院中各位,他舒了口气,点头之间脸上的笑意如沐春风。 “好久不见。” 陈长生心中欢喜,随即道了一句:“上酒。” 话音落下,流云观偏房应声而开,数坛美酒从中飘了出来,落至院中。 原本落寞的鱼红锦看着那一坛又一坛飘出来的酒坛子,她顿时眼睛都直了。 这大概是流云观最为热闹的一次了。 院中无座,便席地而谈,酒盏暂无,便提坛子对酒。 众人欢声笑语,恭贺着先生归来。 墨渊、乘黄、鱼红锦、云府来客、还有多年前的故人弦乐。 且不止于此。 在陈先生归来之际,驻足在秋月坊的龙宫二太子立刻便赶了过来。 “应渊见过陈先生,为谢先生此前指点之恩,特来拜访。” 陈长生和煦一笑,招呼道:“今日不论恩与情,坐下喝酒便是。” 应渊见观中一副其乐融融之景,想了想后便卸掉了架子,他提起一坛子酒便坐了下来。 “陈某,敬诸位。” “敬陈先生!” 弦乐坐在一旁,她见先生心情畅快故而也没提再多的事情。 这满院子的来客互相之间或许并不相识,但却能因陈先生一人齐聚于此,无座无杯亦无酒菜,但亦能毫不介意。 弦乐心中想着,或许这便是剑爷爷口中所说的陈先生,大概也只有陈先生,才能做到如此了。 “嚯九,嚯九……” 鱼红锦是个特例,她眼睛里面只有酒,头都埋到酒缸里面去了。 这院子里最不自在的,大概便是云礼与云泽二位了。 云泽轻声呢喃道:“这位前辈,当真不一般啊……” 这一次却不是因为道行,而是为人。 他亦是没有想到,这位险些让他清渊云府灭门的前辈,竟是这般和煦。 “不仅道行颇深,且还有海纳百川之心胸,着实让人佩服。” 不过片刻之余,便是几口酒落入腹中。 院子外却是忽的又传来了声音。 “不知陈先生可在观中?茂某特来讨口酒喝。” 转眼看去,只见秋月坊城隍站在观门之前,他轻抚长胡,目光看向了院中的陈先生。 对于老城隍的到来陈先生亦是感到意外,他随即招手,笑道:“老城隍这是闻着味儿来的啊?快请快请。” “许久不见陈先生,倒是有些想念。” 老城隍笑了笑,坐下之后便见陈先生递上了一坛子酒来。 他嗅了嗅,随即眼前一亮,说道:“一猜便是秋月酿。” 陈长生笑道:“陈某独好这一味秋月。” “世上好酒难入先生法眼,唯有一味红尘胜过百味,妙哉,妙哉,茂某敬先生。” 槐序的烈阳毒辣,却被山中树木所遮挡,唯余些许和煦微风,拂过众人面庞。 向来安静的流云观这一次热闹了起来。 乘黄话少,身处其中,但这样的热闹却从未与他远离。 热闹在于先生,清净亦在于先生,乘黄心中想着,陈先生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或许便与那道法一般,玄之又玄且又奇妙无比。 众人一堂,聊起了许多事情。 墨渊说起了当初渡劫走水之事,相应的二太子应渊也说起了那一日与先生争锋相对的事,说起来时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后来又说起了童知唤,又说起了桃儿姑娘,老城隍附和着又说起桃儿姑娘化妖一事,众人心中惋惜,但对于桃儿姑娘之选择言语佩服。 弦乐听着这些故事,心中越发佩服了起来。 她想起了先生作的《西游记》,她本以为神仙妖怪离她远之又远,竟不曾想如今能离的如此之近。 鱼红锦喝得烂醉如泥,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倒在了地上,她打着呼噜,什么都没听见,不过好在是没发什么酒疯,喝醉了倒也好。 陈长生看向弦乐,问道:“陈某是何时与你相识的来着?” 弦乐顿了一下,说道:“应该是天顺二十四年,我偷闯藏书阁与先生碰上了,那时候弦乐还以为先生是位江湖中人。” “再见之时,便是景末,应当是天顺三十一年,那年先生来了上京,先生走后第二年,大景便亡国了。”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这般算下来,已有十年未见了。” 弦乐顿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这岁月沧桑,当真是快的厉害。 陈长生喝了口酒,问道:“按理说你应当入了轮回才是,为何会一直留在人间。” “此事,就有些说来话长了。” “当年皇兄随父皇他移驾南域安庆府,而我也跟着去了……” “先生那年同我说阴阳两别,别再多生因果,而弦乐却是没能做到,还望先恕罪。” 一旁的老城隍顿听后心中有了猜测:“弦乐姑娘插手了阳间之事?” 弦乐姑娘点头道:“那年襄王火烧安庆府,我借先生曾经赠予常少卿的长刀助我皇兄逃过了一劫。” 老城隍心中一惊,说道:“这可是大因果!!” 陈长生呢喃一声,说道:“想来你也是借着那柄刀才没有魂飞魄散的吧。” “正是。” 弦乐说道:“救了皇兄之后,多地阴差都在找我,好在是上京府城隍大人看在先生的面子上收留了我,这才有了容身之地。” 二太子忽的想起一事,说道:“据我所知,前些年南域兴起了一股叛军,几年下来,兵力已至八万余人,其领头之人,便是燕室子弟,莫非……” 弦乐说道:“正是我皇兄。” 云礼听后亦是说道:“若是这般,弦乐姑娘沾染的因果怕是就更大了。” “这些我都清楚的。” “弦乐沾了因果,有负陈先生当年之恩,此番前来,也是为了赔罪。” 弦乐抬起头来,她长舒一口气,说道:“此次过后,弦乐自会将这一切都了结清楚。” 第二百二十四章:多的我也能一并给你 陈长生看着弦乐沉默了片刻,他转头看向一旁的老城隍,问道:“老城隍身处其位多年,若是这般因果,入了阴司会是如何?” 老城隍踌躇片刻,说道:“像弦乐姑娘这般大因果,恐怕之后是入不得轮回了,若是入了阴司,还会身处极刑。” “而且,就弦乐姑娘沾染的这段因果,恐怕不是寻常修士能帮得了的,那上京城隍恐怕是损失了不少功德香火。” 人间起战,那沙场上的业力,亦会有一部分在于弦乐身上,死的人越多,那因果便越大。 无论是谁保下弦乐,最终都将与那因果粘连,业力加身之下,修士断绝根基,凡人五衰,难逃一劫。 墨渊听后皱起了眉头,问道:“那岂不是没有办法了?” 老城隍摇了摇头,便不再多说什么。 弦乐见他们都沉默下来,她挤出一抹笑意,说道:“不说此事了,这本就是弦乐之过,结果如何,弦乐一并承担。” 世事有因有果,其最终之难,必由因出,弦乐早便做好打算了,这是她逃不过的,也从未想过让人帮她。 之后的众人都没再提这件事情,就算有想帮之心,也没有任何办法,那业力不是他们能沾得了的。 但最主要的原因,便是没有道理,无亲无故,为何又要救她? 在座的哪一位不是见过数不清的苦难辛酸的,若说怜悯,又能怜悯到哪里去呢。 陈长生看了弦乐一眼,却也没有多说什么,随即便与众人饮酒闲谈,又说起了些许零散之事。 快到入夜的时候,众人陆续离去,云礼在临走的本欲留下些许东西作为上次围了流云观的歉礼,但陈长生却并没有要,让其一并拿回去了。 “若有心思,便花在乘黄身上吧,你们不欠陈某什么的。” 最终云礼都没能将那些东西留下,只得与家主坐上飞舟离去。 云泽回想起今日所见所闻,不禁说道:“往后可以多来拜访这位前辈。” 云礼顿了一下,他知道这句话是家主特意为他说的。 云礼咂了咂嘴,说道:“家主…我只是想做个闲散修士,就像陈先生这样的。” 云泽说道:“先有那道行再说吧。” 云礼轻叹一声,想着今日在流云观饮酒闲谈,他不禁心生想念,这不是他一直想要的日子吗。 一间道观,一坛美酒,再加三两好友,比那长生修士好上太多太多了。 可家主说的也不错,没有道行又何谈这些呢。 着实羡慕啊。 老城隍喝了不少酒,他是鬼神,自然是不会醉的,此番小聚他越发觉得陈先生的道行深不可测了,临走时与陈先生约定先生下山过后来秋月坊喝茶,但谁也说不清是何时。 应渊除了谢过陈先生指点之外,还说起了一事。 “自我父亲成为通天江龙君过后便设下了江海大宴,每百年一宴,到时会通天江与荒海之中的许多水妖都会前来,此番亦是应父亲所托,来请陈先生。” 陈长生听后顿了一下,问道:“是什么时候?” “三年过后。” 应渊说道:“原本多是定在初春,父亲他特意改到了入夏之时。” 陈长生听后道:“龙君着实是客气了,既是这般陈某便也没有不去的道理,三年后的江海大宴,陈某定当如约而至。” 应渊得了答复之中心中也有块大石头落地,如此便也能回去复命了。 待到应渊走后,流云观中便只余下了墨渊、乘黄以及弦乐,除此之外,还有一条烂醉如泥的红鱼,到如今都还没有酒醒。 散场过后,流云观也平静了下来。 陈长生舒了口气,他转头看向了院中的弦乐,说道:“劳烦弦乐姑娘随我来趟后院。” 弦乐顿了一下,随即跟着陈先生前去。 墨渊看着这一幕,他摸着下巴,蹭了蹭乘黄,说道:“你说,陈先生会不会救她?” 乘黄想了想,说道:“兴许会吧。” 墨渊笑了一下,说道:“不妨打个赌?” 乘黄一愣,摇头道:“不赌。” “你怎么这么木头呢?”墨渊骇了一声。 乘黄看着他,说道:“是不跟你赌。” 墨渊听后气愤道:“什么话,什么话,大哥难不成还能坑小弟吗?” 乘黄没有说话,只是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 墨渊白了他一眼,说道:“亏我对你这么好,原来是这样想我的。” 乘黄听后说道:“那……赌吧。” “这才对嘛。” 墨渊笑了一下,说道:“咱们就赌四百年功德。” 乘黄摇了摇头,说道:“五十年吧,那四百年是你送我的,是情分,不可以拿来赌的。” 墨渊听着他这一番话,忽的就笑不出来了。 他咂了咂嘴,问道:“那我问你,如果我想要回那四百年功德,你还我吗?” 乘黄不解道:“你缺功德吗?” “我是说如果。” “这样吗……” 乘黄想了想,说道:“如果你要的话,多的五十年我也能一并给你。” 墨渊沉默了片刻,忽的开口道:“我怎么有你这么笨的小弟。” “我笨吗?” 乘黄有些不明白,难道不应该是这样的吗。 墨渊摆了摆手,也没解释什么。 乘黄眨眼问道:“那还赌吗?” “赌。” 墨渊说道:“赌四百五十年,不过我压先生会救她。” 乘黄张了张口,说道:“可是……” “你就压不救她,如何?”墨渊说道。 乘黄吧唧了一下嘴,点头道:“那…那好吧。” 墨渊的目光看向了那堂中通往后院的长廊。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当真奇怪。 见不得聪明的,更见不得这样蠢的。 …… 日落西山。 一层余晖落入流云观中。 弦乐从流云观后院走了出来。 先生听她说完了这些年的经历,又问起了那把刀,后来又问了她的打算,只是故友相见的叙旧一般。 她回望了一眼那后院,随即便迈步离开了道观,此一去,便是几步苍凉。 陈先生走了出来,见她下山过后,他也长舒了一口气。 墨渊问道:“先生打算救她吗?”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她自己有打算。” 墨渊听后点了点头,他看着那山下远去的弦乐,他本以为她来这里是为了求陈先生搭救的。 如今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的。 仔细想想,似乎能与陈先生相识的人都不一般,纵是凡人,也从未有差的。 乘黄微微一愣,看向墨渊。 只见墨渊笑道:“我输你四百五十年功德。” 乘黄觉得奇怪,他不明白为何墨渊会输,这太不应该了。 第二百二十五章:三昧真火,助我练法 流云观恢复了往常。 墨渊今日喝了不少酒,醉倒是没醉,兴许是说累了,坐在那观门的台阶上,还真有几分像是门神。 乘黄‘赢了’四百五十年功德,回了殿顶矗立在那垂脊之上,他早已将此当作是他的使命。 陈长生独自一人待在后院,喝了口茶醒了醒神过后随即便着手准备起了炼制身外化身的事。 “还缺一个鼎……” 陈长生思索了一下,想着要不然再去老龙王那里一趟? 可转念一想却又觉得麻烦,索性便作罢了。 他抬起头看向了这方天地,笑道:“借一抹黄昏之气成鼎想来也可用上一用。” 说罢,陈长生抬手一招,只见那天边一抹红霞招来,落入他的掌心之中。 “黄昏霞光,化而为鼎,现。” 轻点之下,那一抹红霞逐渐有了形态,化作一座轻薄的火鼎呈现在了他的眼中。 “尚可。” 陈长生和煦一笑,随即抬手一招。 “火来!” 一抹火苗自那鼎中燃起。 陈长生口含敕令,“涨!” 一息之间,那鼎中火势越发猛烈。 陈长生略微感受了一下,却是皱起了眉头。 虽说这火势猛烈,但若是想要达到炼制肉身的程度,却还差的有些远。 陈长生叹了一声,说道:“果然啊,不是真火终究是差了些许。”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这所谓真火,实际上是来自人之五脏六腑。 指玄篇有云:吾有真火三焉:心者君火亦称神火也,其名曰上昧音妹,低去声。 肾者臣火亦称精火也,其名曰中昧。 膀胱即脐下气海者民火也,其名曰下昧。 聚焉而为火,散焉而为气,升降循环而有周天之道。 而陈长生之法力尽数来自发丝,对于肉身而言,却是次中之次,更别提真火了,若说外火倒是有可能,只是这外火如今又从哪里去找。 陈长生正思索着,却是忽的一顿,那紧皱着的眉头顿时就舒展开了。 “也不一定非要自己有啊。” 陈长生手掐法诀,随即引出一缕法力于指尖之上,出口唤道。 “三昧真火,助我炼法。” “宣,哪吒三太子。” 随着那诸神敕令落下,哪吒三太子应声而来,他的目光看向先生,恭敬拱手。 陈长生往后退了半步,点头道:“有劳三太子。” 哪吒拱手道:“还请先生放心。” 只见哪吒一步上前,掐动法诀。 陈长生眼中闪过一抹金光,仔细看去,只见哪吒体三处各有金光浮现,转为三昧,化之为真火。 “轰!” 三昧真火落入鼎中,哪吒以法诀控其火势。 ‘果然是内丹修行……’ 陈长生微微摇头,这真火看来也只能想想了。 哪吒开口道:“先生,火势已成。” 陈长生回过神来,随即上前一步。 只见他抬起手来,五行息土、万年桃木、仙池重水、赤伶火草、而那余下的一味金,则是源自于老龙王曾经落下的一片龙鳞,亦是龙宫宝库所得。 五行宝物入那火鼎之中,陈长生开口道:“涨一成火势,半个时辰后弱下三成。” “领先生法旨!” 哪吒掐动法诀,依先生所说改变火势。 陈长生抬起手来,指尖引出法力,牵动神念,落入鼎中。 这肉身炼制之法最难之处便是在塑形,还需刻画出五脏六腑,且不可出半点差错,若是错了,炼制出来的便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陈长生闭上了双眸,神念专注于那鼎中,在那勾连纂刻之下,五脏之形逐渐显露。 可下一刻,那鼎中却是忽的起了震动。 哪吒一惊,连忙开口道:“请先生运法!” 陈长生猛地睁眼,口含敕令,引出数缕法力落入那炉鼎之中。 “五行五脏,相生相克,调和阴阳!” 敕令与金光落入炉鼎之中,那震动的五行宝物逐渐平息下来,鼎中逐渐趋向平静。 陈长生感到心惊,光是这肉身炼制,就足足花费了他十余缕法力,要知道此前再如何厉害的道法剑术都不曾超过三缕。 陈长生专注精神,一点点的将那肉身的形状捏了出来。 一道人形逐渐在那鼎中化出。 陈长生收起手来,随即引出一缕神念,随即又引一缕金光落入神念之中,确定主次,以保万无一失。 随即便将那神念丢进了鼎中肉身。 “神念于身。” 神念落入肉身,随之火势也逐渐变小了起来。 五行五脏稳定如初,神念落入识海,逐渐控制那具肉身。 哪吒紧皱着眉头,似乎是有些吃力。 陈长生又借一缕法力打入哪吒体内。 哪吒松了口气,紧皱着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多谢先生。” “安心运法。” 陈长生道了一句,随即也专注于鼎中变化。 起初的事都已经完成了,接下来便是一段时间的炼制,不过按照这个进度的话,或许一日时间应该是足够了。 三昧真火虽说在道法之中仅算是入门真火,但用来对付此界之物,想来是足够了的。 观门口的墨渊心有所感,朝着那后院之处望去。 “先生在做什么啊……” 墨渊嘀咕了一声,却也没有过多在意。 他回过头来,目光看向了远处的青山,目光深邃之间,也不知是在想着什么东西。 最后一抹余晖落下,天色也彻底昏暗了下来。 林间的虫鸣鸟叫响彻耳边,僻静清闲之意源于庙宇之中。 这一夜的流云观后山时常有火光亮起。 直至深夜之时,墨渊才感受到那后院之中传出的灼热之感。 他的眉头深邃,呢喃道:“竟比我的龙息都要厉害!” 可转念一想他却又释然了。 若是先生的话,怕是也不奇怪。 一夜无话,观中火光冲天。 临近黎明之际,山中泛起了白雾,漂泊而来,入了观中。 墨渊打了个哈切,他睁眼看向外面,随即转头朝着后院望去。 此刻已然不见火光,观中亦是尤为平静。 他想了想,随即迈步朝着后院走去。 可迎面却是撞上了出来的‘先生’ ‘陈先……’ 墨渊正欲开口,却是忽的皱起了眉头。 “你不是陈先生!” 模样虽是一般无二,但在某些地方却是与真正的陈先生天差地别。 ‘陈长生’和煦一笑,说道:“无须多想,只是身外化身罢了,真正的陈先生如今正在亭中。” “身外…化身?” 墨渊瞪大了双眸,他的目光朝着观中望去,只见那亭中亦是坐着一位先生,而在先生对面还有一位他不曾见过的人。 他来回看了看,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楚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妖修大成内炼之火 墨渊不留神之间,身旁的‘先生’已然迈步离去,随即便走出了道观。 他回过神来,随即便朝着亭中走去。 陈长生正与哪吒说着三昧真火之事,哪吒见有旁人前来,随即转头看去。 “真龙?” 哪吒看向墨渊,一时有些意外。 陈长生为其介绍道:“这位是哪吒三太子,你也过来坐吧。” 墨渊迈步走进亭中,坐下后反倒是有些不太自在,说起来,在流云观这么多年,这后院凉亭他却是从未来过,只因此地是先生常居之地,故而觉得冒犯。 墨渊谦言道:“在下墨渊,渡劫化龙未有几载岁月,修为,修为尚浅。” 哪吒定睛看去,却是忽的一怔。 “你身上竟有五道天劫烙印!” 墨渊说道:“渡了五次天劫才得的走水之机。” 哪吒愣愣的看着他,说道:“厉害!” 墨渊倒是一愣,转头看向了先生。 陈长生说道:“三太子曾死而后生,方才成道,你们二者都不容易,想来是有些共通之处。” 哪吒却是摇了摇头,说道:“若非当年师尊相救,估计也就没有如今的哪吒了,相比起来,我比墨渊要顺上太多了,若换做是我,或许根本就撑不到第五道天劫。” 墨渊有些受宠若惊,同时他也在猜测着此人的身份。 先生竟都喊他三太子,此人莫非地位非同小可。 可他细看之下,却又不曾看出半点端倪,当真是奇怪…… “运气好罢了。”墨渊说道。 哪吒笑道:“说起来先生身边的人我却是很少见,除了上次那个算卦的道士,便只是你了,不得不说,你能不惧天劫,连渡五次,这般定力非寻常之辈可及也。” “三太子过誉了。” 墨渊见这人说话比较随和,也就没有感到有多不自在了。 可随即三太子的一句话,却是让墨渊愣了愣。 “我极少能来这一趟,能与你相识也算缘分,我有一法名曰三昧真火,乃妖修大成内炼之火,今便传授于你,这样一来先生往后需借真火炼丹炼物,便无须多费法力唤我出来了。” 墨渊恍惚了一下,自打化龙以来,只有他抢别人东西的份,却从未有别人送他东西的道理。 这还真让他有些不太习惯。 他的目光看向陈先生。 陈长生只是笑了笑,说道:“给你你便拿着。” “多谢三太子,多谢先生!” 墨渊道了一声,随即便见哪吒探出手来,在墨渊的眉心之处轻轻一点。 关于那《三昧真火》之意味墨渊顿时了然于心。 “竟有这样的法子!内生真火……” 墨渊大为震惊,这与他所知的修行一道截然不同,对于那内府真火之概念他也头一次知晓。 哪吒说道:“这三昧真火要想大成绝非易事,还是得多下些心思才是。” 墨渊得此法心中欢喜,随即他便想起了昨日夜里感受到的那股炙热。 “莫得…昨夜便是此火?” “正是。” 墨渊眼前泛起光亮,心中暗道一声:‘大神通!’ 先生这朋友,未免也太大方了吧。 陈长生见他迫不及待的样子,于是便说道:“去远处试试吧,陈某与三太子说些事情。” 墨渊道了一声,随即又对哪吒表示了感谢,接着他便急匆匆的跑了出去,想看看这三昧真火有多厉害。 后院内平静了下来。 陈长生看向面前的哪吒,忽的问道:“陈某时常好奇,你与那莲花池的三太子,真的不是同一人吗?” 哪吒听后疑惑道:“难不成,还有另一个哪吒吗?” 陈长生看着他的双眸,想要从中看出些许端倪来,可看了半晌,却不见哪吒有何异动。 哪吒问道:“先生一直看着哪吒,可是有什么事要说?” 陈长生收回目光,问道:“你从何处来?” “应先生召而来。”哪吒说道。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陈某说的是源自何处,若陈某不召你,你应当在何处?” 哪吒似是不太明白,想了许久,口中不停的念叨着:“我在何处……” “我在何处……” 哪吒起身,看向周围,可这一切却都让他觉得有些陌生。 陈长生本以为能知道些什么。 可随即,眼前的哪吒却是化作一缕金光消散而去,再不见其身影。 陈长生看着哪吒消失之处思索良久,他拿起酒葫芦喝了一口秋月酿,依旧没能看出什么端倪来。 “这《诸神敕令》始终都没能有点线索。” 当初在莲花池时,‘哪吒’曾告诉他,他是来自先生的梦里,可是,梦又在何处呢…… 陈长生叹了一声,随即便朝着观门口走去。 才出道观,便见到了站在道观门口等待着他的身外化身。 身外化身开口说道:“劳烦送我一趟。” “百十根头发还不够到荒海吗?”陈长生问道。 身外化身叹了口气,说道:“我只有你些许神念,敕令之术恐怕难以施展,听雨剑也在你手里,空有法力,去了怕回不来了。” 陈长生仔细思索了一下,说道:“倒是有几分道理。” 说罢他抬起手来,轻轻一招,一柄剑显露出来,朝着身外化身飞去。 太清剑落入身外化身手中,似乎有些不太情愿。 陈长生说道:“麻烦走一遭。” 太清剑随即平静了下来,不再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身外化身看了一眼太清剑,与原身眼神交流了一翻,随即也明白了原身的意思。 “若是回不来,太清剑怎么办?”身外化身问道。 陈长生想了想,说道:“到时候我应该会亲自去瞧瞧里面的。” 身外化身轻叹一声,点头道:“也好,届时我便将听雨剑藏在那一界中,你自己去取就好。” 他终归也是陈长生的神念所成的身外化身,陈长生身死,他亦会如此,届时这幅肉身也会毁了,去了便也就回不来了。 “有劳了。”陈长生说道。 身外化身却是迟迟不动。 陈长生见状问道:“还有什么事?” 身外化身指了指陈长生腰间,说道:“酒葫芦。” 陈长生听后一愣,随即却是无奈一笑。 自己当真就这么舍不得酒吗。 身外化身接过了酒葫芦后喝了两口,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随即他便引出几缕法力,御起太清剑直奔那荒海高墙而去。 陈长生摇头一叹,便迈步走下了山去。 如今有身外化身,他也闲了,正好去见见几位老朋友。 第二百二十七章:刀光血影,人人自危 入坊的路不短不长。 陈长生仔细瞧了许久,见那路道边的野草都变了模样,不过好在这条路一直都在。 人也如此。 黄昏时没有那般热闹,但那一份闲暇却是时常都有。 酒楼矗立在那桥头边上,日暮时酒馆里的酒客有不少。 有的咕了二两酒便坐在那酒楼外的树下闲聊,有的则是坐在酒楼之中喝的酣畅,有的则是垂着脑袋,似是遇上了何等挫败之事,人面百态,有喜有悲,尽在这一间酒楼之中。 小二用心的招呼着,见有一人踏入了酒楼,他连忙迎了上去,乍一看这人有些面生,心想着或许是外乡来者。 “客官里边请。” 陈长生看了一眼小二,眨眼便是数年,这小二如今脸上也长起了胡子,声线也粗犷了许多。 陈长生抬起头看了过去,却见那酒楼墙上不知何时挂上了一副笔墨,正是他当初留给小六的那一副。 陈长生顿了一下,问道:“又换掌柜了吗?” 小二听后一顿,随即问道:“如今我家掌柜姓费,若是放在旧景时候,这酒楼掌柜的则是姓张,就是不知道客官上次来是什么时候了。” 陈长生看着他,说道:“兴隆二年的时候,陈某来过一次,那时候你也在。” 小二随即回忆了起来,可这就有些让他犯难了,如今都兴隆八年了,六年前的人与事他是着实想不起来了。 小二不敢撒谎,赔罪道:“哎哟,客官,实在是不好意思,这时候太久了,如今小的也有些记不起来了,还望客官见谅。” “只是随口一说,没有怪你的意思。” 陈长生笑了笑,随即问道:“秋月酿,可还有?” 小二听后摇了摇头,说道:“着实不好意思,其他的酒尚且都还有余存,这秋月酿……” 陈长生点头道:“劳烦小二去与你们掌柜说一声,就说有人来取那约定的来年之酒。” 小二有些不解,但也没有多问,随即便答应了一声去寻掌柜去了。 正在酒坊中盘算存余的费掌柜听小二说起此事时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来年之酒?” 费掌柜皱起了眉头,问道:“那人还说什么?什么模样?” “他还说兴隆二年的时候来过,至于模样……” 小二说道:“瞧着很是雅气,穿着一身青衫,像个教书的先生。” 费掌柜听这么一说顿时就反应了过来。 “是他啊……” 费掌柜都以为这人不会再来了。 他吩咐小二去将那库中存着的一坛秋月酿取了出来。 “我亲自去。” 费掌柜道了一句。 小二点了点头,随即便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费掌柜提着酒来到正堂一眼就瞧见了那位身着青衫的先生。 陈长生见其朝着此地走来,目光相对之间,费掌柜的脸上浮现出些许笑意。 可当他凑近之后,却是惊为天人。 这人…… 竟一点没变!! 费掌柜也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因为什么,但面前的这位好似与他记忆中的不曾有半点差别。 “费掌柜好久不见。”陈长生说道。 费掌柜回过神来,连忙道:“客官可是让我好等啊,当初说着来年来取,这一转眼竟就过去了六年。” “是陈某来迟了。”陈长生笑道。 费掌柜坐了下来,随即将那一坛秋月坊放在了桌上。 坐下后便闲聊了起来。 “说起来,先生好像一点都没变啊。” “没变吗?” 陈长生想了想,笑道:“只是模样没怎么变罢了,世上没有一成不变的事物。” 费掌柜点头道:“先生此言在理,一转头这么些年,我这头上都起了白发,心思也没有当初那样缜密了。” 陈长生笑道:“也不见得吧,掌柜不是还记得当初之事吗,说明也只是模样老了些许罢了。” “是是是。”费掌柜笑出声来,随即便撕开封漆为先生倒酒。 陈长生尝了一口,这滋味倒是与当初有些许不一样了,于是便问道:“这秋月酿的酒方可是改良了?” “不曾。” 费掌柜摇头道:“是河水不太一样了,前些年起水灾,虽然没有危及到秋月坊,但有些地方的河道却是被冲开了,汇进来过后,滋味就差了点,这事…的确是没办法。” 陈长生舒了口气,说道:“若是这般,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先生见谅。” 陈长生摆了摆手,这倒不是什么大事,他转头看向了墙上的那副笔墨,问道:“记得上次来的时候,酒楼里好像没有这幅笔墨吧。” 费掌柜转头看去,随即伸手道:“先生当真是好记性,这幅字的确是后来挂上去的。” “酒楼的前掌柜招呼费某挂回去,说这幅字有神效,我起初还不信,谁知道挂回去之后,酒楼的生意好了许多,于是就再没有摘下来过了。” 费掌柜继续说道:“说起来,先生好像与张掌柜是旧相识吧。” 陈长生点头道:“的确,他最近如何了?” 费掌柜想了想,说道:“他回来过后好像都不太顺,因为他本就是在边关捡回了一条命回来的,可如今又是襄人当道,他当初又是边关之军,回来之后他便只有改头换面,但是也因此丢了户籍。” “没了户籍,做事自然也处处碰壁,他为了不影响妻儿,平日里都只能与之装作不认识,只有做些散工,勉强吃口饭,过的并不算好……” 陈长生听后愣了一下,问道:“我记得他当初是将这酒楼卖给你的,按理说银钱应该都留给了妻儿,为何会过的这般潦倒?” “此事就说来话长了……” 费掌柜叹了口气,说道:“当初之时,安宁县从上至下的官员皆是换了人,襄王平定叛乱过后,便让襄人为主,当初新上任的官差老爷查了秋月坊人员户籍,知晓张掌柜曾经是开酒楼的之后便起了歹念。” “以其为旧景之军为由抄了他家,致使他的妻儿只能靠着在坊间卖些炊饼勉强度日,我时常接济一些,才勉强凑合了这些年。” 陈长生听后皱起了眉头,问道:“就做的如此之绝,连一县之地都得换人为主?” “谁说不是呢……” 费掌柜摇头一叹,说道:“但如今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当初的时候襄王挥刀南下,不知道杀了多少人,那刀光血影,人人自危,谁还敢有反抗的念头,便只能如此了。” 第二百二十八章: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 陈长生离开了酒肆之后便朝着秋月坊东南边走去,据费掌柜说,如今张小六在那河边租下了一间小宅子,长年都在那里。 这般世道,没有户籍,没有银钱便是寸步难行,倒不是说不努力,而是有些事本就是这个时代的人难以逾越的。 河中间围出了一块空地,其中有四五只鸭子正在走动着,在那空地后面便是一间老旧的屋子,有些年头了。 在那河边正坐着一人手握着竹竿,焦急的等待着鱼儿上钩。 陈长生走近过去,看了一眼那毫无动静的河水,又看了一眼坐在河边的人。 相比起当初,张小六的身形伛偻了许多,侧边看去都依稀能够看清楚那黑白交错的发丝。 苍老了不少,估计也并非是因为岁数,而是因为难熬。 张小六收回杆来,又重新拿了半截地蚓重新下了一杆。 这一下午,仍旧是毫无所获。 “鱼好钓吗?”陈长生问了一句。 张小六惊了一下,连忙往一旁看去,他的双眸瞪大,但随即却又反应了过来。 “陈先生何时回来的……” 陈长生没有理会他的惊讶,也不管地上脏不脏,随即便坐了下来。 他开口问道:“都这般潦倒了,怎么还有心思年年往山上送酒?” 张小六抿了抿唇,眼神有些躲闪。 “先生都知道了……” 陈长生点头答应了一声,随即问道:“你也不笨,为何不到山上来寻我,就算我不在,墨渊也在观中,怎么也能给你讨回个公道来,又怎会落魄至此。” 张小六张了张口,却又无奈叹了口气,说道:“陈先生恕罪,只是小六…实在开不了这个口。” “老掌柜还在的时候小六就欠下了先生解围之情,老掌柜亦受先生恩情,得一杯仙酒,墨公子他又对小七有指点之恩,可我张小六却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连这恩情也还不上些许。” 陈长生看着他,说道:“你不欠陈某的,反而是陈某欠你,那账本上白纸黑字的写着陈某欠了你四两银子,如今是不想要了?” 小六张了张口,不想要肯定不是的,他只是觉得心里别扭。 陈长生摇了摇头,转头又看向了圈里几只鸭子,问道:“这些年,你便是靠着养些牲畜,钓几条鱼度日?” 小六张了张口,摇头道:“没,没有,我,我替别人养着的。”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随即看向了那间破屋,问道:“那木屋呢,可避风、避雨吗?” 小六想要反驳,但却是沉默了下来。 那屋子窗户破烂,瓦片之间又尽是窟窿,不避风也不避雨,甚至还不如一间破庙。 陈长生又看了一眼张小六身上的衣衫,破破烂烂皆是补丁,不知有多少个年头了。 张小六颤了一下,似要开口,他想了又想,还是说了出来。 “其实……” “小六明白,若是说出来,陈先生一定会帮我。” 张小六又怎会想不清楚,他接下来的一番话才真正说清楚了缘由。 “几年前我上山拜见,听墨公子说小七他资质上佳,我便想着等有朝一日见到先生希望先生能给他指一条明路。” “这情分只在分毫之间,我夫妇二人都已经做好了打算,苦也苦些,熬一熬便过来了。” 陈长生听了他这一番话沉默了片刻。 “你怕有了这次,便没了下次?” 张小六是这么认为的,但却又不敢点头。 他手中的鱼竿落下,随即便在陈长生的眼前跪了下来。 “还望陈先生恕小六冒犯之罪。” “常言道仙缘难求,我张小六一无本事,二也不曾帮到先生什么,唯有些许酒水拿得出手。” “小七有资质,我这个做爹爹的,也希望他往后能有一番别样的天地,一桩一事皆有道理,我夫妻二人就算苦些,也不希望小七埋没下去。” 张小六的双眸浑浊,有些发红。 “小六求求你了,陈先生。” 陈长生没再看他,而是问道:“你就不为自己想一想?” 张小六摇了摇头,说道:“不敢。” “何谓不敢?” “老掌柜当初便告诫过我,有些东西,求是很难求来的,若是稍不留神,便彻底没了踪影,若是仅有这一次机会的话,还望先生留给小七。” 河面上倒印着那远处的黄昏落日,似有半边山水也被印在了河中。 陈长生从未想过,张小六会这样跪在他的面前。 在他看来其实并不需要这些,他也是人,并不比这天下任何一人高上一等。 他一直都将张小六视作故人,就如当初的老掌柜一般。 可如今却让人觉得有些变了味了。 就如同那秋月酿一般。 河中的鱼儿轻跃而起,激起一阵浪花,随即便隐入河中,圈中的鸭子张嘴叫着,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东西。 陈长生说道:“陈某答应你了。” 张小六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陈先生。 陈长生转头却又忽的说道:“不过此事却要另当别论。” “先生请讲。”张小六低下头来。 陈长生说道:“往后你需每日去到流云观上三炷香,再将上山的台阶尽数清扫一遍,十年为期,以此来换令郎一桩仙缘。” 张小六悬着的心平复了下来,他伏地磕了一个响头。 “小六!谢过先生大恩!” 他的头重重的磕下,发自真心实意。 陈长生没有说话,起身过后便要离去。 走出几步之后,他便回过头看了一眼。 张小六仍旧跪着。 陈长生开口道:“明日你便让他到流云观来,不必再跪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也逐渐消散在这河边,仅是眨眼之间,便在张小六的目光之中消散而去。 张小六叩首三次,额头之上已有血渍涌出,双膝也尽被泥土携裹。 他望着那空寂的江边,随着一声叹息,头也慢慢垂了下来。 他明知这会让先生不悦,但还是想为儿子求得那道仙缘,纵使情分断绝,苦上一辈子,他亦不后悔。 …… 离去的陈长生来到了张五弟的坟前。 那坟前的两棵松树如今已然有数丈之高,为此地遮阴避阳。 陈长生将酒水洒在了张五弟的坟前。 陈长生对那墓碑说道:“……小六他的确是出息了。” 槐序的风吹过此地,伴随着沙沙之声还吹动了这坟边的一缕杂草。 最后一抹余晖落下。 眼前的山包也在陈长生的目光之中暗淡了下去。 “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 “是陈某想当然了。” 陈长生自嘲一笑,仰头大灌了几口酒。 纵是如此,依旧没能畅快。 第二百三十章:助你上青云 “原来是这样吗……” 张小七思索着,说起来,他打出生起就不曾见过阿爷,他也不知道阿爷到底是什么模样,若是还在的话,想来要比那街角的董爷爷和蔼许多吧。 陈长生看了一眼面前所写的内容,他舒了口气,随即将笔放在了一旁。 小七回过神来,看向了那纸上的字迹。 他不禁愣了一下。 小七曾见过坊里的大先生写字,都不如这位先生写的好看。 陈长生问道:“往前十余年,你阿爹倒是过的还算不错,只是那乱世害人,没了家业,不过好在是留下了一条命来。” 小七回过神来,问道:“陈先生好像跟阿爹认识很久很久了。” 陈长生想了一下,点头道:“这倒是,虽然记不清有多少年月了,但当初认识你阿爹的时候,他还如你一般大。” “这么久了!” 小七惊骇一声,可随即却觉得有些不对,摇头道:“也不对吧,可是陈先生明明看着很年轻啊,好像又不比我大几岁。” “只是看着年轻而已。” 陈长生将那桌上的书信拿了起来,在收回之间,化作一道金光远去。 小七余光之中似是看到了什么,可一转头,却只是发现那桌上有着先生笔墨的纸不见了,他也因此没有太过在意。 陈长生看向张小七,说道:“其实想想,他要比你阿爷过的好上太多了,至少还有妻儿,不像你阿爷一般,暮年时才认得那么一个儿子。” 说到这里,张小七却是摇了摇头,说道:“阿爹他过的不好。” “如今的确是不好。” 陈长生不再说起此事,而是问道:“他告诉你上山来要面对什么吗?” 张小七摇了摇头,阿爹什么都没有告诉他。 陈长生看向那远处青山,山巅与云雾相融,相得益彰。 陈长生指了指那远山,说道:“山在云下,云上却还有山。” “先生的意思是说,云上还有山吗?” 张小七站起身来看去,他虚起眼眸,但却没看见那云山有什么东西。 “可是,我没看见有山啊,先生是不是眼花了。” 张小七望着先生,很是不解。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会看见的,无论是你阿爹还是你阿爷,陈某与他们认识这么多年,都从未求过我任何,但是你阿爹,却跪下来求了我。” 小七一怔,反应了过来,急忙问道:“阿爹是求了先生才让我上山来的?” 陈长生点头道:“昨日我见了你爹,本想解决你阿爹如今之困境,但在二者之间,他却选了苦难,将那机会留给了你,你要明白,如今你上山的机会,是如何来之不易。” 小七吧唧了一下嘴,他问道:“是什么事情……” 陈长生忽的转过身来。 “见那云上山。” 四目相对。 小七见那一双深邃的眼眸,似有一缕金光印入了他的双眸之中。 他的心中一怔,好似慌了神一般。 “咚。” 似有一声钟声在小七的耳畔响起。 在那眨眼之间,眼前的场景却是忽的化作一片朦胧云雾。 小七心中慌乱,向四周看去,他慌张喊道:“这是哪里!?” 他一转头,却是忽的愣在了原地。 只见眼前矗立着一座巍峨高山,被云雾所遮蔽,瞧不见全部,云雾之间有白鹤窜动,似是那山中之灵。 “阿爹,阿娘!!” 小七慌乱喊着,可却没有半点回应传来,他一时间慌了阵脚,在这云雾之上来回跑动着,不知往哪才是回家的路。 正在他慌乱之间,只见一只白鹤朝他飞来。 一声鹤唳自小七的耳畔响起。 他抬眼看去,见那白鹤翩翩落至他的身旁。 面对着那硕大的白鹤,小七往后退了数步,他想跑,可那白鹤却并没有任何恶意,而是低下了头来,似乎是让他上去。 小七咽喉滚动,缓缓站起身来。 “你……” 他张了张口,又看向四方,想要求救一般。 白鹤见其犹豫,随即便张开了嘴,将其叼了起来。 “不,不要,阿爹,阿爹……” 白鹤展翅,将那少年叼起随后便直奔那云雾之中的仙山而去。 小七紧闭着双眸不敢看下面,他挣扎着,却根本就没有办法。 约莫片刻过后,白鹤带着那少年穿过了云雾,那山中之景也逐渐浮现在了眼前。 “你要带我去哪里,快放我下来,快……” 小七喘着粗气,可当他看向下方光景时,却是忽的愣住了。 数十余座仙宫矗立在这山峦之上,楼宇层叠,山中碧玉尽入双眸。 又见无数白衫修士乘鹤而行,有人脚踏仙剑,有人借风前往,千千万万张面孔浮现在小七的眼中。 “这是…哪里?” 耳畔风声窜动,小七一时间竟是看得入迷了。 在那仙山之中,又见有人腾云驾雾,有人抬手生火,有人以剑开山峦,抬手之间便招来江河洪流。书包阁 仙鹤带着他在那仙山之上环游了一圈,小七眼中难以掩饰的震骇,他将那光景尽收眼底,刻进了心中。 “云上山……” 小七口中呢喃着,“真的有云上山。” . . 一声鹤唳自那山外而来。 仙鹤见那山中青衫,随即落至他身旁。 仙鹤拜了拜陈先生,随即便看向了院中的少年。 此刻的张小七正闭着双眸,心思仍在那仙山之中。 陈长生问道:“钟先生没有来,可是因为有琐事缠身?” 仙鹤唳声而道,点了点头。 陈长生点头以示知晓,随即看着那院中少年道:“此子根骨上佳,切莫错过。” 仙鹤再拜陈先生,再次看向那少年时,仙鹤的双眸之中竟是有了几分炙热。 而非寻常之才,世间少有。 “呼,呼……” 张小七缓缓睁开了双眸,他坐在了地上喘着粗气,他恍惚着,久久不能平静。 仙鹤上前而去,来到他的身前。 张小七抬起头,见面前白鹤,顿时一愣,他木讷的转过头看向了一旁的陈先生。 陈长生平静道:“仙鹤为你而来。” “可见云上山,助你上青云。” 张小七见面前白玉无瑕的仙鹤。 他的目光呆滞,愣了许久。 第二百三十一章:要做到怎样的地步 院外树上的叶子随着风落了下来,落至肩头,再滑落到地上。 张小七低下头来,看向了那片落叶。 他眼中有很多不解,他这个时候他意味着踏上这座山是何种意义。 “沙沙……” 树叶沙沙作响,张小七恍惚间回神,问道:“去了还能回来吗?” 陈长生看着他,说道:“也许还能回来。” 张小七转头看向仙鹤,问道:“真的吗?” 仙鹤犹豫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但也只是也许。 可这路途遥远,又临荒海又见高山,想要回来简直是难上加难,再者说,入了山门,岁月也不再是一年又一年的了…… 张小七好像看出了些许,他又看向先生,问道:“如果我去了,阿爹阿娘该怎么办。” “一如往常。”陈长生说道。 “这样吗……” 张小七看向了远处浮云下的青山,他的目光似是透过那云层见到了那云上之山。 他却又忽的低下头来,看向了那热闹的秋月坊。 在那许久的沉默之中。 张小七收回了目光,问了一句。 “我能下山去吗?” 陈长生心中一顿,点头道:“可以。” 张小七迈开了步子,在得到答复的一瞬间便朝着外面跑去。 他忽的顿住了步子,转头望了一眼院中的白鹤与青衫先生,却又很快回过了头朝着山下跑去。 前院中的墨渊见其跑出了道观。 他来到观门口,目光中正是那个踉踉跄跄走下山去的少年。 墨渊摇头一叹,目光看向远处。 “世人苦求不得,却又有人匆匆逃离,人间真是有趣至极。” …… 张小七在那山下摔了一跤,手掌上破了皮,流淌出了血渍。 他站起身来,也不管伤到了何处,朝着家的方向跑去。 秋月坊平常如初,酒楼外招呼的伙计,树下乘凉闲聊的老者,水井旁拿着棒子锤洗衣物的妇人…… 张小七来到了那河边的破屋,他大喊着。 “阿爹!阿爹!!” 他闯进那破屋里,却见那门口空空如也,张小七忽然间慌了神,连忙往家跑去。 他喘着粗气,一刻都不敢停歇。 周围的人见他跑的极快,时而会问上一问,但却都没能得到少年的答复。 如今在他的眼中,唯有眼前的路。 张小七路过了平日里阿娘摆摊的街道,见那炊饼摊子空空如也,他喘着气,越发不安了起来。 他紧咬着牙关,任由胸膛如何发疼,拼了命的往家里跑去。 “砰!” 张小七闯进了家里。 “阿娘!阿爹!” 他四处寻找着,却见这屋里空空如也,唯见那祠堂之前还插着六根香烛。 张小七目光一瞥,随即便看到了那封摆在香案上的书信。 他心中一怔,忽然间平静了下来。 张小七一步一顿,来到那香案前拿起了那封信。 他缓缓打开,见到了其上字迹。 【吾儿,见信如唔】 【阿爹不是个好爹爹,对不起你阿娘,更对不起你,害得你们这些年吃了这么些苦。】 【不过好在你平平安安的长大了,这一切多亏了你娘,如今你也不小了,总归是要找到一条路的,阿爹为此求了陈先生,就是平日里我与你说起的那位先生,这是阿爹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了。】 【阿爹我书读的不如你多,写不出那些好看的话,不过之前倒是听陈先生跟你阿爷喝酒时曾说起过一句。】书包阁 【大丈夫当立鸿鹄之志,不可郁郁久居人下,握三尺之剑,取不世之功。】 【阿爹阿娘走了,兴许以后都不会再回来了,这天下之大,寻个安身之地,不难,不用担心我们,记得要听陈先生的话,那是世人都难以求得的一条路。】 【已去,勿念,勿记。】 张小七握着书信的手颤动了起来,他忽的感到眼前一黑,顿时便倒了下来。 他倒在那祠堂之前,目光所见是那炉中的升起的几缕青烟。 他喘息着,再没有力气能爬起来了。 张小七的眼中尽是无助,好像这一切的事并不能由得他选择。 此刻的他,有些后悔上了那座山,进了那道门…… 如果,可是并没有什么如果。 张小七的眼眸发红,闭眼之间,流淌下些许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流淌在了地上。 …… 日暮之际不见晚霞,唯见一层阴霾之景。 墨渊正靠在门檐上双手枕着头打盹,他口中呢喃道:“下一场雨,也能凉快许多。” 说着,他一转头便见到了上山的少年。 张小七双目无神,衣裳上破了几个洞,他抬头望去,见到了那观门口的墨渊。 墨渊和煦一笑,直起身来坐在了门栏上,问道:“怎么又回来了?” 张小七张了张口,不知该说什么。 “不着急进去,过来坐会吧。” 墨渊道了一句,随即示意他坐在旁边。 张小七犹豫了一下,接着上前坐了下来。 墨渊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知道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吗?” 少年摇了摇头,说道:“我要阿爹阿娘。” 墨渊摇头道:“这件事,由不得你选,而且要想长生仙道就必须要斩断前尘,过往云云抛之脑后,这是你阿爹阿娘早早便为你铺好的路,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少年沉默了下来,低头看向了脚上破了个洞的鞋。 墨渊说道:“世事难得两全之法,你阿爹为你做了最好的选择。” 少年抬起头来,在这一刻,他心中埋藏着的许多思绪都一并迸发了出来。 “什么是好?什么又是坏?” “不过问我,便将这一切都安排妥善,不给我选择的机会,就是好吗?” 墨渊平静的说道:“你没得选。” 少年张了张口,的确,他没得选。 墨渊看向他,说道:“如你一般的人我见过太多太多了,可事实上你们的选择远不如那条安排好的路子。” “你想要反抗,想要去争,那也得有这个实力,等你什么时候能无视这一切,你之去留,皆由你自己做主。” 张小七问道:“要做到怎样的地步?” “什么地步……” 墨渊想了想,说道:“只要能做到与陈先生一般,就足够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或许也不见得只是个故事 年少的张小七一度以为做到与陈先生一般应该不算一件很难很难的事,但在后来的后来,他才发现陈先生这三个字的意义。 仙鹤仍在那后院之中。 当张小七踏入后院时,陈长生再次朝他投来了目光。 就好像,先生知道他还会再回来一般。 张小七看向陈先生,拱手道了一句:“张小七谢过陈先生。” 陈长生平静的看着他,摇了摇头。 那一天,衣衫褴褛的少年乘上的了仙鹤。 在那青山云雾之间。 一声鹤唳之下,眨眼间,换了人间。 陈长生抬眼望着那远去的仙鹤,直至没了踪影。 随即他便见那道观偏殿之中走出来的小六。 陈长生说道:“他见了那封书信,这样一来,兴许真的就难忘了。” 张小六舒了口气,说道:“我明白,可是先生,人总归是有私心的,我也不是什么圣人,我也不想往后小七他真的彻底忘了他的阿爹阿娘。” 陈长生微微点头。 如此,应当才算一个活生生的人。 张小六舒了口气,闭上眼道:“但愿他此去一帆风顺,就如先生所说一般,直上青云。” 自那往后,秋月坊便再没有了张小七。 张五弟始终矗立在那秋月坊外的小山上,望着坊外的山路。 而那张小六则是每日往返于此山之间,清早来此上三炷香,再一路下山,清扫那石阶上的杂草青苔。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且道岁月无常,人间各不相同。 …… 在那通天江上,一艘乌篷船抵临沿岸。 船上下来了一位穿着朴素衣衫的男人,留着两撇胡子,目光虽是柔和,但在其中却又藏着雄心。 下了船后,他来到了一旁的茶摊,要了一壶茶水润喉。 正在喝茶之间,却是忽的看向了那竹林之间。 他皱了皱眉,随即迈步走上前去。 只见那竹林之中藏匿着数道人影,在其进入竹林之中,便一同现身眼前。 “见过主上!” 数十个暗卫俯首身前。 赵贞扫了一眼面前这些暗卫,皱眉道:“老东西就是这么教你们藏身的吗?要跟着就藏好点,要么就别跟着!” 暗卫们相互对视了一眼,皆是有些尴尬。 “都离远点,还有你们这一身行头,是怕别人不知道你们是暗卫吗?都给本王换了!” 赵贞怒目而视,说道:“一个个都是吃干饭的,不堪大用。” 他冷哼一声,随即便转身去了茶摊喝茶。 喝完茶后赵贞便进了坊中。 此番也算是微服私访,只不过这件事也唯有他身边的暗卫和亲信知晓,朝堂之中则是宣称告病,两个月时间,虽说不久,但却也足够了。 长春府临近江河,一直以来都是南域的富庶之地,每年交上的税收亦有不少。 赵贞体察了一翻民情,见此地与自己想象中的天差地别,官府审案不得当,贿赂官员之事亦有不少,光是走了一圈,他就打听到不少事。 不过他也见怪不怪了,一路南下,他见过许多这样的情况了。 事情到了地方上,就不同于在上京了。 阳奉阴违的官员更是数不胜数。 不过如今却还不是料理他们的时候,赵贞打算走完这一遭,便来处理这些事情。 该抓的抓,该杀的杀。 入夜过后,赵贞又在一处酒楼凑了个热闹,听人说此地要举办诗会,还有一幅丹青画作拍卖。 赵贞素来喜好字画瑰宝,一时起了心思,到了那幅画展露眼前的时,他一眼便相中了。 一翻加价之下,赵贞最后开口道了一句:“八百两!” 此言一出,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赵贞如愿以偿的得到了那幅画,但也引起了许多人的议论,大多都是好奇他是何人,出手竟这般阔绰。 当那幅画展露眼前之时,赵贞望着那山水之中的一抹青色,再观那一旁落笔,顿时惊呼一声。 “恐是惊了天上琼楼,惊了天上琼楼,好一个《临江仙》!” “不过为何没有落款。” 赵贞皱起了眉头,随即问向那掌柜,“掌柜可知这幅画是何人所作?” 掌柜开口道:“是温公子所作。” “可否当我去见见这位温公子?” 掌柜的起初拒绝了,但当后面赵贞拿出一袋银钱的时候,掌柜的脸色顿时就欢喜了起来,随即便带着他去见了这位温大家。 当赵贞见了这作画之人时,不禁愣了一愣,“竟这般年轻……” 不过三十余岁,竟有这般笔力,着实是厉害。 温奕见有外人前来,于是便问道:“掌柜,这位是……” “温公子,这位是买下您画的人,合八百里银子!” “八百两!?” 温奕瞪大了眸子,有些不可置信。 赵贞看着他笑道:“你这画中山水甚得我心,八百两不值一提。” 温奕听到这话却是顿了一下。 “原来是买的画中山水吗……” 他以为是这画中的一抹青色。 赵贞见其似乎有些落寞,于是便问道:“难不成少了?” 温奕摇了摇头,说道:“多了,若仅论山水,八百两,买上千幅都足够了。” 赵贞问道:“那为何温公子是这般神色?” 温奕说道:“这画最为重要的地方不在山水,而在于那画中的一抹青影,还有那所题之字。” “哦?” 赵贞笑了笑,随即说道:“温公子不妨与我仔细说说。” 温奕顿了一下,有些犹豫。 但想了想还是打算说了,能信这些事的人或许并不多,就算说出来,也当不得真的。 “那还是旧景时候的事……” 温奕将曾经所见所闻一一道来,说起了那两位先生,又说起了那山中盗匪,还有那铜钱掠心一事。bookAbc.Cc 赵贞听着,这故事说的玄之又玄,虽说他不太相信这些,但却听的又有些入迷,那故事中的‘先生’的确很是不同。 填完过后,赵贞思索了一下,问道:“温公子所言有几分是真?” 温奕摇了摇头,说道:“都是我亲身所历,亲眼所见,当然,兄台若是不信的话,也可以当作是个故事听。” 赵贞低头看向了那幅《临江仙》。 其实自一开始,他就是被那画中的一抹青色所吸引。 前些年的一些事,不得不让赵贞时常想起那世外仙人一说。 或许也不见得只是个故事。 此人,或许真的遇上过那世外仙人! 第二百三十三章:看人却道看山水 正当赵贞观摩手中的这幅画时,却忽有一道声音传来。 “这位仁兄……” 赵贞回过头来,却见一位束发男子站在他的身后,宽袍长袖,眉眼和善。 束发男子开口道:“在下陆商,方才在楼中见到此画便挪不开眼了,可惜囊中羞涩,没能拍下,着实喜欢的厉害,所以冒昧前来,不知仁兄可否借我一观?只看一眼便足以。” 赵贞打量了他一眼,见其说话谈吐亦是得体,随即便将画递上前去。 “有何不可。” “多谢仁兄。” 商陆低头看向那幅画,他的视线落在那山水中的一抹青影上。 他的脑海之中顿时就浮现出了一道影子,就如那日在书阁中所见一般,青衫先生,人世之仙。 温奕看向了这后来之人,见其目光聚集在那青影之上,于是便问道:“陆公子是看山水,还是看人?” 商陆抬起头来,正要回答,却又忽的改口。 “自然是…看山水。” 温奕看了看面前这二位,他也不戳破,只道了一句:“如果画已出手,便与温某无关了。” 赵贞接回了画,将其卷了起来,随后便问道:“如果真如温公子所说,此画乃是遇仙而作,那为何如今却要卖掉呢?” 温奕轻叹一声,说道:“当年战乱,家中也因此受了些波折,如今柴米油盐皆不便宜,此番也是无奈之举……” “原来如此。”赵贞点了点头。 一旁商陆则是暗暗思索了起来。 赵贞也不再多问什么,随即便抬头道了一句告辞。 “画已过手,便不多留了。” “告辞。” 走时赵贞还看了一眼商陆,两人的目光相对,二者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不凡之处。 待赵贞离去之后,商陆却是回过头来,再次看向了温奕。 温奕问道:“陆公子可还有事?” 商陆问了一句:“敢问那画中之人,可是姓陈?” 温奕在那一瞬瞳孔猛缩,“你……” 商陆和煦一笑,说道:“看样子是了,温公子丹青了得,那一笔惊了琼楼亦是写的极好,我便代陈先生谢过温公子了。” 温奕正在愣神之间,却见商陆已然转身迈出了门去。 他想要上前去追,可转念一想却是顿住了步子。 画都已经出手了,又何必追上去问呢。 温奕无奈一叹,他忽然间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一场天大的机缘。 在那一瞬间,他便颓废了下来。 直到掌柜拿着那克扣完的七百五十余两白银上前来时,温奕这才恍惚间回过神来。 七百五十余两。 “怎能够,怎能够呢……” 温奕叹了一声,而一旁的掌柜则是问道:“温公子得了钱财还不高兴?” 温奕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解释。bookAbc.Cc 商陆走出酒楼之后,目光便看到了那等候在街边的赵贞。 二人在同一时刻朝着对方望去。 赵贞走上前来,拱手道:“赵兴隆。” “赵兄特意在此等着我?”商陆笑问道。 “你我都是明白这幅画有所不凡的人,方才那人问我们看山水还是看人,我二人前后不同,却答了同一个答案。” 赵贞笑着,道了一句:“既是眼光相同,何不同路而行?” 商陆听后思索了一下,问道:“我欲南下,顺江入河再至南方边域之地,赵兄顺路否?” 赵贞听后倒是一顿,有些意外道:“我之去处,亦是如此,入河过后到衍县,再转陆路至安宁县。” 商陆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却又很快淡了下去。 “竟有八成顺路。”商陆说道。 赵贞听后说道:“同路而行?” 商陆思索了一下,随即笑着答应道:“善!” 此二人于此结伴,乘快马一同离开了长春府。 而在那暗处,两队人马紧跟其后。 让人觉得意外的是,这两伙人各藏一处,竟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现对方。 二者到了通天江后便乘上了一艘大船。 他们站在那船头闲聊,互相说道。 商陆说道:“想当年我便是坐着这艘船北上的,一去数十年,如今再回来,这眼中光景,真是大不一样了。” 赵贞点头道:“经历了战乱许多地方重修再造,自然有所不同了。” “这倒是,不过相比起当初的时候,天下倒是更加乱了。” “乱?” 赵贞来了兴致,问道:“乱在何处?” “差异。” 商陆说道:“以前有位高人与我说起过,国家之兴亡民生至关重要,但如今大襄为主八年之久,可这天下却仍旧是零零散散的,襄人瞧不起景人,景人便更不愿归纳了。” “最直观的感觉就是南北差异,北地襄人居多,南域以景人居多,这样一来,这家国便如分裂了一般,难以长存。” 赵贞听了这一番话后却是否认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就算愿意归纳,也不见得真心如何,五年前襄王几次平叛,杀天下三成景人,造反之辈,最终都难逃一死,杀到他们怕,便不会有分裂之象了。” 商陆听后笑问道:“我可听说几年前南域出现了一伙叛军,襄王派兵平叛,却吃了个大亏。” “翻不起风浪。”赵贞说道。 商陆说道:“关于赵凶说的以杀止杀我不敢苟同,这天下江山,并不是用杀就能稳固的,打天下当有旷世雄胆,在这一点上陆某佩服襄王,但守天下却要有仁善之心,就算是假仁假善亦可成事,在这一点上襄王却是做的一塌糊涂。” 赵贞听后嗤笑一声,说道:“景人行反贼之举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斩草除根以绝后患才是安稳天下之策,否则日后必成大乱。” “杀的完吗?” “就算杀不完,也要杀到他们怕,铁甲长刀,封喉绝命,届时孤影难成双,天下便彻底太平了。” 商陆长舒了一口气,看向赵贞道:“赵兄话语之间虽说戾气极重,但却又不缺雄心,我二人各有己见,想来是谁都不会服谁的。” 赵贞眉头舒展,他平静问道:“那按你说,该如何做才对?” 商陆摇了摇头,说道:“有何意义呢?赵兄固执,若是不亲眼所见,怕是是永远都只会遵循着自我。” 赵贞听后沉默了下来,他看向了那广阔的江面。 他不认为自己有何错。 如今天下之乱象,唯有心狠刀快,才可平稳。 第二百三十四章:夜色之下,刀光剑影! 二人到了江河之口下了船。 下船过后在附近客栈之中大吃大喝了一顿,随后便又继续启程。 进入河道的船只不多,此刻又到了日暮,江边的船只便越发少了,只剩下一艘。 不过,却是个竹筏。 “竹筏,如何?”商陆问道。 “有何不可。” 二人随即上了竹筏,给那船家递上了几文钱。 “坐稳咯!” 撑船的老者满头白发,但那身子骨却是硬朗的很。 在那船上还撑着一根杆,牵着鱼线,似乎是在等着鱼上钩。 赵贞见后觉得有些新奇,于是便问道:“船家一边撑船一边钓鱼,就不怕河水把饵给挂了去?” 苍老的船夫打开竹筒灌了一口酒,笑道:“钓着玩的,有就有,没有就没有。” “可否拿起来看看?”商陆问道。 船夫道了一句:“可以。” 商陆将那杆提了起来,随后便见到那钩上空空如也,一点饵都没有。 “果然被河水淌走了。”商陆说道。 赵贞说道:“那不是多此一举。” 撑船的船夫说道:“那也不见得,没有饵一样也能钓上来鱼。” 赵贞听后说道:“这没有饵,又怎么会有鱼上钩,我是从未见过。” “没见过不代表没有。” 船夫笑了笑,说道:“当初就有一人借我这杆在那河边钓上了一条四斤多的大鱼。” 赵贞听后愣了一愣,随即摇头道:“无稽之谈。” “是真有这么一回事。” 船夫手上用力,竹筏接着往前,他开口说道:“你若是不信便不信吧,这世上奇人异事数不胜数,总是有让人不解的事。” 商陆倒很是好奇,开口问道:“老人家不妨与我说说?” “不是不信吗?”老人家笑问道。 “我信。” 在商陆看来,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 “那是好多年前的一桩事了……” 老人家将那从前所经历之事一一道来,说起了那位没钱坐船的青衫先生,又说起了那条鱼。 “本来我也没觉得有什么。” “但到后来回船的时候老头子我却忽然想起那人到底有没有用饵。” “于是我便抛开了鱼腹,仔细寻探之下,才发现根本就没有饵。” 老人家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当时还被吓的不轻。” 赵贞听后却是摇头道:“许是那鱼饵已经成了鱼粪了。” 老人家笑的咧起一排黄牙,他也不反驳了,只是说道:“兴许是吧。” 商陆听完之后思索了起来。 若说别的,他或许还猜不到,但他却清楚的记得那老人家口中说起的青衫先生。 ‘陈先生当真是不同于常人……’ 商陆亦是没有想到,在这小小的江河之间,竟还能听到这些传闻。 也不知在那些岁月里,陈先生在这红尘之中留下了多少东西,着实让人觉得心中怅然。 二人下了船后便临近了衍县。 赵贞问道:“你信了那船夫的话。” 商陆点头道:“嗯,因为他本就是说的真话。” 赵贞摇了摇头,他觉得商陆当真是想当然,这样编出来的故事也信。 他也不再问这事,而是说道:“再往前走便是衍县了,可还顺路?” “顺。” “这样吗……” 二人到了衍县过后各自换了一匹快马。 坐在马背上的商陆问道:“赵兄接下来去哪?” 赵贞说道:“往西南方,到安宁县,难不成你还顺路。” 商陆眼中闪过一抹微光,点头笑道:“我若是说顺呢?” 赵贞在那么一瞬间警惕了起来。 二人对视良久。 商陆忽的开口道:“我之去处,唤作秋月坊,赵兄可有耳闻?” 赵贞凝视着他,说道:“同一地?” “这样巧吗?” 商陆将手背在身后,在他的腰间已然藏好了一把短刀,稍有变故他便打算出手。 而赵贞亦是护住了手臂,在那手臂之下,藏着一柄小剑。 二人对视良久,眼中都在警惕着对方。 但在僵持了片刻之后。 商陆却是收回了手来,看着赵贞道:“兴许真是缘分使然呢?” 赵贞犹豫了一下,也松开了手。 “就当是吧。” 若是再僵持片刻,赵贞或许就会先下手,但在最后的时候,他却是犹豫了。 因为他的确对这个人感到好奇。 会是清泊侯的人吗…… 但赵贞怎么看都觉得不太像,他这个弟弟他再了解不过了,与他一般性子,又怎会容许这样的人存在。 “驾!” 二人乘快马一前一后行于官道之上。 马蹄声逐渐远去,伴随着那日暮最后一抹余晖,直奔那秋月坊而去。 商陆走在前头,而赵贞亦是不甘落后,仅是马术之间,便起了一场较量,直至最后之时争锋相对,并排而行,你不让我,我亦不让你。 而当他们就到抵达秋月坊时。 却是忽的起了变故! 只见那林中忽的跃出数道影子。 “杀!” 话音落下,数十余人抽出长刀借着那夜色朝着那官道上乘快马之人杀去。 赵贞面色一怔,连忙甩手握住短剑。 商陆也第一时刻抽出了刀来,问道:“来杀你的?” 赵贞沉默了,道了一句:“你可以先走,我对付的了。” 商陆摇头道:“兴许也有可能是杀我的。” “杀了他们!” 随着一声震呵,在那夜色之下,刀光剑影掠过眼前。 赵贞鼓动内力,持短剑相对,但坐在马背上怎么也占不到上风。 “趴下!” 商陆一声大喝,挥出刀来,一震之间将那飞掠而来的箭挡了下来。 赵贞伸手接下一支箭,开口道:“箭上有毒!” “吗的!” 商陆骂了一句,随后一拍马背舍弃了短刀,杀进了人群之中。 “别去!”赵贞惊呼一声,但却已经迟了,但一下刻,他却是愣住。 赵贞见其气血波动,惊呼道:“八品武者!?” “轰!” 只见商陆一拳之下轰向一人面门,血光四溢染红了落下月光。 “保护主上!!” “杀!” 忽然之间,两名暗卫匆匆赶来,他们皆是抽出长刀,杀向了暗中之人。 这个时候,这两波人才见了面。 一时间这个林间乱作一团,三股势力拼杀在一起,又是黑夜之下,唯见刀光剑影与那惨叫。 商陆乘机将赵贞抓了出去,寻了一处安全之地。 “你到底是什么人?!”商陆质问道。 赵贞则是加高了音量,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随着一声声惨叫在耳畔响起。 商陆见那箭已经停了,随即他掐着手指吹了一声哨响。 而赵贞见此状亦是历声道了一句:“回去!” 一声哨响,一声厉喝。 眨眼间安静了下来,刀剑之声尽数淡去,唯余遍地哀嚎。 借着月光,那官道之上躺着无数道尸首。 而在那尸首之前仅站着两道人影。 赵贞与商陆喘息着。 二者目光相对,随即便是一阵沉默。 他们都在猜忌着对方,却又迟迟没有动手。 “在衍县之时你退了一步,这一次便换我退这一步。” 赵贞看着他,道了一句:“方才多谢救命之恩。” 商陆看着他,沉吟良久过后,微微点头。 二者都不再询问对方的身份。 第二百三十五章:玉瓶、百解符箓、长生天 墨渊口吐真火,几日之间,那一窜小火苗已成小势,真火所过化作焚灰,看的人心惊胆战。 “尚可。”陈长生点头道。 墨渊笑道:“谢过先生夸赞,只是比起三太子的三昧真火还差远了。” 陈长生说道:“这世上难有一步登天之事,慢慢来,总是会有赶上的那一天的。” “借先生吉言。” 陈长生点了点头,随后却是看向了那屋檐之上。 “乘黄。” 屋檐上的乘黄动了动,化作人身落至院中。 “先生。” 陈长生看着他,说道:“说起来,陈某一直有件事想问你,那时在西萧,你是如何能催动符箓,引动法力的?” 乘黄答应道:“回先生,是借的法力。” “借的?” 陈长生摸了摸下巴,问道:“自始至终,妖力与法力难以相容,就算是以妖身借来法力,也不见得能催动符箓吧。” “按理说的确如此。” 乘黄张口道:“只是乘黄借的法力,与寻常相比大不相同,只要法力足够精纯,那么乘黄身为妖身便可随意催使。” “那又是何处来的法力?” 陈长生问了这句过后,乘黄却是看向了墨渊。 墨渊见那道目光顿感不妙,连忙说道:“看我做什么……” 乘黄说道:“法力在那个玉瓶里面储存着。” 墨渊顿时就慌了,连忙道:“什么玉瓶?没有没有,哪来的玉瓶。” 陈长生见他这般无赖模样不由得摇头一笑,随后便抬手一招。 只见那墨渊腰间系着锦囊落入了陈长生的手中。 墨渊一惊,连忙道:“别啊陈先生,这可都是我的家底啊……” 陈长生再一抖落,只见那锦囊的封印顿时破开。 墨渊看着乘黄,细声道:“二弟,你害我!” 乘黄摇头道:“我没有啊,是先生要问的。” 墨渊无奈一叹,他本以为今天恐怕要丢宝贝,他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哗啦……” “叮啷……” 只听一声声堆叠碰撞之声响起。 那锦囊之中竟是落出了近千余件宝物,刀枪剑戟,法器,灵珠,仙草,仙药数不胜数,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凡俗界的珠宝首饰,泛着光芒,在光亮之下显得尤为耀眼。 墨渊捂住了眼,不敢再看。 而一旁的乘黄则是瞪大了眸子,纵使他活了这般岁月,却也还不曾见过这么多宝物。 陈长生望着面前这堆座山高的宝物,他不禁咂了咂嘴,看向墨渊道:“成真龙者,都好收敛宝物吗?你说你收一些法器也就算了,为何凡间的金银琉璃都有这么大一堆?” 墨渊眼神飘忽,道了一句:“好看……” 陈长生顿了一下,虽然这句话像是敷衍,但好像在许多典故与记述之中的确也有过确切的记载,龙好耀光之物,看起来也并非虚言。 陈长生倒也没有责怪他,只是笑了笑,说道:“陈某都没有你富。” “先生谬赞了,先生谬赞了,这些东西但凡有先生看得上眼的拿去便是了,我的就是先生的。” “少打诨。” 陈长生摆了摆手,随即抬手一招,在那宝物堆叠之下的宝瓶从中飘了出来,落在了陈长生的手中。 乘黄说道:“就是这个宝瓶。” 陈长生看了一眼,随后以神念入了瓶内。 随后他便见那瓶中藏着浓厚的法力,其数恐怕能与一条灵脉中灵气相比拟。 而且这里面装着的法力亦是精纯无比,与他发丝间的法力都不相上下了。 陈长生收回心神,看向乘黄道:“这玉瓶,你从何处得来的?” 乘黄解释道:“这是长者辞世之际交给我的,除此之外,还有一本《百解符箓》,我的符箓之术也是从里面学来的,只是后来被我弄丢了,只剩下这宝瓶。” “那位长辈说,这两样东西一直都传承在乘黄一脉,视为长生天的禁忌,非死不可丢失。” “长生天?”陈长生眨了眨眼。 “并不是真的地方。” 乘黄说道:“乘黄一脉里一直都有关于‘长生天’的传说,就好像那佛门信徒口中的净土一般,并不真实存在,像是信仰,早年间乘黄一脉还未绝然之时,我就时常听长辈说起长生天来,那里只有生,没有死,无人为长生而痴狂,祥和、安宁……” 陈长生思索了一下,说道:“可这玉瓶与你说的《百解符箓》似乎与‘长生’并没有任何关联。” “我也觉得奇怪。”乘黄说道。bookAbc.Cc 陈长生随即又问道:“你们乘黄一脉就不曾留下过一些相关的记述吗?” 乘黄说道:“在那些数月里族人都是奔波不停的,为了躲避追捕与袭杀,就算有过记述,估计也在光阴长河里中消失了。” 陈长生思索着,回忆着乘黄之前说起的话,心中呢喃道:‘禁忌之物,又是何意呢……’ 既是禁忌,却又为何没有半点邪气。 还有那《百解符箓》,想来便只是一本与符箓相关的术法。 陈长生收回心思,目光看向了那玉瓶。 他探出双指,引出那玉瓶之中的法力。 一缕金光法力从玉瓶之中引出,随即落入了陈长生的双指之间。 他仔细看了看,却觉得诧异。 这法力太过纯粹了! 世间修士修行皆是炼化灵气化作法力再聚于丹田气海,故也因此导致那法力之中多多少少会掺杂着一些杂质,就算是陈长生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发丝法力多少都沾了些许。 若是说一点杂质都没有,兴许根本就是没可能的事。 可这玉瓶中的法力,却真正做到了不染。 也难怪乘黄身为妖族,却仍旧能够直接调动这玉瓶之中的法力。 陈长生呢喃道:“能炼化出这等法力的人,恐怕非同小可。” 但若是说起乘黄一脉的话,那恐怕就久远了,估计是很难找到答案的。 陈长生收回了目光,随即又问道:“《百解符箓》虽然丢了,但你也是看过的,可有发现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乘黄摇了摇头,说道:“那《百解符箓》里都是一些晦涩的符箓符文以及相关的记述,除此之外,半点多余的话都没有。” 第二百三十六章:一言落得福禄气 这符箓一道相比起如今修仙界的正统道法而言实则已经没落了。 符箓上限不高,多数道法符箓都是用作消耗品,用作打杀或是逃命,自然也有借符箓布置阵法的,但却又要耗费大量的精力与法力,长久之下,便没落了。 陈长生随后又问了问乘黄关于《百解符箓》其中的内容,但乘黄所知道的却并不多,不过却有一点尤为重要。 一旁的墨渊听乘黄说起后惊呼一声,树东奥:“其中有上古时的符箓图册!?” 乘黄点头道:“是有的,只是那符文太过烦琐晦涩,我一直都学不会,也画不出来,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关于符阵的记述,那些就更加难以理解了。” “关键是你居然丢了!” 墨渊瞪着眸子看着他,问道:“这样的宝贝你也能丢!?” 乘黄摊手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当年只顾着逃命,这些全都抛之脑后了。” 陈长生点头道:“这般看来,这《百解符箓》的确是一本厉害的法门。” 乘黄点了点头,但他倒也没觉得可惜,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不是这一块的料子,更别说他本就是借外法催动符箓的,就更不合他道了。 陈长生想了一下,说道:“这玉瓶就先留在陈某这里,陈某先看看,到时候还你,如何?” 乘黄点头答应了一声,对于陈先生而言,他没什么舍不得了。 待到陈先生离开前院过后。 墨渊这才跑上来,问道:“你之前将这玉瓶递给我的时候可不是像刚才那样说的。” “先生会还我的。” “你的意思是我墨渊不会还你呗?” “当然不是,墨大哥你什么时候借过东西了?不都是用抢的吗?” “……” 墨渊一时语塞,说道:“你是真笨还是假笨,我怎么有你这么个二弟。” 他摆了摆手,有些温怒道:“从现在开始,三个月不能跟我讲话。” 乘黄听后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还有这好事? …… 斜阳西下。 陈长生摆弄着手中的玉瓶,看了半天也是一筹莫展的,这瓶子压根就没有什么可取的地方。 就好像仅仅是一个用来存储法力的容器一样。 跟他的头发一般。 陈长生收回心神,目光却是往观外看了一眼。 “嗯?” 起初他还觉得有趣,但当神念探到上山的两个人时候,却是忽的有些诧异了。 “这两人怎么凑一块去了。” 陈长生摸了摸下巴,却是笑了笑道:“当真有趣。” 流云观开门迎客。 来的两位都不是平凡之辈,陈长生为此还特意泡了一壶茶水。 说起来,这茶还是当年那店家送他的,到了如今都还没有喝完。 ‘陆商’与‘赵兴隆’一步步往山上走去。 赵贞问道:“这秋月坊当真是藏仙之地?就连坊间百姓都有所耳闻?” 商陆和煦一笑,说道:“兴许是吧。” 他的目光望着那座道观,神色之中展露出了许多怀念。 遥想当年,他曾与师兄妹在观中打闹,时常挨师父的板子,一晃这般岁月,谁料这道观,竟是有些清净了。 “不认识的凡人?” 墨渊思索了一下,想着要不要开门迎客,但随即却是听到了后院先生的声音。 “墨渊,开门迎客。” “是,先生!” 墨渊此刻也明白过来,能让陈先生亲自发话的人,恐怕是不简单。 观门打开,墨渊等待着二人上前。 墨渊开口道:“二位,我家先生等候多时了,请吧。” 门口的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 赵贞眼中有些诧异,而商陆却是表现的很平淡,好似并没有太惊讶一般。 “走吧。” 商陆道了一句,路过墨渊之时还不忘道一句多谢。 赵贞思索了一下,他望了一眼这流云观的牌匾,心中思索道:‘这观中,当真有仙吗?’ 还有这秋月坊,到底是有何不同。 旧景少卿出自此处,连同着那口口声声说着‘长生’的已死道人也提起过这里。 赵贞上前问道:“敢问此地可有一位陈姓先生?” 墨渊看了他一眼,其实当他们上山的时候,他便隐约间感觉到了这二人身上的人皇气运。 但让他不解的,这两人身上竟都有着一国之运加持。 两位人间帝王,竟一同来了这里。 墨渊忽然反应了过来,他并没有回答赵贞的问题,而是开口说道:“你应该宝贝很多吧?” 赵贞愣了一下,“啊?” 墨渊熟练的摊开手,说道:“过路费。” 赵贞竟是觉得有些好笑,:“你可知本…咳咳。” 他话语顿了一下,改口问道:“为何方才他进去你没收?” “没想起来。” 赵贞冷笑一声道:“你当真是不怕死!” 谁料他才道出一个字,便被打断了。 墨渊虚起双眸,阴笑道:“只要我还守着这观门,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我说不能进便不能进,你一个人间皇帝,算什么东西?” 赵贞却的眉头一皱,眼中有了杀气。 “嗯?” 墨渊瞪了回去,一股龙威压下。 顿时之间,赵贞便泄了气,忽然之间便感到背后发凉,手臂也不由得颤抖了起来。 片刻愣神之间,他的眼中竟是出现了迷茫与畏惧。 墨渊看着他道:“取你三分福禄气,我便让你过此门,如何?” 赵贞听后再次皱眉,这些话,着实让他觉得怪异,可刚才那一瞬间,为何自己会失神,他却又想不明白。 此人,到底是使的什么妖法? “装神弄鬼。”赵贞道了一句。 墨渊看着他道:“只要你应下,我便让你进去。” 他没办法直接抢,毕竟这人皇亦是受到天眷的,不得准许直接拿的话是不合规矩的。 “赵某应下你又能如何?”赵贞嗤笑一声,并不当一回事。 “好。” 墨渊笑了起来,随后便让开道来。 赵贞冷了他一眼,随后迈步走进了道观之中。 而当他迈进门的那一刻,忽的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抽离了出去。 赵贞回头看了一眼,却见那人正玩味般的看着他,还道了一句:“多谢。” 赵贞冷哼一声,并未在意,随即便走进了那道观之中。 墨渊看着那几缕环绕在指尖的福禄之气,口中呢喃着。 “人皇福禄气,的确不一样啊。” 第二百三十八章:可卜命数,可算天机 赵贞不禁一愣,商陆的话再一次让他怀疑起了自己来。 莫非这世上真有天机神算? 赵贞抬起头再次看向陈长生,说道:“再算一卦,我给你黄金万两!”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起初之时我便问过居士你了,只此一卦,居士心中也明白的。” 赵贞嘴唇微张,他心中有些急切,拍桌而起,说道:“你可知我是……” 话还未说完,随即他便沉默了。 这人明显是知道他的由来的。 赵贞重新坐了一下,说道:“此卦不算吧,若是按你所说,你这应该算是识心之术,算卦算的是命,与心又何干?” 陈长生说道:“卦分几类,可知人心,可卜命数,可算天机,陈某既算到了你心中所想,如何不算是卦呢?” 赵贞一时语塞,他见难为不到此人,于是便看向了身旁商陆。 商陆知晓其中的意思,只是摇了摇头,说道:“陈先生的卦,求不得,并非开口便有的,所以赵兄你也不必再看我了。” 赵贞再次起身,问道:“若是我说,这一卦我就算要算,你当如何?” 陈长生看着他道:“若是陈某不算,居士又会如何呢?” 赵贞思索了一下,看了一眼这道观,说道:“依我看,便砸了你这道观。” 商陆听后一惊,连忙拦住了赵贞。 商陆说道:“陈先生,他一时气愤,才说了这样的话,先生别往心里去。” 陈长生摆手道:“无碍。” 商陆将其拉到一旁,略带责备的说道:“赵兄,你我也算生死之交,有些话就算是冒犯,我也得提醒你一句。” “这世上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就算你有再大的本事,就算是某一方的侯爷还是天下的皇帝,一样也会遇到不能惹的人,若是再是这般失言,你若落到如何下场,我都不会再帮你说半句好话。” 赵贞平静了下来,说起来他这个人向来不听劝解,但当这位陆兄说起这些话时他却是难得的冷静了下来。 仔细想想,自己与这青衫之人起了冲突反而是自己有失肚量,传出去也是说他小气,的确不是天子所为。 第二百三十九章:信口雌黄之奸人 下山的二人攀谈着,赵贞问起了商陆关于道观的事。 商陆自是回答道:“我曾经就是从这里走出来的。” 赵贞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可听其解释之后则是有些惊愕。 “你从前是个道士?” 商陆点了点头,说道:“半入道的道士,后来师父他老人家觉得我们待在山上是埋没了我们,便把我跟师兄妹都赶下了山去。” 赵贞听后皱起了眉头,问道:“据我所知,那玄天道士也是自这流云观走出来的。” “正是我师叔。” 商陆说道:“当年祖师仙逝过后,我两位师叔都下了山去,只有我师父留在山上继任观主,而我跟师兄妹们则是师父从山下收养来的孩子,那年的雪真的太大了,险些就没活过来。” “不过说起我那师叔,他也是自作孽,那炼丹一道本就是蛊惑人心的,实则乃是毒丹,早晚有这一劫的。” 赵贞听后认同道:“陆兄看的明白就好。” “嗯。” 商陆点了点头,随即问道:“你呢?” “我?” “你既姓赵,出行又有这般多暗卫跟随,恐怕不是寻常的皇亲吧,先去你又说起清泊侯,莫非你是位侯爷?” 赵贞点头道:“正是。” 商陆问道:“兴隆二字也是假的吧。” 赵贞承认道:“永定侯,赵权。” 商陆听后点了点头,说道:“这般说来那就对了,传闻永定侯与清泊侯至来都不对付,暗地里也有不少摩擦。” “照你看来,杀你的是清泊侯,他跟你到底有何仇怨,竟要挥出屠刀?若是被人察觉,恐怕是大罪吧。” “因为封地的事情。” 赵贞摆手道:“都是些往事了,不提也罢。” 商陆点头道:“也好。” 赵贞走着,却是忽的一顿。 “不妨你与我说说方才那人。” “陈先生?” “不错。” 商陆想了想,问道:“赵兄为何南下来此?” 赵贞看了他一眼,说道:“玄天道士死前曾说起过长生仙,且还提起秋月坊,与一位陈先生。” “除此之外,早年惩处叛军之时曾有桃花剑仙劫掠法场,被劫之人无一例外都是秋月坊人士,此番南下之时,又见了那温公子的那幅画,赵某便想着,或许这世上,当真有那所谓的长生仙。” “原来赵兄是知晓陈先生的。” “的确……” 赵贞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那座山,说道:“不过赵某见过之后,却是有些失望。” “失望?”商陆问道。 赵贞舒了口气,说道:“其实我至来都不信这些鬼神卜算之说,虽说这位陈先生的确算准了我心中所想,但赵某见过太多能人异士了,能察言观色识人心念的人并不少见,赵某不信他真的是算到的。” 商陆听到这话摇了摇头,说道:“不信也罢,赵兄如今已然错过了,说什么都晚了。” 赵贞问道:“你当真以为那人是算出来的?” 商陆闭口不答,只是道了一句:“前面便是秋月坊吧,我去买两个桃子。” 赵贞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他觉得此人也算明智,可为何在这样的事上糊涂。 商陆在这坊间挑了许久,虽说见了许多各色各样的桃子,但始终没有挑到满意的。 赵贞问道:“方才见过的不都挺好的吗?” 商陆说道:“师父他老人生前喜欢吃桃子,可那时候观里面穷,一年只能买一回,每次去师父都会一直与商贩周旋,为了买到最大最甜的桃子,甚至能等到日落收摊的时候,可就算如此,师父也都是吃的最差的桃子,好的都留给了我们。” 他笑了一下,说道:“我就想挑个最好的。” 赵贞听后道:“令师大善。” 商陆许多时候都是谦虚的,但当赵贞这样说起时,他却是答了一句:“我也这样觉得。” 与他所说的一般,商陆逛完了整个秋月坊,买到了最大最甜的几个桃子,他一个都没吃,一并带回了山上去。 等回到山上时,已经到了日落黄昏的时候。 山中昏暗,下脚都要小心些许。 赵贞勤练刀剑,亦是学了内功之法,这些许路途对他而言不在话下,但相比起来,他这个五品武夫,却比不上这位陆公子的八品。 世间武学九品,七品方为宗师,八品则为大宗师,至于九品,却是从未有过。 赵贞进了道观之后重新打量了一眼这道观。 再次进来过后,他却是觉得这道观无一处不是奇怪的。 枯死的桃树,坐在石桌前穿着黑衣的人,还有那空寂的正堂,以及没有香火的香炉。 怎么看都有些不对劲。 这一次墨渊倒是没有拦他,只是坐在那石桌上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赵贞也不在意,随着商陆来到了后院。 商陆从正堂之中取了几支香烛,随后便带着桃子来到了师父的坟前。 不过按照规矩,他却是要先给祖师上桃子,随后才是师父。 商陆烧了黄纸,点燃了香烛。 他长舒一口气,持香于身前,说道:“徒儿不孝,晚来了些许时日,未能给师父守灵尽孝,实为不该。” 商陆拜了三拜,他口中尽是歉意,随后又说起了当年的光景,总有说不完的话。 赵贞站的远远的不曾去打扰,生死之间的话语是如何都不能去听的。 陈长生手握着书来到赵贞的身旁,问答:“他们师兄妹几人,皆是心念至诚,只可惜这世道苍凉,眨眼便是阴阳两隔。” 赵贞顿了一下,他打量了一眼此人,问道:“比起这个,我反倒有些好奇为何你能这样让他信服,在赵某看来,他应该是个明智之人,却偏偏信了你的信口雌黄。” 陈长生笑了笑,说道:“襄王很好奇吗?”bookAbc.Cc 赵贞虚起了双眸,说道:“你既身处大襄,怎么说应当喊本王一声王上才是,而不是襄王。”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陈某并非此间之人,便不必尊呼王上。” 赵贞轻哼了一声,他倒也没有再计较。 “本王向来不喜多管闲事,但他救了本王一命,本王如何也不能让他误信奸人。” 第二百四十章:史书上也得记下一笔! 陈长生却是没有与其解释,而是问道:“当年也有一位人皇在陈某面前出言不逊甚至还想提剑斩杀陈某,不料他一剑便断了三成国运。” 赵贞怎么也不会信的,说道:“你若真有这般能耐,又何必窝在这一山一观。” 陈长生说道:“陈某乐意。” “本王看来,是黔驴技穷吧。” 赵贞冷哼了一声,却是忽然抖了抖手臂,一柄短剑落入了手中。 “你说斩你一剑可断国运?” 赵贞思索了一下,说道:“本王倒是想试试。” 说着他将手中的那柄剑指向了陈长生的咽喉。 陈长生不退反进,与那剑尖只隔分毫。 可当赵贞看着他的双眸之时,心中却是忽的萌生了退意。 他不知这退意从何而来,但本能的却让他放下了剑。 陈长生问道:“为何又放下了?” 赵贞沉默着,他心中隐约有些不安,他一时间竟也不明白为何自己会放下,这与他平日的霸道背道而驰。 他舒了口气,问道:“早年本王曾在旧景时的史书中见过一些奇怪之处,后来又听闻桃花剑仙,又从那玄天道士口中听说了一位陈姓先生……” “你告诉我本王,这世上真有仙吗?”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问道:“你不是已经亲眼所见了吗?” 赵贞顿了一下,那日在那法场之上,他见识了那一剑桃花,正是亲眼所见。 可他却仍是在不停的询问自己,这世上真的有仙吗? 其实他知道答案,只是他更期望于没有罢了。 陈长生说道:“自古多少帝王为长生仙道而折腰,身为人皇有这些的心思其实也并不奇怪。” 赵贞冷笑道:“真有人求到了吗?” “景帝半辈子痴迷于长生,可最后却险些被那玄天道士毒死,先襄太祖沉迷巫蛊之术,服药数日,七窍生烟,所谓帝王长生,不过是取死之道罢了。” 在这一点上,赵贞从未含糊过。 陈长生说道:“既是这般,为何又要来问陈某呢?” 赵贞说道:“我为襄王,心在天下,所以然其为取死之道,但若为常人,我亦有私心,想知有还是没有。” 陈长生听后有些意外,说道:“分出私心与天下,确当如此,所以有或没有都不重要了。” “为何不重要?”赵贞看向他。 陈长生说道:“若是有,你的私心会大于天吗?” 赵贞沉吟许久,随即摇头,却又忽的改口道:“若是仙缘唾手可得,本王自当伸手。” 天下之中有天下,而他的私心之中亦以天下为主。 “若是有如你一般的人,应为雄主。” “为何是如我一般的人?而不是我?” “因为这世道太过杂乱了。” 陈长生舒了口气,说道:“如今大襄之乱象,几乎是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叛军会不断兴起,一波接着一波,你就算用尽一生都不一定杀得完。” 赵贞说道:“你倒是与陆兄的看法相同,仁慈治世?” 他摇了摇头,说道:“可是那异心当真是仁政就能改变的吗。” “光是仁慈治世肯定是远远不够的。”陈长生说道:“只是因为叛乱的确是与民生有很大关联的。” “民生……”赵贞呢喃了一声。 陈长生点头道:“早年陈某途径通天江,曾与一位旧景时的水河总督谈论起景人与襄人,显然,景人的地位是远远低于襄人的,以至于新任的水河总督仅是为避免惹祸上身,从而想在没有撤离百姓的情况下开闸放水。” “数万景之命,却只是被当作侃侃而谈,在这一点上,的确是个差错。” 赵贞冷哼道:“那数万人不仅没有遭受水灾,甚至于后来还成了叛军,论迹而言,他们该死,没淹死他们,反倒可惜。” “而且,若是本王对他们仁慈,叛军就不会再兴起吗?” “当然不是。” 陈长生说道:“只是立场不同罢了,若是有一日大襄国破家亡,你一样也会想着复兴家国,不分对与错,只是成王败寇。” 赵贞大笑一声,说道:“不错,正是成王败寇!” 陈长生说道:“往另一方面想,其实若是没有这么极端的行径,那么同顺府的叛军也不会这般崛起,甚至于说是一呼百应。” 赵贞说道:“这些人无孔不入,就算不从景人中招纳兵马也会从别的地方下手,所以到头来都会有这一场战事,这是肯定的。” “我赵贞从不惧任何,只怕没人敢跳出来闹。” 陈长生点头道:“的确霸道。” 赵贞挺直了腰,说道:“管他仁政还是霸道,这天下就需要我赵贞一般的人物,待本王扫灭了这旧景余孽,挥刀便指西萧。” “届时天下一统,就算天下人都骂我残暴不仁,那史书之中也得记下一笔,是我赵贞!统一了天下!” 忽有一阵大风吹来,将那赵贞衣袍吹起。 他满怀着雄心壮志,这个年过半百的帝王直到如今都不曾改变过自己的志向。 世人说他残暴,说他不仁,说他不是一个好皇帝,可他却并不在意,刀剑所向的天下一统才是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陈长生看着他的背影,在某一刹那,他的确看到了一位立在那史书之中的人影。 这位襄王,的确独道。 “如何?” 赵贞看向他,说道:“我赵贞可说得上是雄主?” 陈长生舒了口气,说道:“若是真能天下一统,那也不乏是件极好的事。” “你不是会算吗?” 赵贞说道:“若是真有陆兄说的这般厉害,这天下格局,不都应该在你卜算之中吗?” 陈长生说道:“话是如此,但若是都知道了,那岂不是没意思了。” 赵贞摇了摇头,说道:“你这人到如今还在说这些空话。” “就当是空话吧。” 陈长生笑了一下,对于赵贞说的这些话他却没有太过在意,此人性子便是如此。 “天下一统……” 陈长生口中呢喃着,他不禁摇头一笑,目光却又看向了那跪在坟前的商陆。 若是拿如今的他与赵贞比起来。 他还是有些嫩了。 只是不知当这二人互相知晓对方的身份时,会是怎样的一副局面。 第二百四十一章:就该让这姓赵的去死 天色渐晚,商陆跪了足有一个时辰,他的话少,不如几位师兄妹,便只是以这般来诉说。 而那赵贞,他其实可以问的,他心里不是不信有仙人一说,而是不想知道,他唯恐自己知道了,会乱了心道。 故而他极力的告诫自己那青衫先生就是‘信口雌黄’,就算是真的,他也当作是假的。 就如他自己所说一般。 他赵贞,当为一世雄主,万不可似太祖与景帝一般。 陈长生对商陆说道:“天色已晚,不妨就在山上留宿吧。” 商陆顿了一下,说道:“可是……” “你是主,我才是客。”陈长生和煦一笑,说道:“这流云观,本就是你师父给你们留着的。” 商陆听后便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笑了笑,以示回应。 赵贞本想下山去,可犹豫再三之后,还是与其留在了山上。 夜里寂静。 虫鸣声自那山涧传来,山中的暗流打在石板上滴答作响,晚风吹拂,又带有叶子沙沙作响。 赵贞与商陆坐在屋檐上。 商陆见其沉默,问道:“黄昏时你与大先生在聊些什么?” “一些小事。” 赵贞舒了口气,却又忽的问道:“赵兄你觉得,这大襄当真没得救了吗?” “什么叫做没得救?” “襄王暴政,景人自危,故而叛军四处兴起,似野草一般烧之不尽。” 商陆听后思索了一下,说道:“如今同顺府的叛军已有一定规模,这一次应当是大襄最难应对,若是能顺利渡过此关,或许还有机会,之后软硬皆施,说不定能保下这天下太平。” “软硬皆施……” 赵贞思索着,其实说来,他何尝不想软硬皆施呢。 可这太慢了! 他如今每况愈下,谁又知道能熬几年。 “不够啊……” 赵贞长叹一声,眼中皆是落寞。 “什么不够?” 商陆问了一句,他不明白赵兄为何会生出这般感慨。 赵贞只是摇了摇头,他忽的说了一句没头脑的话:“在我看来,若是能天下一统,谁做皇帝不是做呢。” 商陆听后笑了一下,说道:“如今西萧与大襄不分上下,想要一统,是没可能的事,不过赵兄你好歹也是皇亲,这话要是被襄王听见怕是要掉脑袋吧。” 赵贞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解释。 他拍了拍衣衫上的尘土,起身道:“回去睡吧。” 二人回了自己的屋子,随后便归于了平静。 夜色之下。 红锦从那井中探出头来,她见墨渊正撑着个脑袋在那石桌上小憩。 她蹑手蹑脚的跑了出来,随后便朝着观门口走去。 一步三回头,生怕墨渊醒了。 正当她将那观门打开一条缝的时候。 忽有一道声音传来。 “这么晚了去哪啊?” 红锦一怔,连忙回头。 她吓了一跳,见墨渊正瞪着眸子看着她,也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她的身后。 “没,没……” 红锦连忙解释道:“观里太闷了,我出去,透透气,透透气,对,呵呵……” 墨渊走上前去,随即将那观门打开。 红锦有些不解,随后便见墨渊转头看向她,说道:“去吧。” “啊?”红锦愣了一下。 墨渊道:“我让你去啊,你不是要走吗?” 红锦试探性的迈开了步子。 她犹犹豫豫,又问道:“那……” “我可真走了啊。” “走。”墨渊笑着看着她,说道:“放心大胆的走。” 红锦一咬牙一步迈出了道观。 “再也不见!!” 红锦道了一句,随后便朝着山下跑去。 墨渊站在观门口笑呵呵的望着,等着红锦回来。 果然不出几刻钟。 着急忙慌跑下山去的红锦又着急忙慌的跑了回来。 “你你你你……” 红锦大喘着气,眼中尽是惊恐。 “哟,怎么回来了?”墨渊笑问道。 红锦睁着眸子,问道:“为什么山下面全都是人!!” “你猜。”墨渊说道。 红锦思索了一下,顿时反应了过来,指着墨渊道:“你早知道的对吧,你就是不想让我走,呜呜呜……” “我可没有,你自己要跑回来的。” “我打不过……” “那不是你自己的事吗。” “骗子!” “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 “我笑你。” “……” 流云观下已然聚集了数千身披战甲之人。 为首几位身骑战马,命手下将士将这座山给牢牢围住。 夜色照亮了那泛着银铁光耀的军甲,一阵肃杀之气在这山下弥漫开来。 数千余人手握刀剑,眼中尽是决绝。 “确定在这山上吗?” “都尉,小的是看着他们上山去的,之后便一直都没有下山,赵贞必在其中!” “好!若是当真擒得赵贼,记你大功一件!” “所有将士,听我号令!” “生擒山上所有人,捉得赵贼者,赏百户!千两银!” 随着一声长剑出鞘之声。 山下各处陆续有人拔刀往那山上的道观冲去。 一时间,长剑兵戈之声响彻山涧。 飞鸟惊掠,虫鸣停止。 而在那密林之中,忽有数十道身影迎战上前。 “保护主上!” “杀!!” 山中八方各处皆有身影浮现而出。 有人速往观中而去,通知主上离去。 两伙暗卫再次碰面,但二人只是看了一眼,却并未有多少交流。 谁料到了观门口的时候,却忽见一道身影挡住了这两位暗卫的去路。 墨渊看了一眼这二人,说道:“夜已深了,莫要打扰先生休息。” 两位暗卫皆是皱眉,正打算冲进去。 墨渊仅是抬手,随即一阵龙威袭下,将那二人震晕了过去,倒在了观门口。 墨渊打了个哈切,朝那山下望去。 “不成啊……” “要是将这座山弄脏了,先生得怪罪我了。” 鱼红锦躲在他的身后瑟瑟发抖,说道:“死人了,死人了……” “你一个妖怪,还怕死人?” “呜呜呜……” 墨渊无奈一叹,他倒也不着急,继续看起了这一出好戏。 “这要是让他们得逞了,流云观岂不是成了‘坠龙之地’了,沾了因果可不好。” “真是麻烦事,要我说就该让这姓赵的去死。” “唉……” 第二百四十三章:敬而远之,落荒而逃 “何谓是又不是?” 赵贞一时来了兴致,于是便问了起来。 张小六笑了笑,说道:“受了先生大恩,所以往后十年我每日都会来此敬香,再清扫上山的台阶,这样说的话就不算是香客,可每次上香我皆是心中想着儿子在外平安,这样就算是香客了。” “十年!” 赵贞听后怔了一下,问道:“何种恩情,竟能让你许下十年之久?” 张小六只是笑了笑,说道:“大恩情。” “先不与你说了,这山下台阶甚多,一时半会怕是扫不干净。” 说罢他便拿着扫帚从那观门口开始一直往下扫去。 “你……” 赵贞本想再问,可想了想还是觉得算了。 墨渊吃着青桔,看着张小六一点点的扫去台阶上的杂物。 昨夜受了他一口清风,这山上台阶要干净许多,连落叶都少见,故而张小六也废不了多少心思,也能轻松些许。 这青桔也不算白吃他的。 赵贞走上前来,他看了一眼墨渊,问道:“我的暗卫呢?” 墨渊侧目看了他一眼,随即扭过头去,并不想理睬赵贞。 赵贞坐了下来,继续问道:“死了?” 墨渊似是不愿搭理他一般,道了一句:“死了。” “……” 赵贞沉默下来,问道:“清泊侯?” 墨渊说道:“你要是再多说两句,我就把你丢下山去。” 赵贞沉默下来,便不再多问。 打他见了此人的第一眼他便明白自己不是对手,现如今暗卫又不知去向,故而也没有再贸然开口。 赵贞的目光看向了那清扫台阶的张小六,他继而问道:“说说闲事,总是可以的吧。” 墨渊不答,抱着手打盹。 赵贞继而说道:“此人当真要扫上十年?” “十年算少了的。” 墨渊道了一句,说道:“换作是其他人,扫上一辈子都没他这福气。” 赵贞按捺不住好奇,听他这般说便知晓这恐怕不是救命之恩这般简单,于是便问道:“是何种恩情?” 墨渊原本不想再说,可想了想后,却是忽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答了一句。 “仙缘。” 赵贞眼眸之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却很快淡了下去。 墨渊注视着他的神情,说道:“怎么?心动了?” 赵贞摇了摇头,说道:“本王不信这个。” 墨渊听后说道:“你当自己称一声王,我就要给你几分面子吗?龙宫二太子来了这都得对我毕恭毕敬的,你又算得了什么?” 赵贞听后笑了一下,问道:“话本故事里倒是常听龙宫一说,但也仅仅只是话本,唯有天子方才是真龙。” 墨渊看着他道:“你有几分胆气?” “嗯?” 赵贞的目光看向他,说道:“本王若无胆气,又怎能破釜沉舟取下大景再平北莽。” “是吗?” 墨渊的眼中忽的闪过一缕金光。 在那一刹那,赵贞忽的失声,他的目光透过墨渊的眸子仿佛看到了一条从那江海之中腾跃而起的真龙。 “吟!” 龙吟之声似在他耳畔响起。 赵贞心中猛的一怔,见了一条真龙盘旋于九天之上。 那一对龙瞳凝视着他,仿佛是要将其带入深渊一般。 仅是刹那之间,他的背后流下了冷汗,整个人战栗不止。 待他收回目光之后,一切的一切消失淡去,但那一声龙吟却是在他的脑海之中盘旋不止。 赵贞大喘着气,站起了身来。 长袖掩盖了他正在颤抖的手,不过片刻之间,他背后的衣衫便已被冷汗沾湿。 墨渊嗤笑一声,说道:“这般胆量,还自诩真龙,可笑至极。” 赵贞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此一刻,当他看向此人时目光都已悄然发生了改变。 赵贞咽喉滚动,他的目光忽的看向了那正在清扫台阶的张小六。 “方才你说的仙缘…可是真的?” 墨渊闭口不答,闭上了双眸小憩。 赵贞感到口干舌燥,耳畔轰鸣。 他摇着头,猛的往身后的道观看去。 他看见了那正堂中的神像,看见了那袅袅升起的青烟,目光之中似乎又有一位青衫先生。 仙! 仙! 仙! 赵贞的脑海中不停的响起这个字。 目光在这道观之中不停转动着,仿佛这一刻这山中道观大变了模样。 一切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赵贞喘息着,他心中混乱不已。 “不,不,不……” 赵贞失神之中口中呢喃着‘不’字,好似又在否定着什么。 墨渊睁开了双眸,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这般反应,正合他意。 赵贞迈步冲到了后院。 长亭之中的陈长生抿了一口茶水,见那慌不择乱的赵贞目光望着他。 赵贞嘴唇微张,想要说些什么,可他心中却又有一个念头在阻拦着他问出话来。 “可是有事?”陈长生问了一句。 “不,不……” 赵贞口中呢喃,他竟是一转身便朝着那观外跑去。 他意识到,自己万不能再待下去了。 陈长生见此一幕放下了手中茶杯。 他起身缓步朝着前院走去。 赵贞身形踉跄,衣衫都歪了些许,他跌跌撞撞的跑出了道观,想要逃离这里。 这大概是他这位帝王最为狼狈的时候了。 墨渊目光望去,扫着台阶的张小六亦是被那道跑下山去的身影吸引了去。 赵贞失神跑下山去,仅是片刻之间,便不见了身影。 “跑了?” 墨渊顿了一下,这是他不曾料到的事情。 张小六亦是不解,问道:“这人,莫不是疯了?” 墨渊摇了摇头,说道:“应该不是。” 说着,就见先生走出了门来。 张小六与墨渊见了先生后一同唤道:“陈先生。” 陈长生往那山下看去,他的目光之中见到了那落荒而逃的赵贞,手上有些瘀青,似是在下山时剐蹭倒的。 他急切的想要逃离这里。 墨渊心有好奇,问道:“先生,他为何要跑?” 陈长生收回目光,道了一句:“应当是怕了吧。” “怕?”墨渊问道。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怕乱了心念。” 墨渊还想再问,却见先生已然迈步回了后院,于是便索性不再多问了,自己想着这赵贞为何要跑。 一来一回,那长亭之中的茶水已经凉了些许。 陈长生抿了一小口,想起那落荒而逃的赵贞时嘴角却是忽的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世间帝王苦求长生仙缘,唯独这赵贞,却是见了过后落荒而逃。 “着实有趣,也不知会不会再上山来。” 陈长生摇了摇头,低头看起了手中的书。 第二百四十四章:不回头,也不敢回头 商陆起来之时,道观里已然没有了赵贞的身影。 他有些茫然,随即向陈先生问了起来。 陈长生说道:“他有急事,便先行一步了。” “这样吗……” 商陆思索了一下,随即便也没有再多想了,走了也是好事,之前那林间截杀凶险之际,早些离去免得再出事情。 商陆来到了凉亭之中坐下。 他随即便与陈先生说起了西襄近些年的发展。 之前得先生相助,一些策略实施之下,慢慢的有了成效,西萧的乱象也慢慢得到了改变。 景人与北漠人之间的隔阂也在慢慢消除。 “如今广称萧人,可见两族之间已经慢慢有了融合,朝堂之中也有了景人的身影,虽然也有许多非议,但这样的声音也在慢慢减少。” “估计再有个十年,两族差异应当就能完全消除了。” 商陆将这些年所成之事一件一件的说与陈长生听,同时也说起了上次册封城隍一事。 其实这些事不用说陈长生便知道。 当商陆入了道观的第一眼,陈长生见他那一身天子气运便明白西萧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发展。 不仅是在族群之间,同时还有军事,农商,以及教育各个方面都在逐渐完善补齐。 数年之间,西萧已然变了模样。 陈长生说道:“倒是让陈某没想到,你竟在几年之间完成了这么多事,这一件件都需力排众议方才能敲定,可见你是真的挺住了许多压力。” 商陆笑了一下,说道:“这些年没有当初那般冒失了,成了皇帝之后方才知道这位置究竟是多不好做,坐在那龙椅之上只有一分真我,九分皆是虚伪,唯有藏住心思,才斗不过那堂上百官。” 陈长生点头道:“你是推举上位,在一些政策实施上,暗中估计也受了不少阻挠吧。” 说到这里商陆低下了头来,点头道:“是,沾了些不干净的手段,那几年杀了不少人。” 他舒了一口气,说道:“也是没有办法的是,那赵贞好战弑杀,不过三年便将北莽平复,若是我再不快些,恐怕西萧也要成为他的盘中餐。” “到如今西萧强盛许多,再加上大襄境内兴起叛军,我这才抽出空回来这一趟。” 陈长生笑着说道:“如今才是真正有了天子模样。” 说到这里商陆亦是无奈一笑,直言道:“大先生,其实我…有点不想做皇帝了。” 陈长生听后问道:“觉得太过烦闷了吗?” 商陆说道:“每天都是批阅不完的奏章,我甚至连练武的空子都抽不出来,百官又在催促着我完善后宫,各种各样的事堆积在案头,仅是这短短几年,我便感觉到有些力不从心了。” 陈长生拂袖而过,一盏茶杯现于商陆面前。 他伸手握住茶壶,往其中添了茶水。 商陆受宠若惊,连忙接过。 陈长生说道:“陈某也无法给你一个确切的答案,这是你自己才能决定的事。” 商陆心中长叹,问道:“大先生,若是我真的不做皇帝了,西萧会成为什么模样。” “那要看你自己了。” 陈长生说道:“天下并非离了皇帝便会分崩离析的,重要的在于那朝堂与百姓,若百官得力,民心所向,那么只需换一个资质尚可的人便能做得了的皇帝,可这样的结果就是,皇帝只能被百官牵着鼻子走。” 商陆张了张口,说道:“百官…倒是有几个可用之才,但更多数的却是不堪大用,到时候必会生出事端,朝堂动荡,天下也难以安定。” 陈长生抿了一口茶水,继而说道:“当初在西萧见你之时,你也对那皇位侃侃而谈,如今索性便不想再坐那个位置了,可这些年你却又全心全意的做了一个称职的皇帝。” “你可曾想过,这些年所做的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商陆忽的发现自己竟有些答不上来。 是啊,既然自己不想做这个皇帝,那这些年又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呢。 甚至于,每件事他都做到最好,西萧境内无论百姓还是官员皆称他为一代明君。 商陆说道:“起初之时,我只是想眼中的光景变得好一些,当初在北漠受的那些苦难不至于再现人间,黎民百姓都能够……” 说到这里,商陆却是忽的顿住了。 “黎明百姓……” 他恍惚了一刹那,看向了面前的先生。 陈长生将那没动的茶水推到了他的面前。 “其实当你口中念叨这天下与百姓的时候,你的选择便已经显而易见了,不是吗?” 商陆望着陈长生,他沉默许久。 目光随着那春风而去,看向了远处的秋月坊。 一声叹息,自那长亭之中响起。 似是久久不能平息。 . . 山下的赵贞回望了一眼身后的那座山峦,他的目光聚集在那道观之上。 他的心砰砰砰的跳个不停,喘着粗气。 从未像这般狼狈过。 赵贞在那山下看了许久,足有半个时辰之多。 直到张小六扫到山下时才发现他竟一直在山下站着。 “你莫不是一直在这山下站着?” 张小六迎上前去。 赵贞竟是不自觉的后退了两步。 张小六微微一愣,便不再往前。 他想了想,从怀中摸出了一个青柑。 “吃吗?” 赵贞愣了一下,随即伸出了手来。 往日里张扬的赵贞在这一刻竟是收敛起了所有的性子,伸手接过了那个青柑。 张小六笑了笑,随即便道了一句:“早些回去吧。” 说罢,他便迈开步子往那坊间走去,再没管这山下的赵贞。 当张小六走后。 赵贞慢慢收回了目光,他手握着青柑,抬头望向了那山上的道观,犹豫之间迈开步子往前走了半步。 但也仅仅只是这半步。 却忽见他伸出了手来。 “啪。” 一声响亮的巴掌拍在了他的脸上。 赵贞的眼中重复最初之时的狠色,抬起头来,便有天子威严。 他将那青柑藏入了衣襟,随即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里。 前路漫漫,他也不会再回头看那座山。 到了临近的坊市他花了身上一半的银子,买了一匹最好的马儿。 “驾!” 行上官道,他明白自己将错过什么,但他却从未回头。 也不敢回头! 第二百四十五章:何尝不是黄粱一梦 商陆也走了,回了他的西萧。 来的快,去的也快,此番回来,他一是为了师父,二就是为了问心,在得到答案过后,便不再多留,临走时他再一次回望了一眼身后的道观。 他在想…… 自己何时才能够再回来。 “驾。” 快马载着这位心意踌躇的西萧之主奔向了归家之路。 从此过后,也不再有那所谓的‘陆公子’。 而那流云观亦如当初一般,琐事过往,过去过后便似是从未发生过任何一般。 墨渊依靠在观门打着盹。 大殿垂脊之上立着的乘黄似有一双锐利的眸子扫视着这座山峦。 井中的红鱼游动着,时不时探出头来望着那储酒的偏房,哈喇子流了一地。 观中的真武神像怒目而视,可惜缺了剑,少了几分威严。 而在那后院之中。 则是有着一声声民谣轻哼。 “世人求仙问道,王侯自在深宫,问仙人在哪,只见山高路远,尽是魑魅魍魉~” 陈长生抿了一口茶水,闭着双眸轻哼道:“其实哪来魑魅,唯见…唯见……” 他笑了一下,哼道:“唯见心念且长。” 陈长生哈哈一笑,他口中大灌了一口酒水,似是将那林间的风一同送入了喉中。 世事有趣,各有不同。 待到那黄昏日落,陈长生闭目小憩于那长亭之中。 在那最后一抹余晖落下。 陈长生的身影也化作砂砾随着那一阵阵微风飘散而去。 这一梦,便又是三年。 人世间多少事,何尝不是黄粱一梦呢。 …… 与此同时,在那世间‘灵笼’界中之界。 一道目光抬起头来。 身着青衫的‘陈长生’抬起头来,看向了那天穹。 此刻的他正坐在盘坐在一处山峰之上,面前正有一少年挥动着木剑。 “我该走了。” ‘陈长生’站起身来,看向了面前的少年。 少年怔了一下,说道:“师父……” 只听‘陈长生’说道:“陈某不是你的师父,往后见了谁,都不要说陈某是你的师父,记住了吗?” “为什么?” 少年一时间慌了神,问道:“为什么不能说,师父,师父……” 第二百四十六章:读书是什么? 天地壁垒都被密密麻麻的亡魂所遮蔽,仿佛是一个又一个傀儡一般,挂在这壁垒之中。 陈长生望着头顶的亡魂,他凑上前去,观察着每一个亡魂,他们的模样皆不相同,与外界亡魂并无区别。 可为何,这些亡魂却都是似木头一般? 陈长生皱眉望去,却见远处有一道亡魂竟是忽的沉了下去。 他里面御剑追上。 他跟随着那道亡魂下落至人间,一直来到那山林之中一所小屋之中。 “快快快!使劲啊!使劲!” 屋外的男人焦急的等候着,屋内时而传来凄惨的喊声。 而当那亡魂落入那小屋之中时,一声婴孩的哭啼声响了起来。 “哇……” “生了生了!” 陈长生愣愣的望着这一幕,他不禁有些恍惚。 当那小屋之中的稳婆将孩子抱出来的时候,屋外的男人总算松了口气。 陈长生定睛看去,与他所料一般,这孩子,便是那亡魂的来世。 他抬起头看向了此方天地。 “这样不完善的天地规则,竟还有轮回……” 陈长生沉默下来。 方才所见的轮回,好似就是截取出了一段一般,将这中间所有的事情都简略化了。 可就是因为缺少了一些东西,故而这般轮回也因此而让人觉得诡异。 就好像这世间所有的人,都是被天道所圈养的一般。 陈长生忽的一顿,他口中呢喃道:“或许,本来就是圈养……” 此方天地的由来,他再清楚不过了。 这灵笼,亦是玉萱当初为了完善往生经而铸成的,此界生灵最后的宿命,也在灵笼建成的那一刻注定了的。 陈长生离开了这里,他在此方天地逛了一翻,想要从中找到修行中人的身影。 而这一路走来,他也不停的看到有亡魂升入天幕,亦有再次落入人间魂魄。 这样的事每天都在发生,生与死好似操控在旁人手中一般。 陈长生正思索着,却是忽的低头看了过去。 只见那下方有数万余人聚集于此,搬运着巨石,好似在打造一个类似于祭台一般的建筑。 而在那人群之中,陈长生似乎看到了一抹金光。 他随即落下,寻着那抹金光而去。 那座数十丈高的建筑的印入陈长生的眼中,尽管才修筑了一般,但却已经有了雏形。 “叮啷,叮啷……” 铁索拖动的响起,那些搬运着石料的人赤裸着双腿,甚至是衣不蔽体,他们无一例外都是枯瘦无比,用尽最后的力气搬运着这些石料。 他们没得选,甚至是歇都不能歇,鞭子抽在身上便是一道血痕,破了皮若是没有药,在这样的世道下,是根本没法活的。 陈长生的目光顺着这些丁夫之间的间隙看到了一个孩童。 这时他才看清楚那一抹金光是什么。 “竟是佛光……” 陈长生顿了一下,人间早在许多年前便没了佛门修士的身影,不曾想竟在此界见到一缕佛光。 可是,这是何处来的佛? 孩童穿的破烂,他手中提着两块石料,吃力的往前走去。 他的脚底满是老茧,手上虎口处亦是如此。 陈长生没有上前,而是找了一处地方坐下望着那男孩。 能这么小就来到这里的大多都没有名字,男孩也是一样,他自小便没见过爹娘,吃百家饭长大的,村里的长辈见他孤苦,便取狗儿这样一个名字。 他们都说,贱名好养活,不至于太早夭折。 再后来,一场大水冲垮村庄,活下来的都成了流民,之后就被人抓到了这里做了劳役。 狗儿能吃苦,来了这里之后很快就适应了过来,一天能吃一块干饼,虽然吃不饱,但也饿不死他,只是看起来消瘦了些。 到了日暮下工的时候。 狗儿卸去了满身的疲惫踉踉跄跄的去领他一天的伙食。 他将那干饼藏好,然后再偷偷摸摸的找了个没人的地方。 狗儿蹲在了树下,他四处张望,随即才敢拿出那干饼,也不管上面有没有灰,就要往嘴里塞。 “吃这么快,不怕噎着吗?” 忽有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狗儿吓了一跳,连忙往一旁躲了一些。 他第一时间却不是看说话的人是谁,而是使劲的将那干饼塞进了嘴里。 “唔……” 没有水,干饼卡在喉咙里让狗儿尤为难受,气也没能顺上来。 陈长生想上前帮他顺顺。 但狗儿却是连忙躲闪,跑到一旁似是要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干饼咽下去。 狗儿将那干饼咽下,顿时长呼了一口气。 他连忙说道:“我已经吞下去了!” 话音落下之时,他才看到面前这个穿着尤为干净的人。 狗儿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想的太多了。 陈长生看着他道:“这里,抢吃的的人很多吗?” 狗儿对于面前这个衣着得体的人有些畏惧,好像是怕对方忽的从身后抽出鞭子来。 他喉咙干涩,咳嗽了两声,干咽两下过后才开口问道:“不知道…是哪位大人?” 陈长生摇头道:“我不是你口中的大人,你也不必害怕,过来坐吧。” 狗儿迟疑了一下,但还是走上前去,在那人身边坐了下来,但就算如此,他还是隔开许多。 陈长生也没在意,而是问道:“口渴吗?” “……” 狗儿不知该怎么作答,只是沉默着。 陈长生想了想,拿出了酒葫芦,随即晃了晃,对他说道,“张口。” “嗯?啊?” 狗儿慌了一下,他微微张口不知道对方是何意思,但他知道,这一定是某位不能得罪的大人。 陈长生举起酒葫芦往他口中灌了两口,但流出来的却不是酒,而是水,这样的小神通,再容易不过了。 狗儿喝下这一口水后顿时精神了许多。 陈长生问道:“够了吗?” 狗儿抹了一把嘴,说道:“够了,够了,谢谢大人赏赐。” 陈长生本想反驳,但想想还是算了,继而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狗儿老实答道:“十一。” 陈长生拿起酒葫芦灌了一口,口中说道:“……还是读书的年纪啊。” 狗儿心中好奇,问道:“大人,读书,是什么?” 第二百四十七章:夜见阴云,饿倒湖边 这一方天地之中,自来便没有读书一说,世道苦难,灾难频频,妖祸乱世,人道不定。 人们从出生开始便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活下去。 在这个世道上活下去,是一件最不容易的事了。 陈长生摇头道:“没什么。” 他话音一转,问道:“你来这里多久了?” “十来天了。” 狗儿答了一句,他是被抓来的,但其实,他也是自己愿意来的,因为没有吃的,若是不来,或许他根本就活不到现在。 陈长生说道:“这里的劳役这般艰苦,你一个十来岁的小娃娃又怎么挺得住。” 狗儿说道:“挺不住也要挺啊,不吃东西,不吃东西,会饿死的,之前与我一同来的有十来个人,要么是被鞭子抽死了,要么就是被人抢了吃的饿死了,这里每天都在死人,每天又有新的人进来。” “大多数人都是像我一样是家里遭了灾祸,没东西吃了,无奈才来了这里。” 陈长生心道这里比他想象的要艰苦许多。 “这样吗……” 他继而问道:“这又是要修筑什么?” 狗儿眨了眨眼,问道:“大人,你……” 陈长生笑了一下,说道:“先前便说了,我不是大人。” 狗儿抱着怀疑的态度,也没多问,而是答道:“修的是城台。” “城台?类似于祭台吗?” “对。” 狗儿答应道:“只有修好了神台,这儿的人才有机会被上天选中,成为神子,这样便能摆脱疾病避开灾祸,我听人说,要是被上天选中的话,之后就能住进很大的宅子,每天有好多好多的干饼吃。” “干饼?”陈长生笑着摇了摇头,随即他问道:“你觉得干饼就是最好吃的东西了?” “是啊。”狗儿点了点头,说道:“干饼是好东西,吃半个就能管饱。” 陈长生思索了起来。 这所谓的城台,倒是有几分蹊跷。 上天选中,神子,避灾避难,似乎让人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这城台还需多久完工?” “不知道,要是快的话半年兴许就修好了。” 这所谓的城台并非小工程,就算是数千人轮流工作也需要一年之久才能完成。 陈长生打算留下来瞧瞧,半年其实也不算太久。书包阁 陈长生说道:“往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从这里走出去三百米,见到第一座山后走进去,陈某便住在那湖边。” 狗儿愣了一下,“你真不是大人?” 陈长生站起身来,笑道:“我只是路过罢了,不是大人。” 他摆了摆手,随即便离开了这里。 狗儿望着这位穿着素雅的人,说起来,这是他见过最为干净的人了,就算是一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们也没有这位显得干净。 狗儿见那人走远之后自己也回去了。 其实这里根本就没有设防,想要进来,想要出去都是尤为简单的事,可外面便是走不完的路,也有人试过离开,可最终都只是死在了路上,没有吃的,便是死路一条。 入夜的时候,狗儿脑海中回忆起下午见过的那个人,这人总让他觉得有些不同。 大概是因为他太干净了吧。 如今的狗儿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在这样一个没有规矩的地方,几乎是很难活下来的。 往后的日子,果然就难了起来。 狗儿起初还能靠着那半个干饼果腹,但过了几日过后,他便感到自己头昏脑涨,整个人都消瘦了许多,有时候做工都是气喘吁吁的。 没了力气,他也被另外做工的人盯上了。 某一日领干饼的时候,一伙人将他团团围住。 狗儿连忙将那干饼塞进了嘴里。 但很快便有人一拳砸在了他的腹部,口中的干饼也落了出来。 干饼落地的时候,周围好几个人眼中发红,朝着那干饼冲了上去。 “我的!” “滚开,全都给我滚!” 六七个人打成一团,场面尤为混乱,甚至还见了血,干饼上也沾了些许。 “哈哈哈,是我的了!” 抢到干饼的人却一点都不在意干饼上的血,就要将其塞进了嘴里。 却不承想,一块石头忽的砸了过来。 “嘭!” 顿时之间,那人的头顶流出了血,倒在了地上。 狗儿快速捡起了那块干饼,他的目光扫视着众人,方才拿着石头的手亦是有些颤抖。 他立马又捡起了那一块带血的干饼,凝视着面前对他虎视眈眈的几人,说道:“谁敢过来!!我就砸死他!” 有人上前去试探倒地之人的鼻息。 “没,没气了……” 众人这时都有些忌惮了起来。 他们也不承想过,这娃娃下手竟这般歹毒,随即他们心中也萌生了退意。 狗儿眼露凶恶,他往后退着,逐渐远离了这里。 而一旁拿着鞭子的大人却只是对这一幕冷眼相望,因为这本就是平常。 可就当狗儿后退的时候,却是被绊了一下。 他连忙稳住身形,一低头就看到一个瘦骨嶙峋喘息着的老者。 那是一个要饿死的人。 …… 山林中的小湖边立着一间竹屋。 陈长生喝着酒,手中拿着长杆等待着湖中的鱼儿上钩。 一旁立着火堆,柴火炸响声持续不断。 此刻已至半夜,天色低沉,星月若隐若现,被云层遮挡。 一道瘦小的身影跌跌撞撞的来到了湖边。 陈长生转头看去。 却见那狗儿虚弱无比,每走一步都好像尤为吃力。 “你说,可以,找你……” 狗儿的声音微小,说完后便倒在了陈长生的面前。 陈长生收起了竿,摇头一叹。 …… 陈长生喂了他一些水,借着火堆烤了两条鱼儿。 “啪嗒,啪嗒。” 柴火噼啪作响冒出火星。 待到狗儿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陈长生将烤好的鱼递给了他。 “吃吧。” 狗儿如狼似虎,此刻他的眼中也唯有这条鱼,甚至连那鱼尾也一并嚼碎吞进了肚里。 陈长生慢慢的吃着,待到狗儿慢慢回神时,才开口问道:“怎么会饿成这样?” 狗儿砸吧砸吧嘴,说道:“原本不会的,只是……” 他看着眼前的乱窜的火苗,一时间竟也想不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要这么做。 第二百四十八章:这样真的对吗? 狗儿说起了事情的经过。 那时,他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饿的头脑都有些发昏。 于是便拿起了石头将那人给砸倒了,他也没有料到那人就这么死了,而他也抢到了那块带血的干饼。 “那时我很害怕……” 狗儿呢喃道:“我也没想到,会,会砸死他……” 陈长生听后说道:“既然如此,你应该是拿来干饼了,又为什么会挨饿呢?” 狗儿张了张口,说道:“我要走的时候,碰上了一个要饿死的老人家。” 陈长生听后愣了一下,随即便听狗儿说道:“我把那块干饼给他吃了。” 他低着头,接着说道:“其实我也不明白,我明明很在意那块干饼,可当我见到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老人家的时候,我还是没能忍住。” 狗儿自嘲一笑,接着道:“围观的人都说我狠,后来又说我有病,我都觉得自己有病。” 他的目光始终聚集在那火堆里,看着火光摇曳,自己心中亦是乱作一团。 陈长生舒了口气,说道:“人心最是复杂,就好像这岸边搁浅的鱼。” 狗儿愣了一下,“鱼?” 陈长生接着说道:“若是条活鱼,那么瞧见它的人,第一个念头或许便是吃它,但若是一条死鱼,许多人又会心生怜悯,又想救它。” “然后将那看似死了的鱼丢回水里,可谁料,那条鱼却又活了过来,那一瞬间,放鱼的人多少会有些后悔,但转念一想,便又只当作是做一件善事,这样来安慰自己。” 陈长生看向他,说道:“无论是想吃鱼的人还是想救鱼的人,他们其实都没有错,只是慈悲二字在捉弄人心罢了。” 狗儿听着这一番话,他思索了许久,好像听懂了,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听懂。 “这个……” 狗儿眨眼道:“有关系吗?” 陈长生笑了笑,说道:“当然是有关系的,其实你自己很清楚那块干饼对你的重要,就算失手砸死了人你也只是害怕,但却并不后悔,但转头,你却又将干饼送了出去。” “或许在你看来,那一刹的善念,要比你自己的生死重上许多,但这却并不是聪明人所为。” 狗儿低着头想着。 是啊,若是自己今天没有被面前这位大人救下,没有那一条烤鱼,或许此刻的他身子都已经凉了。 “下次不会了。”狗儿说道。 陈长生听后笑问道:“是吗?” 狗儿听他这样说道,随即又说了一句:“跟我一块搬石头的一个阿叔说,只有心够狠,足够聪明,才能在这里活的长久,我还不想死,那就要做个聪明人。” 陈长生听后微微点头,说道:“陈某便祝你成为一个聪明人。” “谢谢。” 狗儿道了声谢,随即问道:“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你今天救了我的命,我,我该怎么报答你?” 陈长生说道:“只是几口水,一条鱼罢了,算不得什么救命之恩,你若是真有心,便与陈某多说说那城台。” “这个啊……” 狗儿回忆了一下,说道:“我也是听他们说的,听说每个城台铸成都会死很多很多人,大概就是太难修筑了吧,回头我去问问他们,要是知道什么我就跑来告诉你。” 陈长生点头答应道:“好啊。” 狗儿将这救命之恩记在了心里。 因为明天还要上工的缘故,他也没有在这里多留,回去过后便躺下睡了。 如今他除了每日做工之外,便是跟人打听这城台的事。 许是因为那一日砸死了人的缘故,也没有人敢来抢他的干饼了,狗儿不用再每日躲着吃,不用担心被人抢。 这倒是一件好事。 过了几日后,被他救下的老人家还是不堪重负在做工的时候死了。 狗儿当时看了一眼,心中乱作一团。 不知何时起,他的心思有些不同了。 他看着这城台下一个接一个累死饿死的人们,心中在问自己。 为什么要这样? 如果多一点干饼,少做一些活,或许就不会有这么多人死了。 而周围的人却都只是对那些倒下的人冷眼旁观,视作平常。 时隔半月,下工的狗儿再一次去了那林中湖泊找了那人。 “我打听到了。” “他们说,城台是一位很厉害的大人下令建造的,被上天选中的神子也会被那位大人看中,而且神子不仅能避难免灾,还会变得很厉害,之后好像会被送到一个地方去,这就不知道是哪了。” 第二百四十九章:让人畏惧才有往后 陈长生将撕好的鱼肉递给了他,说道:“记得之前听你说过,你说要做一个心狠的聪明人。” 狗儿抿了抿唇,“是……” 说出这个‘是’字时,却又让人觉得有些心虚。 陈长生问道:“既要心狠,又要聪明,既是如此,为什么又要在意外界,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天灾频频,人如行尸走肉,如何自保或许才是一个聪明人该想的吧。” 狗儿张了张口,他并不觉得对方说的没有道理,相反的,而是很有道理。 狗儿低着头道:“我就是觉得这些是错的。” 陈长生说道:“就在大部分人眼中,他们觉得本来就该就是这样的。” “为什么?” 狗儿抬头问道:“这样要命的活着为什么会是对的?” 陈长生说道:“听你说你是家乡糟了水祸才来了这里?” “是……” “其实就好比你在面对那水祸时的心情一般,洪水猛兽倾泻而下,你有想过去抵挡面前的大水吗?” 狗儿张了张口,他摇头道:“怎么可能挡得住!” “所以多数人都是这样想的。” 陈长生说道:“往前数不知多少岁月,那些步路蹒跚的人们面对历史的洪流时发现自身好像没有半点反抗之力,于是便放弃了,最终被淹没了去。” 狗儿嘴唇微张,他思索着,好似找到了什么关键的东西。 “是念头!” 狗儿惊呼道:“是念头对不对,活下去的念头!去反抗的念头!” 陈长生只是笑了笑,说道:“吃鱼吧。” 狗儿恍然,他感受着自己胸膛之中砰砰砰的跳动声,他似乎找到了自己方向,故而激动难耐。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说道:“陈某本以为你会成为一个杀才,不承想还是佛。” 狗儿愣了一下,问道:“杀才是什么?佛又是什么?” 陈长生却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狗儿看着此人,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此人的不凡来,若是能在他身旁,应当是能学到大本事的。 他回去过后一如往常一样做工。 秋去冬来,一阵寒风冻死了不少人,上面的大人带来了几件厚一点的衣服,虽然也薄,但好歹还是多了一件活命的东西。书包阁 城台下每日都如死寂一般。 或许他们也意识到,想要熬过这个冬日恐怕是一件极难的事。 狗儿并没有将自己的视线放在这些早来城台的人身上,而是那些新进来的人。 他充当起了领头人,带领着他们熟悉这里的工作。 “这里就是这样的,每天都会死人,每天都会有人为了干饼拼的你死我活,想要改变是一件很难很难的事情。” “或许时候久了,你们甚至也会变得与他们一样眼里无光,看似活着,实际上却已经死了。” 狗儿告诫他们,“不要忘了以前的日子,不要变成他们,更不要活着死去。” 尽管他们听不太明白,但还是点了点头。 狗儿作为引导着他们熟悉这里的人,一些独自来到这里的人时常会找到他寻求帮助。 狗儿也不吝啬,若是被抢了吃的便去抢回来,若是没有,他也会分出自己的干饼。 “阿哥,你是个好人。” 有人这样说他,狗儿却只是摇了摇头。 “我不是好人,我只是希望你们都能像我一样,只有这样,这里才能活过来。” 时间一久,狗儿在一群人中也有了许多威望,不少人愿意跟着他,也是因为他积极处理城台中的纠纷,得到了上面的人的赏识,但仅仅也只是多得两块干饼,多一件衣裳这样,该做的活,还是得做。 再到后来的后来,狗儿碰上抢干饼这样的事时会上前去阻挠。 “与你何干!!” 没能抢到干饼的人大骂道:“少在这里装好人,我被抢东西的时候怎么不见有人帮我,假仁假义的狗东西,滚开!” 狗儿忽的沉默了,他没有再管这件事,而是低着头便走了。 入夜过后,他再一次来到了那林中湖泊。 狗儿以为时隔一个多月那人或许都不在这里的,但当他到来的时候,却看到坐在那地上烤鱼的人。 烤的是两条。 陈长生看向他,问道:“又遇到什么事了?” 狗儿席地而坐,摇头道:“倒不是什么大事。” 他给了很多人活下去的希望,但却又惹得了许多人的厌恶。 狗儿将今日下午的事与陈长生说了起来。 陈长生听后看了他一眼,说道:“这样的局势之下,整顿规矩才是最佳的方法,你头顶的大人不管,你来管,不就是了。” 狗儿愣了一下道:“怎么管?” “你需要让人畏惧你。”陈长生说道。 狗儿却是连忙摇了摇头,说道:“不行不行,如果这样,那岂不就是压迫,我跟那些压迫着所有人的大人有什么区别。” “这当然不是压迫。” 陈长生说道:“而是要看你怎么做,有些时候只有拥有强大的实力,才能约束他人。” 狗儿咂了咂嘴,思索了许久。 “我试试吧。” 陈长生微微点头,随后将那烤好的鱼儿递给了他。 “吃吧。” 狗儿接过手中,问道:“你每天都要吃两条鱼吗?” “一条。” “那为什么烤了两条。” 陈长生笑了笑,说道:“只是今天多钓上来一条而已。” “那是我来的巧了。”狗儿说道。 陈长生点了点头,“的确。” 陈长生告诉了狗儿方法。 在回去的路上狗儿想了许多,后续的几日里他也在想,但却迟迟都下不了决定。 他见到有人争抢干饼的事会害怕,以往那会冲到前面,可如今却有些退却了。 直到某一日,他依旧冷眼旁观。 那被按在地上挣扎的人忽的开口喊着。 “来帮我啊!为什么你帮别人不帮我!为什么,为什么!!” 狗儿愣住了,他拿着干饼的手都在颤抖。 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旁人会将他的帮助视作为应该。 多存一些善念,难道不好吗。 莫得真要像他说的那样…… 让人畏惧自己,才能改变现状吗。 狗儿的目光慌乱,他分不清,彻底分不清了。 第二百五十章:他就是这样才没饿死的吗 自那往后,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变了,之前受过他恩惠的人为了不被牵连也不再与他靠近。 仅是几件小事之下,他便成了众人目光之中厌恶的存在。 “这娃娃心坏的很,一点都不老实。” “谁晓得呢,之前就看他不顺眼的。” “你们还是少说两句吧。” “怎么,你可怜他啊。” “不,不是……” 众人对他避而远之,有的甚至于对狗儿大打出手。 那一日狗儿被十余个人团团围住,抢走了他的干饼,拔掉了他的衣服。 “打死他!” “打死这个假心善的!” 狗儿被人按在地上,他的目光之中看到了远处之前受过他恩惠的许多人。 他们不敢朝这里看一眼,甚至避开目光,自顾自的吃着干饼,好像要撇开关系一般。 狗儿被打的奄奄一息,浑身是血。 他咳嗽了一声,趴在地上虚弱的开口道:“这些争抢只会一直持续下去,今天你抢别人的,来日也会有人抢你的,或许有朝一日你们也会被按在地上被打的奄奄一息。” “为什么不想着去改变这些呢,如果每个人都……” 他的话还未说完,一只脚已经踩在了他的侧脸上。 随之而来的便是殴打。 狗儿被打的说不出话来,像是踢皮球一样被人踹来踹去。 “哈哈……” 他们口中大笑着,好像以此为乐。 直到打累了,这才停下了手来,只余下狗儿浑身染血的躺在沙地上。 没有人上前扶他一把施以援手。 他帮过的,他没帮过的,都不曾看他一眼。 狗儿眼中泛起了泪光,他奋力的爬了起来,佝偻着身子,踉踉跄跄的朝着外面走去。 每一步都尤为之重。 …… 陈长生在林子外的小道上见到了染血的狗儿,气息尤为微弱,好似立马就要断绝一般。 他将狗儿带回了湖边,引来湖水将他身上的血迹清洗了去。 太清剑闻道了血似乎很是兴奋,显露了出来。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说道:“快被打死的人你也感兴趣?” 太清剑见后便生无趣,随后便隐了下去。 陈长生引出一缕金光落入了狗儿体内,为其治好了伤势。 狗儿昏睡了一个下午。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身上只余下轻微的酸痛,更是看不到半点血迹。 再一抬头,便见到那盘坐在湖边手握着竹竿的青衫背影。 狗儿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 这样严重的伤,自己居然没死? 他愣了一下,随即问道:“我……” “醒了就回去吧。” 陈长生道了一句,说道:“这是陈某最后一次帮你。” 狗儿低下头来,他跪了下来。 对着那青衫背影磕了两个头。 砰砰两声,额头上磕出了一道红印。 做完这些过后,狗儿便起身离开了这里,他没有回头,只是觉得没有脸。 陈长生望着面前的湖泊。 狗儿是有能力改变这一切的,他有声望有思想,但却不愿意去做那个规则的建立者,想着人人向善,一切都会变好。 陈长生本以为他会明白,却还是走上了那如僧似佛的路子。 那一抹佛光,就这般厉害? …… 狗儿平安回去,这件事让所有人都感到惊讶,他们本以为这娃娃已经死了。 狗儿不曾死心,他仍想着那一切。 他游说在人群中间,宣扬着自己的想法,希望他们能够心怀怜悯、慈悲之心。 但无一例外的都没有任何人想要理他。 每日都会有人来抢他的干饼。 狗儿没有与他们争,而是说道:“如果饿了,那就拿去吧。” 他将那干饼递给了面前的人。 要抢他干饼的人只是嗤笑一声,说道:“算你识相。” 众人都说他傻了,说他疯了。 取笑之声不断的传到狗儿耳畔。 他什么都没有说,没有干饼他便会去那城台外的密林边找吃的。 吃过草,啃过树皮,甚至连虫子也吃过。 每天都有人来找他要干饼。 狗儿日益消瘦,上工时也会遭到大人的鞭打,浑身皆是血痕。 这一日依旧有人前来要干饼。 狗儿看着面前的来者,他愣了一下。 那个人犹犹豫豫,来到他的面前,却迟迟不曾开口。 狗儿认得他,便是当初那个接过他干饼,唤他阿哥,说他是个好人的小弟。 狗儿闭上了眼睛,将手中的干饼递了过去。 那人接过干饼,头也不回的便走了。 “这娃娃真的疯了。” 起初的时候人们都在嘲笑他。 可渐渐的,众人的声音却小了许多。 “他有几天没吃东西了?” “好几天了吧。” “我看他也不吃,就是握着干饼,好像等人来拿一样。” “……” 议论着这些的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皆是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此刻的他们竟生出了些许怜悯之心。 入夜过后,狗儿再一次来到了城台外的那片林子。 他熟练的用石头磕下树皮来。 砸碎过后,又拔了些草塞进了嘴里。 而在不远处,正有一道目光望着这一幕。 是那城台中做工的某个人,他看了良久,迟迟没有动静,在那月光之下,他的目光之中竟是生出了些许羞愧。 在第二日领干饼的时候。 狗儿再一次将手中的干饼送了出去,取走他干饼的人是一个老人家。 他一如往常,什么话都没有说,就这么静静的坐着。 却有一道身影走到了他的面前。 狗儿睁眼。 他看清了面前的人,之前也曾抢过他的干饼。 “拿着!” 那人将干饼递在了狗儿的手中。 狗儿愣了愣,问道:“为什么给我。” 那人冷着脸,只道了一句:“吃下去!” 说着便强硬的让狗儿将那干饼塞进了嘴里,做完这一切后才迈步离开。 狗儿望着那人的背影,愣了许久。 他忽然间发现,好像…… 有些不一样了。 …… 这一夜他没有再去那片林中啃树皮。 但却有近百余人来了这里。 在他们的目光之中是几棵被剥光树皮的树木,以及周围秃了的草地。 数百道目光静静的望着,皆是沉默无言。 直到某一刻,人群之中才出现了一个声音。 “他就是这样才没饿死的吗……” 第二百五十一章:何其有趣…… 不知为何,狗儿忽然间察觉到众人看他的目光有些不同了,那些目光之中,有了一抹曾经从来都没有的东西。 “是什么……” 狗儿心中想着,却迟迟找不到答案。 而在下工领干饼的时候,他如往常一般领了干饼,等着人来‘取走’他手中的干饼。 却见乌压压的一片人朝着他走来。 面前的近百余人挡住了狗儿的视线。 他愣了一下,摊开手道:“干饼只有一个,不够分。” 面前人听后皆是沉默。 随后却是一个接一个的走上前来,自发的将手中的干饼递给了狗儿。 狗儿呆住了。 “你们……” 一个个干饼被塞进他怀里。 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 干饼在他面前堆成了一座小山。 而那仅百余人一句话都没有说便离开了。 狗儿看到了许多人,有曾经抢过他干饼的人,也有曾经他帮助过的人,一张张面孔刻进了他的脑海里。 此一刻的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双眸,嘴角洋溢起了淡淡的笑意。 但那眼角,却是有两滴泪挤了出来。 此刻的他也总算知晓了他们眼中多出来的是什么。 是以往从未有的怜悯之心。 那一双双空洞的双眸之中有了一分色彩。 恍惚之间,狗儿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在潜移默化之间,改变着这里的人们。 他将那干饼塞进了嘴里,一边流着泪一边吃着。 “我做到了,我真的改变了他们……” 那一夜的狗儿来到了去过的那片林子。 却只见眼前皆是被扒去树皮的树木,地上的草亦是光秃秃的一片。 他看着,沉默了许久…… . . 陈长生等待着那城台建成的时候,他本以为那狗儿不会再来了。 这一次只烤了一条鱼。 不曾想,在那烤鱼做好之际,狗儿也踏入了这片湖泊。 狗儿用衣衫包裹着一块块干饼来到了陈长生的面前。 陈长生望着他,随即便见那狗儿开口道:“我做到了。” 陈长生看着那干饼久久不语。 他抬起头来,随即看向了狗儿眉心之中的那一缕佛光。 那缕佛光,似乎更加凝实了。 这孩子,已经半只脚踏了进去。 陈长生将唯一的一条鱼递了上去,说道:“吃鱼吧。” 狗儿摇了摇头,说道:“我请你吃干饼。” 陈长生听后一笑,说道:“也好。” 陈长生取过一块干饼,干涩到难以吞咽,并不是什么好吃的东西,但狗儿却将那干饼小心的用衣衫包着,视作是自己的命一般。 “怎么样?”狗儿问道。 陈长生咀嚼着咽了下去,笑道:“滋味不错。” 狗儿笑的天真,说道:“所以,还是有别的办法的,并不一定要凌驾于他人之上制定规矩,才能改变这一切的。”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对。” 他只是没想到,真的有人这么傻,也低估了这孩子的毅力。 许是因为这孩子自出生开始,便注定要走上这样一条道路,以自身之苦难,解天下之苦难。 狗儿证明了自己,陈长生亦是为他感到高兴,但他还是提醒道:“你决定好了吗,若是走上这样一条路,你往后的日子,你只会越来越难。” 狗儿却只是笑道:“都难。” 陈长生听后微微点头,他往那火堆中添柴,不自觉间嘴角竟是勾起了一抹笑意。 在狗儿离去的时候,还留下了两个干饼。 陈长生安然收下,目送着他离去。 月色之下,瘦小的身影忽然间高大了许多。 陈长生望着,不知是看那个狗儿,还是看那一缕佛光。 陈长生舒了口气,忽的笑道:“何其有趣……” . . 眨眼之间这个冬日便过去了。 城台下抢干饼的事少了许多,人们的眼中不再是空洞,有了怜悯有了对他人的善。 狗儿看着这一切,心中亦是尤为欣慰,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一面发展。 初春后天色逐渐回暖。 也在某一日里,最后一块巨石堆砌在了那城台之上。 “建成了……” 众人望着那座高耸的城台,那一刹那他们皆是舒了口气。 有人庆幸着自己活了下来,有人则是在担忧往后的日子,各种情绪弥漫在城台之下,这一刻的安宁,是所有人都在享受的。 而在建成的那一刹那,天地之间似有响应一般,匮乏的灵气朝着此地聚集而来。 正在钓鱼的陈长生抬起头来。 “建成了吗?” 陈长生站起身来,脚尖轻点朝着城台的方向飞去。 唯见那天地之力似是在那城台各处勾勒出符箓咒文,逐渐勾连,以城台为阵眼,天地灵气为法,化作大阵。 陈长生看着那流转的阵法,他皱起了眉头。 “这阵法好生怪异……” 陈长生开法眼观去,沿着那一道道灵气丝线想要从中找到答案,但对于阵法并不熟知的他最终也没看出这阵法的作用来。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此方天地,莫名之间竟是觉得有些奇怪。 …… 祭祀的那一天很快就要到了。 届时参与修筑城台的所有人都要前往。 而这片空寂之地,也在城台建成之后来了许多‘大人’。 他们穿着各异,开口声调各有不同,似乎是从天下各地赶来。 “这是今年第一座建成的吧?” “嗯,东州那边另外四座要慢一些。” “估计来的人不少。” “我是想着且先等等,等后面几座城台,这第一座来的人肯定不少,人越,那么就会有越多人死,这样机会太渺茫了。” “我也是这样想的。” 两个人对话很是怪异,只言片语之间便预示着一场杀戮即将到来。 …… 半夜安宁,月明星稀。 狗儿坐在湖边与陈长生闲聊。 狗儿笑着说道:“明天就要祭祀了,到时候就能看见神子了,也不知道神子是什么模样的,肯定很威风吧。” “兴许吧。” 陈长生思索了一下,他白日里便见了那城台,怎么都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故而在狗儿就要离去的时候。 为保万一,陈长生悄悄将一缕法力引至狗儿的天门之中。 “且看明日了。” 第二百五十二章:城台开杀戮现 隔日天明。 陈长生来到了城台之外。 “开始了。” 只见那祭司戴着面具走上了神台。 “呜!!” 号角之声在那城台下吹响。 祭司的步伐扭曲,口中喃喃不止,诵念着旁人听不清的话语。 “当啷……” 祭祀手中晃动着铜铃,声响传遍城台上下。 狗儿身处其中,张望着这一幕。 他看着那城台之颠,心中竟是萌生出了想走上去的冲动。 …… 然而在那祭司还未走上城台之时,不远处却是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诸位。” “神子之位自然是缘者居之,可那城台上能够站上的只有那么几个位置,呵呵……” “若是人都死了,那我便是那唯一的缘者!” 四面八方奔赴此地,那些希望站上城台得天地赏赐成为神子的人还未走进城台便迎来了一场厮杀。 “死!!” “我才是神子!” “哈哈哈哈,杀,杀个痛快!” 兵器相撞的声音不断传来,惨叫厮杀声不止。 在那暗处几道目光注视着这厮杀的一幕幕,有人端着茶杯轻抿茶水,对那杀戮毫无在意。 有人观察着局势,伺机而动。 在那城台之下的狗儿好似听见了厮杀之声。 他迟疑了一下,迈步朝着一处山包走去。 朝那远处望去。 只见那林中刀光剑影,鲜血四溅。 狗儿的目光一怔,他看到那被染红的竹林,看到了被斩成两半的尸首,血腥气冲入鼻腔,令人作呕。 尸体堆作山高。 有人被拦腰斩下,有人身首分离,那些人的眼中皆是贪婪与杀戮,手中染血的刀剑不停的挥动着,数百人的拼杀不过片刻之间,便死了半数。 狗儿手臂颤抖着,口中呢喃道:“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人……” 却见一道声音忽的从他背后传来。 “他们在争干饼。” 狗儿一怔,连忙往后看去,见了来者过后才松了口气。 他不解道:“争干饼?” 陈长生点头道:“干饼只有一个,那么多人都饿着,那么最终便只有谁抢到了,谁才能填饱肚子。” 这神子之位应当只有一个。 虽说是上天选择,但若是一群人站上城台,或许结果便是随即了,但若是只有一个人站上城台,那么事情或许就不一样了。 狗儿呆滞的望着,说道:“为什么要去争这些,这神子之位就有这样大的诱惑?甚至不惜拼上性命?” 陈长生说道:“有些东西是能够让人忘却生死的,瞧着便是了,林中的厮杀也要结束了。” 不过一刻钟时间。 四百余人便只余下了几十个。 他们对立着,忌惮着对方。 “四十九个位置,我们这里有三十几个人,足够了!再杀下去,谁都没有机会!” 此话一出众人都暗自思索了起来。 狗儿喘息着,他望着那满地尸体,呢喃道:“死了好多,死了好多好多人……” 狗儿看向陈长生问道:“不会再杀下去了吧?应该不会了吧。”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那可说不定。” 握着刀剑的人缓步朝着城台的方向走去,看似罢手,但实际上却是心怀鬼胎。 于是在某个时刻,忽的有人拔剑眼露杀意。 “死!” 几乎同一时刻,那仅剩的几十个人一起动手。 转眼之间,再次拼杀再一起。 “为什么!?” 狗儿茫然的喊着。 不是有位置了吗,为什么还要打下去! 陈长生按住了他的肩膀,说道:“人心是贪婪的,相比起或许,他们更会去选择一定。” 狗儿迷茫了,他捂住了耳朵闭上眼不想再看这一幕。 他口中呢喃着。 “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要建造城台,为什么又要有神子,为什么……” 狗儿一瞬间便迷茫了,他此刻才发觉过来,这么多人竭尽全力建造出的城台竟是这般牵动世间杀念的东西。 一个又一个身影倒了下来。 进入城台的道路上满是尸首。 最后站着的人浑身染血,拖着一条要断不断的手臂,很是渗人。 “咳……” 尽管如此,那人的目光却始终都聚集在那城台上。 “神子!” “哈哈哈哈,我才是神子!!” 他口吐鲜血,一步一步的朝着那城台走去。 可越是往前走,却越是觉得昏沉。 “扑通。” 那人倒了下来,他还没有死,仍有气息。 手掌死死的扣着地面,划拉出一道血痕,一点一点的挪动着。 “我是神子,我是神子……” “我是……” 染血之人眼中尽是贪婪,到了这般时刻,仍旧想着眼前的神子之位。 他拖行了数十步,留下一道道血印,最后死于城台前的大道上。 狗儿沉默着,他口中喃喃着:“都死了……” 陈长生却是望着远处,摇头道:“这只是才开始而已,这场祭祀可不是这么一小会就能结束的。” 狗儿抬起头来,他愣住了。 还没有结束…… 来的可不仅仅只有这四百余人。 只见那远处林中忽响起一道道拔剑之声。 近千名死士飞奔而来,立于那林间。 “护送老爷前往神台!!” 与此同时各方皆有动静,仅是几息之间,无数道身影出现在那城台外数里处。 一千,两千…… 五千! 近万! 死士、兵士、护卫,近万人各为其主。 这已经不是一场关乎争夺的厮杀了。 而是一场战争! “杀!!” “杀杀杀!!” 铺天盖地的厮杀声传入耳畔,比之前更加震慑人心。 陈长生平静的望着,眼中不曾有半点波澜。 城台下站着工夫眼中迷茫,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厮杀声,仅是一瞬众人便乱了阵脚。 城台下乱作一团,外面厮杀不断,林间山谷间不断有身影冒了出来。 鲜血将那大地染红,溪流之中流淌着血水,被斩下的手臂顺着溪流冲下,一阵阵血腥味直冲鼻尖。 狗儿茫然的望着这一幕幕。 “会死多少人……” 陈长生思索了一下,说道:“定然是要比修筑城台而死的人更多。” 狗儿看着陈长生,说道:“该怎么…阻止这一切?” 陈长生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不杀到最后,是不会停止的。 第二百六十六章:难怪你与我师尊相熟 涂虎说道:“你如果想通过平息两族之间的争斗,来引出天道的话,恐怕有些难。” “陈某自然知晓。”陈长生说道。 涂虎想了想,说道:“按照你之前说的,天道的意思是想维持着人妖两族战事不断,如果是这样的话,直接打破不就好了。” 陈长生摇头道:“两族相争不管是谁胜谁负,届时胜者一方便会尽入其地,又会是一场生灵涂炭。” “生灵涂炭又如何?” 涂虎说完一顿,他好像明白了过来,问道:“你是说,天地故意维持这样的杀戮,只是希望越来越多的人死。”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如果要引出天道,或许结束这场争斗要比说和难得多。” 涂虎顿了一下,问道:“若是封了妖域呢?” 陈长生说道:“在这里开一道口子再容易不过了,只是拆东墙补西墙罢了。” 涂虎吧唧了一下嘴,他猛的看向陈长生,问道:“你不会真想说和吧?” 陈长生说道:“都不是什么好的选择,那便只有选相对容易一些的。” 涂虎张了张口,说道:“你莫不是让我去跟三十六洞的妖王说和?” 他连忙摇了摇头,说道:“没可能的,不要想了,两族之间都有世仇,虽然有些不想参与,但却抹平不了那段仇怨。” “不过,若是人族出一个能够震慑住三十六洞妖王的修士,或许会有说和的可能。” 陈长生说道:“这样并不能持续多久,还不至于让他狗急跳墙。” 涂虎皱眉道:“你不是有把握吗,怎么这不行那不行?” 陈长生说道:“若是不能引他出来,最后都是一场空。” 他想了想,说道:“或许,还需要一些外力。” 涂虎问道:“什么外力?”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得等。” 有时候撬动规矩的人多是渺小的。 涂虎看了一眼陈长生,心中暗暗思索了起来,等,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陈长生看向他道:“你最近或许会有一些小麻烦,稍微留心一些。” 涂虎问道:“你要去哪?” “等时候到了再来。”陈长生说道:“留在这里不见得有什么用。” 涂虎欲言又止,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陈长生抬起手来,扯下三缕发丝。 “这三根头发可保你三次,若非关键之时,万不可动用。” 涂虎接过头发,随即说道:“多谢。” 陈长生说道:“另外,那三个外域修士你得交给我。” 涂虎对于陈长生说的并没有意见。 涂虎三人的魂魄交出手后,陈长生便离去了。 涂虎独自站在这大妖峰上眺望着远处,随即虚起眼眸看向了这片天穹。 …… 陈长生御剑离开了三十六洞,在此期间,没有任何妖敢上前阻拦他的去路。 落至一片空寂之地后。 陈长生才将那三人的魂魄放了出来。 “谢过前辈搭救之恩。” “起来吧。” 从他三人的口中得知,他们师出同门,皆是自灵悦仙岛而来。 陈长生听后呢喃道:“灵悦仙岛,倒是有些耳熟……” 其中一人说道:“前辈若是在修仙界走动的话,一般都会搭乘灵悦仙道的飞舟。” 陈长生听后反应了过来,说道:“我说怎会耳熟,陈某的确与你们灵悦仙道的修士有过一面之缘。” 三人对视了一眼,随即说起来他们是怎么落入此间的。 当年是遭到水妖的追杀,三人匆忙逃到了那高墙之下,想着进了灵笼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于是便进入了此界之中。 “后来遇到了两族之乱,我们三人便助此界人族平息了那场大乱,而妖族则是开创了妖域。” “谁料后来天地之间的灵气忽的逐减,我们三人也在岁月的侵蚀之下跌落境界,再之后妖域被破开了一道口子,我们三人上前阻挡,最终没能敌过,成了那虎妖的伥鬼。” 陈长生听后一怔,问道:“你们来这里,有多久了?” 当初宋孤刀告诉他说,曾经有三位大能击退了妖族。 难不成,就是这三人? “成了伥鬼之后就极少再出来过,所以具体是多久,我们也记不清楚。” 其中一人说道:“不过从我们进入此界,再到化作伥鬼,大概是有一三百年。” 陈长生笑了一下,说道:“你们可知,当初你们三人做的事情可是被流传到了现在。” 三人对视一眼,中间的那位开口道:“当初只是见不惯罢了。” 陈长生点头问道:“如今有何打算?” 三人皆是愣了一下。 是啊,之后该如何打算呢? 这地方出又出不去,而他们如今都是游魂,什么事都做不了。 陈长生想了想,说道:“你们三人如今也身不由己,暂且在陈某的酒葫芦里待着,若有机会,陈某或许能带你们出去,如何?” “那便依照前辈所言。” 三人相继进了陈长生的酒葫芦之中。 而陈长生随后则是去寻了白子秋,见他已经不在三十六洞之外了,于是便去了那山谷之中。 白子秋见到完完整整的陈长生后惊了一下。 “你竟然还活着!?” 陈长生眨眼问道:“我为什么不能活着?” 白子秋嘴唇微张,说道:“那虎妖可非同寻常,你是怎么……” “运气好罢了。”陈长生只是淡淡一笑,并没有解释太多。 白子秋看了他一眼,说道:“看起来你这分身也是非比寻常。” 陈长生坐了下来,说道:“之前的野茶倒是滋味不错。” “你是不是赖上我了?” “陈某觉得你这儿蛮清净的。” 白子秋吹胡子瞪眼,说道:“你这分明是明抢啊,欺负我这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子?” 陈长生看着他,说道:“我与你师尊是好友,那么陈某其实算是你的长辈。” 白子秋顿了一下,说道:“难怪你与我师尊相熟。” 陈长生无奈一笑,说道:“陈某只是没去处而已。” 白子秋反正是不听他解释,转身就去煮水泡茶去了。 陈长生倒是得了几分清闲,坐在这幽谷之中闭眼小憩了起来。 第二百六十七章:一剑如梦,四境剑意 入了秋后,便愈发冷了起来。 山林之间都少了些许活力。 陈长生走出了山谷,他一步跃到了那山巅之上。 当那秋风拂面而过,有些刺骨,但却是那样真实。 “秋……” 陈长生不自觉的洋溢起一抹笑意。 往前数近八十余载,这是他头一次感觉到瑟瑟秋风。 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让他尤为珍视,同时也期待起了那秋末冬初。 白子秋为此多添了一件衣裳,每日煮茶的工夫都多了一些。 陈长生问他,“入冬过后,妖域会有雪吗?” 白子秋想了一下,说道:“此地四季分明,年年有雪。” 陈长生听后心中欢喜之至,盼着那冬雪的到来。 白子秋顿了一下,问道:“你莫不是要赖我到开春?” 陈长生笑道:“陈某欠你一个人情,如何?” 白子秋听后一愣,说道:“什么事让你就算欠下人情,也要待在我这不可?” “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 对于许多人而言,看一场雪的确是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情。 但对陈长生而言,这却是一件大的不能再大的事。 执念二字,落在任何人的身上都是不同的。 白子秋再没催促陈长生离去,而那人情的事他也只是摆手略过,他明白这人情可有可无,因为只要他开口,陈长生一定会帮他。 这便是他所了解的陈长生。 陈长生待的久,多数时候他都静坐着,要么便是去那山巅之上挥剑。 秋风瑟瑟,但剑意看似寂寥,但却又好似与这悲秋背道而驰,别有一番风味。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 陈长生口中呢喃着,笑道:“梦得先生果真大才。” 太清剑立在那山巅之上。 陈长生盘坐一旁,身影迎着那秋风落日,一口浊酒下肚,似有无限美好。 岁月无情,眨眼那林间的草木之间便起了白霜,入眼可见一片白芒,零星点点,却又见流水飘荡,如那江河湖海。 白子秋站在那山谷前,手藏在袖中取暖,他张口呼出一口白雾,凝视着面前的物件的青衫先生。 第二百六十八章:一门双剑意 霜降向人寒,轻冰渌水漫。 一夜之间,白芒伏地,飞雪似柳絮落入人间,推门而出,便见天地一色,如白纸般透亮。 陈长生口中呼出白雾,阵阵寒风吹拂面庞。 他独自一人出了山谷。 在那山林平地之间,皑皑白雪漫过小腿,将那萧瑟之意尽数掩盖,山涧梅花绽开,犹如点绛红唇。 此一刻万籁俱寂。 陈长生矗立在那山中,时隔不知多少岁月,再度与飞雪重逢。 “夏虫也可语冰,夏虫也可语冰……” 陈长生忽地大笑了起来。 那一爽朗大笑传遍山涧,在那一片白茫之间,好似那一袭青影成了主。 陈长生取下酒葫芦,大灌了一口秋月酿。 这场飞雪便是他陈长生的故友,人生一大快事。 陈长生舞剑于那雪中。 这一日的剑意却是变化无穷,似是追忆,有快哉得意,不再有那岁月孤寂。 剑气纵横之间,将那山涧飞雪卷起,随着他手中之剑飘动着。 雪压枝头,天地一声。 白子秋裹着厚厚的袄子走出了山谷,入目便见到了舞剑雪中的陈长生。 他恍惚了刹那,口中呢喃着。 “剑意,这是剑意!?” 白子秋嘴唇微张,念叨着:“为何,与他之前的剑意截然不同?” 剑花轻挑,带着陈长生数十余年的期盼与想念。 这一剑,夹杂着飞雪寒气。 一剑冬雪飘来,寒气刺骨,却又美不胜收。 白子秋竟有些看痴了,习见三千余载,他却也从未见过这样美的一剑。 飞雪似花一般荡漾在这山涧之中,天地之间亦起异象,万物生灵抬头望向此地,惊于那剑气之广盛。 万物竟在这刻也看痴了去。 剑落之间,却又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飞雪平静不过眨眼之间,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淡了下去。 一口浊气吐出。 陈长生收起剑来,他一抬手,便见那雪花落入掌心,融为水滴,再从那指缝之间溜走。 白子秋缓步走上前来,他的脸色红润,喘了口气后问道:“这一剑,可有名字?” 陈长生想了一下,笑着说道:“寒山雪,如何?” 白子秋听后摇了摇头,说道:“此一剑美不胜收,寒山雪未免戾气重了些?” 陈长生笑道:“无妨,剑出我手,乐意就好。” 白子秋听后无奈一笑,说道:“你这一剑,若是现于修仙界,定当名声大噪。” “要名声做什么。” 陈长生说道:“此剑出世,全因心中欢喜。” 白子秋看着他,不禁有些羡慕,他在想陈长生究竟是怎么一样奇怪的人,这世间红尘多苦,却被他硬生生的抹去了沧桑。 他回过神来,问道:“对了,你方才那剑意不同于往日,莫非是重立剑意了?” 陈长生听后摇了摇头,说道:“不曾,何故这样问?” “不曾?!”白子秋愣了一下,随即道:“那岁月剑意……” 陈长生抬起双指,一抹剑气凝于指尖,剑意淡去,暗含岁月孤寂。 又探左手,双指凝聚一道剑气,亦有剑意,意似痛快逍遥。 白子秋顿时反应了过来,他愣了又愣,仔细打量了一翻后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陈长生见他发愣,问道:“怎么了?” 白子秋回过神来,皱着眉头嘀咕道:“怪哉怪哉……” 陈长生有些不解的看着他。 白子秋抬起头来,他练了这么多年的剑,却是从未见过这样的存在。 “怎会同时拥有两种剑意……” 陈长生听到这话怔了一下,问道:“为何不能有两种?” 白子秋开口道:“剑意犹如功法一般,唯一而已,剑与意相连,意是如何,剑便是如何,若是两意存一,势必会不得融汇,轻则便是走火入魔。” 陈长生感受了一翻自身,随即说道:“可是,陈某并未感到有任何问题。”bookAbc.Cc 白子秋也觉得奇怪,陈长生带给了他太多太多惊喜了。 还有如今的剑意。 虽然他不明白,为何一场飞雪,陈长生便能顿悟剑意,但这两种剑意,着实是让他惊愕了许久。 以至于白子秋后来沉思了数十天,都没能找到答案。 第二百六十九章:兔儿爷李温年 ‘小和尚’使不来刀剑,但却会一些拳法,不过在那八境的白狐面前,只是吹一口气便被掀翻了。 一败再败,几次下去,他的五脏六腑似是在翻江倒海一翻,喉间一甜,吐出了一口血来。 白狐平静的看着。 却听狗儿抬起头盯着他,“再来。” 白狐在面前这个少年身上看到了李温年的身影,那个男身女相的人…… 当初的当初,李温年也是像这样一次又一次的爬起来,始终都不曾退步。 可一想到他,白狐的双眸之中忽的涌现出了恨意。 “非要找死!非要找死!!” 白狐凌厉的呵斥传遍了数里,它身上的妖气卷起,化作漫天黑气朝着面前狗儿杀去。 不过眨眼之间,黑气便将狗儿包裹在其中。 狗儿眼前一黑,分不清方向,随即便感觉到自己的脖颈似是被什么掐住了一般。 他被掐着提起,握着脖颈喘不上气来,嘴唇一张一合,但眼中的目光却又是那般坚毅。 狗儿的眼角流下了泪水,他知道自己什么事都办不成,相救的人救不了,想得其所,却又止步于此。 在他的意识逐渐消散,慢慢的昏厥了过去。 黑气散去。 狗儿静静的躺在地上,片刻之后胸膛却又有了起伏。 他没有死。 是那白狐留了手。 站在不远处的白狐望着晕厥在地上的狗儿。 它的眼中恨意不绝,但看着看着,它的双眸却又不自觉的红了起来。 多少往事浮现心头,它的身形竟是伛偻了下来。 “你赢了。” 白狐道了一句,也不管那狗儿听不听得到,随即转身便离开了这里。 它将自己藏了起来。 入夜过后,那山谷之中时不时会传来几声嗤笑之声,那声音的主人,好似在嘲笑着自己。 月光洒落那山谷之中。 一身素白倩影显露在那月光之下,眼眸之中尽是愁绪, 狐诗兰抬起头望向那星辰之间的明月,泪痕顺着眼角滴落,似有绝望。 “啪嗒……” 山谷之中忽有一道脚步声响起。 狐诗兰的双眸忽的往一旁撇去,转瞬之间那眼中便显露出了杀意。 “谁!” 只见那阴影之中走出了一身青衫。 “陈某冒昧前来,可是有所打扰?” 陈长生和煦一笑,望向了那谷中的八境狐妖。 狐诗兰打量着面前之人,瞧了许久过后才舒展了眉头。 …… 于那山谷之中,盘坐相对。 无茶无酒,此地唯有一片寂寥。 这是狐诗兰的洞府,她大概是这妖域之中最惨的八境大妖了。 陈长生看向她,问道:“陈某自世外来,字长生二字,那小和尚与陈某有些许交情,多谢你这半年对他的照顾。” 狐诗兰眉头轻佻,问道:“他不是叫狗儿吗?” 陈长生说道:“小和尚只是一种称谓罢了。” 狐诗兰没再多问,低下头来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陈长生继续问道:“陈某近年在妖域走了一遭,三十六洞倒也见识过,据陈某所知,八境大妖都镇守在三十六洞,为何姑娘会在流落在这边域之地?” 狐诗兰听后顿了一下,随,说道:“许久之前我确实在三十六洞。” 陈长生说道:“莫非,是被赶出来的?” 狐诗兰顿了一下,显然陈长生说对了。 她当初镇守第十六峰,众多妖王里,她亦是出众的那一个。 陈长生似乎是猜到了些许,随即问道:“敢问姑娘可是认识一个被唤作兔儿爷的人?” 狐诗兰的目光忽的涌现出了冷意,她盯着陈长生,说道:“你当你是谁?贸然闯进我的洞府,如今又要当面揣测我的过往?” 陈长生平静的说道:“之前在神域的时候陈某听人提起过他,不免有些钦佩,但是一直不曾知晓真名,所以想来问上一问。” 狐诗兰盯着他,片刻过后又平静了下来。 谷中忽的安静了下来。 山中的虫鸣入耳,在这空谷之中荡漾流转。 那一身素白的狐妖忽的开口道:“李温年,他叫李温年。” 狐诗兰的眼中不免多出了几分悲情。 陈长生听后道:“这名字倒是合他。” 狐诗兰说道:“不好。” 陈长生顿了一下,问道:“太过娇气?” 狐诗兰点了点头,说道:“他是长的有几分女相,但是……” 她顿了一下,忽的发觉自己似乎不该说这些,于是便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陈长生见她沉默,便不再期盼那但是后面的话,不过可想而知,定然是几句夸赞的话。 “陈某就不多叨扰了。” 陈长生说道:“此番前来,便只是道一声谢,若是姑娘哪一日有所求的话,可到妖域集市寻我。” 狐诗兰没有出声挽留,她看着陈长生走出了她的洞府,直至夜深人静之中,她才缓缓从那数年前的一幕幕中抽离出来。 …… 这场大雪下了有好些日子,但却迟迟不曾见到雪停。 起初之时,积雪只能覆盖住小腿,到如今则是能将人的半个身子都埋在里面。 风雪沙沙作响,盖过了天地间的许多声音。 白子秋告诉陈长生说:“这是近百年来最大的一场雪了。” 陈长生听后笑道:“陈某不是赶上时候了?” 白子秋看向远处,说道:“如今这山涧尽是死气,怕是死了不少妖怪。” 他皱起了眉头,好似想到了什么,眼眸不自觉的往那天上看。 陈长生说道:“这是必然之事,妖域再兴,神域便没了抵抗之力,除了这一场雪,恐怕还有别的事会发生。” 白子秋听后怔了一下,不确定的问道:“真是……” 陈长生微微点头,说道:“这片天地,本就是一场局。” 白子秋嘴唇微张,他叹了口气,说道:“万物生灵皆在股掌之间,当真不仁。” 陈长生望着那前方的飞雪,没有去接白子秋的话。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脑海之中浮现出了玉萱借天地之力铸就此界的一幕幕。 陈长生摇了摇头,口中呢喃道:“她真有这般狠心吗……” 白子秋看向他,问道:“谁?” 陈长生摇了摇头,迎着那风雪又往嘴里灌了一大口秋月酿。 不曾想还未尽兴,葫芦里的酒,竟见了底。 这也意味着,他没有酒喝了。 第二百七十章:饿袭满身,老剑风骨 雪一直不化便没有吃的,白子秋近些日来也没再去摆摊了,多数时候都在谷里待着。 他不同于陈长生不用吃东西,如今的他早已不似当年的那个剑仙了,饥饿之感再度袭身,不禁有些为难。 陈长生看出了他的窘迫,于是送了他一缕法力。 这样倒是不用挨饿了,但这缕法力又能持续得了多久呢。 于是乎白子秋便背起了之前的那一堆物件走出了山谷。 陈长生问他:“这般大的雪,妖域集市恐怕也空了吧?” 白子秋摇头道:“妖市都有固定的日子,风雪再大也会有妖去的,去换些粮食,不至于挨饿。” 陈长生听后便不再多说什么。 白子秋是个倔强的人,与他的剑心一般,许多时候都接受不了他人的恩惠,就算是不经意间的都不行。 这倒不像他师尊一般厚脸皮。 “陈某随你一同,正好见识见识。” 陈长生隐藏了自身的人气,五境大妖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两人走在这风雪之中。 陈长生在后面望着白子秋步路蹒跚的身影。 白子秋每走一步,似乎都有些吃力。 这个倾天剑修,当真是老了。 陈长生轻叹一声,这岁月沧桑,最终是熬人,不过好在,却不曾熬去这位剑仙的风骨。 这短短的几里路,白子秋便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到的时候他的脸上已是一片通红,吐气也不见白雾。 白子秋说的没错,这妖市的确不曾荒凉,似乎是有大妖出手隔绝了此地,进来之后也多了几分暖意。 不过相比起之前,来妖市的妖怪少了许多,多了几分苍凉。 白子秋找了一片空地,将那布包里的东西摆在了地上。 他带的所有东西都在那摊子上,唯独那柄剑抱在手里。 “等吧。”白子秋说道。 陈长生坐在他身边,问道:“你以往是怎么过冬的?” 白子秋说道:“以往的时候虽然下了大雪,但在入秋的时候,总是会留下一些粮食和灵精之类的……” “今年入秋之后逛妖市的少了很多,好像是妖域出了什么事,留下的粮食也不够吃。” 白子秋将两只手卷在一起,那双手被冻得通红,不愿意展露出来。 他闭目小憩,等待着有妖来买他摊子上的物件。 这些物件,其实都不算值钱。 有些是他早年在人间的时候捡来的,有些则是在妖域寻得的灵草,但几乎都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 路过的妖多是瞥了一眼就走了,对那摊子上的东西毫不在意。 陈长生见没有妖光顾,于是便也撑起了下巴小憩了起来。 却不曾想才睡了一小会,就听到一道声音传来。 “这个……” “怎么卖?” 白子秋与陈长生睁开了眼。 在那摊子面前站着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女妖。 陈长生挑了挑眉。 女妖与陈长生对视,她张了张口,好似想说些什么。 这女妖正是陈长生当初入三十六洞拦下他的那头鹿妖。 白子秋开口道:“一两灵精。” 鹿绮山点头道:“好,好……” 她将灵精递给了白子秋,随即便将那不值钱的草药收进了袖中。 白子秋倒是有些意外,其实那东西根本就值不了这个价。 他再一抬头,却见那鹿妖的目光正盯着陈长生看。 “你认得?”白子秋小声问道。 陈长生点头道:“认得。” 鹿绮山看着陈长生,指了指自己眉心,说道:“那道剑气,能否……” “不能。” 陈长生平静的道了一句:“你应该庆幸自己没死。” 鹿绮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但那道剑气一直盘旋在她的识海里,实在是让她不安心。 她的眉头一挑,说道:“关于青天游,有件事……” 陈长生眉头微皱,说道:“说来听听。” 鹿绮山说道:“你得先答应我去掉那道剑气。” 陈长生抬起双指,鹿绮山识海之中的剑气回到了陈长生的指尖,随即淡去。 鹿绮山顿了一下,她也不曾想到,自己还没说,这人就将那剑气给解开了。 她舒了口气,随即说道:“前些日第九峰蟾妖王设宴,青天游亦在宴中,但在宴后,蟾妖王却从一只蚕妖口中了解到青天游跟人族修士有染,当晚青天游便被擒住了。” 陈长生皱起了眉头,问道:“如今在何处?” 鹿绮山摇了摇头,说道:“这个我也不清楚,我属第二十九峰,这些也是打听来的。” 陈长生犹豫了一下,随即问道:“那第九峰妖王,是蟾蜍成妖?” 鹿绮山点头道:“听说蟾妖王早年是在北峦山修行,得一潭毒水入腹,入了八境,后来就成了第九峰主,听闻蟾妖王交际甚广,不少峰主都欠着他情分。” 陈长生听后皱起了眉头,他有些迟疑了。 这件事情…… 似乎并没有表面上看着这样简单。 白子秋看向陈长生,说道:“不妨去看看?” 在他看来,陈长生能敌得过那山君,另外的妖王岂不是更加容易。 陈长生舒了口气,说道:“不管怎样,都得走一遭的。” 白子秋点了点头,说道:“跟你做朋友,的确不亏。” 陈长生听后笑了一下,随即起身就要离去。 他顿住了步子,转头对摊子前的白子秋说道:“早些收摊。” 白子秋听后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他又怎么会听不出陈长生的弦外之意。 所以在陈长生走后,他便收拾起了摊子,一刻都没有多留。 鹿绮山走在前面给陈长生带路。 她有些忐忑,毕竟身后这位,可是差点要了她命的人。 陈长生开口道:“陈某没你想象的那么凶戾。” 鹿绮山点头答应了一声,说道:“是。” 陈长生问道:“近来三十六洞还出了什么事吗?” 鹿绮山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了。” 陈长生看了一眼她的背影。 鹿绮山顿时便顿住了步子,忽然之间汗毛直立。 她连忙开口道:“还未入冬之前,有几峰的妖王合力想谋害山君,可惜没能得逞,第十一峰,第三十二峰,第二十九峰,三位峰主命陨,闹的有些厉害……” 陈长生听后点了点头,说道:“继续走吧。” 身后的危机感淡去,鹿绮山也松了口气。 她咬了咬牙,心中暗道一句。 不是说没有那么凶戾吗…… 第二百七十一章:真当陈某杀不完? 再来到三十六洞时候明显感到有些不同于之前,数十座山峦之间好似多了几分肃杀之气,山间之中的眼线也多了许多。 走进其中,不过百步,便有近百道目光注视下来。 好在有鹿绮山跟随着,这些目光很快便淡去了。 “去第九峰?”鹿绮山问道。 陈长生摇头道:“先去主峰。” 鹿绮山顿了一下,说道:“所以说,那天那个人真的是你?” 陈长生看了她一眼,说道:“很意外?” 鹿绮山张了张口,说道:“只是后悔,后悔招惹你。” “不也没死吗。”陈长生只是淡淡的道了一句。 鹿绮山嘴角抽了抽,便不再与他搭话。 到了大妖峰下时,鹿绮山便没有再跟上去,陈长生一个人上了山去。 此时的涂虎正在洞府之中盘坐修行,感知到有人上了山后,他便睁眼走了出去。 见了来者过后涂虎愣了一下。 他看向陈长生,问道:“你怎么来了?” “怎么?”陈长生感觉到他有些不对劲。 涂虎张了张口,说道:“这半年三十六洞发生了不少事情,我失了天助,若非当初你留下了三根发丝,我说不定都压不住他们,你这个时候来,我是怕有什么影响。” 陈长生说道:“你且放心便是,陈某隐藏了人气,不会被发现的。” 涂虎听后点了点头,说道:“所以你这次来是有什么事?” “青天游。” 陈长生道出了一个名字,随后说道:“他是陈某的故友。” “青天游……” 涂虎摸了摸下巴,思索了起来。 陈长生问道:“你不知道?” 涂虎说道:“我如何能知道,这大妖峰上也只有我,三十六洞的事我也不怎么关注,就连你说的这个青天游,我都不知道是谁。” “是这么回事……” 陈长生随后便将青天游被抓的事情与涂虎说了一遍。 涂虎听后有些意外,问道:“那只臭蛤蟆?” 陈长生点头笑道:“听说是一尊蟾妖。” 涂虎有些为难道:“有点难办。” 第二百七十三章:你算个什么东西? 第五峰轰然倒塌,这一幕落入众妖眼中,无一例外皆是瞪大了双眸。 “毁,毁了……” “第五峰,毁了!” 数千年来,三十六座群山屹立不倒,可在这青衫修士的一剑之下,便断绝了一峰。 在那三十六洞外的观望的鹿绮山浑身颤抖着。 她注视着那座倒塌下来的山峰,微微张着嘴,眼中难以掩饰的震骇。 自己到底是惹上了怎样的一个人! 这很随和?这不凶戾? 纵观她这半生大概都没遇到过像这般凶戾的人。 数千妖魂升天,透过妖域壁垒,落入天道轮回。 亡魂似雨点一般逆流而上,其中的许多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便无声无息的走了。 在那第九峰上那尊八境大妖的气息尽数淡去。 陈长生拔出剑来,抖去那剑上的血渍,随后他迈步上前,扫了一眼面前剩下的数十妖王。 最前面的三尊八境大妖见此一幕竟生出了畏惧之心。 他们连退数步,咽喉滚动之间,心也提了起来。bookAbc.Cc 陈长生目光之中的杀意越发明显了起来,再不复平日里那随和的先生。 “不可多留!” 此刻的蟾妖王发觉不对,见这局势严肃,他便打算就这么无声无息的离开。 不曾料陈长生的目光一撇,忽看向了他。 蟾妖王一怔,一咬牙周身散出一阵毒雾。 “嘭。” 毒雾忽的弥漫开来,将他的身形遮蔽。 众妖见此一幕亦是一怔。 “蟾杜,你!!” 众妖王怒目而视,可当那毒雾散去,哪里还看得到那蟾妖王的身影。 他们此刻也明白了过来,此时若是再不跑,便没有机会了。 “走!” 对于蟾妖的离开陈长生并没有出手阻拦。 “何处逃?” 陈长生眼露凶光,开口道:“雷来!” 惊雷落下,截退了那尊七境妖王。 众妖暗道不妙,皆是神色凝重的望着此人。 “哪座山?” 陈长生横剑身侧,淡漠开口:“指个路!” 剑鸣声起,震慑了面前十余尊妖王,在这妖域之中纵横不知多少岁月的妖王在这一刻也生出了恐惧之意,可他们的身后,却已经没有了退路。 …… 大妖峰上。 涂虎呆滞的站起身来。 他见到一道道剑气斩向数峰。 每一道都带着磅礴杀意。 轰隆之声不断响彻耳边,他也有些淡定不起来了。 第三峰,第八峰,第十三峰,第十九峰…… “轰隆隆……” 涂虎的嘴唇颤抖着,他忽的感到喉间干涩,神情也有些麻木。 十三座山!尽数被平! 数万妖魂升天而起,血腥之气弥漫了整个妖域。 三十六洞乱作一团。 那第九峰上的气息让他们望而生畏,心中也只余下了一个念头。 “逃!!” 在那第九峰上陈长生面庞沾上些许血渍。 ‘噗。’ 他将那太清剑从那最后一尊大妖眉心抽出。 生机淡去,第九峰也趋向了平静。 “轰隆!!” 天地暗淡,忽有一声闷雷响起。 陈长生的神色冷漠,抬起头望向了那天穹。 那层层阴云之中似有天威隆隆,但在陈长生那一声呵斥之下,却迟迟不见雷劫落下。 大风卷起,天地生怒。 陈长生衣袍漂泊,剑尖的血红滴落而下。 他那冷淡的声音再次传出。 “陈某今日就算是屠了这妖域,你又能奈我何?” 陈长生望着那雷云。 此刻的他倒是希望这天地敢与他相对,这样一来,便不用再多费心了。 “轰隆……” 几声闷雷自那雷云之中响起。 天地怒意昂然,那浓浓天威似乎就要落地。 陈长生见此一幕,再度开口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借陈某的剑?” “若是有胆,便落此雷劫!!” 此话落入了涂虎耳中,他惊的气息停滞,这样的话他是万万不敢说的。 他看了一眼那天穹之上的天威。 此一刻他心中生出了惧意,亦是生出了跑的念头。 在刹那间涂虎便有了决断,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大妖峰。 那雷劫要是落下来,恐怕这三十六洞都将荡然无存。 这是要命啊! 顶着风雪喘息着的白子秋忽的被身后的动静所吸引。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三十六洞的发现。 见到了那层层雷云之时,他的身形怔在了雪地之中。 “天怒之劫……” 白子秋口中呢喃着,他好一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他做了什么?” 白子秋一时想不明白,刺骨的寒风划过他的面庞,但他却久久没能回神。 远在神域的修士感受到这股震动之后亦是惊醒。 他们望向远处,但却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出什么事了?” 宋孤刀皱起了眉头,他的目光见到了那远在天边的浓云。 “雷劫!” 宋孤刀紧皱着眉头。 一旁的麻子喝了口酒,问道:“妖域不太平哟,是什么人神共愤的事?居然让天地都看不下去了。” 对于神域修士而言,这样的雷劫对于他们而言当然是喜闻乐见的,口中还大喊着多劈死一些,死的越多越好。 …… 不过片刻之间,三十六洞便彻底沉寂了下来,无妖再敢留在此地。 地牢之中的青雕感受到外界的震动他也惊醒了过来。 地牢前的猪无能不知何时已经溜之大吉,只余下被锁着的地牢。 陈长生在那第九峰上站了许久。 “嗡嗡嗡……” 太清剑颤动着,似乎是有些兴奋。 曾几何时,百万生灵伏于剑下,血流成河,可断山河,可斩蛟龙,但却从未斩过天道。 “这般天威……” 涂虎喘上一口气,心中有了种不好的预感:“该不会……” 他忽然有些后悔上了这艘贼船。 若是陈长生真死了,那他的下场肯定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千万别死啊!”涂虎心中默默祈祷着。 陈长生的身形犹如青松一般立在第九峰上,他的眼中不曾有半点畏惧,仰头之间的目光却尽是蔑视。 似乎他从未将这方天地放在眼里过。 是那般张狂! 可谁料过去了一刻钟。 头顶天威的确不减,但那雷云却是迟迟不曾落下。 陈长生皱起了眉头,再道一句。 “可笑。” 第二百七十五章:早便不想活了 青天游在幽谷修养了约莫十日才慢慢缓了过来,若非陈长生借了几缕法力,恐怕三两个月都不算短。 近些日来雪小了许多,已然有了化雪的征兆,天色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灰蒙蒙的。 “咳咳……” 青天游咳嗽了两声,他踉跄的走出山谷,随即便见到那盘坐在雪中的陈长生。 他走上前去,坐在了陈长生身旁。 陈长生的双膝之上摆着那柄太清剑,此刻的太清剑少了些许灵性,先前为了挡下那一道紫霄,陷入了沉睡。 “那日,你为何要来救我?”青天游问道。 陈长生睁开眼,说道:“你不是视陈某为友吗?” 青天游怔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bookAbc.Cc 陈长生说道:“其实若不是我,你也不会遭此磨难。” 青天游顿了一下道:“我从未怪过,那时在地牢我其实更希望你不来救我,谁料你竟有这般通天之能。” 陈长生摇头道:“其实许多事没有表面上的看着这么简单。” “此话何解?”青天游问道。 陈长生想了想,最后却化作一声笑意,说道:“就是一些不值一提的小事,反正已经过去了。” 青天游被抓其实并不是一个偶然。 继涂虎之后,蟾妖便成了天道的新傀儡,抓青天游的目的,便是引陈长生进三十六洞。 其目的,便是为了借陈长生的剑,清扫一翻妖域,以达到妖域与神域势力持平,这样子才会不分胜负的一直‘死’下去。 ‘死’亦是这片天地存在的目的。 借着万物生灵之死,转世往生,从而推演出《往生经》所缺的那零星点点。 可这天地如何也想不到,陈长生竟能敌过五尊八境,九尊七境的围攻,且还在妖域残杀了数万妖,平了十四座山。 那一日的天地雷劫也是因此而来。 陈长生抬起手来,几缕抢夺来的天道之力显露在他的掌心之中。 玉萱便是用这样的方式窃取天地的。 雷劫才是重中之重。 这才被陈长生抓住了机会。 青天游眉头一皱,陈长生掌心之中那几缕金光让他忽的生出一种不适。 第二百七十七章:蠢妖猪无能 白子秋将那个羊骨面具留了下来,还有那一大包杂七杂八的东西,也一并都留在了谷中。 陈长生扛着那大包东西去了妖市,将那东西摆在地上过后便静坐了下来。 青天游坐在他的身旁,问道:“你要将这些东西都卖了吗?” 陈长生想了一下,说道:“原本是想烧了,后来想想,倒不如帮他一并卖了,鬼知道他摆了多少年的摊,才剩下这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青天游扫了一眼那摊子上的物件,说道:“倒是有些新奇。” 陈长生说道:“都是人间的小物件。” 总归是闲着,倒不如找些事情做,也不管卖不卖的出去。 陈长生坐在那摊子前,良久过后撑起了下巴小憩了起来。 他着实想不明白,这样煎熬的岁月,白子秋究竟是怎样熬过来的。 . . 狗儿才进妖域没多久便被抓了。 他这样鲁莽入山最终都逃不过这样的结果,之前是得那白狐庇护,如今却不一样了。 近期正是妖域紧要关头。 人族若想潜入妖域,几乎是没可能的事。 狗儿虽选了一条较为偏僻的路,但在半途之中还是遭了难。 抓到他的是一只猪妖。 猪无能嘿嘿笑着,提着被打晕的狗儿道:“细皮嫩肉的,大王肯定能喜欢。” 他晃晃悠悠便回了藏身之处。 蟾妖王见其抓回来一个人后不禁愣了一下。 “怎么抓了一个人回来?”蟾妖王问道。 猪无能说道:“大王,这娃娃是我在路上碰见的,细皮嫩肉的,大补。” 蟾妖王眉头一皱,将那昏厥的狗儿抓了过来。 “神域的修士。” 猪无能听后眼前一亮,说道:“那岂不是更好!” 蟾妖王笑了一下,说道:“是极,是极,本王这便吞了他。” 说着他便张开血盆大口欲要将狗儿吞入腹中。 可他却迟疑了一下,目光看向了一旁的猪无能。 猪无能问道:“怎么了大王?” 蟾妖王将那狗儿放了下来,叹了口气道:“本王早便八境了,吃了这娃娃也不见得有何用,既是你抓的,便赏给你吧。” 猪无能听后摇了摇头,说道:“不不不,大王,老猪我,我,我……” “让你吃你就吃,哪这么多废话!”蟾妖王道了一句。 猪无能听后跪了连磕几个响头,口中念道:“老猪多谢大王赏赐。” 蟾妖王笑了笑,说道:“第九峰数千余妖,也就只有你还乐意跟着我,本王如今才看清楚这世态炎凉,唉……” 猪无能眼眶红润了,说道:“大王这是说的哪里话,老猪我没什么本事,全凭大王赏一口饭吃。” “你有心了。”蟾妖王说道:“待本王卷土重来,整个三十六洞都将被本王抓在掌心之中。” “届时,本王便封你一山,风光无限。” 猪无能听后开口道:“大王,老猪我没啥本事,山主什么的,怕是不行,我还是跟着大王吧。” 蟾妖听后大笑了一声,摆手道:“好了。” “本王还需闭关几日,你先下去吧,近来妖域都在抓我,你也小心一些。” 猪无能抹了一把泪,谢道:“是,大王,大王你也小心,若有什么事唤我便是,老猪我定然挡在大王身前,万死不辞!” 他提起狗儿离开了这里,不敢再打扰大王。 那洞中的蟾妖嗤笑一声,口中呢喃一声。 “这猪妖着实是蠢得厉害。” 说什么便信什么。 他可不是看中这猪妖,只是如今非常时期,需多加戒备,待风声过去了,这猪妖也就没什么用了。 也只有猪无能还傻呵呵的待在这蟾妖手底下做事。 出了山洞过后猪无能看了一眼手中提着的狗儿,傻笑着道:“大王真好……” 但猪无能却并没有吃掉狗儿。 于他而言,这是大王赏赐下来的,可他就是一个五境猪妖,吃了也不顶什么用,还不如给大王留着。 他便是这样蠢的一只妖,一心只忠于大王。 狗儿昏昏沉沉的醒来过后便见到了面前这尊肥头大耳的猪妖。 此刻的狗儿已经被五花大绑,嘴里也被塞了东西,呜呜咽咽的说不出话来。 猪无能嘿了一声,说道:“别挣扎了,等大王闭关出来了,老猪再拿你炖汤献给大王。” 第二百七十八章:休得,伤我大王! 第九峰已经塌了,涂虎四下寻找,最终在一只曾经第九峰的小妖手中寻得了蟾妖曾经用过的酒樽。 再至妖市之时天色已然黯淡。 陈长生迟疑了一下,随即抬手,引一缕金光呈于指尖,随即凌空画下一道符箓,随后将那酒樽附上了符箓。 “天地正法,追妖寻踪。” 符箓凝聚成一道金光,化作一只小鸟的模样,朝着某个方向飞去。 陈长生随即说道:“跟着他就能找到。” 涂虎见后道:“先走一步。” “去吧。” 陈长生摆了摆手,起身开始收拾起了摊子。 青天游问道:“你不跟上去看看?” 陈长生摇头道:“若是这术法真的能找到那蟾妖,陈某便没必要走这一趟,涂虎能解决这一切。” 青天游听后愣了一下道:“这是何意?” 陈长生说道:“那蟾妖,曾经得天道庇护,故而能与涂虎一分高下,如今应该是成了弃子,不然也不至于被陈某的术法寻到。” 青天游听后明白了些许,问道:“天道庇护?”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此方天地正事倒是没做几件,尽会作妖。” 他摆了摆手,扛起了那布包。 “回去了。” 迎着那落日霞光,陈长生扛着布包朝着山谷的方向走去。 青天游看着陈长生那落寞的身影。 他能够感觉到,陈长生似乎很孤独,但这份孤独,却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难道是因为白子秋的死? 但在青天游看来,陈长生似乎并不是会沉浸在友人辞世的悲痛之中不可自拔的人。 陈长生有些怪,或许是怪在他自身。 …… 涂虎循着那道术法一路往西,越往里走,周围的妖气便越发淡绝。 直至来到一片四面环绕的山林之中,那术法才化作泡影,消散而去。 “在这?” 涂虎抬起头望了一眼,却见四周寂静无比,半点声音都没有,略微感知一下却是一点妖气都不曾查探出来。 “难不成是这术法出错了?” 涂虎正想着,却发现这里寂静的有些怪异。 于是他随即迈开步子,朝着前面的山林之中。 忽有一层阻碍挡在了面前。 涂虎愣了一下,伸手摸向了那一层无形的屏障。 “这是……” 涂虎顿时便明白了过来。 “阵法!” 他曾经便见识这样类似的东西,那三尊伥鬼可是使过的。 此地正有一处天然的阵眼。 早在很久的时候,便有修士借此地铸就自然阵法,以达藏身之目的。 涂虎握拳砸去,一股巨力使得方圆十里都颤抖了起来。 “轰隆隆……” 巨大的声响让猪无能惊醒过来。 “谁!是谁!” 猪无能颤了一下,他见情况不对,连滚带爬的朝着洞里跑去。 “大王,大王!” 蟾妖正好走了出来,说道:“这里不能留了,得赶紧走。” “唔唔……” 狗儿挣扎着,望着这两尊妖。 可就在这时,忽有一声破碎之声响了起来。 这片自然阵法破灭开来,这两妖一人也彻底暴露了出来。 “蟾杜!过来领死!” 涂虎的声音传遍了这片山林。 猪无能见此状连忙道:“大王快走!” 说着他一抬手那洞口处放着的一柄大刀便落入了手中。 蟾妖见此一幕没有任何犹豫,身形消散在了原地,欲要逃离此地。 涂虎见一尊猪妖顶了上来。 他的眉头一皱,妖气卷出,大喝一声:“滚开!” “呀!!” 猪无能提刀砍去,却被那阵妖气震飞了出去。 “嘭哒。” 他砸在地上,口吐鲜血,却踉跄站起身来,再次迎上前去了。 “休得…伤我大王!” 猪无能嘴角染血,再度挡住了涂虎。 涂虎眉头一皱,一拳轰去。 “噗……” 猪无能再度吐血,五脏六腑皆是移位,一拳之下便被打回了原形,长刀落在一旁,而他也没办法再爬起来了…… “大,王……” “快,快走!” 猪无能嘶声喊着。 此刻的蟾妖却早已逃离远去。 猪无能的气息微弱,彻底晕了过去。 涂虎没有管这猪妖,而是追着蟾妖逃离的方向追去。 “哪里走!” 山林之中安静了下来。 狗儿抬手望去,见那妖气波动心中胆颤,他见那猪妖昏厥,于是便走到了一旁的大石旁开始磨蹭手上的绳子。 最终那绳子被他磨断,狗儿也得以逃离。 “呸。” 狗儿吐掉了嘴里的棉絮,随即解开了脚上的绳子,大喘了几口气后便头也不回的往外跑去,至于会跑到哪里去,他也不知道,反正不能再留在这里。 …… 狗儿竭力跑着,直至一处僻静之地后,他躲到了一处茂密的山林之中,大喘了几口气。 他的脸色煞白,似是劫后余生一般。 狗儿的咽喉干涩,见那一抹山泉随即便将头埋了进去,喝了几大口,还被那泉水给呛了喉咙。 待他慢慢回过神后,才开始打量起这周围的一切。 狗儿有些茫然,这妖域四下皆危,他又该何去何从。 之前宋魁首给他伪装面具也已经被那白狐给毁了,他一个活人在这妖域之中走动,可谓是无比艰难。 “该怎么办……” 却在此时,身后忽的有了动静。 狗儿神色一怔,转头看去。 “嘶!!!” 他的瞳孔猛缩,见一尊三境蛇妖已至他的身后,张开血盆大口,欲要将其吞下。 獠牙现于狗儿面前,他猛的回过神来,激起全身血气,一拳轰去。 “啊!!” 一声震动响起,这一拳洞穿了那蛇妖的头颅,眨眼之间,便断了气息。 鲜血将狗儿全身都给染红,他的手臂颤抖着,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 …… 涂虎催使妖力紧追那蟾妖。 蟾妖自知不敌,一刻都不敢停下。 天道弃他,如今的他又怎么可能是这虎妖的对手。 蟾妖四处躲藏逃窜,过了数十座山后,见一潭毒水正在眼前。 他眼前一亮,随即一头扎了进去。 涂虎追至此地后却不见那蟾妖的身影,来回寻找了半个多时辰,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这次让他给跑了,下一次,可就没那么容易再抓到他了。 “唉。” 涂虎暗叹一声,只得讪讪离去。 再度回到那座山中。 却见那猪无能竟还有一口气在。 “竟还活着?!” 涂虎皱眉道:“这猪妖还真是皮糙肉厚。” 他一把抓住了那猪妖的脖颈,将其带回了三十六洞。 第二百七十九章:换血! 涂虎抓了头猪妖回去,之后便又走了一趟妖域集市,与陈长生说起了此事,希望陈长生能再施一道法术。 陈长生听后道:“可以试试,但头一次没抓到他,这一次兴许就没多大可能了。” 涂虎问道:“这是为何?” 陈长生说道:“蟾妖虽是狡诈,但却尤为机敏,自知进退,头一次没抓到他,后面就难了。” 涂虎还是想再试一试,又去取了一件那蟾妖的物件给陈长生引法寻踪,可法令化作的金鸟却是一直迟迟未动,似乎是没有找到。 涂虎想不明白,问道:“为什么会这样……” 陈长生说道:“蟾妖如今已是弃子,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之前定是在天地那儿得了些许好处,或许这便是他的依仗。” 涂虎皱眉道:“这般说来,他此番定会卷土重来了?” 陈长生点头道:“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矛头说不定都会指向你。” 涂虎皱眉道:“要命的活儿……” “不是留了你三缕发丝吗。” “不妨多给我两缕?我怕不够用。” “足够了。” 陈长生摆了摆手道:“陈某该收摊了,还有别的事吗?” 涂虎说道:“的确有一事,在那自然阵法之中,我还见到一个人族少年,当时忙着去追蟾杜,回来的时候那少年便不见了,那少年……” 陈长生听后顿了一下,如今妖域封闭,那少年是谁陈长生一猜便知。 陈长生回过神来,道了一句:“不认得。” 涂虎听后答应了一声,说道:“那我就不多留了。” 待到涂虎走后,陈长生便开始收拾起了摊子上的物件。 摆了数日摊,只卖出去四样小物件,这些东西的确有些不太惹眼。 青天游好奇陈长生为何对于摆摊这样的事乐此不疲,他静坐这几日,闲的心里都有些发闷了。 他也曾问过陈长生,但陈长生给他的答复却是:“能闲下来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 陈长生本就是一个尤为喜欢懒着的人,最好什么事都别落在他的身上。 山林之间的雪都化干净了,日出的朝阳打在身上尽是暖意。 青天游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中便多了一把长琴。 “之前的不是毁了吗?”陈长生问道。 “新做的。” 青天游说道:“去了一趟古桑林。” 陈长生听后愣了一下,问道:“还是那蚕妖?” 青天游点头答应。 陈长生狐疑的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居然没杀了她。” 青天游说道:“杀她作何,往后取丝还得麻烦,总是要发挥她的作用的。” 想了想后他补了一句:“没用了再杀。” 陈长生听后笑了一下,说道:“有道理。” “陈兄。” 青天游盘坐下来,将那长琴放下。 “听我奏一曲?”青天游笑道。 陈长生微微点头,说道:“甚好。” 婉转的长琴之声在这山谷之间环绕,春来一曲,草木精气似有兴盛之意。 早春的飞鸟掠来,停于长琴一旁。 陈长生温着茶水,静静的享受着这一刻。 他心中想着,这样的日子也还算不错。 …… 时光荏苒,岁月变迁。 春后百花齐放万物复苏,那一片片死气淡了下去,放眼望去皆是新生。 青天游时常奏曲,致使这山谷之地灵气比外面要充足数倍,成了一处福天洞地。 陈长生闲时便在山涧走动,时而寻一处水潭垂钓,偶尔摘两个野果解乏,要么便是去妖市摆摊,日子平平常常,但却也尤为有趣。 入夏过后,天气炎热了几分,林间有蝉鸣之声,成熟了许多野果。 山中无岁月,眨眼一晃又过去一季。 而在这一日,陈长生照常在妖域摆摊,却不曾想,遇到了一个熟悉之人。 再次见到他的时候,可谓是大不相同。 少年戴着一副木雕面具,身上散发出浓郁的妖气,他的目光透过面具,凝视着那摊子里坐着的青衫先生。 而那位青衫先生,也正望着他。 狗儿如何也想不到,在这妖域之中,竟然还能遇到曾经的故人。 他看了数眼,才确定面前这个满身妖气的人,正是陈先生。 陈长生问他道:“买东西吗?” 戴着木雕面具的人顿了一下,他摇了摇头,说道:“不了。” 陈长生微微点头,随即便不再开口。 站在摊子前犹豫了良久,那个戴着木雕面具的人挪动了步子,似乎打算离开。 陈长生见他转身,忽的开口道:“这就走了?” 那人顿住了步子,转头看了过来。 木雕面具下的人心中一怔,开口道:“陈先生是不是看出来了?” 陈长生看着他,说道:“怎么搞成这副模样了?” 这个带着木雕面具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去年夏秋之时入了妖域的狗儿。 这一日陈长生早早的便收了摊。 狗儿跟在陈长生的身后来到了那片山谷。 “先生在妖域待了很久吗?” “你与我一前一后来的这里。” 狗儿打量着周围的一切,是一处干净的小屋,还有水车,各式各样,瞧着很是安逸。 “坐吧。” 两人坐了下来。 狗儿这个时候也摘下了面具。 在那面具之下,乃是一副苍白无比的面容,嘴唇泛白,一双眸子也显露着几分死气。 陈长生皱眉问道:“怎么弄的?” 狗儿道了一句:“是换血……” “换血?”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随即反应了过来:“换的是……” 狗儿点头道:“妖的血。” 陈长生怔了一下,他问道:“这法子,谁教你的?” “我自己琢磨的。” 狗儿舒了口气,说道:“起初的时候,我发现妖血之中有着浓郁的妖气,于是便将那妖血涂抹在身上,以这样的方式掩盖自己的人气,但这样的效果却只能持续半日。” “再到后来,我就试着让妖血渗入体内,妖血暴戾,险些要了我半条命,不过却让我发现了妖血的淬体之效。” “这半年来,我一直处于外围,通过妖血淬体修行,可也仅限于在外围活动,比起真正的大妖而言,我的体质差的太多太多了。” “我原本想着再等一段日子,可是妖域的变故,却有些等不及了,于是我便换了法子。” “我先尝试着用一些二三境小妖来换血,之后又去求了一尊八境大妖的血。” 第二百八十一章:身心背离,何种煎熬 狗儿是迷茫的,当他选择了这条路后,便再难决断自己该何去何从,只因为他已经不是当初的自己了。 往往人与人自己的争斗,才是最为痛苦煎熬的。 涂虎坐镇妖域,又见如今妖域颓势,故而才有了重立妖王之决策,当以能者居之。 实际也是为了巩固他对妖域的掌控。 毕竟有那蟾妖的事情在先,不得不防,再加上陈长生之前为它扫清了不少障碍,如今行事起来也顺利许多。 辗转数日,三十六洞热闹了起来。 这一日,便是那妖域大比。 六境以上齐聚三十六洞,都想试上一试。 远在山谷的陈长生正听着青天游奏曲。 陈长生问道:“妖域重立山主,你不去试试吗?” 青天游摇了摇头,说道:“不感兴趣,相比起来,我还是更喜欢陈兄如今过的日子,清闲一些。” 陈长生听后笑了一下,说道:“我这叫没出息,你可别学我。” 青天游笑道:“谁敢说你没出息?” 陈长生双手枕在脑后,说道:“世人常说能者责重,有无双之能定能显名露面,但我却唯独喜欢窝在一山一观,喝喝茶酒,再见一见老友,这样就挺好。” 青天游想了想,说道:“这便是所谓的人味?” 陈长生想了想,说道:“应该算是吧。” 三十六洞的比斗热火朝天。 在那不远处树下的阴暗之地,头戴木雕面具的人抱着手,些许微光透过面具显露出了他那双满是血丝的眸子。 在他的掌心之中,正有一团赤红的血珠浮动着。 他犹豫再三,伸出了手来。 在那手腕之处,已有数十道疤痕,一次一次,不知重复了多少次。 少年紧咬着牙冠,将那团血珠融了进去。 仅是一瞬他便疼的嘶吼了出来。 八境大妖的气息从他身上浮现而出,那般威能,似是肉眼可见。 …… 这一日,妖域起了大乱。 传闻有一尊八境大妖出世,不过几个照面便撕碎了十余六七境大妖,后来是山君出手这才阻止下来。 而那尊八境大妖也成了这三十六重立山主以来的第一尊妖王。 …… 当陈长生再次见到狗儿的时候。 他已然成了妖域的第二峰峰主。 只是那面具之下的他,已经不成人样了。 以至于说,狗儿甚至不愿意再摘下面具。 陈长生见他身上妖气浓郁,开口问道:“你预料中,还能挺多久?” 狗儿张了张口,说道:“兴许只有三五年。”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说道:“那是最好的结果了。” 狗儿低下了头来,是啊,三五年都是奢求了,或许一两年都挺不到。 “总归在我彻底疯掉之前,一定会回一趟神域。” “若是回不去呢?” 狗儿听了一顿,想了想后给出了这样一个答案。 “我不知道……” 陈长生说道:“我以为你会大闹一场。” 狗儿望着陈长生,不知为何,此刻他的眼中竟湿润了。 “陈先生是不是觉得,现在的我便只会杀人,杀妖……” 狗儿的手臂颤抖着,面具之下的双眸尽是愧疚。 陈长生和煦笑道:“若是能分清自我,当然是最好。” 他伸手将那一杯茶水推上前去。 狗儿沉默着,将那杯茶水端起来一饮而尽。 在这一杯茶后,他逐渐安静了下来。 狗儿长舒了一口气,那控制不住的血腥气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多谢先生。” 狗儿道了一句,随即便起身离开了这里。 但这一次,他却回了头,道了一句。 “陈先生。” 陈长生抬起头看向他。 狗儿道:“其实从一开始,我便没有想杀任何人或妖,唯一的一次,也只是因为险些丧生于蛇妖口中,不得已才动了手,我没有,我没有……” 那双泛红的眸子陈长生,可接下来的话,他却不知道怎么往下说了。 狗儿不再说了,转身便离开了这里。 在那之后,他便再也没有来过这里了。 那副木雕面具已经刻在了他的脸上,再也摘不下来了。 陈长生望着他的背影轻叹了一声,他摇了摇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青天游这一次见到狗儿时,皱着的眉头也越发凝重了起来。 “他身上的血腥味很重,这段时间杀了不少妖。”青天游说道。 陈长生开口道:“在我认识他的时候,他是一个见不得苦难,更是从未有过杀心的人,到现在也是如此。” “可是……” 青天游愣了一下,他忽的明白了过来,转头看向了陈长生,问道:“对妖也是这样吗?”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在他的眼中,无论是人是妖,都是一样的。” 青天游指尖动了动,他抬眼望向了那个走出山谷的少年。 “身心背离……” 青天游口中呢喃着:“若换做是我,或许早便疯了。” 陈长生摆手道:“各有各命,这是他自己选的。” 他翻过这个话题,说道:“对了,这段时间我要去一趟神域。” “怎么?”青天游问道。 陈长生看了一眼腰间的酒葫芦,说道:“神域有家酒肆娘得一手妖胆酒滋味不凡,我去打些酒喝。” 青天游看向陈长生道:“近期,恐怕不好出去吧,边外驻守了不少妖族。” “没什么能拦得住陈某。”陈长生说道。 青天游顿了一下,随即笑着道了一句:“对你而言的确如此,天下青山都一样,何处不可去。” 因为妖域紧张的缘故,他也就没有跟着去,在陈长生走后,他便不怎么留在山谷了,多数时候都会化作青雕盘旋于天。 青天游很少会停下,唯独是陈长生在的时候,他会停下很久很久。 …… 一柄仙剑掠过妖域边防,仅是在眨眼之间便入了神域。 这片墓冢依旧是走之前的模样,死气沉沉的。 酒肆里不热闹,因为近来妖域的变故,多数都去驻守城墙了。 杜阿娘也闲在酒肆里打瞌睡,许是在等着进来个人跟她斗嘴。 “啪嗒……”书包阁 杜阿娘听到脚步声响起,她也惊醒了过来。 看向来者过后她不禁愣了一下。 “诶诶,你……” 陈长生将那葫芦放在了桌上,说道:“可以打些酒吗,记账本上。” 第二百八十二章:差一个契机! 杜阿娘不承想过陈长生还能再回来。 时隔一年,她早便以为陈长生已经死在妖域了。 她给陈长生的酒葫芦里打满了妖胆酒,又上了一壶。 二人便这么坐在空寂的酒肆里闲聊起来。 “我听砍柴的说,那天那一剑,是剑砍的?” “哪天?” “你走的那一天。” “是。” “还真是啊!” 杜阿娘惊愕道:“难怪说砍柴的你一直喊你前辈。” 陈长生无奈笑道:“我这人哪里瞧着像是前辈了?” 杜阿娘道:“俗话说越有本事的人越是看着简单。” “是吗……” 陈长生与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杜阿娘在他面前倒也不是骂骂咧咧的,大抵是因为还没有那么熟,有些生分。 杜阿娘忽的说道:“诶,要不然你教教我吧。” 陈长生愣了一下,问道:“教什么?” “就是那一剑。” 杜阿娘道:“其实一直都想学些东西的,你瞧这城里,也就我什么都不会,砍柴的不让我学,他们也不敢教,说什么让老娘好好开酒肆就行了,一个个都没头没脑的。” 陈长生笑了一下道:“这神域可缺不了你,学了剑,难不成你还想出城杀妖吗?” 杜阿娘笑的眯起了眼来,说道:“就学丁点就行了。” 陈长生一时来了兴致,他放下了酒壶,接着随手拿起了一根筷子。 “你瞧。” 杜阿娘的目光盯住了陈长生的手。 陈长生捻着那一根筷子,随即抬手斩了过去。 只见一道细微的剑气斩去,在那桌子的一角斩出一道剑痕。 杜阿娘看着那道剑痕,她哎呀了一声,说道:“是跟砍柴的有些不一样啊。” 她转头看向陈长生道:“教教我?我不记你账。” 陈长生笑道:“已经教了。” 杜阿娘顿了一下,问道:“已经教了?” 陈长生点点头。 杜阿娘道:“我都还没学会,怎么算是教了,不行不行,我得记你的账。” 陈长生笑道:“都行。” 正说话间,就听一声呼喊从外面传来。 “老寡妇,上酒。” 杜阿娘听到声音一瞬间就变了脸色。 她叉着腰,对那门口骂道:“砍柴的,你八辈祖宗,没看到老娘正忙着的吗。” “……” 陈长生有些哭笑不得,心道女人的脸色变的果真是快。 宋孤刀走进门来,说道:“嘿,你能忙什么,你……” 他看到了那桌上的背影时不禁怔了一下。 …… 杜阿娘给他们去上两碟下酒菜,随即便坐在一旁桌上去看那道剑痕去了。 陈长生与宋孤刀对坐。 陈长生离去的时候还是槐序,这眨眼间便又是一个槐序了。 “一年不见,前辈可还好?”宋孤刀问道。 陈长生说道:“都还不错,在妖域见识了不少风景。” “果然不一样啊。” 宋孤刀笑道:“像我这般进了妖域都是万般艰险,前辈却能来去自如。” 陈长生淡淡一笑便往下说去,“这一年城外应该没出什么事情了吧。” 宋孤刀点头道:“这道是,也没有妖来了,一天天守着城墙,都快闲出鸟来了。” “不好吗,难不成还想打起来?”陈长生问道。 宋孤刀骇了一声道:“能相安无事当然是最好。” 二人之间多是一些寒暄的话语,宋孤刀也说不出多少有趣的事,这神域本就是无趣的,尤为无趣。 待到气氛沉寂些许过后。 宋孤刀便开口问道:“话说,陈前辈可知狗儿如今怎样了?” 陈长生说道:“他啊……” 宋孤刀见陈长生迟迟不答,于是便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倒是没有。” 陈长生说道:“他没死,不仅没死,如今还进了三十六洞。” 宋孤刀听后怔了一下,说道:“这般顺利!?” 陈长生点头道:“他有不一样的机遇。” 宋孤刀笑了笑,说道:“这我就放心了。”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是怕他死了,心里又多一份愧疚吧。” 宋孤刀摆了摆手,却没有回答。 陈长生的确是说准了。 但陈长生却没有告诉他,狗儿到底是怎么进的三十六洞的,在陈长生看来,或许他并不一定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人呢,一份份愧疚叠在心里,早晚会病的。 别看宋孤刀整日跟杜阿娘斗嘴,但实际上却已经病入膏肓了。 宋孤刀随即又问起了妖域的事。 陈长生说道:“妖域起了变故,近些年,恐怕都不会再对神域犯难。” 宋孤刀听后一怔,说道:“何种变故?” 陈长生说道:“若是在这城外,两族竭力相争,你们的胜算很大。”bookAbc.Cc 宋孤刀听后明显的身形晃了一下。 他的呼吸都重了几分。 但他却忽的冷静了下来,皱眉思索了起来。 片刻后。 宋孤刀抬起头道:“但若是我们身入妖域,是不是结果就不一样了。” 陈长生点头道:“妖域地形复杂,三十六洞更是易守难攻,你们数百人,进了妖域便是要面对数万妖,你可敌八境大妖,但若是数千四五境尽数压身,纵使你一人可斩上前,最终也得竭力而死。” 宋孤刀想明白这些过后长舒了一口气。 他无奈笑道:“就算是有机会也没用…唉……” “得等。”陈长生说道。 宋孤刀点头道:“差一个契机,但我希望那个契机就在最近。” 陈长生忽的看向他。 宋孤刀与之对视,他的脸上忽的浮现出一抹笑意。 陈长生说道:“有些事,并不能赌。” 宋孤刀只是微微点头,却好像并没有听进陈长生的话。 这一顿酒没喝多久便结束了,陈长生没有在神域多留,但也没有回妖域,而是想着去人间转一转。 酒肆里又空了下来。 杜阿娘今天的话少了许多,她一直盯着那桌上的剑痕看,仿佛是能从里面看出些什么来。 宋孤刀问道:“老寡妇看什么呢?” “学剑。”杜阿娘道。 宋孤刀看了一眼那桌上的剑痕,随即便明白了过来。 “就你?”宋孤刀道。 “你瞧不起老娘?” 杜阿娘道:“砍柴的,等老娘学会了,第一个就把你给剁了。” 宋孤刀听后大笑了起来。 “你再看八百年都学不会。” 宋孤刀也懒得跟她拌嘴,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便自顾自的喝起了酒来。 喝着喝着,他又想起了妖域的事。 “契机……” 他好似想谋划什么,但却又犹豫不决。 第二百八十三章:心中一麻,不敢回头 陈长生离开了妖域,回到了那片人间。 一如走的时候一般,饿殍遍地。 世上的人无非是新老交替,经历着一场又一场的磨难。 天灾、城台,时间一久便让人觉得人生下来便是要经历这些苦难的。 陈长生又瞧了一遍又一遍,心中多少也会有些不快。 陈长生望着眼下光景,道了一句:“那便走走吧。” 谁能料想的到,这一眨眼间便又去了半年。 秋去冬来。 人间各地都下起了大雪。 这一场又一场的雪似乎是事先就安排好的一般。 这一年冬日,人间又死了不少人。 眨眼在人间待了有半年之久。 …… “咯吱……” 脚踏厚雪的声音自那路道上响起。 陈长生依旧穿着那一身青衫,只是不同于往日的是,他的肩上多了一层披肩。 披肩是他走到一处地方时候有人相赠于他的,那人家是个猎户,也只有这狐毛披肩算是拿得出手的了。 快到入夜的时候,陈长生进了一处城镇,寻得一处客栈。 客栈的条件有些简陋,但总比外面那鹅毛大雪要好上太多太多了。 陈长生担去了肩上的飞雪,走进了客栈里。 在这人间半年,陈长生身上倒是积攒下了些许银子,不过多数都是从盗匪手中拿的。 客栈没有伙计,只是一个中年掌柜在张罗,穿的不算体面,粗布长衣,布条绑腿,右边脸用布条遮着,似乎是脸上受过什么伤。 “吃什么?”掌柜不曾有半点客气。 陈长生开口道:“温一壶酒,随便上一碟下酒菜就好,劳烦掌柜了。” 掌柜点了点头,随即便去准备去了。 陈长生坐下后环顾了一眼四周,这客栈里的人倒也不少,其中多数都是因为大雪没法赶路的。 这些人无一例外瞧着都尤为精练,身上的血煞气一点都藏不住。 都是江湖人士。 天下皆乱,没有点武艺傍身都是寸步难行,说白了其实都只是为了讨口饭吃。 “这雪真是越下越大了。” “谁说不是呢,晓不得要死多少人嘞。” “我听说南边已经一团糟了,那边雪太大了,晚上来的雪,早上起来,几乎整个村子的都僵了,只有几个活下来的。” “好在是咱们北边常年都是雪,早就习惯了。” “近来还有不少逃难来的。” “嗯?” “没被抓去吗?茶谷道上要么是抓人修城台的大人,要么就是土匪山贼,没人能逃上来吧?” “你还不知道吧,茶谷道上可是出了个不得了的人物,一路上的山贼土匪都被他给清扫了,连同抓人去城台的,都很少再去那条路上抓人了,要不然,那些逃难的也来不了这边。” “真有这样的事?” “真嘞,我可是听到不少人说起过。” “不知那位壮士是谁?” “这便不清楚了,不过听人说那人瞧着有些文弱,像是个教书先生,后来便有人称他为茶谷先生。” “厉害啊,若有机会,一定要见识见识这位茶谷先生。” 陈长生听着客栈里的交谈声不禁顿了一下。 他摇头一笑,对于那茶谷先生的名号却也并不在意。 没一会那客栈的掌柜便将酒菜端了上来。 陈长生就着下酒菜将那一壶酒尽数喝下肚,随后又吩咐掌柜开了一间上房,打算休息一夜。 这客栈里只有十余个房间,就这样都算是大的了,小一些的客栈,五间房都凑不出来。 陈长生在房中歇息了片刻,一眨眼天便黑了下来。 瞧着那窗外飞雪,这夜里又寂静无趣,于是便下来楼来到了正堂。 掌柜的正在忙活着算账,客栈里还有几位正坐着闲聊喝酒,估计也是觉得无趣,下来坐坐。 陈长生看了一眼那客栈掌柜,开口问道:“掌柜的认识一个小和尚吗?” 掌柜看了他一眼,问道:“什么小和尚?” 陈长生接过了酒喝了一口,说道:“一个小娃娃。” 掌柜低下头来继续算着账,口中念叨道:“我不认得什么小娃娃。” 陈长生收回了目光,道了一句:“许是陈某看岔了吧。” 掌柜的顿了一下,他抬起头来,却见那一身青衫的人已经去了桌上坐下。 他犹豫片刻,起身走了过去。 陈长生正坐着喝酒,却见那掌柜后脚就跟着坐了下来。 “你就是他说的那个陈先生?”掌柜的问道。 陈长生看着他笑道:“不知道掌柜口中的那个‘他’是谁?” 掌柜看了他一眼,随即问道:“那小娃娃,还好吗?” 陈长生笑了一下,说道:“不好也不坏。” 掌柜的点了点头,说道:“在这个世道下面,不好不坏就已经很好了。” 陈长生点头道:“的确。” 他放下了酒壶,说道:“我听那小和尚说,你杀人如麻,身上血煞气倒是不假,但好像有些久远了,你应该很久都没杀过人了吧。” 掌柜的顿了一下,点头道:“开了这个客栈之后就不混江湖了。” “怎么?”陈长生问道。 掌柜的笑道:“那小娃娃其实有些话说的没错,这杀孽越多,往后的报应就越多,我这人好杀,但却也不滥杀,但无论杀好人,还是杀坏人,若不杀个干净,那便是后患无穷,可是,谁又能保证真的杀干净了呢。” 陈长生说道:“是这么个理,杀人者人恒杀之,江湖事难得善终的。” 掌柜的道:“我遇到太多太多的事了,七八岁的小娃娃孤苦无依险些饿死,我见她可怜,喂了一口吃的,问过后却发现,她的爹娘竟是死在我的刀剑下的,那小娃娃什么都不知道,走的时候还说我是个好人,那时我心里一麻,都不敢回头看她一眼。” 掌柜的自嘲一笑,觉得荒谬。 陈长生听着这话,他顿了一下,说道:“似乎跟陈某想的有些出入。” 掌柜的无奈一笑,说道:“江湖人总是还有些许良知的,无恶不作的人是活不了多久的。” “所以是这些事改变了你?”陈长生问道。 掌柜的深吸了一口气,说道:“算是吧……” “你说的那个,嗯,小和尚,他劝了我挺多的,我的确是听进去了的,后来又有一桩又一桩的事,我越发觉得这路上腌臜至极,想想便停了下来,拿出全身家当,开了这家客栈。” 第二百八十四章:北云道剑炉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说道:“怕是没那么容易吧。” 掌柜只是笑着答了一句。 “如果我藏的够好的话,麻烦能少一些,但我其实很清楚,终有一日我会丧生在他人刀剑下的。” “那你后悔吗?” “后悔……” 掌柜想了一下,摇头道:“不后悔,既入江湖,要么便以无双武艺名绝天下,要么便以手中刀剑拨开前路,心怀仁慈,活不长。” 陈长生笑道:“陈某遇到过不少人,你大概是最有江湖气的那个了。” 掌柜的听后摆手道:“什么江湖不江湖的,我现在不过是个小小的客栈掌柜罢了。” 陈长生听后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他将那酒壶之中最后一口酒送入腹中,随后便回了房间。 第二日一早,陈长生便退了房。 掌柜的出门送了送他,还赠了他些许好酒。 陈长生披上那狐毛披肩,走出了客栈。 “不必送了。”陈长生道了一句。 掌柜点了点头,他的头上沾了些许风雪,说道:“若是再碰到那小娃娃劳烦帮我带个好,就说我这一切平安,也不杀人了,也不枉他当初救我一命。” “好。” 陈长生答应了一声,随即便再没多留,走进了风雪之中。 掌柜的心中顿了一下,随即追上前去。 “还有什么事吗?”陈长生问道。 掌柜的道:“有个事想问问,他们说的茶谷先生是不是你,我觉得像。” 陈长生看着他笑道:“你觉得我是不是呢?” 掌柜随即明白了过来,笑道:“无双武艺,名绝天下,我也算是见识了别样江湖。” 陈长生听后说道:“陈某可并非是什么江湖人。” “那应该如何算?”掌柜有些好奇。 陈长生摸了摸下巴,忽的说道:“或许就是个酒客。” 他笑了笑,随即摆手道:“走了。” 掌柜听后愣了愣,他抬起头看向风雪之中的一袭青衫。 “酒客……” 掌柜心中思索着,却是在某个刹那豁然开朗。 “好一酒客。” 便是因为什么都不是,才这般说的吧。 掌柜明悟,心道此人当真非比寻常,有朝一日,必将名扬天下。 . . 陈长生行了数日路。 越往前走,那脚下的积雪便越是厚重。 至一处棚中歇脚,陈长生取下腰间酒葫芦小酌几口。 但似乎又在隐约间听到那山上有着一阵阵敲打声。 陈长生往那山上看了一眼,他的目光透过那山林飞雪,瞧见了一座矗立在山中的小楼。 “竟还有这样的地方……” 陈长生迈开步子,朝着那山上走去。 “滋啦。” 剑胚入水,滋啦作响,一阵白雾自那水面之上升起。 正在炼剑的人赤裸着上身,发丝被一块黑布包着,似乎是怕被火烧灭了去。 陈长生来到那小楼之前,开口道:“楼中可有人家,陈某云游至此,可否进来讨杯茶喝。” 铁匠抹了一把汗,随即抬头看向了外面,见了那人过后道了一句:“打铁不得偷闲,且先进来歇息就是,阿君,给这位先生上茶。” “来了师父。” 陈长生走进了楼中,随即便见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蹑手蹑脚的端上茶来。 “先生请喝茶。”阿君放下茶后,随即道了一句:“先生先等一会,师父他打剑停不下来。” “不妨事。” 陈长生却并没有喝茶,目光一直看着这个年岁不大的小姑娘。 阿君有些羞涩的撇过了脸,说道:“先生为何一直看我?” 陈长生收回了目光,他摇了摇头没有解释,而是问道:“不知为何在这里建一楼?” 阿君随即解释道:“先生,这里是剑炉,天下名剑都是从剑炉出去的,我师父便是这北云道上的剑炉剑师。” 陈长生恍然道:“陈某之前倒是听人说起过剑炉,不曾想竟还真的遇到了。” 这天下武学昌盛,兵器一道也因此兴盛,尤为是刀剑,也因此诞生出了一群为炼剑制刀而生的匠人。 多年以前五湖四海的匠人聚集在一起,创立了剑炉,藏于山中,遍布天下各道。 “先生喝茶。”阿君道。 陈长生点头道了一句:“多谢。” 他抿了一口茶后看向这小姑娘,问道:“我看你年岁甚小,又是个姑娘,莫非也是剑师?” 阿君摇头道:“我还不是,我是在师父这里学武艺的。” “学武艺?”陈长生问道。 阿君点头道:“师父很厉害,不仅炼剑厉害,剑术也……”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一道声音打断了。 “阿君。” “师父……” 剑师陈正海擦了擦手,随即说道:“今日的五百下可练完了?” 阿君脸色一变,连忙道:“我这就去练。” 说着小姑娘便匆匆的离开了,片刻后那后院里便响起了挥剑的声音。 陈正海坐了下来,随即拱手道:“让小先生久等了。” “不碍事。”陈长生将那茶水推上前去。 陈正海喝了一口解渴,随即说道:“鄙人陈正海是这北云道上的剑炉剑师,还未请教小先生。” 陈长生道:“陈某字长生二字,是个云游闲人。” “云游闲人?与我还是本家。” 陈正海和煦一笑,说道:“那可不得了,这天下乱的厉害,能走在路上,可不容易。” 陈长生点头道:“这到是,我从南蜀道一路往北,也遇到了不少事情。” 陈正海听后顿了一下,他打量了一眼陈长生,恍然道:“莫非,你便是那茶谷先生?” 陈长生握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陈正海笑了笑,意思已然明了。 陈正海明白了过来,笑道:“先生可是做了件大好事啊,我剑炉一直以来就是因为路道上太乱所以才分散各地,如今路道上山匪皆空,省了不少事情。” 陈长生摇头道:“其实也并非是做什么好事,只是恰好被拦了去路。” 陈正海笑了笑,说道:“茶谷先生,的确别具一格。” 陈长生笑了笑,随即举了举杯,说道:“管他什么茶谷先生,还不如这杯中茶好。” 陈正海愣了一下,大笑一声道:“是极是极,这茶也不金贵,一会我便赠先生一些。” 第二百八十六章:怎会不知何以为天 离了那北云道后越往北走便越是不见人烟,风雪越发厉害,随着大风打落下来,明明是雪,却好像是一场大雨一般打在人身上。 除了风雪,周遭的所有声音都好似断绝了一般,唯有那磅礴不止的心跳声。 能走过这片风雪的人都应当都尤为了得,这样的环境下没有别的声响,又有严寒倾身,身与心的折磨,总是会让人发疯的。 但对于陈长生而言,却似乎是习惯了一般。 陈长生走着,却好似被什么东西绊到了一般,低头看去,是一具冻僵的尸首,好似在这里待了许久一般。 他也并不在意,继续往前走去。 再往前便是一片雪峰,这里的风雪倒是少了许多,但却比外面更加冷了几分。 陈长生停下歇息了片刻,喝了两口酒,张口之间便是一团白雾。 “咯吱……” 脚踏积雪的声音响起。 陈长生顿了一下,侧目看去。 只见那前方的路道上走来一道身影。 陈长生忽的愣在原地。 他恍惚了许久。 直至那人走到他的面前,才慢慢回过神来。 那张面孔,陈长生再熟悉不过了,他曾在此人的会议里徘徊了许久,始终都找不到一个答案。 “近来可好?”那人开口问道。 陈长生听后皱起了眉头,他仰头灌下了一口酒,清醒了过来。 “你不是玉萱。”陈长生道。 来者与那记忆之中的玉萱一般模样,就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但一开口,陈长生便明白这不是玉萱了。 ‘玉萱’笑了一下,说道:“我当然不是。” 陈长生冷哼一声,说道:“陈某该如何称呼你?天地?天道?还是天君?” “都可以。” ‘玉萱’平静的看着他,说道:“你不是一直都很想见到我吗?” 陈长生抬起手来,太清剑已经握在了手中。 ‘玉萱’看了一眼那柄剑,她似乎并不认得,只是说道:“是把好剑。” 陈长生道:“此剑斩过人妖仙龙,却不曾斩过天。” ‘玉萱’问道:“你当真要杀我吗?” 陈长生眼中不起波澜,说道:“她以万灵入笼,衍化往生,补全《往生经》,可你所做的一切,得了她的准许了吗?” ‘玉萱’的眼眸之中似是没有半点情感,她对上陈长生的双眸,忽的开口道。 她往前走了两步,接着说道:“你可曾想过,在妖族不曾入世之前,这里是什么模样的?” 陈长生手中握着的太清剑忽的松懈了下来。 “从前的从前,天灾人祸甚少,人与妖族相安无事,世间万灵皆是为生而生,而不是为死而生。” ‘玉萱’接着说道:“百姓居于市,万妖居于山,不必为生而愁,但在不久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改变了。” 她凝视着陈长生,说道:“我之初便是天地一角,她借我铸就此界,万灵入笼注定走向衰亡,但我却凭着一己之力完善轮回之道,让此界生生不息,历十四万九八百年至如今岁月,你可知我付出了多少?” “我本天命,怎会不知何以为天?” ‘玉萱’步步紧逼,来至陈长生面前,开口道:“如今这片天地成了这副模样,你当真以为是我所愿?是她所愿?” 陈长生问道:“你想说什么?” ‘玉萱’张了张口,她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别再继续下去了,我不想再造更多的杀孽了,你若是真的明白我,明白她,便不会想再继续下去了。” 陈长生望着她的双眸,似想从中找出什么东西,可结果却不尽人意。 他开口问道:“或许应该把话说清楚,还有玉萱,她也在这里?” ‘玉萱’望着他,说道:“你会知道的,这片天地,本就是她留给你的。” “陈长生,你要明白,这片天地以我为主,你当真以为,凭你这身外化身就能改天换地?” “别在继续下去了。” 陈长生道:“你现身见我,难道只是为了威胁我一番?” “不是威胁,而是忠告。” ‘玉萱’说道:“我最不想的,便是你也牵扯进来。” 她的话音落下,身形忽的变得虚幻了起来。 陈长生眉头一挑,握剑上前。 剑气纵横而去,却不曾伤其半分,而那道剑气斩过后方雪山,轰隆之声雪洪滚滚而下。 而那‘玉萱’竟是在陈长生的眼前消散而去。 陈长生皱起了眉头,恍惚了片刻,抬眼望向了这片寂静无比的雪山。 “逃了……” 陈长生觉得有些意外。 在他意料之中,不该如此才对。 莫非之前,这天地当真是故意留手? 这又是为何? 还有,方才那一番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陈长生不曾看出半点来。 他的目光再次看向这片天地。 他忽的感觉有些看清楚了,似有一层雾气遮挡了目光。 ‘应当慎重考虑。’ 陈长生皱起了眉头,他抬起头看向前路,又看了一眼身后。 一面人间,一面妖域。 该从何处寻起? 陈长生的思绪之中忽的出现了一道人影,是那个在城台之下所见身披袈裟的和尚。 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看样子是没办法再闲下去了。” 陈长生叹了口气,随即抬手一招。 “太清。” 太清化剑,脚踏而上,化作红光直奔那道缺口而去。 那道剑光出了神域,进了妖域,眼下山峦层叠,绿水青山,眨眼即过。bookAbc.Cc 落入了妖域二十二座大山之中。 …… 第二峰尤为冷清。 这三十六洞之中如今最为特殊的便是只有两座,一为大妖峰,唯有山君,其次便是这第二峰了。 妖群之中时常传闻说那第二峰主嗜血残暴,又在那第二峰主的要求之下,此峰便只设峰主,没有任何小妖。 除却大妖峰,第二峰便是三十六洞之中最为冷清的一山了。 在那山巅之上清潭之中。 头戴木雕面具的狗儿盘坐其中,他的眉头紧皱,额头上皆是冷汗。 他似是在竭力的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进入癫狂,他已经持续这样有好些时日了。 一抹剑光落地。 陈长生的目光看向了那清潭之中的狗儿。 随即便是眉头一皱。 第二百八十七章:应是造化弄人吧 只见那水潭之中的狗儿浑身战栗,手臂、脖颈上的青筋涨起,一条条血红的脉络呈现在他的身上。 浓郁的妖气散发出来,带着阵阵寒气,卷起淡淡的白雾,狗儿的身后似是浮现出了一道声音,那是一位身着白裙的女子,鼻尖两点,清冷而又让人胆寒。 陈长生眉头微挑,自然是认出了那道虚影。 便是那妖域外围的八境白狐! 狗儿所换之血,便是来自这八境狐妖。 “居然连心头血都给了。” 陈长生心想那白狐当真是舍得,不过也好在是有一滴心头血得以让妖血不那么暴戾,要不然狗儿早便疯死了。 狗儿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他竭力的睁开眼来,目光透过面具见到了站在他面前的陈长生。 他的目光忽的躲闪了起来。 狗儿并不想让陈先生看到他这副模样,腌臜,血腥…… 并非是为了脸面,而是怕陈先生觉得辜负了期望。 他想跑,可却没有多余的力气了,他体内的妖血沸腾不止,那股戾气时刻都要冲入他的脑海之中,逼近边缘,届时他便会似疯了一般见什么杀什么。 狗儿不想这样,至少不要让陈先生看到! 可一直以来,一些他不想发生的事,却总是会发生。 戾气将他的仅存的一丝清明冲垮,狗儿的双眸在一瞬间便泛起了血丝。 “嘭!” 妖气凌乱,水潭炸响。 “啊!!” 狗儿的口中传来凄惨的叫声。 那木雕面具之下的双眸凝视向了陈长生。 “血……” “呵呵,呵呵呵……” 他的笑声尤为诡异,随即身形消失在原地,那八境妖力尽数倾泻而去,袭向陈长生。 陈长生抬手握剑,一剑斩去。 那八境妖力尽数扫去。 狗儿的身影也在这一剑下倒飞出去。 陈长生脚尖轻点,轻跃而起,落至那狗儿身前。 “血,血……” 趁着狗儿要站起来的时候,陈长生探出双指点在了狗儿的眉心之上。 一缕金光落入狗儿的识海之中,将那妖血戾气尽数赶除。 狗儿慢慢平静了下来,眼中重复清明。 恍惚回神的那刹那,狗儿口中念叨,“陈先生……” 可他的话还未说完,便彻底晕了过去。 数日对这妖血的压制已然让狗儿精疲力尽,到如今是半刻都难以挺住。 “好好睡一觉吧……” 陈长生道了一句,他收起了剑来,他的目光透过狗儿的眉心,看向了那一抹佛光。 “陈某心中有些困惑,不知无念大师可否为我解惑?” 狗儿那眉心之中的一缕佛光淡出,化作那身披袈裟的无念和尚。 无念和尚双手合十,微微低头道:“无念见过陈施主,不知施主有何困惑?” 陈长生看着他,说道:“敢问大师至此已有多少岁月?此界又有多少岁月了?” 无念和尚答道:“此界已成十四万九千余载,天何岁月,贫僧便待了多少岁月。” “与陈某料想的一般。” 陈长生说道:“灵笼初立之时陈某便见一缕佛光落入此界,想来便是无念大师了。” “阿弥陀佛。”无念和尚口年佛号,抬眼看向陈长生道:“陈施主应是早便知晓的。” 陈长生说道:“我这人,忘性大。” 无念和尚和善一笑,并未作答。 陈长生继而问道:“先去走了一趟人间,过大雪山峰之时曾有人告诉我说,此界并非如今模样,从前的从前,人族居于天下,大妖居于山林,相安无事,世间太平,果真如此吗?” 无念和尚听后道:“岁月长河已被斩断,告诉施主这些的人,恐怕非比寻常。” “原来如此……” 陈长生呢喃道:“那段太平岁月,已被抹去了吗,难怪无从知晓。” “那为何大师却还记得清楚?” 无念和尚道了一句:“此界,不明我佛,贫僧亦不曾踏入这岁月长河,只是瞧过几眼罢了。” 陈长生凝视着面前无念和尚,不可否认,这无念和尚定然是有大佛法的,不然又怎能历经十四万九千余年都还留有佛种。 他当这和尚早已被岁月磨炼干净,如今听其所说,恐怕不见得会有这么简单。 “此前天道为善,天地生生不息,亦是真的?” “不错。” 陈长生道:“那为何会成了如今这副局面?” 无念和尚听后微微一顿,他忽的笑了起来。 他的笑容总让陈长生觉得有些不安,越发觉得奇怪。 无念和尚道:“看来施主还不曾了却当初的因果,那又为何来此呢?” 陈长生思索了片刻,他随即开口道:“敢问大师,前世因可有后世果?” 无念和尚道:“因往生,往生因,果不断,果不绝。” 陈长生说道:“陈某以为,魂入往生,因缘则灭,此生之我,而非真我,前世之因,断于黄泉。” 无念和尚道:“既是这般,施主应当舍弃前世种种,既然舍弃,又是因何来此?” “陈某时常徘徊不定,行走世间,仿佛有一个答案引导着陈某向前,本不想理会,可桩桩事,却又不得不催促着陈某朝那答案望去。” “阿弥陀佛。” 无念和尚长舒了一口气,说道:“施主不如上次所见那般随性了。” “上次?” 陈长生问道:“上次是何时?” 无念和尚不曾解释,而是说道:“陈施主上次来时,与贫僧对坐论佛,言语之间皆为随心,随性,可如今所见,却大不相同,好似有什么东西困住了施主。” 陈长生和煦一笑,随即说道:“我本随性而为,奈何岁月红尘乱我心绪,难得自在。” 无念和尚笑了笑,说道:“也并非是坏事,至少施主这一次已有两分真我。” “两分真我……” 陈长生恍惚了一下,说道:“到了如今,也仅是两分吗?” 他以为自己已经知晓的够多了。 不曾想,竟只是两分。 无念和尚开口道:“世间岁月万万载,贫僧我亦看不全那岁月长河,施主能得两分,已然是大造化了。” 陈长生摇头道:“诸多岁月往事,何谈造化,应是造化弄人吧。” 第二百八十八章:宋孤刀,前来领死 无念和尚道:“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人生在世八苦难避,已是必然之事,何怨造化,若是纠结于此,才是真的造化弄人吧。” 陈长生闭上双眸,点头道:“大师所言甚是,只可惜,陈某并非为仙,脱离世俗,亦非为佛,无缘无恨,陈某只是一介俗人,爱恨嗔痴皆留于心,既认世间人,何求天上仙?” 无念和尚听后愣了一愣,他也恍惚了刹那。 若真是一介常人面对于他,或许他也不会这般反应,可面前之人却大不相同。 无念和尚开口道:“贫僧也看不清施主究竟是明白了,还是不明白。” “明白又何妨?不明白又怎样?” 陈长生长舒一口气,说道:“诸多事情,怎么都躲不过的。” 无念和尚点头道:“这因果,施主认或不认,他都存在。” 陈长生道:“似乎说岔了。” 无念和尚摇头道:“没说岔,施主应当想得到,这片天地,无论好与坏,皆是由施主而起,一切的起因,都来自于施主你自己。” 陈长生问道:“是因为《往生经》吗?” 无念和尚微微点头,说道:“正是。” “果真与我所料一般。” 陈长生自嘲一笑,说道:“可若是以这般手段成那《往生经》,陈某宁愿不要。” 无念和尚道:“如今这般,施主应是不得不要了。” “不。” 陈长生看着无念和尚,说道:“陈某可以不要。” 无念和尚低下头来,呢喃一声:“阿弥陀佛,许多事都不见得能如愿的。” “大师有自己的看法,陈某亦是如此,这片天地应有太平之日,既可重归往日岁月,何不试上一试。” 陈长生道:“既是因陈某而起,那这般因果,便理应由陈某断绝,大师想说的因果,难道不就在此处吗?” 无念和尚顿了一下,他摇了摇头道:“施主还是不明白……” “唉。” 伴随着一声叹息,无念和尚的身影化作那佛光回到的狗儿的眉心之中。 陈长生眉头微皱,“不在这……” 他一时有些不解,可想来想去,却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陈长生轻叹一声,便也不再多想。 总归这片天地间的诸多事情,要他来亲自结束的。 可是,这些话却也只是陈长生自己安慰自己的话罢了,如今正在紧要关头,可他实际上却有些举棋不定了。 . . 神域,天地墓冢。 眨眼岁月变迁,神域之中却依旧是那几张老面孔。 城墙之上喝醉酒的麻子,酒肆里破口大骂的杜阿娘,还有那个人狠心绝的宋孤刀,数百张面孔,许久都没变过了。 这一日的神域尤为安静。 当杜阿娘见到宋孤刀的时候也不骂了,见他进来之后便上了酒。 她酿的,最好的酒。 宋孤刀有些意外,他干笑了一声,说道:“谢了。” 杜阿娘看着他,不知不觉湿润了眼眸,她伸手抹去,道了一句:“不谢。” 宋孤刀坐在酒肆里,一杯接着一杯,便不曾停下。 杜阿娘坐在那里,就这么看着宋孤刀一杯接着一杯的喝,这一定是宋孤刀喝酒最为斯文的一次了。 杜阿娘忽的开口道:“你拢共欠了我九十一两二钱,要记得还。” 宋孤刀听后顿了一下,他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一言还。” 杜阿娘知道他认得的事便没办法再劝,于是便再也不多说什么。 那一壶酒很快就见了底。 宋孤刀拿起了桌上的剑,看了一眼那柜里的老寡妇后道了一句:“走了。” 杜阿娘看着他,沉默良久。 最后道了一句:“记得还。” “好。” 宋孤刀握着剑走出了酒肆。 杜阿娘起身来到了酒肆门口,她望着宋孤刀的身影,喊了一声。 “喂!!” 宋孤刀回头道:“怎么了?” 杜阿娘道:“我从来没说过我是寡妇!” 宋孤刀听后愣了一愣。 杜阿娘的声音忽然小了下来,说:“你要是死了,我就是真成了寡妇了。” 宋孤刀嘴唇微张,他手中的剑颤了一下。 二人的目光遥遥相望。 宋孤刀最后看了一眼那酒肆门口的女子,随即便握紧了剑,往那城外走去。 杜阿娘到头来也没等到那句答复。 她坐在了那酒肆门口,那片刻时间,好似外界种种都没有了声响,她注视着宋孤刀的背影,直至消失在了她的目光之中。 …… 宋孤刀伸手推开了城门。 那城墙上数十余人皆是察觉到了动静,往那城下看去。 “姓宋的!” 麻子面庞微红,问道:“出城作何?” 宋孤刀握剑道:“杀妖!” 此言一出,那城墙上的数十余人皆是皱起了眉头。 麻子看了一眼周遭数人的目光,随即开口问道:“哪里有妖杀?” “三十六洞。” 宋孤刀道了一句,随即对麻子说道:“我若一去不回,你为魁首!” 麻子听到这话脸色一下就变了。 “入你娘!” 麻子大骂了一句,“你最好给老子回来!” 宋孤刀笑了一下,他的目光看向了远处的青山。 手中长剑落出,他抬脚踏上,随即御剑乘风而去,去那青山之中,斩那洞中之妖。 宋孤刀走后,城墙上数十道目光皆是看向了麻子。 麻子眉头一皱,随即拔出刀来。 此一刻,他无比的清醒。 “次吟……” 刀吟声传至每个人耳边。 麻子冷声道:“他还没死呢,你们就迫不及待了?” 众人皆是皱起了眉头,互相张望,沉默无言。 麻子冷哼一声,随即收起了长刀。 他的目光望向远处的青山。 他知道宋孤刀定是有把握的,论起行事,这数百人里没有任何人能够比得过他宋孤刀。 “入你娘!” 麻子又大骂了一句,一拳砸在城墙上。 . . 一柄仙剑入三十六洞。 那位称之为魁首之人,手握一柄古朴之剑,叩响山门。 “姜守义之徒宋孤刀,前来领死!” 那一日,数十尊大妖尽出。 宋孤刀共出九剑。 斩六境大妖十五,七境大妖其四。 九剑过后,力竭而死。 妖域震怒! 第二百八十九章:我以我命,启世之劫! 在那幽谷之中。 陈长生抬眼朝三十六洞望去,见几缕剑光冲天而起。 他拿着书的手忽的颤了一下,站起了身来。 “疯子……” 陈长生口中道了一句,随即却是化作一声叹息。 其实,他早该想到的。 他一步踏出,转瞬之间,他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那三十六洞之中。 宋孤刀的剑落了下来,陈长生一把将其握住,随即伸手将他揽了下来。 忽然出现的这道身影让三十六洞众妖都皱起了眉头。 “何人!!?” 妖群之中的鹿绮山见了来者过后连忙拦下身旁众妖。 “别过去!!”鹿绮山道了一句。 身旁十余位妖怪看向她,似有不解。 “是那个平了十四峰的人!”鹿绮山道了一句。 “是他!” 众妖此时都生出了退意,他们忌惮的望着那青衫先生,有些则是往后退了两步。 宋孤刀嘴角溢血,留着一口气,一把抓住了陈长生手,吃力的说道:“别救我……” 陈长生皱起了眉头。 宋孤刀猛的舒了一口气,说道:“我若死在这里,墓冢可得长久,我若死在城外,墓冢必散!” “这是唯一的机会……” 宋孤刀说完这句大吐了一口血,他的气息逐渐淡了下来。 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陈长生叹了一声,说道:“为何要这样,若是再等等,还有别的机会的。” 宋孤刀所为,便是为了激起人妖两族之间的争端。 这是最好的机会! 因为只有这样子,才能结束这持续了数千年的争端,人族才得以从中解脱。 宋孤刀摇了摇头,说道:“我等不及,等不了了。” 他曾在无数个日夜里想起那些死去的人们,所背负的罪孽在折磨着他的身心。 他等不了了。 陈长生问道:“陈某记得你跟我说过,你心无大义……” 宋孤刀已然说不出话来了,他嘴角淡出一抹笑意,他没有去解释,他觉得,陈先生应当明白。 宋孤刀道:“前辈,他们都说落叶归根,我已经二百余年不曾归家了,可否劳烦前辈将我带回来处,人间宋窑村,那是我的…来处。”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还有吗……” 宋孤刀微微摇头,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陈长生伸出手来,挡住了宋孤刀的眸子。 “睡吧。” 宋孤刀的气息慢慢消散了去。 那一抹神魂从他的肉身之中脱离,如这世间人一般,呆滞无神。 陈长生将那一抹神魂抓住,攥在了手心之中。 他的的目光望向这三十六洞群妖。 那道目光使得周围的数万余妖心生寒意。 陈长生仅是撇了一眼,随即便抱着宋孤刀的尸骸起身朝着那三十六洞之外走去。 “阁下就这么把此人的尸骸带走,未免也太不把我三十六洞放在眼里了吧。” 开口说出此言的,乃是一尊七境妖王,站在众妖之前,应是一山妖王。 陈长生顿住了步子。 众妖眉头一皱,皆是警惕了起来。 他抬起了右手,并作两指,轻轻一挥。 挥指之间,似有一道微风吹过。 “妖域如何,神域如何,都与陈某无关,但陈某今日便要带走此人的尸首,若还有想拦着的,便上前试试。” 陈长生再次迈步,至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上一眼。 “啪嗒。” 忽有一道倒地声响起。 方才开口说话的七境大妖忽的身首分离,在那脖颈之处,正有一道平整的切口。 凄凉微风吹过,众妖不由得浑身一颤。 他们甚至都不曾看清那人是如何出手的。 一股压迫感油然而生。 数万妖不自觉的让开了一条路子,再无人敢造次。 陈长生便这般带着宋孤刀的尸首,离开了这里。 在那道青衫身影离去之后。 众妖才松了口气。 一尊妖王上前去收敛那七境大妖的尸首。 双眸望去,随即便是一愣。 “妖念,妖念也被斩了!” 那位妖王心中一颤,他甚至有些庆幸没有跟其站在一块,不然后果便是如他一般。 鹿绮山抹去了额头上的冷汗,再次感到了劫后余生。 她再不想碰见此人了! 就如同挥之不去的梦魇一般。 . . 陈长生带着宋孤刀的尸骸往那人世而去。 人间的宋窑村早便不复存在了。 宋孤刀早已是数百年前的人了,神域的面孔百年少有变数,但人间却不同。 那宋窑村早已消散在岁月的天灾人祸之中,如今那里,唯有几片破瓦,一堆朽木。 在那山后则是矗立着一座又一座的山包。 里面埋葬着世代立足此地的人。 陈长生将宋孤刀的尸首葬在了此处,立上墓碑,留下宋氏魁首孤刀几字,再无多言。 他拿出酒葫芦,倒上些许酒水。 “此间太小了,下辈子,陈某带你去见识更为广袤的天地。” 陈长生叹了一身,看了一眼掌心之中宋孤刀的魂魄,随后将其放进了酒葫芦中。 他忽的想起了上京城中的某位故人。 他们都是这般,明明可以活,却要选择这样的方式。 刘怀张以死明君,而宋孤刀所行,则是为了以一人之力撬动这天地间的格局。 为此,他准备了一年之久。 他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死的。 若是没死,他亦会自尽于此。 宋孤刀压着那神域数百修士死守城墙,多数人对他都是抱有恨意的,但却又对这个地方有着些许执念。 若是宋孤刀于那城外战妖而亡,或许都不用等到第二日神域便散了,。 但他若是死在三十六洞,意义便大不相同,只需有些许缓冲的时间,神域便还有机会。 在外人看来宋孤刀是在做一场豪赌,赌那神域数百修士会因那仅存的执念留下来。 但实际上,宋孤刀却从不会去做这样没有定性的事,他心中有着绝对的把握,故而慷慨赴死。 而在他宋孤刀的心里,或许早便觉得自己该死了。 师父,兔儿爷,岳山,九公子…… 还有那些因他一个决定而死的千千万万人。 宋孤刀自知无处赎罪,饱受煎熬之下,他也不想再等下去了。 其实那次陈长生来到酒肆后。 他便已经做好了赴死了准备。 第二百九十章:大劫已至,神域骚乱! 三十六洞四方妖王震怒。 顷刻之间,数万余妖尽出妖域,四方之妖尽数聚集,至那边域之地,神域之处。 这一日,整个妖域都震动了起来。 青天游行于天穹之上,那双眸子扫视着那山林之中数不清的身影。 他心中一叹,“大劫已至……” 青天游叹了一声,他的目光看向那神域所在,也不知这次,能否分出个结果来。 大妖峰上的涂虎凝视着那群妖尽出。 “开始了……” 涂虎的目光凝视着头顶的上苍,他握紧了拳,双眸深邃。 …… 在那神域城墙之上。 数百位修士聚于此,一阵阵轰鸣之声自那城外传来。 “轰隆……” “轰隆……” 麻子皱起了眉头,心思也沉到了谷底。 却在此刻,一道身影踏上楼台。 来者持枪,眉目之间有着锐气。 木仓开口道:“宋孤刀,死了!” 众人听到此话皆是看向了此人。 麻子皱眉道:“你说什么?” 木仓横枪在侧,忽的拿出一块腰牌,持于手中,开口道:“接魁首令。” 数百位修士相互观望,皆是没有半点反应。 木仓眉头一皱,再度开口:“接魁首令!!” 这个时候,那数百修士抱拳看向木仓。 木仓接着开口道:“两族之争持续数千年之久,自灵气鼎盛之年,已至末法之年,争斗不休,杀戮不断,一甲子前,神域遭受重创十不存一,已有将亡之势。” “一年以前,妖域遭受重创,难成气候,此番相争,决天地之格局,成败皆在此战,我神域,有七成可胜!” “我宋孤刀欲灭妖域,只身赴往妖域,剑开此战!我死之后,妖族来袭,愿诸君做好分内之事。” “魁首之位,由吕承福继承!” 麻子心中颤了一下,随即上前,接过那魁首令。 木仓的目光扫向众人。 木仓的话语一冷,开口道:“宋魁首仍有令,退者、降者、投敌者,杀无赦,死后头颅将悬于城墙之上,不得取下!” 此言过后,倒是有不少人皱起了眉头。 人群之中忽有一声嗤笑。 “姓宋的都死了,还说这么说废话干什么,要我说,都这么多年了,咱们也该散了吧。” 麻子听到这话皱起眉来,开口道:“老东西,我劝你想好了再开口。” 那人嗤笑一声,说道:“我来神域的时候你们都还没出生呢,教训起老子来了?” 麻子一步踏出,转瞬之间手中之剑便已抵在了那人的脖颈之上。 “你……” 麻子开口道:“阵前扰乱军心,当斩!我这便送你上路!” “麻子!”一旁有人开口劝阻。 可麻子的剑却快了一步,一剑洞穿了那老家伙。 “入你娘。” 麻子碎了一口,随即他的目光扫向众人,开口道:“谁他吗想走?都站出来!一个个没种的孬货!” “你骂谁呢!” “骂你们!” 麻子顶上上去,开口道:“听到没有,七成胜算!入你娘!咱们那次不是被压着打,如今七成胜算都不敢上,那他吗留在这里做什么,一个个没根的孬种,老子不屑跟你们做兄弟!” “麻子,骂人也别全骂了,老子可没说要走。” 说话的乃是一个挎着刀的男人,长的尤为粗狂,脸上还有一道深壑的疤痕。 此人常被唤作老疤子。 老疤子开口道:“谁想走?站出来让我瞧瞧?” “让我看看,这城墙上站着的,到底有几个孬种!” 老疤子扫向众人。 “走不走?” “我……” 原本想走的人都有些犹豫了起来。 “我说句话吧。” 这时却忽有一人站了出来,说道:“这里的确不是人能待的地方,姓宋的也不是什么好人,我是恨他,现在他死了,我当然是想跑的,但是能站在这里的都不是什么孬种,如果真有七成胜算,打完这一次再走又怎么样?” 此话过后,倒有不少人坚定了目光。 木仓见此情形,再度开口道:“魁首还留下了一句话。” 城墙上的人再度将目光看去。 木仓开口道:“魁首让众位仔细想想,这么多年没有离开神域,真的只是因为有他宋孤刀压着吗。” 此话过后,城墙上忽的沉默了。 来到这里的人起初哪一个不是想走,但后来,哪一个又不想当英雄。 台阶的话语,留下的名字,一个个死去的兄弟,这一切,何尝不是他们留在这里的理由。 “跟他姓宋的有个屁的关系,我就想留在这!” “这么多年,早就把这当家了。” “我兄弟死了,仇都还没报!” “入他娘!!” 麻子大喝了一声,握剑一挑,一声剑鸣声响起。 “是爷们的,就跟老子干!” “干!!” “干!” 城台之上的声音此起彼伏,喧闹不止。 成百道出剑出刀的声音响起。 一时间,整个城墙上都涌出一股杀气。 这股杀气都将袭向城外的妖潮。 木仓长舒了一口气,正在愣神之时,屁股却被人踹了一脚。 “嘭。” “谁!”木仓转头看去。 麻子骂骂咧咧道:“入你娘,有这话不早点说!” 木仓咳嗽了两声,不知如何反驳。 麻子看了他一眼,说道:“枪握紧了,到时候见了别发抖,要实在是心里怕了,就闭着眼睛乱砍,总能砍死几个的。” 木仓愣了一下,随即摇头道:“不曾怕过。” 麻子笑了一下,说道:“是个爷们。” 轰鸣之声逐渐靠拢。 远处的青山都颤抖了起来。 无数道妖物身影从那山林之中冒了出来,多是一些二三境还未化形的妖怪,身处妖域外围,最快抵达了神域。 “哞!!” 一道号角声响起。 密密麻麻上千只妖兽聚集在城外。 “出城!杀妖!” 麻子眼眸瞪出了血丝,随着长剑一出。 数百余道身影从那城墙上跃下。 面对那妖潮,他们不曾怕过。 麻子一马当先,一道剑气斩出,斩数妖,随即便杀入了妖群之中。 木仓拖着那杆银枪,他的目光之中杀意涌现,冲进了妖潮之中。 连斩数妖过后,他口中呢喃道:“好弱……” 一旁抽出血剑的麻子说道:“只是开胃菜,麻烦的还在后面呢!” 第二百九十一章:此番棋局,已然定子 杀意笼罩了城外。 一眼望去,那荒原之上堆满了尸首,妖血聚集在一起,似是成了一条细流往那低处流去。 魂升天际,如星芒一般。 “咚,咚,咚……” 鼓声响起,震慑人心。 抬眼望去,在那远处的山峦之间,妖族大军已然抵达。 麻子的眉头紧皱,呢喃一声:“来了……” 木仓抽出染血的长枪,往那远处望去,那黑压压的一片,看上一眼就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人族欺我妖域,今日必破此关,踏破人间,斩尽人族!!” “斩尽人族!!” 嘶吼声此起彼伏,天上,地下皆有妖兽,这可就不是那个二三境小妖能比的了。 领首者甚至是一尊七境大妖的存在。 “杀!!!” 劫难已起。 刀光剑影,妖气泼洒。 在那荒原之上,鲜血四溢之间,似是泼洒出了一幅血腥的画面。 陈长生立于那远处青山之上,望着那杀戮不断的一幕。 青雕正立在陈长生的肩膀上,那双眸子倒映着那染血长刀,他不禁开口问道:“哪方会胜?” 陈长生问道:“在你看来呢?” 青天游开口道:“三十六洞万妖还有几个时辰就能抵达,以百敌万,无异于是以卵击石,姜守义死了,宋孤刀也死了,此番神域必败。” “你呢,你如何看?” 陈长生想了一下,说道:“陈某此次站神域这边。” 青天游听后道:“若是你出手,结局便注定了。” 陈长生摇头道:“陈某可没这个打算,这是赌局,怎能亲自下场。” “赌局?”青天游不解。 陈长生点头道:“陈某与这片天地的赌局。” 青天游的瞳孔微缩,他张了张口,好一半晌都没能说出话来。 他平静了下来,说道:“若是这般,你的胜算恐怕不大。” 陈长生喝了一口酒,说道:“接着看下去吧。” 转瞬之间,天昏地暗。 无边血气遮蔽了天幕,在那一片荒原之上升起烈火,随处可见皆是厮杀。 木仓尽染妖血,身上已然负伤,混杂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血。 可那前方,却是源源不断,杀不完的妖。 木仓忽的有些畏惧了,他心中想着,这般乌鸦一片,真的杀的完了…… 真的杀的完吗! “喝!!” 木仓忽的感觉身后一冷,这时才发现已经避无可避。 却在此刻,一柄长剑斩来,将那偷袭他身后的妖兽腰斩两半。 “入你娘,别走神,不是说了吗,怕了就闭眼乱砍!”麻子顾不得那么多,道了这一句后便继续杀入了妖群之中。 木仓猛然间回过神来,他握紧了枪,回想起了之前在城楼上的话。 不曾怕过!! “杀!” 数百修士身上血气尽出,眼中血丝,似是带着百万人的夙愿,拼杀不止。 不曾想这数百人,竟与面前的数千妖潮僵持在了一起。 “铮铮铮……” 陈长生忽感异动。 他眉头一皱,侧身看去。 青天游的目光亦是看向了陈长生的身侧。 一柄仙剑显露出来。 此剑,正是宋孤刀所留! 太清剑见此情况施压剑意想要止住那柄剑的异动。 陈长生却是抬手让太清剑平静了下来。 那柄仙剑化作一道金光脱离了陈长生的控制。 “谁的剑?”青天游问道。 陈长生道了一句:“宋孤刀。” 隐约之间,陈长生在那剑中看到了一抹剑气。 陈长生道:“这柄剑里还留着一道剑气。” 青天游亦是看到了那道剑气,开口道:“这道剑气,很是眼熟。” 陈长生道:“不是他宋孤刀的,若是没猜错,应当是他的师父留给他的。” “姜守义!” 青天游道出三字,猛的看向了那柄仙剑。 不曾料,那柄剑却不曾杀向那荒原之上,而是一路往南,似要飞出神域。 “走。” 陈长生道了一句,随即与青天游紧追着那柄剑。 仙剑掠过神域,飞出那道缺口。 往南而去,忽的在那数座雪山之前停滞了下来。 一人一妖目睹着这一幕。 青天游觉得奇怪,问道:“宋孤刀已死,这柄剑又是怎么回事?” 陈长生的目光注视着那柄仙剑,此一点,他也觉得奇怪,他之前便见过这柄剑,却不曾看出什么异样来。 为何如今却像是有意识一般。 陈长生不觉得这片天地之间会有诞出剑灵的剑。 灵剑与仙剑,本就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正在他们思索的时候。 却见那柄剑忽的动了起来。 剑中金光涌出,附着于那剑身之上。 一股磅礴剑意涌出,剑之所指正是那接连不断的雪山。 忽有一道虚影从那剑中显露出来,握住了剑。 那人穿的朴素,只是一身麻衣短衫,脸上苍老,嘴角满是白胡,但那目光却是无比坚毅,似有冲天之剑气。 天地之间忽有一道苍老之声。 “我有一剑。” “可搬山蹈海,气吞山河!” 伴随着那道虚影一声轻喃,通天剑气斩向眼前巍峨雪山。 剑之所向,山峦震动。 天上大雪似是在这一刻也停滞了下来。 “轰隆隆……” 人间震动。 极北之地,那座万里雪原颤抖了起来。 一剑之下,数十座挡在眼前的雪山尽数崩塌,在此一剑下,化作平原,斩开一道路来。 剑气所扫,飞雪尽数化去。 陈长生的目光望去,眼前显露出一条贯通人间的道路。 陈长生口中呢喃道:‘这便是你的后手吗……’ 冥冥之中,却忽有一股道韵袭来。 陈长生眉头一皱,随即望去,却见那已然崩塌的雪山竟好似逆着岁月就要恢复原貌一般。 “反本还原?” 陈长生见此状迈步上前,一剑斩去。 那冥冥之中的道韵被陈长生一道剑气斩落。 似有复原之意的雪山顷刻间再次瓦解。 陈长生凝视向那天幕,开口道:“此番棋局,已然定子,这般作为可是失了规矩。” 在陈长生那一剑过后,冥冥之中的道韵沉默了片刻,随即便退了下去。 陈长生见此状收起了剑来,转头看向了那握着剑的老者。 老者眉宇之间似有些许疲倦,开口道:“多谢小友。” 说完这句,他的身影再度回到剑中。 而那柄剑则是立在了那风雪之上,剑意涌出,阻万千飞雪。 第二百九十二章:他没能回来,是吗? 青天游感受着那消散而去的道韵。 他心中大怔,木讷的望着归来的陈长生,问道:“刚才,那是……” 青天游的气息忽的乱了起来。 陈长生伸出手来,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青天游身上的紊乱的气息这才慢慢平静了下来。 “恪守心神。”陈长生道了一句。 青天游立马反应了过来,他闭上了双眸,片刻之后,他慢慢回过神,那种畏惧之感也荡然无存。 陈长生道:“天高任鸟飞,但若是心生畏惧,又如何能飞的起来。” 青天游舒了口气,拱手道:“多谢陈兄。” 他的目光看向了天上悬着的那柄剑。 脑海中回想起了那道身影。 “方才那为老者,是姜守义。”青天游道了一句。 “残魂。” 陈长生舒了口气,说道:“能在这片天地间留下一缕残魂,实属不易。” 如今也能解释为何那柄剑似是有了灵智。 这也是宋孤刀的手,亦是姜守义一直都在等待的这一刻。 这师徒二人,为了此番棋局,不知付出了多少心血。 青天游问道:“连通人间,是想借凡人之力?” “应是如此。” “怕是太过悬殊了吧。” 陈长生和煦一笑,说道:“虫蚁孱弱,却可腐朽大树,沙砾微小,却可铸就城楼高墙,蜉蝣撼树,亦无不可。” 青天游听后心中怅然,他再度看向那条剑气斩出的道路,他这时才明白自己到底见证了什么。 宋孤刀早已在人间埋下了种子。 他这一年里,走通人间,待到某一刻,将那神域、城台、妖族,所有的一切全都公诸于世。 在陈长生离开北云道的时候,人间之中便已然乱了起来。 “极北之北,不是仙人之地?” “有人为了人间受了数千年!” 北云道剑炉之中。 陈正道回想起了那位茶谷先生曾经说过的话。 ‘哪里来的仙界,不过是墓冢罢了。’ “竟是真的。” 陈正道心中恍惚,他当初只以为这是一句玩笑话。 “天地墓冢!” 陈正道从这一切传闻之中抽出神来。 阿君见师父愣神,于是便问道:“怎么了,师父?” 陈正道看向她,说道:“师父我恐怕要出一趟远门。” 这一次,他一定要去见一见! …… 南蛮道上已有武者跨上马匹,踏入了那茶谷大道,快马加鞭,一路北上。 “驾!” “管他是真是假,我定是要去见识见识,若是真,便抽刀杀妖,取那不世之名!” 一时间天下无数道身影朝着那极北之地而去。 他们来自五湖四海,各有各的话语,但所去之地却是一致的。 江湖中人有善有恶,但他们却也从未忘记自己是人,活在这片大地之上。 有人为了心中大义,有人因为好奇,有人则是单纯的为了杀妖而起。 . . 陈长生与青天游并未在那雪山之外停留太久,按照如今的进度,人间武者要想抵达神域还需一些时日。 现在便是神域最为凶险的时候。 那城楼之外是不尽的杀声。 剑气纵横,妖气漫天。 有剑修一剑斩五境大妖,有力士拳碎妖首,有刀客长刀一挥,便染出一片妖血。 高台上矗立的七境大妖终是出手。 妖力凝结成了冰峰,直逼麻子而去。 麻子一剑刺破那道冰锥。 “入你娘!” 他骂了一声,随即提剑而上与那七境大妖争锋相对。 “老子可不止杀过一尊七境!你算什么东西!” 麻子厉声一吼,剑中血气涌出。 这一人一妖的争斗震慑住了在场的所有的修士与妖。 纷纷退后,免受波及。 七境冰蟒开口道:“吕承福!当年妖主之仇,由我来报!” “哟,还认得老子?” 麻子笑了一声,说道:“正好,老子把你一并杀了!” 这一人一妖的打斗分割了战局。 恐怕是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老疤子见此一幕开口道:“咱们后退!” 余下的数百修士往后退去,让开了路。 而那余下的近千妖兽亦是没有上前,退至一旁。 这一场乱斗,便成了七境并蟒与麻子之间的厮杀。 城外的荒原因为这一人一妖的打斗震动不止。 木仓见后心中为之一颤。 ‘这便是七境大妖吗……’ 他握紧了手中的枪,他想着有朝一日,自己定然也能做到这般。 …… 神域里所有修士都出了城。 如今这城中则是一片空寂,看着尤为寂寥。 杜阿娘坐在酒肆的门口。 她听着那城外铺天盖地的声响,心里沉了下来。 城中无人走动。 她忽然间意识到,这一次与从前截然不同。 杜阿娘忽的看到一道人影走来。 她站起身来,看向了那位青衫先生。 “前辈。” 杜阿娘唤了一声。 陈长生看向她,说道:“此次非比寻常,你一介凡人留在这里怕是有些危险,陈某可以暂且将你送回人间。” 杜阿娘张了张口,问道:“城外发生了什么?” 陈长生说道:“此一战,决定着天地之间的格局。” 杜阿娘明白了过来,她追问道:“宋孤刀呢?他回来了吗?是不是也在城外?” 陈长生看着她,他言语一顿,没有回答。 其实就算他不说,杜阿娘早晚也会知道的。 杜阿娘见其不语,随即便明白了过来。 她低下头来,看似冷静,那双手却止不住的颤抖着。 “他没能回来…是吗?” 杜阿娘轻声问了一句,那双眸子忽然间就暗淡了下来。 陈长生说道:“这一切都是他的安排,也包括他的死,你应当清楚,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泪水滴落下来。 这个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女子此刻也无力的坐在了地上。 杜阿娘其实早便料到会是这般。 只是心中一直抱有侥幸罢了。 宋孤刀心中在想什么,她再明白不过了,她想恨他,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恨起。 杜阿娘的目光望向远处,她哭红了眼,最后只道了一句:“我知道了……” 说完这句过后,她便起身走回了酒肆。 她的身形踉跄,似是失了神一般。 陈长生站在那酒肆门口,开口道:“人生在世,总会经历生离死别,还望看开一些。” 杜阿娘没有回答,她伸手将那酒肆的门关了上来,再无半点回响。 陈长生摇头一叹,随即离开了这里。 第二百九十三章:就当是白白糟践了那些酒 入夜之时,麻子浑身染血,几处伤痕,他的手上提着那七境冰蟒的头颅,回到了城中。 他终究是老了,若是换做当初,这般七境,他又怎会负伤而归。 “将此头颅,悬至墙上!” 麻子道了一句,随即便回了城中。 他的身影是落寞的,在这城中,他大概是那个心中大义最为广盛的那一个了。 凌冽的寒风铺面而来。 这场厮杀在这一刻得到了短暂的歇息。 但也仅仅只是很短的一段时间。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接下来所面对的,才是正在的劫难。 …… 大妖峰上。 陈长生与那山君涂虎对坐而谈。 “你的打算呢?”涂虎问道。 陈长生摇头道:“暂无打算。” 涂虎听后挑了挑眉,问道:“暂无打算?” 陈长生说道:“这片天地间有人逆水行舟,与天相争,棋盘之上棋子林立,执棋者已然脱手,一切结果,皆无定数。” 涂虎听后思索了起来,他的手在那石桌上敲打着,片刻后发问道:“且先看下去吧。” 陈长生看向他,问道:“你为山君,便不曾想过这妖族?” 涂虎嗤笑一声,说道:“山君又如何?这个位置本就是强者居之,就算换一个人来坐这个位置,也不见得是不可能的事。” 陈长生和煦一笑,说道:“且看结局便是。” 如今的三十六洞已然空寂无比。 除却涂虎之外,其余所有皆是去往了神域。 此番必将分出结果。 陈长生的目光看向了那旁边的一座大山,那座山上亦是空寂,没有任何气息。 那个戴着木雕面具的少年亦是去往了那神域之中。 此次过后,他或许也将彻底释然。 涂虎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随即说道:“你一直看这这第二峰,难不成有些不同?” 陈长生道:“那座山上血腥味重了些。” 涂虎点头道:“这第二峰新任的妖王古怪的很,不过其实力却是所有妖王都认可的,此次前去,将会是妖族的一大助力。” “是吗……” 陈长生低声呢喃,他的思绪远去,脑海之中浮现出当初那个俗世懵懂的少年。 这场世间之劫,何尝不是那少年的劫呢。 …… 这一夜里,城台之上修士擦拭着刀剑,城墙上的火把一夜不断,再次整装待发。 在那天色还未完全亮起之时。 “轰……” 一阵阵轰隆之声将所有的人的心绪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站起身来望去。 只见那远处青山之上已有一层阴云笼罩而下。 在那阴云之下,是数不清的妖兽身影。 “吼!!” 一道道嘶吼之声传来。 数万余妖已兵临城下,数百五境六境气息,七境大妖数道,八境大妖立于镇前。 所来,数尊妖王! 皆为各山之主! “麻烦了……” 老疤子的眉头紧皱,不只是他,周围的所有人面色都凝重了起来。 他们预料到此番妖族会来的很快,但却没想到这般快,甚至于所有妖族都尽数出动。 一层阴霾笼罩在城楼之上。 “竟这般多……” “如何能敌啊。” 有人看着这一幕心中生出了畏惧。 凭着他们百人,如何能敌?! 有人咽喉滚动,在看到那黑压压的一片时心中萌生了退意。 “有谁怕了吗?” 忽有一道声音传来。 只见那身上缠着布条的麻子走上了城楼,他的面色有些苍白,是因为昨日的伤势。 “铮……” 麻子横剑身侧,开口道:“当年姜魁首一剑可退妖族,从不曾怕过,万妖又如何,刀剑还在,不一样可斩!” “麻子……” 有人走上前来,面色凝重道:“姓宋的,当真觉得,我们有七成胜算?” “说七成便是七成!” 麻子开口道:“十五尊妖王,八境两尊,七境六尊,六境七尊,姓宋的已然为我们扫清了许多障碍,这般情况,如何没有七成!?” “那余下的数万妖呢!最弱的便是三境,谁来杀!谁杀的完!?” “杀得完!” “杀不完……” “入你娘!” 麻子一脚踹去,说道:“老子说杀的完就杀的完!” 那人往后退了一步,致使麻子这一脚落空。 城楼上的气氛忽的沉默了下来。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麻子的身上。 麻子喘了口气,他看着众人犹豫不决的目光,开口道:“这便怕了?” 有人摇头道:“不是怕了,而是没有必要,就算我等将那妖王斩尽,余下之妖,也会将我们压死。” 麻子心中恍然,他欲要开口,却发现自己竟说不出半点道理。 是啊,这般差距,他又怎么可能不明白。 宋孤刀是让他做魁首。 可麻子也不愿意让这么多兄弟去送死。 在这样的关头,却忽见那神域城门开出了一道口子。 一道身影从那门口走了出来。 “有人出城!” 城台上忽有一人开口道。 麻子眉头一皱,随即往那城下看去。 但当他看到那人的身影时候,却是忽的一顿。 “杜寡妇!” 麻子睁大了眸子,喊道:“入你娘,给老子回来!” 他轻跃而起,从那城声跃下。 麻子一把抓住了杜阿娘的手。 “谁让你出城的!”麻子厉声问道。 杜阿娘一手提着剑,一手领着酒壶。 在那不远处,便是万数妖潮。 “给老娘放开!” 杜阿娘甩开了麻子的手。 麻子错愕道:“你疯了?” “老娘就是疯了!” 杜阿娘睁目道:“姓宋的不声不响的就去了,留着老娘在这里作甚!” 麻子身形顿了一下,他几欲开口,话却卡在了嗓子眼里。 她嗤笑一声,看了一眼麻子,又看了一眼那城墙上的身影。 “你们平日里不都吹嘘自己有多厉害吗,怎么现在连那城墙都不敢下来了。” 杜阿娘仰头喝了一口酒,她的步伐踉跄,几声凄笑道:“现在,没人斗嘴了,来娘活着也没意思了,至于你们……” “就当是老娘白白糟践了那些酒。” 杜阿娘深吸了一口,随即将那手中酒壶抛去。 那握紧了剑,踉跄着步子朝着那妖群走了过去。 麻子恍惚间回过了神来。 他额头上的青筋嘞起,转头看向了那城楼之上。 “孬种!” 麻子道了一句,随即不管那城墙之上的人如何想,提剑便随着杜阿娘冲了上去。 众人见此一幕皆是无比羞愧。 几番沉默过后。 有人迈步,下了城楼。 第二百九十四章:来口酒,送我走吧。 天降大雨。 雷声轰鸣。 在那城外荒原之上,厮杀之声从未断绝。 鲜血随着那雨水的冲刷化作了溪流流淌而下,此前不曾收敛的尸骸此时已然发出了腐臭的味道。 “轰隆!” 雷光炸响之间。 金戈之声响彻心扉。 一刀一剑皆见血光四溢。 那个脾气不好掌柜从那刻在桌子上的剑痕上学会了一剑。 她此番来,亦似与那宋孤刀一般想法。 只为求死。 以她那孱弱之躯将那长剑刺进了那三境妖兽的胸膛过后,她身上也沾染上了妖血,一回首间,不知何处而来的獠牙已然撕咬向她的脖颈。 “轰隆!!” 忽有一枪刺来,挡下了那妖兽的獠牙。 杜阿娘晕了过去。 木仓上前将她托起,随即喊道:“把她带回去!!” “交给我。” 老疤子道了一句,将那昏厥的杜阿娘带回了城楼。 放下过后,他便又挥刀奔向了那妖潮之中。 …… 麻子的剑洞穿了数尊六境大妖,又斩去二三尊七境大妖的头颅。 他跪在了地上,再无余力。 长剑撑着他的身子,在那雷光的照耀之下,显露出他那瘦弱的身形。 “麻子!!” 木仓见此一幕冲上前去。 他护在了麻子身旁,击退那冲上来的妖兽。 “站起来啊!”木仓嘶吼道。 麻子再无半点余力,他自嘲一笑,说道:“站不起来了……” “来口酒,送我走吧。” 木仓听后愣了一下,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麻子,大骂道:“我入你娘!老子上哪去给你找酒!” 麻子忽然笑了起来,他大笑了三声,却又忽的咳了起来。 他身上淌着血,口中呢喃道:“没有就算了。” “死前拉了几个垫背的,我这条烂命,值了……” 说完这句后过后,他的身形慢慢垂了下来,长剑插在地上,抵着他的身子不让他倒下。 “麻子!吕承福!” 木仓上前想将其给拉起来,可任由他怎么喊,那人都没有半点动静,气息也断绝在此刻。 “啊!!!” 木仓一枪扫去,将眼前所有妖兽尽数击退。 他红了眼眸,泪涕横流。 不过好在在雨水之下,没人看得清楚他哭的这般厉害。 “入!你!娘!” 木仓一字一顿,他的眼中有了恨意,杀意也在此一刻攀升到了顶峰。 “畜生!死来!” 他手中长枪挥舞,不停的掠夺着面前妖兽的性命。 老疤子挥着刀,他虎口已然被震裂,斩去一圈妖兽过后,他将目光望向了某一尊七境大妖。 “尝尝你爷爷的宝刀!!” 老疤子一跃而起,直奔那七境大妖而去。 荒原之上乱作一团。 唯见血光四溅,杀声震天。 “咚!” 忽然之间,身后有声响传来。 “南蛮道刀客柏承允来助!!” “北云道剑客来助!” “金刀门金斌来助神域!!” “茶谷道甘嘉志前来杀妖!” …… 在那城门之处无数道身影冲了出来。 “杀!!” 这些人无一例外皆是凡人,但身上气血却尤为充盈。 他们来自天下,来自红尘,来自于江湖。 面对这忽如其来的援兵,场中的修士皆是有些愣神。 一回头便见那数不清的人影奔赴而来。 “有胜算!!” “姓宋的没骗我们!” “给老子杀!杀了这些畜生!” 在那数万妖兽之后,则是矗立着两尊八境大妖。 其中一尊八境大妖,面容苍老,身后藏着一条鼠尾,正打量着那场中厮杀的一幕幕。 “凡人?” 八境鼠妖嗤笑一声,说道:“神域当真是黔驴技穷了,二峰主,看样子你我应该都不用出手了。” 一旁站着的人散发着八境大妖的气息,他的面容被一张木雕面具遮蔽,身上血腥味极重,不禁让人想要退避三舍。 狗儿赔笑了一声,微微点头。 面具下的他紧咬着牙冠,身形颤抖着,好似在压制着什么。 场中的血腥味越发浓郁,越是这般,他便越是控制不住自己。 在那数千武者入场过后,局势忽的明朗了起来。 原本被压制的人族此时竟有了喘息之力。 而那城门之后,依旧源源不断的有人族武者涌出,眨眼间便到了数千之数。 八境鼠妖看着这一幕皱起了眉头,呢喃道:“这些凡人,竟这般麻烦。” 狗儿见其就要动身,开口道:“估计只是一时之威吧。” 八境鼠妖道:“不好说,还是我亲自出手为好,免得误了事。” 说着他的身形便消失在了原地。 狗儿见此状捏紧了拳头,他欲要上前,可随即却忽有一道身影从身后跃出。 一股熟悉的妖力忽的涌来,杀向那鼠妖而去。 “谁!?” 鼠妖眉头一皱,回头望去。 却见一袭白裙倩影身后狐尾,那一双清冷双眸让人不禁心生寒意。 那尊八境鼠妖见了来者过后嗤笑一声,说道:“原来是你!” 狐诗兰看着他,开口道:“蜀烈!” 蜀烈双眸发冷开口道:“你想做什么?” 狐诗兰注视着他,开口道:“今日来此,只为报当年之仇!” 蜀烈冷哼一声,说道:“你身为妖王,却爱上一个人族修士,我妖族没有你这样吃里扒外的东西!” “当年我也只求留他一命,山君也答应下来了,可你却设计陷害于他,若非如此,他又怎会身首异处,我又怎会落到这般地步。” 狐诗兰冷哼一声,说道:“你口口声声说着妖族,却要陷我于死地?真是可笑!” “我先解决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蜀烈道了一句,随即掀起滔天妖气,朝那狐诗兰攻去。 “呵!!” 一声凌厉的狐鸣传来。 狐诗兰身后展露出数条狐尾,八境大妖的威压尽数袭去,眨眼之间,一道道妖力凝结而成的冰锥朝着那鼠妖杀去。 只见那鼠妖散出一股黑气,抬手之间,便打出一道毒障。 狐诗兰抬手之间,妖力将那毒障尽数阻隔,随即上前而去,与那蜀烈缠斗在一起。 狗儿望着这一幕,他的嘴唇微张,一时间心中无比杂乱。 他低下眼眸,看向了那场中不尽的厮杀。 此刻的他尤为清楚自己若是失了神志将会是怎样的结果,他也不敢去赌。 狗儿犹豫不决,可那体内的妖血却暴动的厉害,神智也有些模糊了。 “还不行,还不行……” 狗儿握紧了拳,他咬牙苦苦支撑着。 第二百九十五章:显得不那么完美 血水流淌在这片荒原之上,无数亡魂升入天穹。 八境大妖的争斗响彻天地。 轰鸣之声入耳,惹的人后退数步子。 狐诗兰手作兰花,化作冰雪,妖气弥漫之下,一掌挥出。 蜀烈掀起妖风,阻挡而去,竟有势均力敌之势。 蜀烈皱起了眉头,他也不曾想到,这狐妖被逐出三十六洞过后竟达到了这般境界。 “有趣。” 蜀烈冷笑一声,随即身形化作一阵黑风消散眼前。 上方打的如火如荼。 而站在那树下的木雕少年则是颤抖着身子。 他发现,自己的神志越发恍惚起来。 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那浓郁的血腥气入鼻,刺激着他体内的妖血。 “不,不要……” 狗儿抓着头伛偻下了身子。 他竭力压制着自己,他的眼眸显露出血丝,青筋鼓起,此刻的他尤为痛苦。 “啊!!” 狗儿身上的妖力席卷而出,一片猩红的血气猛然从那妖阵之后笼罩而来。 狐诗兰与蜀烈都是一怔,低头看了过去。 狗儿抬起头来,他余下一丝清明,看向了狐诗兰,开口道:“一定要,杀了我!!求求你!” 狐诗兰愣了一下,可随即身侧传来一阵危机感。 她连忙躲开,蜀烈与之擦肩而过,仅差分毫便能得手。 狐诗兰眉头一皱,开口道:“卑鄙无耻这四个字也只有你蜀烈当得。” 蜀烈大笑一声,说道:“多谢夸奖。” “轰隆隆!!” 血红之气将这片荒原覆盖,八境妖气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血……” 狗儿彻底没了神志。 此刻的他,眼中唯有杀戮。 “呵呵呵……” 低沉的笑声从那木雕面具之下传出。 “嗯?” 蜀烈眉头一皱,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却见那‘二峰主’的身形忽的涌入了妖潮之中。 仅是眨眼之间,便是惨叫四起。 癫狂的笑声自狗儿的口中传出,他长出了利爪,耳后也生出了毛发。 此刻的他已然人了,甚至也不是妖。 他的那双眼眸之中唯有杀戮与血腥。 铮…… 指锋划过一只妖兽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将狗儿身上染红,他一把将那面具扯下,露出那枯瘦的面庞。 “血,血……” 他舔舐着嘴角一把抓起那妖兽便吮吸起妖血来。 仅是眨眼之间,那只妖兽便只余下一层干涩的皮囊,被吸干了妖血。 “不够,不够……” 他的眼中满是贪婪,随即便是一场屠戮。 狐诗兰见后心中颤了一下。 她不禁问自己,如今所见,当真还是那个手不沾血的少年吗。 蜀烈怒从心起,开口道:“竟然连我都给骗了!” “混账东西!” 蜀烈的身形朝那妖潮之中嗜血的少年冲去。 狐诗兰见此一幕连忙上前将其拦了下来。 “轰!” 掌风将蜀烈掀退数步。 蜀烈稳住身形,他皱眉望向了狐诗兰,说道:“狐诗兰,你我的恩怨暂放一边,待我解决了此人,再与你争个高低!” 狐诗兰不为所动,凝视着他。 蜀烈心中一怔,说道:“你竟投靠了人族!?” 狐诗兰听后摇头道:“从不曾,只是这少年与我有几分渊源。” “吃里扒外!” 蜀烈张手之间,袖中召出无数红眸黑鼠。 黑鼠笼罩一方,犹如蝗虫过境一般朝其扑去。 “万年雪。” 狐诗兰狐尾颤动一阵寒意倾泻而去,将那妖力所化的黑鼠尽数冰封。 二者不再有半点留手,势要对方性命。 “呵呵呵……” 面对毫无防备的妖兽,狗儿每过一处便有数十只妖兽倒下,尸首皆是干瘪,被吸干了妖血。 他身上的血气越发浓郁了起来,口中的笑声也越发癫狂。 …… 大妖峰所在。 涂虎双手负背,凝视着那边域血光冲天。 再一低头,却忽见一道身影出现在了大妖峰下。 只见那尊八境大妖一跃而起,眨眼之间便跃上了这大妖峰。 蟾妖王看着面前的涂虎,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说道:“让我好找!” 涂虎看着他,说道:“蟾杜,你不妨猜猜看,我什么还在这里?” 蟾妖王笑道:“等我。” 涂虎上前一步,说道:“你真当以为得天相助便能胜的过我了吗?” “能不能,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蟾妖王抬手之间,一阵毒雾弥漫开来。 “起!” 涂虎身形一怔,身后显露出山君法相。 “吼!” 一声虎啸震动山峦,金光在前,将那毒雾彻底隔绝。 三十六域再度震动。 大妖峰晃动不止,似有崩塌之象。 . . “啪嗒。” 一枚棋子落在盘中。 陈长生戳动着手中的棋子,注视着面前的棋局。 青天游犹豫半晌,却迟迟没有落子,最后叹了口气,将那棋子尽数放回了棋碗中。 “又输了。” 青天游摇头一叹,说道:“人间的游戏,都这般难吗?” 陈长生笑道:“棋如人生,每一步都需尤为谨慎,深谋远虑,落子布局,这般才能走到最后。” 青天游说道:“看来我是没有学棋的天赋,虽然看出点门道,但多数时候都马虎的很。” 陈长生笑道:“人各有长,就比如说陈某就不善音律。” “是吗……” 青天游看了他一眼,说道:“其实我总觉得,应该没有你不会的东西,只是你不愿意去学罢了。” “为什么这样说。”陈长生问道。 “就比方说这棋。” 青天游指了指棋盘,说道:“这棋子落在我手里,便是死物,所在意的也只是这一盘棋的输赢,但你不同。” “你将这片天地作为棋盘,芸芸众生皆是棋子,执棋对弈,与天相争,你这样的人,无论对于什么都应该是唾手可得的。” 陈长生顿了一下,他摇了摇头,说道:“天道至高,却也有私欲在身,仙道至胜,亦有无数修士苦求长生。” 他挥袖而过,面前棋盘消散而去。 陈长生接着说道:“若是什么东西都能唾手可得,凡事也便没了意义,兴许也是如此,才会使得许多事情都会差上一点,显得不那么完美。” 青天游思索了片刻,问道:“你是说,这次还有变数?” “如今尚无。” 陈长生说道:“后面就不知道了。” 第二百九十六章:不妨,先撤回来 青天游道:“我其实有些庆幸恰好遇到了你。” 陈长生看向他,问道:“怎么?” 青天游舒了口气,说道:“没遇到你的话,我如今应该也在那荒原之上,你执棋,我便没多大可能能活下来。” 陈长生想了想,说道:“或许真会如此。” “是吧。” 青天游笑了笑道:“大概是我命好。” 陈长生微微点头,说道:“往后有什么打算吗?” 青天游想了一下,说道:“这倒是不清楚,此事过后,你是不是也要走了?” “嗯。” 陈长生说道:“我在这里停留不了多久。” “那倒是可惜了。”青天游嘀咕道。 陈长生说道:“陈某曾答应过你,带你去见识一下更为广袤的天地。” “能去瞧瞧的话,当然是最好。”青天游说道。 一人一妖对坐而谈,所说皆是闲言碎语,仿佛那外界的血光冲天并不足以吸引他们的注意一般。 …… 在那荒原之上。 狗儿杀出了一条血路,他伸出手来,随手便掐住了某只‘妖兽’的脖颈。 他撕咬下去,血液入喉,似是甘甜无比一般,让他尤为享受。 可那哪里是什么妖兽啊…… 在那不远处,木仓亲眼看到了这一幕。 “他是……” 他晃了晃脑袋,口中呢喃道:“不会的,不会的……” 那个人畜无害的少年,怎会变成这般模样? 但那张面孔,木仓却忘不了,就算是如今的狗儿变的这般枯瘦苍白,他一样还是认了出来。 木仓的目光再度望去,却见那人又抓住了一只妖兽吸干了妖血。 他吸食妖血,也吸食人血! 在这荒原之上,那满身杀戮血气的少年不分敌我,他癫狂的笑着,一个接一个咬破其脖颈。 木仓提枪而上,喊道:“喂!是不是你!” 木仓的声音吸引了少年注意。 少年转过身来,那一双赤红的眸子看向了木仓。 “呵呵,呵呵呵……” 少年嘴角皆是血渍,他舔舐了一口,随即朝着木仓冲去。 木仓提枪做挡,却被那少年一掌之间震出了数步。 木仓紧咬着牙,面色凝重的望向面前的人。 “血,血……” 少年的口中低语着,一步步的朝着木仓走去。 木仓愣了愣,他不明白为何狗儿身上会散发出八境大妖的气息,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 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当初宋魁首不是安排他进妖域做探子吗? 仅是短暂的愣神,少年便已然来到了木仓的身前。 他张开獠牙,就要撕咬向木仓的脖颈。 木仓一怔,却忽见一柄长刀斩来。 “噗。” 这一刀斩在了少年的肩膀之上,致使少年后退了数步。 老疤子一把将木仓提起,开口道:“往后退!” 木仓开口道:“他不是,他……” 老疤子挥刀而出,凌厉的刀气朝着那少年斩去。 少年一个侧身躲过,张开五指化而为爪,杀向了老疤子,他的眼中似乎有些怒色,出手时都凌厉了许多。 老疤子与其缠斗在一起,可在近身之时,却见那少年张口朝他咬来。 他的手臂处被咬下一块肉来。 老疤子吃痛退步,木仓迈步上前,挡住了攻来的少年。 老疤子骂了一句:“吗的,这畜生是八境!” “他不是妖。”木仓忽的开口道。 老疤子愣了一下。 木仓提醒他道:“你见过的。” 老疤子看向那一身血气的少年,他忽的一怔,显然是认了出来。 “是他!” 老疤子一时间也搞不清状况了,问道:“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木仓道了一句,说道:“不过,他好像已经…不是人了。” 老疤子的瞳孔微缩,他与木仓此刻都有些怀疑起了自己的判断。 少年再度起身,一步一步的朝着他们二人走来。 八境大妖的气息碾压而来。 木仓与老疤子都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他们的神色凝重,握紧了枪与刀,时刻警惕着。 “呵……” 少年的口中发出低鸣声,身上衣物沾满了血,有人血,但妖血却更多,他摇摇晃晃的走着,一步步往前。 可他却是忽的顿住了步子。 少年那双赤红的双眸之中忽的有了一丝光亮。 “啊!” 少年嘶吼着,十指扣住了脑袋。 木仓与老疤子都是一愣。 却见那少年颤抖着抬起头来,开口道:“快,快走!走!!” 他的声音仿佛竭尽全力一般。 用尽那意志,控制着自己不再出手。 “血……” 少年口中再度发出低语,但随即却又忽的说道:“不!!” “走啊!!” 少年大吼一声,可在眨眼之间,那双眸子再度泛起了血红之色。 木仓见此一幕一把抓住了老疤子,开口道:“走!” 老疤子想了想,于是便也不再停留,他的目光在那少年身上停留了一下,随即便离开了这里。 再度望去,少年在那片混乱的荒原之上不分敌我的杀戮着。 老疤子呢喃了一句。 木仓拖着负伤的身子来到那城墙下坐了下来,长枪插在一旁,大喘了几口气。 “他疯了。”木仓说道。 老疤子眉头一皱,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木仓摇头道:“宋魁首,不曾说过。” 老疤子的神色凝重,问道:“那如今该怎么办,他可是八境,如今这样不分你我的杀,我们……” 木仓张了张口,他的目光看向老疤子,问道:“你可敌他吗?” 老疤子沉默下来,他当然知晓差距。 木仓喘了口气,说道:“他只是控制不止自己而已,方才他就清醒过来片刻,你亲眼看着的。” 老疤子忽的开口道:“不妨…先让人撤回来!” 木仓听后一顿,“你……” 老疤子开口道:“他有八境!虽然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但是如果他是疯了的话,或许……” 木仓瞪大了眸子,他的目光看向了那混乱的一片,那道血影不停的在杀戮着,他甚至见到有修士被其吸干了血倒了下来。 在短暂的沉默过后。 木仓抓住枪站了起来,他握紧了拳头,开口喊道:“所有人!边战边退,撤回城中!!” 第二百九十七章:如今已无处可归 那荒原之上的妖族见那人族落荒而退,立马就逼近上前。 可谁料,此时却有一道身影挡在了他们的前方。 那是一个浑身染血的人,但却散发出一股极为浓郁的血腥气,使得他们望而生畏。 “呵呵呵……” 少年望着眼前的血腥一片,他的眼中有着贪婪,身侧忽有血红之气的溢出,似是脉络一般朝着周围攀附而去。 如根如筋,一步步朝着面前的妖潮行去。 “停下!停下!” 领首的一尊六境妖兽见此一幕顿感不妙,他往后退了退,身后众妖也往后退步。 “八境……” 那尊六境妖兽看向面前的人,忽然间认了出来。 “二峰主?可是二峰主?” 可那少年却似乎听不到那人的声音一般。 他的口中一直重复着一个‘血’字,那地上攀附而去的脉络顿时就涌入了妖群之中。 “喝!!” 少年的身形消失在原地,下一刻锐利的尖牙便已然撕咬在了那六境妖兽的脖颈之上。 那尊妖兽瞪大了眼眸,不可置信。 可仅在短暂之间,他身上的血便被吸干,没了气息。 “救……” 它的手锤了一下,干瘪的尸首倒在地上。 周围妖兽见状各自往后退去,它们的眼中皆是有些恐惧,不敢上前。 “血……” 少年杀进了妖群之中,一阵阵血雾自那妖群之中炸开,顷刻之间,便有数百只妖丧生其手。 在那城楼之上。 木仓不敢相信的望着眼前的一幕幕。 “他一人,竟可挡万妖……” 可当他看到狗儿脸上那嗜血的狂笑时,他又不禁打了个寒颤。 如今的少年,是这般让人畏惧。 在那少年的压制之下,那荒原之上已是血雾弥漫。 妖族不堪重负,只得往后退去。 “退!往后退!” 八境是颠覆的,如今蜀妖王又被缠住,面前的这个少年又像是不知疲倦一般,让它们感到了惧怕。 众妖退出十余里,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这片荒原。 少年吮吸着妖血,一步一步,再抬手时,却见这荒原之上只余下满地尸首。 第二百九十八章:我好像…记不清了 蜀烈被打翻在地,口吐鲜血。 他捂着胸膛踉跄起身,却见狐诗兰缓步走来,立于他的身前。 狐尾卷出,缠住了蜀烈的脖颈。 “咳……” 蜀烈被硬生生的提了起来,他住着脖颈,额头上的青筋勒起。 狐诗兰只是淡漠的看着他,见那气息一点点的消散。 蜀烈化出原身黑鼠,欲要借此逃脱。 却在此时,一道冰锥挡住了他的去路。 “吱……” 再一顿神,被那狐尾打翻在地。 黑鼠再次被卷住脖颈,这一次,却再无半点反抗的余地。 狐诗兰开口道:“你可曾想过也有今日。” 黑鼠的气息逐渐淡去,眼前的视线逐渐暗沉下来。 他心有不甘,可却已经没了机会。 短暂之间。 便是一尊八境大妖落幕。 狐诗兰长舒了一口气,此番了却了一直以为她所想之事。 她想起了阿年,想起了那些岁月里的‘唠叨’,眼角不由得流淌下一滴泪花,但却又很快淡漠了下去。 狐诗兰回过头去,看向了那尸骸遍地的荒原。 那个少年蹲在血泊之中抱着双膝,任由雨水吹打着。 狐诗兰迈步上前,来到了那少年身前。 狗儿抬起头来,看向了来者。 狐诗兰看向他,问道:“你命不久矣。” 狗儿微微张口,低头道:“我知道。” “可有后悔?”狐诗兰问道。 狗儿顿了一下,他的目光望着周围一片惨烈。 他沉默良久,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狐诗兰上前一步,伸出手来,将那少年脸上沾着的一点血渍抹去。 她好似将这个少年当作了那个阿年,可随即她便顿住了,连忙收回了手来。 李温年已经死了。 狗儿低着头,呢喃道:“你帮帮我,杀了我吧。” 狐诗兰顿了一下,听着这样的话,她再度恍惚。 “当初他也对我说过这样的话,也希望我杀了他。” 狐诗兰轻叹一声,说道:“所以,你还是找别人吧。” 话音落下,她便要离开这里。 于她而言,这片妖域已经与她没有半点瓜葛了。 狗儿抬头看向她,低声说道:“我求你。” 狐诗兰没有停下步子,也不曾回头看上一眼。 她来这里,只是为了报仇的。 其余的任何种种,她都不想有半点牵连,就这样孑然一身的离开这里。 狗儿瘫坐在了地上,他侧目看向了那地上的剑。 他伸手拿去。 却在拿起剑的那一刹那,体内的妖血似是疯了一般在影响着他的神志。 “啊……” 嘶吼声自狗儿口中传来。 他拿起那柄剑想要靠近自己的脖颈,可在半途却又松了开来。 剑落在地上,他眼中泛起的些许血红之色也淡了下去。 狗儿倒了下来。 眼角的泪水流淌下来。 “为什么……” 狗儿躺在那血泊之中,他哭着却又忽地大笑了起来。 此一刻,他真正的疯了过去。 他的眼中不曾见那血红之色,笑声却尤为凄厉。 “哈,哈哈哈……” 他的胸膛起伏着,那凄厉的笑声传遍了整片荒原。 城头之上的木仓紧抓着那城墙,他的青筋嘞起,越发想下城去接他回来。 老疤子拦住了他,对他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行!!!” 木仓捏紧了拳头,瞪着双眸冲老疤子喊道:“他是人!不是妖!!” 老疤子皱眉道:“但他会杀人!” 在老疤子的一声低吼之下,木仓彻底没了声响。 木仓捏紧的拳头砸在城墙上,轰鸣一声,裂开了一道口子。 憋屈!! 老疤子继续说道:“如果是姓宋的在这里,他也会这样选,再者说,你问过他自己吗,如果他想回来的话,又怎么会一直待在那里,或许他比我们都要清楚。” 木仓沉默着,他几度想要开口,但却又是那般无力。 在那青山之上。 青天游站起身来,那凄厉的笑声传到耳畔。 他张了张口,对陈长生道:“他疯了,这一次是真的疯了。” 青天游心有不忍,转头看向陈长生,问道:“你帮帮他吧……” 陈长生看向他,问道:“陈某应该怎么帮他?助他清醒?可清醒之后呢?” 青天游心中一怔。 是啊,清醒之后呢…… 怕是会更加痛苦吧。 他本就是妖族出身,自然也并非是什么大善之辈,可当他看着这个少年时,心中却是那般的不痛快。 想要为其争上一争,可结果却又是一片空寂。 麻绳专挑细处断,噩运专找苦命人。 那个少年,最终也没能熬过这样的厄运苦难。 疯了,却又好像是解脱一般。 …… 少年疯了之后整日都在大笑。 凄厉的笑声没日没夜的徘徊在众人的耳畔。 没有任何一个人、任何一只妖敢走上那荒原去阻止。 几日过后,荒原之上的尸首开始腐烂,一股腐臭味直冲鼻梁。 起初秃鹫盘旋在那荒原上空,欲要啃食那些腐肉,但却被那凄厉的笑声尽数吓走了。 疯了的少年开始收敛起荒原上的尸骸,他将那些尸骸一个个的排好,将人与妖区分开来。 “这样就好了……” 少年行走在荒原之上,他时不时会驻足,停下来跟那腐臭的尸首讲话。 “我认识一位很厉害很厉害的剑客。” “别人都叫他魁首,他一个人就杀了好多好多妖怪,很厉害,可是后来他死了。” “我当时离的不远,就这么看着他,我不想他死啊,但是我却一点办法都没有,我好难过,好难过好难过。” 尸首不会说话,但那少年却好似将其当作了一个活人一般。 他不仅与人说话,也与妖说话。 口中时常会说起一只白狐,他说那只白狐很厉害,是个很好很好的妖怪。 他又会时常说起一位先生。 “陈先生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他经常会对尸体说出这样的一句话,有时候一天能重复好几次。 到后面的时候,少年便越发怪异了起来。 他开始幻想着那些尸体也会开口说话。 “你住在哪里啊?” “好远啊……” “你问我住在哪里?” “我好像……” 少年在那一刻恍惚了一刹那,最后化作一声呢喃。 “记不清了。” 第二百九十四章:因怒而生杀念 陈长生听后摇了摇头,说道:“这个理由还不足以说服我。” ‘玉萱’轻顿了一下,她的眼眸望向陈长生,说道:“她与我说起过,她与你第一次遇见的时候,她的确只是不想你忘记她。” “同样也是为了她自己,当然也还有别的理由。” 陈长生说道:“什么理由?” ‘玉萱’说道:“她时常与我说起你来,口中念叨的最多的一句,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助你摆脱诅咒,这样子你就可以真正的活在当下。” “活在当下……” 陈长生恍惚了一下,但很快就回过了神来。 他微微皱眉,说道:“关于诅咒,你又知道多少?” ‘玉萱’看着他,说道:“我也很是好奇,你身上的诅咒到底是什么?甚至连她都无能为力,还有,她口中所说,你的死关又是什么?” “死关……” 陈长生顿了一下。 蜉蝣长生,朝生暮死,岁三十三而终,洗去前尘,轮回不止,长生久视。 或许岁三十三,便是他的死关。 陈长生问道:“她可有说过,我的死关,是多久……” “玉萱”看着他,说道:“倒是没有说过,不过多年前她倒是经常与我说起你的事情,从她开始说起你到她告诉我你没能渡过死关,约莫是一万年……” “此界的一万年吗?”陈长生问道。 “是。”‘玉萱’点头道。 陈长生思索了片刻,口中呢喃道:“外界一甲子,此界三千载,一万年便是两千载……” 所以,岁三十三而终的正解,的确是为两千年,也就是三十三甲子! 意为,他每三十三甲子便会遭遇大劫,洗去记忆,洗去修为,甚至于关于他的一切,都会被洗清,经历一段岁月过后,再度出现在人间! 所以,‘玉萱’所行之事,就是在帮着他渡过这个所谓的‘死关’吗。 《往生经》所铸就出此界的意义,也是为了他。 陈长生的目光转头看向了那远处,那荒原之上的厮杀惨叫声似乎就在他的耳畔。 这五千年间,数以十亿的人或妖的死因为他而死的吗? ‘玉萱’眉头一挑。 她忽的感觉面前的陈长生有些不对劲。 陈长生握着剑,他的目光凝视着‘玉萱’,淡漠的开口道: “老龙王,赵玉清,天机山,三十三重天,南园,狐钰,再到如今的你。” “为什么这所有的事情陈某到如今才有了答案?” “她既然说让陈某活在当下,又为什么要我不断的追忆过去!” “告诉我!” 陈长生往前迈了一步,说道:“我要亲自问她!” ‘玉萱’往后退了一步。 不知为何,此刻的陈长生竟让她心中生出了畏惧。 他手中的剑涌出些许红光,陈长生的怒意,催使出了剑中的杀意! ‘玉萱’开口道:“陈长生,你冷静一下,你如今是分身,不是真正的自己!别被太清剑左右了情绪成了剑奴!” ‘玉萱’见不对劲。 她咬了咬牙,也不管‘玉萱’之前的吩咐,握紧上清剑斩向了陈长生手中那柄太清剑。 “叮!” 陈长生握剑作挡,那剑中血光溢出,将‘玉萱’震退了出去。bookAbc.Cc ‘玉萱’眉头一皱,随即口中轻念道。 “风雷、山林、水洪!” 话音落下,天地道韵而生。 天地昏暗,山林震动,水洪冲天而起。 “轰隆!” 雷声炸响,风声鹤唳,山林倾倒,水洪冲撞而去。 陈长生眼中浮现出红光。 剑气纵横而起,斩向面前。 剑气破碎风雷,将那倾倒的青山斩作两半,可却没能挡下那冲刷而来的水洪。 “哗啦……” 陈长生横剑身前作挡。 在水洪的冲刷之下,他眼中的红光淡了些许。 但这还远远不够。 “天火!” ‘玉萱’再道两字。 一团幽蓝色的火光自陈长生脚下升起,转瞬之间就将其包围了起来。 “告诉我!!” 陈长生红着双眸,他脚底一震,剑中红光溢出,将那天火压制下去。 ‘玉萱’暗道不妙。 这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料。 这柄太清剑,她在玉萱口中听到过无数次了。 她总是说太清剑身为杀伐之剑尤为危险,并不是一柄普通的仙剑,其中残存着的剑韵非同小可,轻易不要沾上。 第二百九十五章:眼中失神,坐如枯石 陈长生再度斩出一剑。 剑韵直逼‘玉萱’面门而去。 ‘玉萱’抬起上清剑作挡,只听哐当一声,上清剑被打飞了出去,落在了地上。 “她,在哪!” ‘玉萱’心中一怔,她往后退去。 一步一步…… 陈长生步步紧逼,手中的剑铮铮作响,好似催命一般。 ‘玉萱’咽喉滚动,心中惧意淡出。 “嗡。” 陈长生出剑刺去,这一剑欲要斩天绝地。 ‘玉萱’忽的开口道:“她已经不在了!” “铮。”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那柄剑忽的停顿了下来。 太清剑亦是一顿,他忽的发现自己好似被一股力牵制住了,不得往前。 陈长生眼眸之中的红光慢慢淡去,在那转瞬之间似是清醒了过来。 身上的怒意与杀气也在这一刻尽数泯灭,怒意淡去,杀意被逼回了剑中。 周围忽的安静了下来。 剑鸣声与那躁动之声尽数断绝,唯余几道气息之声。 ‘玉萱’缓缓睁开了双眸,她见那柄剑停滞在了她的面前时不禁顿了一下。 陈长生的眼中逐渐有了清明,他收回了太清剑。 指尖在那剑身上微微一弹。 “当。” 周身血光在这一刹那尽数收拢回了剑中。 陈长生口中轻声道了一句:“小小剑灵,也敢噬主?” 他的话语好似没有半点情感。 太清剑灵在这一刹难以平静下来,他不明白,为什么陈长生会恢复意识,这一介分身,神魂未满,怎会摆脱他的控制。 陈长生道了一句:“老实待着,陈某一会再收拾你。” 一抹金光落下,太清剑灵被封了起来,隐入了陈长生身侧。 他抬起头来,目光看向了面前的‘玉萱’。 “你方才说,她不在了?是何意思?” ‘玉萱’恍惚间回过神来。 “你骗了我。” ‘玉萱’瞪大了眸子,她凝视着陈长生,有些不敢相信。 陈长生看向她,说道:“陈某何时骗你了?” ‘玉萱’说道:“你根本就没有被太清剑所控制,你就是想骗我说出真相!” 陈长生面色平静,说道:“陈某因怒从而让那剑灵有了可乘之机,若非因你一语,陈某又怎会醒来。” ‘玉萱’凝视着陈长生的双眸,她一时竟也分不出陈长生所言真假。 陈长生说道:“我本就是一介身外化身,还不至于陷自己入陷地。” ‘玉萱’仍旧抱有怀疑,她此刻才发觉,陈长生此人心思恐怕不简单。 陈长生摆了摆手,说道:“还是与陈某再说说她吧,你说她已经不在了,嗯……” “离世了吗?还是如何?” 陈长生看着她,说道:“据陈某所知,她的死,或许算不得死。” ‘玉萱’久久不答,她只是平静的望着陈长生,有些犹豫。 陈长生见她不语,便一直盯着她的双眸。 他明白,在这片天地这里,一定能找到某个答案。 许久过后。 ‘玉萱’叹了口气,这时才开口道:“她这一次,与之前大不相同,这一次是真的离世了,没有给自己留任何后路。” “没有任何后路,又何解?”陈长生问道。 “此界生灵涂炭,所积攒的业力尽数归予她身,这般磅礴业力之下,想要凭借往生经瞒过天道再度往生,便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 “她离开的时候将后面的事一并都交代了,并且将上清剑留在了这里,这一次是孑然一身,天道昭昭,在那般业力之下,她恐怕是不会再有往生轮回了。” ‘玉萱’这一次,将她所有知晓的都一并告诉了陈长生。 她没有说任何谎话。 这便是玉萱当初的抉择。 陈长生那平静的双眸泛起了些许波澜。 他的眼眸动了动,想要从‘玉萱’的口中找出破绽。 ‘玉萱’自然明白陈长生在想什么,随即开口道:“我欲向大天地起誓,若所言有假,天地溃败!” 陈长生张了张口,却是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他有些失神,好像对于这个结果并不能接受。 ‘玉萱’这样的人,怎么会死呢。 不应该才是! 怎么会这样? 自己一直希望找到一个答案,但却得到的是这样一个结果? 好似一直以来都在做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 “她不该就这么死了……”陈长生摇头道。 ‘玉萱’说道:“我也这样觉得,可确确实实就是这样的一个结果,这片天地,也是她最后留给你的东西了。” 陈长生忽的看向她,问道:“她还留下过什么东西吗?” ‘玉萱’似是知晓陈长生想问什么。 她开口道:“你说的是忆珠吧。” “不错。”陈长生道。 那是玉萱每一世留存的记忆的东西。 天机山有一枚,玉清剑中亦有一枚,陈长生都曾见过了。 ‘玉萱’说道:“没有留下,至少在我这里,不曾留下过。” “是吗……” 陈长生又问道:“那话呢?可曾留下过半句。” “她让我跟你说一声对不起,她没办法再陪着你一直走下去了,希望你往后能够摆脱诅咒,真正做到活在当下。” 陈长生恍惚了那么一刹那。 他坐了下来,目光望向了某片空旷之地。 此刻的陈长生心绪有些复杂。 他从未真正见过玉萱,这个一直存在于过去的人,好似一直都在引导着如今的他。 存在,却好像又不存在,重要,却又好像并没有这么重要。 陈长生的心绪再度变得有些混乱了起来。 他再度问了一句:“她真的不在了吗?” ‘玉萱’看着那坐着的陈长生,她没有回答,但答案却是肯定的。 陈长生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不快,或许是因为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但又好像不只是因为这些。 他始终都没办法将玉萱放在某个位置上。 从第一次听闻她,再到如今许多事情都有她的影子,一直以来,陈长生好似被催促着走一般,而前方则是早早的便为他铺好了一条路,一条推开尸山血海,为他开辟的路。 陈长生再一次感到了困惑。 头发、神魂、《诸神敕令》《往生经》、太清剑、玉清剑、上清剑,这些所有…… 会不会也是她早已铺设好的。 在某一瞬间,陈长生的目光之中没了光亮,如若石头一般坐在了那里。 第二百九十六章:擂鼓!振我军心! ‘玉萱’犹豫了片刻,她走上前去,在陈长生的身边坐了下来。 “其实到如今为止,我也不明白你到底是哪里吸引了她,从而让她宁可舍弃长生大道,她的用心良苦,非是你我能明白的了的。” 陈长生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坐着。 ‘玉萱’便也这么坐在一旁,不再多说。 仿佛外界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直至那南地血光冲天而起,‘玉萱’才缓缓回过神来。 她问道:“此番大劫,你不管了?” 陈长生微微动弹了一下。 他的目光望去,随即问道:“此番你我之争,若是陈某胜了呢?” ‘玉萱’顿了一下,说道:“那就只当是你辜负了她。”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陈某对这人间的万事万物皆有自己的看法,外事无法左右,关于她为陈某所做的一切,陈某来日再一点点还便是了。” ‘玉萱’看着陈长生道:“就算你此番胜了,往后也会有别的大劫升起,《往生经》注定补齐,我不会违背她的嘱咐,除非你杀了我,你来做这个天君。” 陈长生听后看了她一眼,问道:“她对你而言很重要吗?” “很重要……” ‘玉萱’说道:“世人常说,天道无情,是她教会了我,何为有情,这是我身为天地的不该,但却是我这十四万九千余载里最大的收获。” 陈长生沉默不语,他其实猜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轻声叹了口气,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 那片一片白芒的雪原早已被鲜血染红。 一眼望去,便是数不清尸首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 手握长枪的木仓身上染血,死在那柄枪下的妖已然不计其数,他的思绪已然麻木,挥枪的手都是凌乱的。 他的脑海之中唯有两字‘杀妖’! “杀!”“杀!”“杀!” 脑海之中的声音告诉他,这是人族唯一的机会。 所有的死,终将有一个交代。 宋魁首、麻子、狗儿,他要为所有客死他乡的修士一个交代。 他的心中有大义,是那为数不多的人中最为出色的那一个,尽管他年轻。 与妖族的争斗陷入了苦战,有武者退却,也有武者愈战愈勇,这是预料之中的事。 尸山血海堆积而成。 后人躺着前人的尸骨步步向前,这场纠结了数千年的争斗终将就此结束。 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陈云海抽出了那柄刺穿三境妖兽的剑。 他喘着粗气,眼前的景象逐渐恍惚起来。 他已然力竭,凡人与妖终究相差甚远。 在他斩杀了两尊二境,一尊三境过后,他的步伐便虚晃了起来。 后方来的武者辅助了他。 “前辈,还挺得住吗?” 陈正海回头看了一眼,见是位年轻剑客,他舒了口气,说话都有些无力:“还,还行。” “行个鸟啊!” 那年轻剑客也不管他,扛起他就往城里跑,放下过后,他便又急匆匆的跑出了城门。 “妖族的杂碎,你爷爷来了!” 年轻剑客口中嚷嚷的离开,是那样精力无穷。 陈正海看着这一幕不禁哑然一笑,心道自己果真是来了。 他舒了口气,竟是咳嗽了起来。 他的目光望去,却见一旁正有一个提着酒坛子女人。 这一日的她穿了一身极好看的红裙,喝了不少酒,有些醉了,但却不曾说过半句胡话。 她始终沉默着,望着荒原上的一片厮杀。 陈正海开口问到:“你怎么来这?” 他是开铁匠铺子的,自然认识这位与众不同的女人。 “随便瞧瞧。”杜阿娘道。 陈正海舒了口气,说道:“瞧瞧就好了,你身无武艺,别往外去。” 杜阿娘笑了一下,说道:“之前的时候,我倒是冲出去过一次,险些死了,后来被救回来了,想想那次没死还挺可惜的。” 陈正海听后愣了一下,问道:“传闻说你很早之前就来了神域。” 杜阿娘想了一下,说道:“说早也没多早,但是比你们早些倒是真的。” “你想出去?” 陈正海站起身来,看向了杜阿娘。 杜阿娘摇了摇头,说道:“不出去了……” 她长舒了一口气,说道:“他也不希望我死,为了他,我也要好好活着。” “啪嗒。” 酒坛子砸在了地上。 杜阿娘往一旁走去。 “你做什么?”陈正海问道。 杜阿娘道了一句:“擂鼓,振我军心!” 杜阿娘拿起了那鼓锤,走向了那城头矗立的大鼓。 “咚!咚!咚!” 鼓声从那城头传至那片荒原。 激昂的鼓声振奋着每一个在那荒原之上厮杀的猛士。 在那风雪之中。 那一袭红衣尤为显眼,随着风雪而动,震动的鼓声也点燃了那慢慢淡去的血。 “杀!!” 鼓声入耳,那荒原之上的修士与武者愈战愈勇。 老疤子斩下一尊四境妖兽的头颅,转头看向了那鼓声来源之地。 他笑了一下,说道:“嘿,这杜寡妇,真有一手。” 他呢喃一句,随即高声喝道:“兄弟们!跟我杀上去!” 眼瞧着那人族愈战愈勇,妖族这一边却是节节败退。 为此,数尊六境妖兽打上头阵,上前打乱了人族的阵形,这才得以将局势搬了回来。 两方再度陷入僵持,都觉得有些吃力起来。 荒原之上的厮杀却并非是一日之间便能结束的。 或许要数十日,又或许,数月…… 但是总归会有结束的那一天的。 …… 青天游盘旋于天上,他望着那下方一片厮杀之景,心中不禁感叹万分。 “应该会是最后一次了吧……” 青天游心中长叹一声,这般乱战早日结束,便也少一些人或妖丧生,他心中更大的期望,便是希望能有一个太平日子。 人与妖能和谐共处,世间万物都欣欣向荣,而不是像这般,活在仇恨之中。 伴随着那日暮的夕阳落下。 雪花落在了那红衣女子的肩头,连同着发丝上也有飞雪覆盖。 杜阿娘的手已然被冻的通红甚至有些发紫,但她却一刻都不曾停下。 因为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她总是想做些事情,如今总算是得了些许满足。 第二百九十七章:八方血气,入我神躯! ‘他们都说应当顺天而为,但我却始终相信人定胜天,这是一代代逝去的老人说给我听的。’ 老疤子的目光望着眼前那尊五境大妖。 此刻的他浑身有着数道伤口,手上,腿上,胸膛,背后…… 无一处是看的下去的。 周身的气血也跌入了谷底,面对面前的五境妖兽,他甚至连剑都握不紧了,但至始至终,他都挺立着身子,不曾倒下。 “木小子!!” 远在一边厮杀的木仓闻声望去。 只见那似血人一般的老疤子晃荡着身子,道了一句:“我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劳烦打完了把我带回去,让我看看,人间现在是什么样了。” 随着老疤子的话音落下,他额头上的青筋嘞起,手也紧握住了那长刀。 他迎上了那尊无境妖兽。 在对方的利爪划破他的脖颈时,他手中的长刀,也刺入了那妖兽的心脉,气血震动之下,将那妖兽心脉震碎开来。 如今的木仓再也没有似上次那般大吼大叫。 他沉默着,闭眼之间眼角流淌出了一滴泪水,夹杂着他脸上的血,流淌下来。 木仓握紧了长枪,杀出一条路来到了倒下的老疤子身前。 “走好……” 他微微道了这一句,随即便将目光投向了眼前。 木仓身上的枪势已成,已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勇! 在那最后一抹余晖落下之际。 城头上的鼓声也停滞了下来。 杜阿娘手中的鼓锤落了下来,叮啷作响,她面无血色,手腕之处,已然是一片瘀青。 若是唤作那个寻常女子,在这般大雪之下擂鼓一日,兴许早早便没命了。 鼓声停了,天色也沉了下来。 但那荒原之上的厮杀,却一刻都不曾停过。 从白天到黑夜,再到那黎明升起。 一轮又一轮,一番又一番。 武者之身终究难比修士与妖族,仍需轮替,也是在这样的轮番之下,人族才在那荒原之上站稳了脚跟。 有的归来之际缺了手脚,有的甚至是没命回来,那荒原上不知有多少还未能收敛的尸骸…… 大雪落下,落在每一个人的肩头。 在那冰天雪地之中,仍有人不知疲倦的厮杀着,他们多数都已被那鲜血遮蔽了面容,分不清谁是谁。 第二百九十八章:杀尽妖族! 忽如其来的异动让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怎么回事?” 不仅是人族,妖族亦是如此,他们皆是停滞了下来,四面张望,不知发生了什么。 “轰隆隆……” 青山晃动,荒原颤抖! 陈长生身旁一向平静的‘玉萱’忽的站起了身来。 她的目光望向了远处,再一回眸,看向了陈长生。 陈长生则是抬眼望了过去。 他看向‘玉萱’,说道:“似乎你并不能得偿所愿了。” ‘玉萱’眉头一皱,问道:“你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就算过了这次,也会有下一次,我不信你能一辈子都守着这里!” 陈长生只是和煦一笑,并没有回答任何。 ‘玉萱’却是忽的舒了口气。 她看着陈长生,眼中皆是不解,她不明白陈长生到底在想些什么。 在那荒原之上。 堆积而成的尸山血海忽然被那阵法所控,气血在这一刻尽数朝着木仓涌去。 妖族见此一幕顿感不妙。 “杀进去!杀了那个人!” 此时的人族也回过了神来,十余位修士一马当先。 “保护魁首!” “杀!!” 此一刻,妖族再无半点保留,似是疯了一般朝着那人族方阵之中冲去。 刀光剑影,利爪獠牙,生死都只在这一瞬之间。 所有倒地的尸首所残存的血气与精气尽数被那阵法聚拢而来。 此刻的木仓正盘坐在阵法之中,引那血气入体。 可那刹那之间,却是一股磅礴的血气的冲进了他的躯体之中。 “啊!!” 木仓口中发出了痛苦的哀嚎之声。 这一次,要比那城台之上痛苦百倍千倍。 他的筋脉被厚重的血气撑裂,随后又在他那强大意志之下恢复过来。 不知经历了多少次这样的事,他的筋脉逐渐变得粗壮,而那进入体内的血气也开始流转起来。 宋孤刀留给他的东西,便是那城台大阵的阵图,也是每一位魁首世世代代所坚守的东西。 木仓如今所行,便是要借这死于荒原之上的所有人,铸就出足以媲美八境大妖的修为,这般便能扭转局势。 可就算阵法铸成了,想要抗住这般血气,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一夜!!” 木仓紧咬着牙关,开口道:“我需要一夜!” 神域修士见木仓面色痛苦不堪,他心中不禁生出敬畏。 “交给我们便是。” 这一次所有人都竭尽全力挡在了那阵眼之前。 “诸位,人族已至存亡之时,可愿豁出命来?” “何惧?” “何惧!!” “干死这群杂碎!杀!” 那荒原之上的修士与武者面目狰狞,似是疯了一般一个接一个的往前冲去。 “这些人族,都疯了吗……” 妖族面对人族凌厉的攻势,他们也逐渐狂躁了起来,变得没了章法。 此刻,才是真正的乱了起来。 鹿绮山眼眸望着这一幕,她皱起眉头,看向了那人族身后守护着的阵眼。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地上鲜血绘制而成的阵法,高喊道:“毁了阵法!” 说着她便一跃而去,一道妖力卷出,将那地上的阵法给抹去了一节。 “妖孽,尔敢!” 有修士攻上前来,一剑将鹿绮山逼退。 在鹿绮山的注视之下,那位修士抬手划出一道血痕,鲜血流淌在地上,将那被抹去的些许重新填补了回去。 鹿绮山眉头一皱,轻哼道:“我看你有多少血可流!” “传我令,众妖抹灭阵法血线!” 随着话音落下,众妖的视线都落在了那人族护着的阵线之上。 “杀!!” 无数妖族扑了上去。 人族修士见此情景心中一阵,立马下令。 “挡住这群畜生!” “若阵线有缺,便挥刀开掌,用自身之血补上!” 在那半日之间,妖族发起了不知多少次的进攻,那阵线也时常断开,但每每都会有人族割开掌心,用自身之血将其补上。 “噗。” 利爪刺进了某位剑客的胸膛之中。 “畜生!!” 那位剑客咬牙切齿,可随即他眼前的景象却昏沉了起来。 在临死前的那一刻,他挥剑在手臂之上开出了一条长长的口子。 “我偏不让你们这群畜生得逞!” 他趴在了那阵线之上,将那手臂上从肩膀直到手腕的一道血痕印在了阵线之上。 那位剑客似是松了口气一般,随即再无余力,垂下了头来。 但那条被划出一道口子的手臂,却是死死护住了那阵线。 在那黎明之际,阵线之上尸首横堆,到死的那一刻,他们都选择了护住阵线,好似在那阵线之上树立起了矮墙一般。 陈长生的眸子望着远方,他好似亲眼见到了这一幕幕,是那般悲壮。 他长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玉萱’道:“你已经没有任何胜算了。” ‘玉萱’不再反驳什么。 她的目光之中似有荒原之上堆积如山的尸首。 她是复杂的,那深邃的眼眸,好似想到了许多东西,没人知晓她在想什么。 ‘玉萱’说道:“你杀不了我,还会有下次的……” 陈长生道:“你还不明白吗。” ‘玉萱’看向他,随即就听陈长生说道:“就算没有陈某,你也不一定能赢下这一局。” “人胜过天,也并非不可能之事。” 随着陈长生的话音落下。 那荒原之上忽见血气冲天而起。 木仓身上的衣衫震裂化作飞屑落下。 其势已然越过八境之列。 “魁首……” 有修士跪坐在了地上,见到那一幕似是松了口气一般,最后的力气也淡了下去,倒了下来。 木仓的目光望向了那妖群。 他抬起了手中之枪。 一枪扫出。 枪意荡漾而出,仅是一瞬之间,数百近千妖兽在这一枪下断绝了气息。 木仓紧握手中长枪,高声喝道:“随我!杀妖!!” 在那长枪之下,妖群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致使他们的阵形溃败,武者与修士见此一幕立马杀了进去。 局势逆转,转守为攻! 木仓握枪杀进了妖群之中,他不曾有半点停歇,他的眼中唯有仇恨。 再则,便是扫灭妖族的决心! “杀尽妖族!血债血偿!” 第二百九十九章:落幕(一) 凡事终有落幕之时,那一片荒原之上尸首遍地堆作山高。 那位面庞染血的年轻魁首将目光望向了远方,他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宋先生,你不曾杀完的,我替您杀!!” 妖族败如山倒,四处逃窜。 木仓只身一人冲进了那妖域之中,枪下亡魂数不胜数,偌大的妖域之中,不断传出惨叫之声。 他要从这荒原,一路杀到三十六洞去。 而在那荒原之上。 有力竭的武者瘫坐在了地上,他的目光望着远方,口中呢喃道:“赢了……” “我们赢了!!” 凡人之躯,以敌妖族。 众心聚起,人定胜天! 城楼之上。 手腕处缠着布条的杜阿娘望着远处她大灌了一口酒,随后从那城头将酒坛里的酒水尽数倒了下去。 “胜了……” “破砍柴的……” 杜阿娘呢喃一声,她的思绪隐去,脸上也慢慢浮现出了一抹笑意,大抵是为了那个杀才笑的。 青山之中,活下来的数十位修士跟随着那尸首往妖域深处奔去。 众人看向了地上成片的妖族尸首,眼中皆有惊讶。 有人开口道:“他不杀个痛快,恐怕是不会回来了。” “姓宋的去了,麻子去了,老疤子也去了,我若是他,我定会比他还要过激。” “唉……” 众人沉默片刻,随即有人问道:“还追吗?” “还是在这里等着吧,他会回来的。” 那一日,妖域遭受了灭顶之灾。 一人一枪,几乎屠尽了妖域之中所有的妖,待归来之时,他已是浑身染血,身上煞气不止。 当众人见了过后心中都是一怔。 木仓只是看了众人一眼,他什么都没有说,便往那神域的方向走了过去。 众人望着他的身影,不禁晃了恍神。 “太像了……” 太像那个杀才了。 就好似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似的。 …… 落幕之时。 陈长生起身看向了身旁的‘玉萱’。 他开口说道:“如何?” ‘玉萱’舒了口气,说道:“陈长生,你真是好本事……” 陈长生看着他道:“不是陈某好本事,而是你太过自负了,小看了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玉萱’摇了摇头,说道:“你若是当真要保着这片天地,那就最好永远不要离开这里。” 陈长生说道:“应该也待不了几年了。” ‘玉萱’听后道:“是吗……” 陈长生道:“若是以这般手段,那《往生经》陈某也宁可不要,既是如此,你又何必执着于此呢。” ‘玉萱’冷哼一声,说道:“她是为了你,但我可不同,在我眼里,你什么都不是。” “你杀不了我的,陈长生。” “没有人可以代替我,这片天地,没有寂灭欲望的人存在,留有欲望之人,终究成不得天道,我若是死,这片天地只会毁的更快!” ‘玉萱’早便知晓这一点,故而此这有恃无恐,不然她总是会对那太清剑有所忌惮的。 陈长生抬起手来,太清剑握在了手中。 “你说的不错,陈某的确还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陈长生握住了太清剑往前,开口道:“不过你今天也不可能安然无恙的走。” ‘玉萱’眉头一挑,将那上清剑握于手中,横在身侧。 仅是刹那之间,陈长生周身便涌出一股血煞之气。 ‘玉萱’眉头一挑,说道:“先前你果然是诈我的。” 陈长生看着她,说道:“是等着陈某动手,还是你自己动手。” ‘玉萱’看着陈长生,她握着剑迟迟未动。 那太清剑得确非比寻常,她也不一定能讨到好处。 “我可以答应你三件事情。”‘玉萱’说道。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陈某想要的不是这个。” ‘玉萱’眉头一皱。 陈长生随即开口道:“二百零一缕天道之力,陈某要九十八缕!” ‘玉萱’听后神色一凝,挥袖道:“你做梦!” 陈长生平静道:“你觉得你有的选吗?” ‘玉萱’咬了咬牙,她见陈长生握剑往前迈步,她便知晓没办法再犹豫下去了。 若是争锋相对,那兴许,就不只是这些了。 ‘玉萱’抬起手来,一念之下,九十六缕天地之力呈现于掌心之中。 她抬手挥去,陈长生伸出手来,一抹金光将那近百道天道之力包裹住,悬于他的掌心之中。 ‘玉萱’冷了他一眼,随即便要离去。 “还没完呢。”陈长生出声阻拦。 ‘玉萱’憎恶的望着陈长生,说道:“你还想作何!?” 陈长生伸手指向了她手中的剑。 “那柄剑。” ‘玉萱’低头看向了手中的上清剑,犹豫了片刻之后,将其递了上去。 陈长生接过剑来看了一眼,随即说道:“如此,就够了。” ‘玉萱’冷哼一声,随即身形淡去,消散在了陈长生的眼前。 . . 在那大妖峰山。 一具蟾妖尸首静静的躺在那里。 涂虎坐在一旁的石桌上,他的目光望向远方,仅是数个时辰之下,妖族的气运便急转直下,低似粉尘。 可当他抬起头看向那天穹时,却不见有半点变化。 涂虎顿了一下,心中不解。 再一侧目,就见一道剑光行来,落至身旁。 涂虎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没能得手?” 陈长生看向了那蟾妖尸首,他道了一句:“出了些意外,陈某恐怕没办法改天换地了。” 涂虎眉头一皱,他来回踱步,随即问道:“这次若是错过了,往后可就麻烦了。” “总是会有机会的。” 陈长生舒了口气,说道:“如今天地局势已定,应该会平静一些岁月,也是好事。” 涂虎问道:“下一次,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了……” “不会太久的。” 陈长生说道:“我来也是想跟你说一声,之后我恐怕要离开这里。”书包阁 “离开?”涂虎顿了一下,他有些慌张道:“你若是走了,我该如何?以我之力,怕不是被这天地玩弄于股掌之中。” “你且放心便是。” 陈长生说道:“陈某也不是什么收获都没有,从今往后,这片妖域,将不再受天地所控。” 第三百章:落幕(二) 数千年的争斗迎来了落幕。 下了好些时日的大雪也在这一日停了下来。 余下的数千武者,在大醉一场醒来过后便带着那离世之人的尸骨回了人间。 那满身戾气的少年坐在城墙的台阶上,他的手中摆着一坛子酒,自顾自的喝着。 台阶上刻满了字,还是当初那些人所留,而在那一片的城墙上,也多了许多纂刻的痕迹,大概是一些江湖武人所留。 木仓看向了那一句——【去你吗的姜守义】 这个时候,他才明白,这句话一定是宋孤刀刘小爱的。 他笑了笑,随即拿出枪来,在那台阶的一旁刻上了几字。 【宋孤刀、麻子、狗儿、老疤子,我入你们娘。】 木仓看了一眼后便继续喝起了酒来。 他独自一人坐在那里,身旁空无一人,显得是那样落寞,空寂。 直至有一道身影来到这里,在他一旁坐了下来。 木仓看了他一眼,问道:“来点?” 陈长生接过酒坛子,随即灌了一口。 “好酒。” 陈长生道了一句,随即问道:“怎么一个人喝酒?” 木仓舒了口气,说道:“你觉得呢?” 陈长生微微点头,问道:“往后有什么打算吗?” 木仓摇头道:“没打算,我哪都不去,就在这里。” “嗯?”陈长生有些不解。 木仓舒了口气,解释道:“这里挺好的,偶尔走走,还能记起很多人来。” “这样吗……” 陈长生没再接话,他低头看向了那台阶上的字迹。 【平平安安】 那是狗儿离开神域的时候留下的。 陈长生心想,或许‘平平安安’这四个字才真正解释了狗儿这一路上的颠沛流离。 木仓这一天喝得烂醉如泥。 他也不曾发酒疯,只是静静的躺在了那城楼上。 远处的妖域之中吹来一股带着血腥味的风,但这却并没有影响到他。 陈长生坐在那城墙上眺望着远方。 却忽听身旁的木仓呢喃道。 “我有时候在想,或许活下来的,才是最痛苦的。” 他闭着双眸,醉了。 陈长生舒了口气,他撑着手,微微摇了摇头。 …… 神域安静了下来,有极少数人留了下来,不乏几位江湖武人。 值得一提的是,神域的那家酒肆再次开了门。 陈长生走了进去,却见那酒肆已经换了掌柜,是个满头白发的老妪。 陈长生问道:“杜阿娘不做掌柜了?” 老妪听后笑了笑,指了指一个方向。 陈长生扭头望去,却见那杜阿娘已经喝了烂醉,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陈长生见后摇头一笑,便也没有太过在意。 他看向老妪,忽然间想起了一桩事情。 “敢问老人家可是姓宁?”陈长生问道。 老妪听后顿了一下,说道:“老身宁沅,客人莫非认识我这个老太婆?” 陈长生说道:“之前听人提起过,神域的修士毕竟不多。” 宁沅点了点头,说道:“也是,如今也更加少了,近百人,如今只余下了二十三人,唉……” 宁沅舒了口气,说道:“不过好在,总算是太平了。” 陈长生微微点头,随即问道:“老人家一直都是只身一人吗?” 宁沅笑了笑,说道:“老太婆我以前也是有人陪的,只是他比我早去了一步,现在就是一个人了。” “宁姨还有老相好?” 一道声音传来。 只见杜阿娘揉着眼眸,还有几分醉意,不过却已经醒了过来。 “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宁沅说道。 杜阿娘问道:“是阿良叔?” 宁沅点了点头,说道:“不然还能有谁。” “是吗……” 杜阿娘走上前来,她皱着眉头,问道:“可是宁姨你之前不是说没有成过婚吗。” 说到这里,宁沅略微有些气愤的道了一句:“那你要去问那个死老头了。” 杜阿娘笑了笑,随即便也不再提了。 陈长生想了想,到底也没有说起孟秋良的事情。 其实想来,不说也好。 说了也只是徒增烦恼罢了,要走便彻彻底底的走。 或许孟秋良当时也是这般想的。 而眼前的杜阿娘与宁沅或许也是因为命运相同,从而才走在一起的吧。 不管是孟秋良还是宋孤刀,他们都没能给出一个答案,是因为他们身上所背负的东西,截然不同。 陈长生在酒肆里打了一壶酒后便离开了神域。 “陈兄,你不等等我?” 陈长生转头望去,却见正是青天游前来。 他身上背着一张长琴,换了一身衣裳,嘴角也多了一撇胡子,似是琴师一般。 陈长生笑道:“陈某此行遍历人间,莫非还与你顺路?” 青天游笑了一声,说道:“顺!当然顺!” 一人一妖出了神域,走进了漫漫红尘之中。 就如当初青天游带着陈长生游历妖域一般,此番陈长生则是带着他走遍了人间各道。 翻过雪原,渡过江河,走过山川…… 陈长生将四十九缕天道之力化为铜柱插在了人间各处。 自那往后,人间便再少见天灾,地龙翻身,洪涝山崩逐渐消声灭迹。 人间也因此少了许多苦难,少有人再颠沛流离。 一人一妖来到人间城池。 青天游撂下陈长生后便去了画舫,他要见识见识人间乐师的厉害。 而陈长生则是寻了一处僻静之地。 袖中飘出一缕佛光,落入掌心之中。 佛光化作一缕残魂,无念和尚再度出现在了陈长生的面前。 无念和尚双手合十,小施一礼,开口道:“阿弥陀佛,陈施主近来可好?” 陈长生道:“走走瞧瞧,一切都好。” “此番唤你出来,陈某有几桩小事想问。” 无念和尚说道:“施主请问。” 陈长生问道:“据陈某所知,这片天地初立之时,你便来了这里,陈某很好奇,你的来意又是什么?” 无念和尚道:“佛子出世,贫僧也是因此而来。” “佛子出世?”陈长生看着他笑了笑。 陈长生随即说道:“此界天地不全,何处而生佛子?” “不妨让陈某猜猜看,那所谓的佛子恐怕并非是生在此界,而是和尚你将其带进这里来的。” “陈某说的可对。” “阿弥陀佛。” 无念和尚口念佛号,但却并没有回答。 陈长生所说,一点也没有错。 而那位佛子。 便是狗儿! 第二百零九章:《过去经》,天地异象 陈长生问道:“玄门论道行,佛法应轮回,修得几世苦,才可得真佛?” 无念和尚道:“一劫十二万九千六百年。” “天地鸿蒙,人间大成故而刨去两万余载,于今为止,仍差一世。” 陈长生道:“他还要受一世苦?再做一世的慈悲和尚?” 无念和尚轻声呢喃道:“阿弥陀佛,的确如此。”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论及佛法我不如你,但在陈某看来,世间仙佛怎么都脱不开一个人字,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一劫,不知多少轮回,世世慈悲恐怕难得正果,陈某便要他这最后一世得见真我,你看如何?” 无念和尚慈和一笑,他自知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 “陈施主所言极是,只愿他能少造一些杀孽便好。”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陈某也并非是杀戮成性之人。” 无念和尚道:“贫僧便代天下佛门谢过施主了。” 陈长生听着这话倒是有些好奇,问道:“眨眼这般岁月,佛门早已在人间消声灭迹,你就不怕这一切都化作徒劳吗。” “于众生而言,佛或许会消亡,但佛性却永远不会。” 陈长生微微点头,说道:“既是如此,陈某便也不多问了,你们佛门的事,陈某也不想掺和。” “多谢施主。” 无念和尚道了一句,随即抬起头问道:“陈施主当初的因,如今可有结果了?” 陈长生听后顿了一下,他摇了摇头,说道:“有,也不算有,仍是一片混沌。” 无念和尚慈和一笑,说道:“施主心中应当是有了决断。” 陈长生听后看了他一眼,笑道:“我又有何决断?” 无念和尚道:“比起上次相见,此番施主身上多了几分逍遥之意,想来是放下了一些东西。” 话说到这个份上,陈长生便答道:“是放下了些。” 至少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当初在那天机石中所看到了一段字也有了解释。 两千年的大劫,《往生经》,包括玉萱,这些都有了答案。 相比起来,要轻松许多许多。 陈长生问道:“老和尚,既然你存在此界这般岁月,那么在此之前,可曾见过她?” “有过几面之缘。”无念和尚笑道:“头一次的时候,便将贫僧几件法器夺走了。” 陈长生笑了一声,说道:“这到是合她的性子。” “施主与她的缘分犹如露水,尽管稍纵即逝,但却又在昼夜交替之间反复无常,贫僧也不曾见过这般非同的缘分。” 陈长生道:“陈某觉得我与她的缘分就如同平静的湖泊一般,投石下去,便起波澜,但若是我静坐不动,或许便只是一面平静。” 无念和尚道:“陈施主如今看的透彻了许多。” 陈长生道:“过去的岁月中无论是谁都好,但那都是过去了,陈某此生便要做那真我,不再论那其他。” 无念和尚看着他,只是轻声道了一句:“因果未断,怎会这般容易。” 陈长生说道:“若是我不愿意,纵使是天道在前,陈某也不会给半分面子。” 无念和尚点头一笑,随即说道:“但愿施主真的能做到这般。” 他长舒了一口气,转头看了一眼这片天地。 “我与佛子,缘法已尽,贫僧如今也可解脱于此。” 无念和尚说道:“还望施主对他多多照顾,贫僧也该走了。” 陈长生问道:“走去何处?” “吾有一法,可见岁月长河,如若一场大梦,一觉不醒。” 无念和尚看向陈长生道:“贫僧此番,去往西天极乐。” 他闭上了双眸,口中念诵经文。 陈长生抬眼望去,却见无念和尚所言经文化作一道道字迹浮现在他的眼前。 “此法名曰,《过去经》。” 待那老和尚念完之后,他的身后已是一篇完整的经文,佛光大震,而那一缕金光则是化作点点星光,似是去了梦里。 无念所去之地,乃是数千年前的一座庙宇。 那是他出生的地方。 于他而言,这便是人间极乐。 陈长生大致的扫了一眼,将那佛经之中的内容全都记了下来。 略观一遍,这《过去经》的确是佛门之法不假,但实则只是一种虚妄之法,所行不过一场大梦,有去无回。 就如同临死前人们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一般,看完过后,便能安乐而去。 陈长生起身离开了这里,一边走着一边朝着自己口中大灌了几口酒。 他其实有些不明白为何那个老和尚能够坚持数十万年之久,在他看来,或许这老和尚早该疯了才是。 不过想想也是,不然那老和尚怎会只留下一缕残魂呢。 天地之间平静了下来。 而陈长生也静下心来游玩了起来。 四处走走,看遍大江山河,时而尝尝那人间百味,过的好不痛快。 青天游这一路上见识了太多太多东西了,看的他眼花缭乱,又在各地见识了许多乐师过后,他在乐理上的见识也涨了许多许多。 他也总算可以做些自己感兴趣的事了。 这一人一妖本打算将这片人间逛个干净。 直至某一日,一道魂魄落入人间,那一缕金光落入了陈长生双眸之中。 他再一低头,将目光投向了那南蛮道上的一户人家。 “哇,哇……” 随即便有一道婴孩的哭喊之声传到陈长生的耳畔。 “比陈某料想的要早上许多。” 那一日里,天边有紫气东来,这个孩子的降生带着天地异象。 青天游眼瞧着这一幕,问道:“何人出世?竟有这般异象。” “你见过的。”陈长生说道。 “我见过?” 青天游心中不解,他跟随着陈长生的步子朝那户人家走去。 隔着老远,当他们看到那房中抱出来的婴孩时,青天游顿时便愣住了。 “原来是他!” 青天游的脑海之中浮现出了一道孤寂的身影,那个少年说着胡话,与尸首为伴。 陈长生说道:“陈某要在这里停留些岁月。” 青天游想了想,说道:“我也想瞧瞧这个小家伙。” 第二百一十章:辗转十年,岁月如梭 封家一直以来都是一脉单传,在过去的岁月里,世道都不太平,能够传宗接代依然不易。 而封家之主封何其曾经则是一介江湖武人,常年奔走在南蛮道,做着镖师的生意,后来恰逢神域之乱,前去援助,虽说是活了下来,但却瘸了一条腿,武艺自然也大打折扣,后来便萌生了传宗接代的念头,娶了一户人家的小姐为妻。 夫妇二人同心竭力,在附近的坊镇上开了一家打铁铺子,生意还算不错,不久之后妻子有了身孕,十月怀胎过后诞下一子,取名封飞羽。 封飞雨自两岁起便时常生病,为此夫妇二人也没少费功夫,然而在他进三岁那年,则是生了一场大病,在床上躺了好些日子。 附近的医师都束手无策,夫妇二人也急得跳脚。 后来是一位先生找上了门来,本来夫妇二人没抱什么希望,谁料一夜过后,他的病竟是痊愈了。 那位先生还留了一块玉佩给他,并嘱咐他道:“你生来便有紫气鸿光,虽是吉兆,但世间各气都会向你聚拢,尤其是这煞气,这块玉佩可护你周全,切不可摘下,睡觉都不可以。” 那时候他还小,压根就听不懂这位先生在说什么,但还是按照先生的嘱咐将那块玉佩贴身佩戴。 也是自那往后,他便再没有生过病,甚至是小病都没有。 后来不知怎么的,那位治好他病的先生竟是留了下来,听阿爹说这位先生便是他的教书先生。 先生教他认真读书,从最开始掰着手指头学算学,再到后来的写字读书,几年之间,他便懂了个大概。 到了他五岁那年,文章便能读的通顺,只是字还是写的跟狗爬的一样。 快到六岁的时候,阿爹便教他习武。 正是打磨筋骨的好时候。 他学了武之后就时常跟先生炫耀,相比起来,他还是觉得学武更有意思,那些文章枯燥的很,无趣。 陈长生见他打的有模有样,便问了他一句:“陈某这有更厉害的武学,你学不学?” “先生你会武?厉害吗?有我爹厉害吗?” “应该要厉害一点点。” “那我学。” 陈长生教了他及式太极剑,不得不说这小子的在武学一道上的悟性极佳,不过半月便已小有成效。 后来这件事被他阿爹知晓了。 这个时候,封何其才发现这位陈先生竟是一位高手,故而便让其子拜其为师。 但先生却没有答应,只是说教他一些东西。 总归,先生只是先生,不是师父。 后面的岁月里,封飞羽上午读书,下午习武。 他最期待的便是下午。 先生对于武学的理解非同寻常,教的东西虽说杂乱,但却都极为有用。 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先生爱喝酒,有时候一喝就是一下午,醉得乱七八糟的。 封飞羽依稀记得在先生某次大醉过后以指作剑斩出了一道剑光。 他亲眼所见,但回想起来,却又如梦似幻。 后来等先生醒酒过后,他才问到:“先生你是不是神仙啊。” 陈长生喝着酒,摆手答道:“你觉得像吗?” 封飞羽看着先生坐在那树下没有丝毫形象的样子,的确与神仙不太沾边。 在封飞羽八岁那一年,体魄已然强健,自这个时候起,他便能真正拿起了兵器。 那一日,先生赠了他一柄剑。 “先生,这柄剑有名字吗?” 陈长生道:“或许是有的,只是我不知道罢了。” “那我给取个名字吧。” “叫什么好呢……” “嗯……” “就叫无双,无双怎么样,师父?” “是先生。” “哦哦,先生。” 陈长生只是摆手道:“你愿意叫什么便叫什么吧。” 说完过后,他便转头喝酒去了。 只有封飞羽留在原地抱着那柄剑爱不释手。 先生还教了他三剑。 一剑名曰观音叹,另一剑叫做逍遥乐,最后一剑叫做如梦令。 不过封飞羽却是有些失望,因为这三剑,在他看来好像并没什么特别的。 “没什么厉害的啊。” 陈长生只是告诉他道:“你现在看不出来,以后就不一定了,先记下就好。” 可到头来,封飞羽还是没看出这三剑有什么不同的。 就是名字听着挺唬人的。 再到后来,他十二岁。 十年岁月,这十年里,先生伴他左右,教书授武,从最开始唤作先生,到后来不自觉的唤作师父,封飞羽早已将其视为自己最为珍重之人。 可在这一天里,先生却离去了。 “以后见了谁,都不要说陈某是你的师父,明白了吗?” 先生在道出这句话,留下一柄太清剑与一个酒葫芦后便化作沙硕消散而去了。 封飞羽在那山崖之上不知哭了多久。 他的怀中抱着两柄剑,一柄无双,一柄太清。 直至深夜之时爹娘山上,这才将他带了回去。 他那波澜壮阔的一生,也将由此开启。 . . 兴隆十一年。 五月十九。 山涧清风徐徐,在那道观门口,正有一黑衫之人坐着打盹。 墨渊吧唧着嘴,在梦里好像看到了数不清的法宝功德,他坐在那法宝堆上大笑不止,现实中的他嘴角都流出了哈喇子。 直至那清扫山门台阶的张小六扫到道观门前的时候,墨渊才缓缓醒了过来。 他打了个哈切,问道:“张老头,扫完了?” 张小六点头笑道:“今个天色好,扫的快些。” 墨渊抬起头看了一眼,笑道:“是不错。” 张小六忽的说道:“话说,墨公子,陈先生是不是要回来了?” 墨渊盘算了一番,随即说道:“好像是要到日子了。” “近些年倒是没人提醒我了。” 墨渊骇了一声,说道:“记得往年,会有位姑娘来送蜜饯和荷花,这两年倒是不常来了。” “是那位芸姑娘吧。” “对,就是她。” 张小六道:“之前倒是见到过几次,这些年好像的确是没来过了。” “她一介凡人,少有牵扯才好呢。” 墨渊摆手随即起身道:“不说了,我得下山打些酒去,前年那小红鱼把先生的酒都给偷喝光了,先生回来没酒喝可不行。” 第三百一十二章:婚事,六月初三。 墨渊下了山,去了那西桥的酒楼。 费掌柜见了过后亲自迎接,他自然是知晓这位的,嘴皮子尤为厉害,上次的时候便是因为伙计怠慢了些这位可发了不小的火,闹了不少笑话。 “墨公子,来喝酒吗?”费掌柜问道。 墨渊摆手道:“我来打些酒,十坛子秋月酿,一会给我送流云观去。” 说着他将一个钱袋放在了桌上。 “哎哟。” 费掌柜看了看了一眼,他不禁有些为难起来。 他开口道:“墨公子,秋月酿库里只剩三四坛了。” “就这些了?”墨渊愣了一下。 费掌柜道:“公子莫恼,实在是这酒卖的太好,年年到这个时候都剩不下多少了。” 墨渊想了想便也没再多计较。 “三四坛便三四坛吧。” 他摆手道:“给我抬上山去就好。” “得嘞,我这就叫人去。” 费掌柜笑脸答应了下来,这才收了银子。 墨渊前脚才迈出门去。 没过一小会,便又来了客人。 来者一男一女,瞧着风尘仆仆的模样,似乎是远行的客人。 “劳烦拿十坛子秋月酿,送到流云观去。” “啊?” 费掌柜不禁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面前的两个人,忽然间觉得有些面熟,好似是在哪里见过。 但仍他如何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那位男子问道:“怎么了掌柜?” 费掌柜解释道:“方才也有人来,也说要十坛子秋月酿,也是送去流云观,可惜库里只有四坛子了,一并都卖给他了。” 那一男一女对视一眼,都愣了一下。 男的笑了笑,说道:“方才来的人,可是穿着一身黑衫,眸子瞧着很是让人不舒服。” “正是!”费掌柜道。 “我知道是谁了。” 男子道了一句,随即说道:“那就不叨扰掌柜了。” 费掌柜疑惑的看着面前的人,问道:“敢问,费某可是认得客人?” 男子听后顿了一下,随即说道:“费掌柜,我姓童。” “童,哪个童?” 费掌柜想了一下,忽然间反应了过来。 “哎呀!” 费掌柜道:“你是童神医啊!” “是我。” 童知唤道:“远走多年,沾了些风霜,掌柜没认出来也属正常。” 费掌柜点头道:“真是变了模样,跟以前大不同了。” 费掌柜看向一旁那面容温婉的女子,问道:“这位是……” 童知唤看了一眼身旁的桃儿,回答道:“是童某的夫人。” 桃儿和煦一笑,微微点头,得体大方。 费掌柜愣了愣,随即哎呦一声,说道:“郎才女貌,郎才女貌啊……” 童知唤与桃儿相视一笑,手挽着手,时刻不离。 费掌柜毫不吝啬夸赞,说的他们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后面寒暄的几句过后,童知唤便道了告辞。 出了酒肆后,二人也没有回流云观,而是去了西桥走廊上的同济堂。 要回家拜见。 童才正与妻俞氏见儿归来,二老霎时间就红了眼眸。 “我儿可算是回来了……” 多年岁月,俞氏头发已然花白,脸上皱纹也多了许多。 她轻抚着童知唤的面庞,口中唠叨着这些年的思念之苦。 童知唤磕了好些个头,这些年未能尽孝,心中愧疚无比。 一番诉苦之后,二老这才唤他二人坐下说话。 童知唤便介绍起了桃儿来。 “爹,娘,这是桃儿。” 桃儿姑娘开口道:“桃儿见过爹娘。” 二老对视一眼,皆是愣了一下。 童才正瞪眼道:“你个臭小子!什么时候成的婚?” “还,还没成婚……”童知唤道。 “还没!!” 童才正更怒了,说道:“你你你,你让人姑娘陪你四处漂泊,吃这些苦头?” “爹,不是,我……” “竹条子,竹条子呢……” 说着他就要去取竹条子。 也是桃儿好言相劝,才将童才正拦了下来。 童才正长舒了一口气,骂道:“不干人事。” 童知唤也只能受着,不敢有半句怨言。 桃儿姑娘则是轻声笑着,低声道:“挨骂了吧。” 童知唤轻咳两声,挠了挠头。 二老仔细的打量了一翻桃儿,随即桃儿便被俞氏拉过去说话去了,不过都是一些家长里短的事情,问问住在何方,又是什么家世等等…… 第三百一十三章:我是大妖精! 童知唤留在了家里,而桃儿姑娘则是被二老送回了流云观去。 老一辈的规矩便是这般,既然婚事定了日子,那在此期间,他们二人便不得见面,唯有大婚才行。 当天下午,童才正便去请了媒人,说好了日子,又问好了人家,再写下请帖,该请的一并都要请。 童知唤的婚事也在几日之间便被秋月坊的百姓所知,甚至于还传到了相邻的坊镇之中。 “童医师大婚啊!” “哎哟,那可得去啊。” “爹,童医师不是早就成婚了吗?” “是他儿子童小神医,你不知道吧,你小的时生了场大病,十里八乡的大夫都没辙,最后还是童小神医给你治好的,要不然你都没命活。” “我想起来了!” “到时候咱们得去。” “可是咱们也没收到请帖啊,这样去,不好吧。” “留下东西就好了,不叨扰。” “这样也好。” …… 墨渊见桃儿姑娘归来,他可欢喜的很,之前的时候只是时常与张小六说嘴,久了也就腻了。 如今总算有了个打发无聊的人选。 桃儿才回道观,墨渊那个嘴都没停过。 桃儿不禁扶额道:“多年不见,你怎么话还是这么多啊。” 墨渊笑道:“嘿,你们都出去玩去了,就我在这里守着道观,怪无聊的,现在就是抓到一个是一个了。” 乘黄从那屋檐之上落了下来。 他闭关醒来,就见到道观里来了客人。 桃儿看向乘黄,“这是……” “我小弟。”墨渊说道,“得先生收留,在此修行。” 墨渊又给乘黄介绍道:“这是桃儿姑娘,院里这颗桃树曾经就是桃儿姑娘的真身。” 乘黄听后明白了过来,看起来这位桃儿姑娘比他来的早得早。 乘黄恭敬拱手道:“乘黄见过桃儿前辈。” “不不不。”桃儿连忙摆手道:“我可不是前辈,我就是个扫院子的。” 乘黄愣了愣,有些弄不明白了。 墨渊说道:“就叫桃儿姑娘就好。” 他又问起童知唤来,“那小子呢,没跟你一块回来?” 说起童知唤,桃儿这才解释起了为什么只有她回了道观。 墨渊听后大为震撼。 “什么!?” 墨渊惊的站起了身来,说道:“你们要成婚!?” 桃儿姑娘点头道:“就在下月初二。” “乖乖……” 墨渊吧唧了一下嘴,他晃了晃神,说道:“不是,你们这……” 桃儿姑娘打趣道:“按照凡俗的规矩,往后你们可就是我娘家人了。” 墨渊张了张口,他又重新坐了下来。 “他爹娘知道吗?”墨渊问道。 桃儿姑娘摇头道:“还不知道,知唤他没让我说,想来也是不想二老担心。”书包阁 墨渊点了点头,说道:“这倒是,不知道最好。” 桃儿叹了口气,说道:“我如今就是有些担心到时候大婚拜堂……” “这有什……” 墨渊话未说完便顿住了,他思索了一翻,说道:“这倒是,按照凡俗成婚的礼数,届时需上拜天地,若是这般,恐生天地不满啊……” “是啊。” 桃儿舒了口气,说道:“但想来应当不会有什么事,天地应当也不会与我这个小妖计较。” 玄黄有些没听明白,问道:“为什么会生天道不满?” 墨渊道:“她要嫁人。” “我知道啊。”玄黄眨了眨眼,他还是有些不明白。 “笨。” 墨渊道:“嫁的是人,懂不懂,她是妖!” 乘黄的瞳孔微缩,他愣了愣,随即看向桃儿姑娘的目光都变了。 墨渊道:“我这小弟一直都反应有些慢。” 桃儿噗嗤一笑,说道:“他跟你倒是截然不同。” 乘黄开口道:“方才桃儿姑娘说的,或许真要注意一下,在此之前,我就曾见过人妖成婚之事,当日拜天地时外面便起雷光,天道也落下了一缕厄运,没过一年,那凡人女子便不幸夭折了。” 桃儿姑娘愣道:“真有此事?” 乘黄严肃的点了点头,说道:“这样的事,我也不止见过一次。” 桃儿姑娘皱起了眉头,说道:“若是这般,我岂不是害了他。” 墨渊思索了片刻,随即便豁然开朗,一拍腿道:“这还不简单吗!” “请先生证婚不就好了!” 桃儿回过神来,说道:“如果是先生的话……” 似乎,的确可行。 乘黄则是有些木讷,问道:“陈先生的道行,到底有多深厚?” 墨渊看向他,笑道:“天地也得给陈先生几分薄面,一桩婚事,想来容易。” 玄黄愣了愣,他实在是没办法与那个平日里和煦安静的陈先生联系在一起。 …… 衍县唐府。 “咕噜咕噜……” 水缸里不停的冒着泡泡,里头的红鱼愉悦的游动着。 连廊处走来一位身着青衣的姑娘。 姑娘手中拿着一张请柬,来到那水缸旁,见那缸底红鱼一动不动。 芸香眉头一挑,说道:“鱼红锦!” 缸底的红鱼顿时惊喜了过来。 “扑通。”一声,红鱼跃了出来,化作一位红衣小姑娘。 “我在!”鱼红锦晃荡着,好一半晌才站稳了身子。 芸香教训她道:“你是不是又偷喝酒了!” “我没有!” 鱼红锦挺着那圆滚滚的小肚子,正说着就打了个酒嗝。 顿时间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芸香无奈扶额,说道:“你说说你,哪有小姑娘的样子,谁家小姑娘是个酒鬼啊。” 鱼红锦眨眼道:“芸姐姐,我不是小姑娘,我是妖精啊。” 芸香听后哭笑不得,随即说道:“下月初二,流云观的桃儿姑娘大婚,请我们过去吃酒。” “桃儿姑娘是谁?” “流云观啊,是不是跟陈先生有关?” 鱼红锦捣鼓了两三句后又道了一句:“芸姐姐真是去吃酒的吗?” 芸香听后脸顿时就红了起来。 “你说什么呢!” 鱼红锦嘿嘿一笑,说道:“我就知道,芸姐姐就是想去见老情人。” 芸香愣了一下,说道:“这都是谁教你的?” 鱼红锦叉腰道:“芸姐姐,我不是小姑娘!!” 芸香捂嘴一笑,说道:“那你是大姑娘,行了吧。” “哎呀,我不是,我是大妖精!” “大酒鬼还差不多。” “……” 第三百一十四章:是个好日子 五月廿一。 夜起风雨,浓云遮蔽了头顶的星月,道观屋顶层瓦上下流淌下来的水滴答作响。 正堂中点着烛火,不受风雨吹拂。 墨渊与桃儿坐在一起闲聊着。 墨渊话最多,一说起要成亲就唠叨个不停,又给桃儿说了许多凡俗里成亲的规矩。 例如姑娘该如何出门,怎么出门,到了洞房又该如何,说到后面桃儿都不禁有些脸红。 桃儿嘀咕道:“凡俗婚事你也这么了解?” 墨渊骇了一声,说道:“我年纪可比你大多了,知道的事当然比你多的多。” 想想也是,他都千岁有余了。 可说着说着,墨渊就有些头疼起来了。 墨渊道:“我也算是娘家人,总是要给你置办些嫁妆的,一时半会我还真不知道送你们些什么好。” 说起这个,桃儿撑起了下巴。 桃儿嘀咕道:“你之前说嫁过去之后就不能经常回来了。” 桃儿看着面前的小院,她张了张口,说道:“凡俗里都说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可我怎么舍得这里……” “昂?” 墨渊看着她眨了眨眼。 桃儿看着院子里,说道:“那些年道观还有些冷清,我时常去书阁里偷先生的书看,好多好多的东西都是我从书里瞧来的,好多好多人,我也是在这里遇见的。” “我舍不得。” 墨渊笑了一下,说道:“你怕是想的有些多了,虽然凡俗里的规矩是这样的,但是你跟那小子,真是凡俗里的人吗?无外乎是看你们二人如何想,不是什么事都要照着规矩办的。” “这样吗……” 桃儿眼里有了光亮,她自然是想时常回来的。 正在他们说话之间。 却是忽的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 桃儿姑娘嘀咕道:“这大半夜的,谁上山来了?” “咯吱……” 他们的目光皆是朝着那观门口望去。 堂中烛火的微光透过雨水照向了道观门口。 桃儿与墨渊都是一怔,相继站起身来。 “先生!” “陈先生!” 陈长生抖了抖袖子,见了正堂中的桃儿与墨渊后不禁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回来的?”陈长生问道。 桃儿连忙迎了上去,为先生遮雨,她的脸上露出笑意,想来是因为见到先生从而欢喜。 “前两日回来的。” 陈长生其实早间便醒了,只是闲着没事在外面走了一圈,就耽搁到了晚上。 进了道观之后浮躁的心绪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对于陈长生而言,没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让他觉得安逸了。 墨渊见了陈长生后心情亦是有些激动,说着就开始显摆自己这三年练好的玩意儿。 “先生你瞧,三昧真火的已经炼至大成了!” 陈长生见那真火从他掌心而起,他微微一笑,点头道:“三年大成,看起来你是真下了一翻功夫。” 墨渊说道:“那能做先生的坐骑了吗?” 陈长生听后愣了一下,随即摇头笑道:“你怎么对坐骑这般执着,先前你不是说要看门吗?” “看久了也没意思啊,再说了,这不是有乘黄吗。” “谁喊我?” 乘黄显露出了真身,见了陈先生后便是一愣。 “乘黄见过陈先生。” 陈长生打量了他一眼,说道:“修为深厚了不少啊。” 乘黄笑着答应了一声,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陈长生看向墨渊,说道:“你若再不赶快点,乘黄都要赶上你了。” 墨渊听后一顿,他不禁有些愕然。 乘黄连忙道:“我,我比起墨大哥还差远了。” “没多远了。” 桃儿将新鲜的野果端了上来,又给先生冲了一壶茶水。 “先生喝茶。” 陈长生接过茶盏抿了一口。 他愣了一下,回味着这茶的滋味,不禁想起了一道身影。 “这茶,还剩了许多吗?”陈长生问道。 “还有不少。”桃儿姑娘道。 陈长生道:“陈某记得,这茶叶还是当年那位店家送上山来的,那次他送完了便跑得没影了。” 墨渊点头道:“他后来每年都会上山来送些,没个固定的日子,不过也只有头一次是见到了先生,另外偏房里还放了许多茶饼,都有些年头了。” 陈长生顿了一下,问道:“他如今怎样了?” 墨渊说道:“前年的时候他便没再上山送过茶了,我当时记得有这么个人,便下山去瞧过了,那官道上的茶肆也没再开了,后来打听了一翻,才知晓他已经过世了。” “过世了吗……” 陈长生呢喃了一声,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茶水。 “他似乎是叫李四方吧。” 墨渊想了想,说道:“好像是叫这个名字,前些年去看过一眼,他家中留有一子,名曰李富贵,如今在衍县县衙当差,是个师爷,有一妻一女,妻子是位良家女子,各种操持都挺好的,女儿年岁还不过三四,还是个小姑娘。” 陈长生听后看了他一眼,问道:“你连人家妻子的操持都知道?” 墨渊咳嗽了一声,说道:“先生,我闲的,就多瞧了瞧。” 桃儿姑娘笑道:“他就是没事爱打听这些。” 墨渊说道:“先生这不是刚好问起吗,我也没白打听是不是。” 陈长生思索片刻,抬手一招,正堂之中放着的香烛落入手中,指尖轻点,金光化三,落入香烛之中。 陈长生道:“回头你将这三支香烛送过去,就说是故人在外难归,只得送来三支香烛,让其敬于其父灵位。” 墨渊答应了下来,随即问道:“先生,这香烛有何作用?” “平安香罢了。” “是吗?” 墨渊看了一眼,却是有些不信。 这香烛,断然不只是保平安这样简单。 那胆小的李老头,的确是给子辈们求得了一份好缘法。 桃儿这时开口道:“先生,桃儿有一事……” 陈长生转头看向她,问道:“是不是要成婚了?” 桃儿见先生一语即中,她微微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 陈长生问道:“定在什么日子?” 桃儿回答道:“六月初二。” 陈长生摸着下巴思索了起来。 桃儿瞧不出先生的神情,心中不由得有些担忧起来。 “是个好日子。” 陈长生扫了一眼面前的墨渊与乘黄,说道:“听见了吗,六月初二。” 墨渊与乘黄都愣了一下。 “这可是观里头一桩喜事,得好好准备准备。” 桃儿愣了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笑意,不自觉间竟红了眼眸。 她俯身拜谢道:“桃儿谢过先生。” 第三百一十五章:莫非是天意? 夜晚风雨,待到天明之际时,官道之上已然积起了些许水洼。 墨渊走了一趟衍县,在那路途上时,还看到了那破败的茶肆,少了人气过后,这茶肆仅在一两年间便破败的成模样了。 他轻叹一声,接着赶路。 到了那李家院子后却不曾见到那李师爷,开门的是他妻子宋氏,一身农妇打扮,近三十余岁,脸上却无半点风霜皱纹,想来是享了许多福气。 宋氏见来者衣着得体,一身锦衣更是价值不菲,她连忙开口道:“公子可是来寻我家郎君的,他早间去了衙门,要下午才得回来去了。” “去了衙门吗……” 墨渊想了想,说道:“无碍。” 说着他便从袖中拿出了那三支香烛。 “此番受人之托,嘱托之人乃是李老的故人,诸事缠身不好亲自前来,便托我将这三支香烛带来,希望能请李师爷敬于李老。” 宋氏听后愣了一下,随即说道:“公子先进门喝些茶水,家中备了些鲜果,可解暑热。” 墨渊说道:“便不叨扰了,此番劳烦夫人了。” “这怎能行,公子想来是远道而来,若是连杯……” “不留了,不留了。” 墨渊摆手笑了笑,随即将那三支香烛递给了宋氏。 宋氏双手接过,问道:“不知公子所说的故人是哪位长辈,也好让郎君知晓。” 墨渊想了想,说道:“是陈先生。” “陈先生……” 宋氏回忆了起来,可怎么却也想不起阿爹有这样一位陈姓的故人。 正要再问,可一抬手,却见那锦衣公子竟已不在眼前。 宋氏出门望去,见那一条长廊上没有任何身影,她不禁愣了一下,觉得尤为怪异。 “不见了……” 这巷子里又没个拐角,这才眨眼间,人怎就不见了。 宋氏想不明白,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三支香烛,想来这肯定不是一件小事,不然人家又怎会这样麻烦行事。 待到李师爷从衙门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日落黄昏。 宋氏将那三支香烛的事说与郎君。 李师爷听后看着那三支香烛思索了许久。 “姓陈,是位先生?” 李师爷皱眉思索着,却怎么也想不出阿爹生前有这样一位陈姓故人。 宋氏说道:“兴许是咱爹远门的故人了,你不知道也属正常。” “不能。” 李师爷说道:“我爹他这一辈子都没走远过,又哪里来这么个远门的故人。” 宋氏说道:“你忘了,咱爹当初在秋月坊外开茶肆的时候可是结识了不少人,兴许是那个时候的故人了。” 李师爷反应了过来,说道:“兴许还真是,而且这位陈先生还没能亲自过来,诸事缠身,说不准还有可能是位大人……” “我这就去敬香。” 李师爷拿着那三支香烛便去了祠堂。 道明了是何人送来的香烛,又磕了三个响头过后心中也平静了下来。 衍县之中的日巡游抬眼便瞧见了一抹福禄气运洋溢而起。 “福禄气?怎么凭空而来?那是谁家?” 几位日巡游立马上前去查看。 得知了那福禄气运是从何处来的时候几位巡游都有些惊愕。 “竟是三支香烛!” “这李家,怕是有大福气啊!” “也不知是哪里求得的机缘。” “我去禀告城隍大人一声。” 余下的几位巡游观望着。 “啪嗒。” 却忽见那屋顶忽的落下一块瓦片,直直的砸在了那香炉之上。 李师爷大惊,往后退了几步。 俞氏连忙上前,问道:“郎君,有没有事。” “没事。” 李师爷望去,那香炉倒是没坏,只是那三炷香,被砸碎了一炷。 “碎了一炷!” 巡游见此一幕暗道可惜。 “真是可惜了啊。” “若是三柱都烧完至少也是三代福气啊。” “少了一代,当真可惜。” 衍县的城隍得知过后也亲自来了一趟李家祠堂,但给他见到那余下的两支香烛焚起溢出的福禄气运后也是吃了一惊。 “高人!” 衍县城隍这便命人调查了起来。 又差遣了几位阴差,后来是在那李家夫妇二人的交谈之中才知晓是何处来的机缘。 “禀城隍大人,似乎是一位陈姓先生送的这三支香烛。” “陈姓先生……” 衍县城隍皱眉思索着,却是忽的一怔,他忽然间想起了多年前的些许传闻。 ‘莫非是那位先生!’ 那位一言定了龙族气运的陈先生? “可曾打听到那位先生在何处?” 众巡游阴差都是摇了摇头,不仅他们不知道,连同那李家夫妇都不知道那位陈先生到底是何许人也。 衍县城隍叹了口气,说道:“可惜了……” “这李家,当真是好福气,不过那三炷香居然碎了一柱……” 城隍皱起眉头,呢喃道:“莫非是天意?” 这样的事,谁又说的清楚呢。 . . 清早的时候桃儿便扫起了院子。 说起来,她也有好些年没扫过院子了。 桃儿的目光望着那棵枯树,她瞧了许久,不禁叹了口气。 墨渊来到正堂恰巧看到这一幕,于是便问道:“后悔了?” 桃儿转头看去,她摇头道:“也不是后悔,就是觉得可惜,往年这个时候都会结很多桃子,先生时常会摘下几个解渴,后来我成了妖,这桃树也枯死了。” 墨渊打量了一眼那枯死的桃树,说起来,这棵枯树在这里有许多岁月了,如今那树干上都长满了青苔和杂草,树心里面也已经腐朽了。 忽有一道声音自他身后传来。 “枯木亦会逢春,终有一日还会开花结果的。” 桃儿姑娘唤道:“先生。” 墨渊见先生似乎要出门,于是便问道:“先生这是打算出门。” 陈长生微微点头,随即说道:“老龙王请陈某吃酒,你们二人去吗?” 墨渊问道:“可是应渊之前说的江海大宴?” “正是。”陈长生说道。 墨渊来了兴致,说道:“那得去瞧瞧,听说老龙王出手也尤为阔绰,有不少好东西。” 桃儿也想去玩一玩,但想了想婚期将近,又不知赶不上得上,于是便问了先生。 陈长生说道:“就这两三日,赶得上,放心便是。” 第三百一十六章:一抹红尾,来见故人 自老龙王整顿大江五湖,登临龙君之位后,便立下江海大宴,一来是联络各地水妖,二来便是相聚相熟,新妖旧妖也能见个面。 这一日的江底龙宫尤为热闹。 锣鼓声阵阵不停,虾兵蟹将夹道相迎。 各路水妖早已备好礼品,于那龙宫门前将礼交予龟丞相后便入了场中。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不知近来在何处修行啊?” “那可是个好去处啊,的确是块福天洞地。” 各路水妖互相寒暄,有些百年未见,相遇过后话自然也多了起来,对于这些水妖而言,或许百年就似人间三四年岁月一般,不算很长。 龟丞相算着礼单,又对了一眼各路水妖的名单,该到的都到的,毕竟龙君的面子谁敢不给。 倒是有几个没到的,龟丞相也打听过几句,多半都是离世了,妖生千岁,也会有寿元竭尽的一刻。 龙宫二太子应渊自然也是龙宫的门面,这一日来也做足了功夫,四方欢迎,可见龙宫大气识礼。 “龟丞相,宾客到了多少了?”应渊问道。 龟丞相掐着胡子,说道:“殿下,已经各路水妖到了有九成有余,要来的应该都到场了。” 应渊点了点头,随即问道:“陈先生到了吗?” 龟丞相摇头道:“还未曾到来,殿下,不然让老龟我去请一请陈先生?” 应渊思索了片刻,说道:“再等个半个时辰吧。” 龟丞相点了点头,随即低头继续写起了礼单,许多时候到时候都要进龙宫宝库的,万不可马虎。 …… 陈长生立于听雨剑上,御剑而往通天江。 墨渊载着桃儿紧随其后。 片刻过后,陈长生落于一处江岸长亭之中。 墨渊也桃儿则是站在了陈长生的身侧。 陈长生转头看了一眼那不远处的一栋酒楼,他想了想,说道:“陈某正好去见一位故友,你们便先去龙宫吧。” 桃儿和墨渊答应过后便进了江中,眨眼间便没了身影。 而陈长生的目光再度看向那栋酒楼,正欲迈步往前,却是忽的一顿,回到了那长亭之中。 “险些给忘了。” 陈长生道了一句,随即看向了那江中。 他想了想,随即翻手化作一支长杆,一抹金光化作鱼线,抛入江中。 “陈某求一红尾见友,但愿不必久等。” 陈长生盘坐而起,静静的等着鱼儿上钩。 坐下不过一刻钟。 陈长生扯动长杆,入目便见一抹红尾入眼。 他顿了一下,眼瞧着手中抓着的红尾思索了片刻,嘴角却是忽的浮现出了笑意。 陈长生对那江面说道:“多谢。” 江中起了些许波澜,但很快却又平静了下来。 而在那江面之下。 却有一双眸子打量着那长亭之中所立着的青衫之人。 江底之人衣着光鲜,周身有着一抹淡淡的龙威,他口中呢喃道:“这都看出来了?” “这修士倒是有意思,明有道行,却非要用钓。” 应天泽摸了摸下巴,对于这个忽然到来的修士反倒有些好奇了起来。 “一会工夫应该不打紧,父亲应该不会怪罪什么。” 应天泽的身形消失在了江底,再一转眼便已经到了那江上长亭之中,摇身一变化作了一位身着华服手握折扇的翩翩公子。 折扇一开,他便这么摇着扇子朝着那不远处的客栈走去。 陈长生提着那一尾红尾翘朝着那江边酒楼走去。 此刻还在早间,酒楼也才开门,人自然也不多。 客栈里的小二擦着桌子,见有人进门后便连忙放下了手里的活,迎上前道:“这位先生里边请……” 小二并不认得面前的人,一低头却是将那目光落在了那人手中提着的那一尾红尾上。 那红尾还在挣扎,尤为新鲜。 “这么肥的红尾!!”小二惊了一下。 陈长生问道:“这算是肥的吗?” 小二回过神来,说道:“先生这条红尾翘是何处来的?这般肥硕的,可是难得的很。” 陈长生摇头道:“算小的了,陈某前些年前曾钓上过一条比这还肥的。” “还能有比这肥的?” 小二似乎是有些不信。 “有的。”陈长生也没过多解释,他看向了那柜台之处,不见掌柜,于是便找了张桌子坐了下来。 “你们家掌柜不在吗?”陈长生问道。 小二答道:“回先生的话,掌柜的在后堂交代话呢,一会便回来了。” “那陈某便等等。”陈长生说道。 小二问道:“先生喝酒还是喝茶?” “先不着急。”陈长生道:“我等你们家掌柜。” 小二点头答应,随即问道:“先生是与我们家掌柜相识吗?” “只是有过一面之缘。” 陈长生心中想了想,说道:“好像也有些年头了,算下来都是六年之前的事了,那时候还是另一个伙计。” “六年之前啊,那还真是有些久了。” 小二说道:“小的之前倒是还有些个小二,听掌柜的说以前前堂那位伙计嘴上功夫了得,后来是那位伙计成婚换了活儿,才不得已换了人,一连换了几个,掌柜的都不满意,这才到了我这儿。” 陈长生笑道:“这般看来,你也是有几分功夫的。” 小二谦虚笑道:“先生哪里的话,小的也是讨口饭吃。” 陈长生将那一抹红尾递上。 小二顿了一下,问道:“先生,这是……” 陈长生对那小二说道:“劳烦将这红尾送去后堂处理了,再有一会怕是不新鲜了。” 小二小心的接过了那红尾,说道:“这可是宝贝,可得好生拿着。” 陈长生听后一笑,说道:“去吧。” “小的这就去了。” “嗯。” 陈长生就这么坐在堂中等着,打量了一眼这酒楼,岁月使得这楼中木都多了几分风尘。 而在那后堂之中。 当厨子跟后堂之中的伙计见了那小二提来的红尾翘后都愣了一下。 “这么大!!” “小双,你哪来的这红尾翘?” 众人顿时就围了上来。 小二骇了一声,说道:“哪是我的啊,前堂客人带的,让咱们给烧出来。” “咦?” 一道声音从小二身后传来。 小二往后一瞧,随即恭敬道:“掌柜的。” 周掌柜瞧了一眼那红尾翘,说道:“这般大的红尾翘,倒是有些难得。” 后堂的伙计瞧着眼馋的很,吧唧着嘴道:“就是不知道滋味如何。” 周掌柜笑道:“多年前的时候,我就有幸尝过一嘴,那时酒楼还是庆师傅在掌勺,当时的那条红尾翘,比这都还要肥上许多。” 第三百一十七章:见了一花一叶 后堂的几个伙计连同着小二小双也一并凑上前来,追问着掌柜。 “掌柜,比这还肥的红尾翘是什么滋味的?” “是啊是啊。” 众人都有些好奇。 周掌柜回忆了一下,却是摇头笑道:“不记得了,那一天,那一晚,有比那鱼还要重要的东西。” 众人听后暗叹一声。 周掌柜则是摆手道:“别聚在这了,都去忙吧,这红尾翘可小心烧着,别给客人给做毁了。” “放心吧掌柜。” 至于另外的莫要偷手周掌柜却没有叮嘱,这群伙计虽说总不着调,但若论起规矩来,他们都是心知肚明的。 小二这时走了过来,说道:“对了,掌柜的,方才让我送红尾翘的客人在前堂等着您嘞。” “我这就去。” 周掌柜点了点头,朝着外面走去。 当他走出后堂,目光朝着那前堂唯一坐着人的桌前望去的时候,却是忽的怔在了原地。 陈长生抬起头看向了他。 眨眼六年,周掌柜的发丝间多了些许白发,脸上的皱纹也涨了许多,但相比起来,却是胖了不少,许是日子过的还算快活。 陈长生和煦一笑,说道:“好久不见啊,周掌柜。” 周掌柜回过神来,他迈步往前走去,来到那桌前。 他仔细的打量着面前这位身着青衫之人,半晌都没有开口。 陈长生问道:“怎的了?” 周掌柜张了张口,问道:“是不是有六年了?” 陈长生点头道:“是有这般岁月了。” 周掌柜长舒了一口气,说道:“就好像是一眨眼似的。” 短暂的愣神过后,他却是忽的笑了起来,说道:“在后堂的时候我就该想到的,那样肥的红尾,除了你没人能钓的到。” 陈长生笑道:“走的时候便说好了的,若往后再来,陈某一样会提着一尾红鱼,再与周掌柜对酒闲谈。” “你瞧我!” 周掌柜瞧着似乎很是镇定,说道:“我这就去拿酒。” 他连忙起身就去拿酒了,陈长生先拦下他,但开口过后,周掌柜却好似没听到似的,直直的就走进了后堂。 他取出了那一坛子最好的酒,陈了不知道有多少个年头。 第三百一十九章:你想说冤家路窄? 陈长生与应天泽一同离开了酒楼。 在那桌上余下了一个醉酒的掌柜,一坛空酒坛,还有一旁吃光的红翘鱼。 那个年少时欲去远方的掌柜再度做了一场大梦,但不同的是,这一次梦中却不再是远方。 而是一处小院的桃花树下,又有妻儿在侧,人生圆满。 …… 眼前所望是那壮阔的通天江水。 江边的微风吹拂着陈长生鬓角的发丝,他的目光望着,比起上次所见,如今的通天江却是让人瞧着安静了几分。 应天泽站在他的身旁,问道:“我听闻有一类修士,以红尘为修行,明悟己身,悟得大道,你是这般吗?” 陈长生想了想,却是摇头道:“偶尔在红尘,但也时常不在,只是喜好红尘而已,并非是为了修行。” 应天泽听后微微点头,说道:“的确不同于寻常修士,可见我眼光的确毒辣。” “可没有这般自卖自夸的。”陈长生笑道。 应天泽听后亦是一笑,说道:“我向来都是这般。” “随性洒脱,是好事。”陈长生道。 应天泽摇了摇头,说道:“不好。” “随性者难以得悟,悟、修、法三门缺一不可,我便是自由散漫惯了,才致使被家中兄弟追上。” 陈长生道:“这般说来,你是最大的那位咯?” 应天泽看了他一眼,说道:“不明明知道,还要多问。” “陈某不知道。”陈长生笑道。 应天泽白了一眼陈长生,说道:“你这人,知道也非要装不知道,瞧你这样就是心思极重之人。” 陈长生说道:“若真是心思重,我便不会这么说了。” 应天泽听后思索了一下,说道:“好像也有几分道理。” 他摇了摇头,也不再多想,随即问道:“可曾听过江海大宴?” 陈长生思索了一下,说道:“略有耳闻,今日四海五湖的水妖皆去了龙宫,想来便是这江海大宴?” “正是。” 应天泽道:“你怕不怕,若是不怕,我倒是可以带你去玩上一玩。” 陈长生听到这话微微一笑,说道:“陈某倒是很想见识见识。” “好!” 应天泽笑着道了一声,说道:“放心便是,我会护你周全。” 第三百二十章:你是姓陈?! 两人见面总是不对付,好似有吵不完的架。 桃儿打断了他们,说道:“还是先想想先生去了何处吧。” 墨渊与狐珺晗对视一眼,随即看向了龙君身旁空着的座位。 先生的位置龙君早便给他留着了。 能坐在这里的都不是寻常的水妖,无一例外的都是一方妖王或是龙子龙女。 众人都在好奇那个位置到底是留给谁的。 在宴会开始过后便开始说起了关于那个位置的事情。 “龙君身旁的位置是留给谁的?” “之前不都是龙女坐那个位置吗?” “不知,往年好像也没这个位置。” 众人正好奇着。 应恩见那空着的位置,心中也有些好奇,于是便问了问,“爹,那个位置是给谁留着的?我瞧他们都有些好奇呢。” 二太子应渊张了张口,但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老龙王看了一眼身旁,笑道:“是你一位叔叔。” “叔叔?”应恩愣了一下,问道:“何时有的,叔叔?” 她眨眼问道:“那…那位叔叔如今在……” 老龙王笑呵呵的说道:“他来了,只是没进来而来。” 一旁的应渊愣了一下。 应渊问道:“父亲,先生他何时来的,为何我一直不曾见他人。” 老龙王抬手示意,说道:“他啊,此时正在外堂呢,跟你大哥混在一起。” “大哥?” 应渊恍惚了一下。 而坐在一旁的三人亦是听到了此言。 墨渊看向狐珺晗,二人相视一眼,心中也放了心,只要先生来了就好。 毕竟这位置都留好了,若是不来,难免有些挂不住面子。 老龙王只是摆手道:“去让你那不成器的大哥进来吧,不过若是陈先生想再玩一玩,便先让他们再待一会就好了。” 二太子应渊点了点头,随即便走向了外面。 …… 而此刻的陈长生则是正在与应天泽闲聊。 说的多是一些应天泽的所见所闻,他虽然不成器,但也是大太子,所享受的地位与权利自然是非比寻常的,在一些见识方面,自然要广阔的多。 “荒海里的大妖一个个嗜血成性,在那样一个没规矩的地方,四处皆是杀机,藏得极深,之前那次也是随我父亲去望了一眼,当真是记忆犹新。” 陈长生道:“荒海之事陈某倒也略有耳闻,尤其是修士,甚至于敢于御剑海上的都少之又少。” “太过广袤了。” 应天泽道:“这荒海一眼望不到头,还有许多不曾探寻过的地域,千奇百怪的水妖数不胜数,甚至还有上古遗留至今的存在。” 正在二人聊着。 应渊的身影出现在了这殿中。 当他走进这里的时候便犹如众星捧月一般,各路水妖皆是举杯前来。 “见过二太子。” “这位就是二太子啊,果真是龙威显赫啊。” “龙生龙岂是说说而已。” “敬二太子一杯。” 应渊举起杯来勉强应付了下来。 “应渊敬各位一杯。” 闲谈几句过后,各路水妖便回了各自的位置,话说多了难免招人烦,谁都知晓这个道理。 “他怎么出来了!” 应天泽见此不妙,连忙将陈长生拉到身侧,对他说道:“挡着我些,若是被瞧见,恐怕又得被拉进去挨骂了。” 陈长生笑问道:“你就这样怕。” 应天泽叹了口气,说道:“我爹那个脾气,谁不知晓啊。” 他随即闷着头,说道:“总之你挡着我点。” 陈长生点了点头,挡住了身旁的应天泽后便自顾自的夹菜喝酒。 应渊的目光扫向这殿中,在那最为角落之处,瞧见了那一抹青衫。 应渊心中大喜,走进过后便见到了躲着的应天泽。 他的目光也看见了先生身旁的应天泽。 应渊顿了一下,随即看向应天泽道:“大哥,你怎么在这儿?” “昂?” 应天泽好似才发现一般,茫然的抬起头来。 “是二弟啊。” 应天泽骇了一声,说道:“里面太吵了,我就在这吃点,就不进去凑热闹了。” “父亲在寻你。”应渊道。 应天泽听后一顿,他手中的筷子都停了下来。 应天泽问道:“平日里,我不在不是也没事吗,今日怎么……” 应渊说道:“今日来的都是各路妖王,父亲大概就是想你多认识认识。” “有你在不是就行了吗。” 应天泽似是无所谓一般,摆手道:“哎哎哎,还是你去吧。” 第三百二十一章:落座尊位 “但是你没有说是哪个陈啊!!” 陈长生喝着酒看着有些着急应天泽,问道:“不都一样吗?” “不是……” 应天泽左右走动着,仿佛是这个时候才回过猛然间反应过来。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方才那玩乐的模样,他的脸色憋的涨红,口中呢喃道:“我……” “见过陈先生。” 陈长生听后愣了一下,连忙道:“可别!” 他拉着应天泽坐了下来。 随即陈长生道:“陈某说不定岁数都还没你大呢。” “陈先生,你瞒的我好苦啊……” 应天泽哭丧着脸,他此刻的心情可以用胆战心惊来形容了。 “你也没问啊。”陈长生说道:“而且,你一开始不也说自己姓广吗?” “我……” 应天泽连忙道:“陈先生我错了。” 陈长生和煦笑道:“陈某又没怪你,还是像之前一样坐着喝点酒吧,一会可就得进去了,到时候你说不定就没机会喝酒了。” 应天泽听到这话顿时脸色就难看了起来。 他坐在那桌前长叹了一声,那般模样,似是深宫女子,郁郁寡欢,一眼瞧不到头。 “方才说到哪了?” “说到荒海了。” “嗯,咱们继续。” 应天泽不想聊,但他却又不得不聊,面前这位可是陈先生,但凡身负龙族血脉,谁不尊敬? 更别说,还有他爹这层关系了。 既是恩人,又是叔叔。 . . 应渊回去后将事情禀告了老龙王。 老龙王听后笑了笑,说道:“这陈先生……” 应渊道:“陈先生既然能跟大哥在一块,或许也能有所机缘。” 老龙王摇了摇头,说道:“你大哥,太过胡闹了,不见得会有这份机缘,就算是有,那也是以后的事了。” 应恩在一旁听的清清楚楚,说道:“大哥哥他就是太贪玩了。” “贪玩倒是无碍。” 老龙王道:“好在是品行不差。” 应渊与应恩对视一眼,大哥有些软弱贪玩,但品行却是他们三个之中最好的了。 陈长生与应天泽在那殿外聊了片刻,见时候差不多了便起身要往里面走。 应天泽起身的时候腿有些打颤。 他脸色尤为难看,说道:“陈,陈先生,之前的事,还望陈先生千万别跟我爹说,不然我怕是活不成了。” 陈长生哭笑不得,说道:“哪有这么严重。” “陈先生先答应我。”应天泽可怜巴巴的望着陈长生。 陈长生见其模样,只得无奈的点了点头,说道:“放心便是。” 应天泽听到这话过后才松了口气。 这时的应天泽再没了之前的胆气,走起路来都是唯唯诺诺的,跟在陈长生身后似是跟班一样。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说道:“挺直了腰,拿出你大太子的气势来。” 应天泽听后一怔,随即抬头眼露冷色。 可一眼望去,却是给人一种木讷的感觉,没有半点架势。 陈长生摇头一叹,说道:“你不妨想想你爹平日里是如何威严的。” “我爹……” 应天泽回忆了一番,他随即将手放在身后,眉目之间多了几分威严,有了几分模样。 但终究还是差了些东西,装出来的,毕竟不是真的。 但这也足够了。 陈长生点了点头,随即道:“你走前,我走后,陈某是客,你是主。” “啊?” 应天泽听后道:“不是,陈先生,这不合适吧,我哪敢啊……” “让你走你就走。” “我……” 应天泽不得不从,他又端起了架势,走在了前面。 以往的时候,但凡是他爹在场,他抬头的想法都没有多少,若是这样进去,也不知会不会太过惹眼,又招来一顿臭骂。 可他哪里又有得选。 在应天泽走进了殿中之后,四处的目光便朝着他望了过去。 往日里那个没有丝毫存在感的大太子这一次却是吸引到了所有人目光。 “这是…大太子?” “变化极大啊!” “是啊,是啊……” “之前的时候……” 众妖细声说着。 应天泽身后的陈长生却是被众妖给无视了。 自然也是先生让着,不然应天泽就算走在前面,也不一定能争的过先生。 应恩眼前一亮,跟身旁的应渊说道:“大哥今日尤为不同啊。” 应渊笑了笑,说道:“你不是很想见陈先生吗,大哥身后的便是陈先生了。” 应恩抬眼望去,当她见到大哥身后那毫无存在感的青衫先生时她不禁顿了一下,随即便觉得有些奇怪。书包阁 “好像,很平常啊……” 应恩想不明白,她觉得不该如此才是。 应渊解释道:“笨,是陈先生故意让这大哥的。” “二哥!” “哈哈……” 老龙王见了应天泽后也是一愣,随即心中便多出了几分欣慰。 ‘总算是有点样子了。’ 老龙王开口道:“吾儿,快来此处落座。” 应天泽见其面带笑色,他甚至怀疑是自己的幻觉。 他转头看了一眼陈长生。 陈长生轻声道:“快去吧。” 应天泽点了点头,随即便往前走去。 老龙王开口道了一句:“来啊,赐座。” 应天泽坐在了应渊旁边。 “好啊。” 老龙王笑了笑,随即他的目光看向了陈长生。 他见陈长生似乎要坐到一旁去。 老龙王连忙开口道:“陈先生这是要坐到哪去?老龙我可是给你留好了位置的。” 陈长生抬头看去,见老龙王示意在他的身旁位置坐下。 众妖听到此言顿时就将目光全都看向了这个不起眼的修士。 “人道修士?” “为何会有仙修来此?” “此人是谁?” 陈长生见众妖的目光都望着,若是不过去,恐怕就是不给老龙王面子了。 他想了想,还是走过去坐了下来。 坐下过后陈长生无奈笑道:“龙君这是想陈某出风头啊。” 龙女应恩开口道:“陈先生之名早已贯彻仙妖两界,对我龙族又有大恩,坐这个位置,再合适不过了。” 老龙王点头笑道:“恩儿此言在理。” 陈长生看向应恩,随即便听其说道:“龙女应恩,见过陈先生。” “原来是天江娘娘。”陈长生笑道。 应恩说道:“在先生面前,可不敢这般自称,先生唤我应恩即可。” 第三百二十二章:论及香火神道 应恩随即又说道:“按照辈分,应恩应该唤陈先生一声叔叔才对。” 陈长生轻咳了一声,看了一眼龙君。 老龙王呵呵笑着,说道:“怎么样,我这女儿,能不能唤你一声叔叔。” “你都这样说了,还有不能的吗。” 陈长生笑了一下,不过暗暗一想却觉得这老龙肯定是没安什么好心,指不定后面就有坑等着他。 各路水妖听到龙君与这位修士这般话语,顿时都是惊了一下。 “龙君竟视此人为平辈!!” “是那位!!是那位!我知道了!” “是谁?” 有水妖似是知晓了此人是谁。 “记得前些年龙运震动吗?” 经此一提醒,众妖顿时就反应了过来。 “是他!” “原来这位就是那个述口《龙经》的陈先生!” “不得了不得了。” “若是这般,那就说得过去了。” 众水妖如今才算是明白了过来,这世上都没几个龙君正眼瞧的修士,但若是这位先生,那就再正常不过了。 毕竟这龙族一脉本就稀薄,如今这天地间的龙族大运几乎都在龙君之身,也是因为成了水神,故而才稳住龙运,但也因此局限住了,龙族大运忽涨,那般恩情是难以想象的。 老龙王大笑一声,说道:“好歹是头一次见,你这个做叔叔的,不得表示表示?” 陈长生听后哭笑不得,说道:“我就知道你这是给陈某下套。” 应恩听到这话开口道:“陈叔叔不必在意,我爹这是开玩笑的。” 老龙王的脸皮不是一般的厚,当面拆穿他也不在乎,而是说道:“我反正不管,我女儿可以不要,你反正不能不给,你看着办吧。” “怎么跟个街边地痞似的。”陈长生笑道。 老龙王嘿嘿笑道:“你还光明正大的抢我龙宫宝贝呢,怎么不说?” “我那叫愿者上钩。” “抢就是抢,还说的文绉绉的。” “下次陈某不抢了。” “别啊。” 老龙王笑道:“我巴不得你多抢几次呢。” 毕竟抢一次就得悟了龙心呢。 陈长生说道:“你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老龙王大笑一声,说道:“老夫我脸皮够厚,受得起。” 陈长生无奈一叹,论起不要脸,他还真是比不过。 他的目光看向了应恩,说道:“来时也没什么准备,陈某一时手中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也不知龙女缺些什么。” 应恩摇头道:“陈叔叔,应恩不缺什么的,我爹他就是说说,可不要为难了陈先生。” “你瞧他那是说说吗。”陈长生说道:“陈某若是不给,他指不准明日就去陈某那里讨了。” 应恩听后颇为无奈,她爹那性子,确实干得出这样的事情。 “待陈某想想。” 陈长生摸了摸下巴,思索了起来。 自然是要送个瞧得起的玩意儿,不然指不准后面还得补,老龙王肯定干的出这样的事。 陈长生也是颇为头疼,暗自思索着。 应渊坐在应天泽身旁,细声问道:“大哥,你说陈先生会送小妹什么东西?” 应天泽此刻的表情是麻木的。 “啊?什么?哦……” 应天泽砸了砸嘴道:“我不知道,别问我,让我坐会,别跟我说话。”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敢这样跟他爹说话的,而且他爹甚至不生气,要是换作别人的话,恐怕当场就立起坟头了。 应天泽在想,之前自己到底是吃了什么样的熊心豹子胆才敢说陈先生的酒不好的。 狐珺晗瞧着这一幕也是不禁一笑。 “老龙王的确是脸皮够厚的。”狐珺晗嘀咕道。 “是啊。” 墨渊喝了口酒,说道:“估计也只有他敢这么跟陈先生说话了。” 狐珺晗问道:“先生如今的道行,可是在老龙王之上了?” 墨渊摸了摸下巴,思索道:“当初之时,恐怕先生还有些敌不过,但如今可就说不定了。” 这些年来,先生也越发让他看不透了。 “应该是了。”狐珺晗搓着手,说道:“如今的陈先生,让我都觉得有些看不透,尤其是在神念上,我甚至不敢动一个念头。” 墨渊哼哼一声,说道:“你我左右门神,看得清先生才怪呢。” “怎么还是门神?” “不好吗?” “若是陈先生的门神的话,其实也不错。” “我就乐意你这点,扯上先生不会跟我斗嘴。” “那我真谢谢你了。” 桃儿在一旁听着这一龙一狐唠叨。 一尊真龙,一位狐尊,却要做个门神,整日还不停斗嘴,要是被传出去的话,不知道要闹出多大的笑话。 在几人唠叨之间,陈长生却是抬起了头来。 “陈某有主意了。” 随即场中忽的安静了下来。 老龙王听后道:“可得拿个像样的东西出来,不然我回头可上门找你要去了。” “你再唠叨可就没有了。” “诶诶诶,我不说了就是了。” 众人听后又是不免一笑。 随即便听陈长生将应恩唤至身旁。 “陈叔叔。”应恩开口唤道。 陈长生微微点头,随即说道:“龙女如今是天江娘娘,想来是受百姓香火沐浴,借那香火以进修为,对否?” 应恩点头道:“正是如此,香火之力可使灵台清净,念头通顺。” 陈长生说道:“早年间陈某曾与一位城隍探讨过香火神道,那时便受过些许启发,这香火神道本是鬼神所属,后来有了在世神庙,就如龙君一般是为水神,而受万民香火,庇佑风调雨顺。” “但这香火一道,陈某却有非同见解,你且俯身听到。” 众人见此一幕皆是迷茫。 香火神道? 对于妖而言,这无异于是小道而已。 香火一道的作用也仅仅只是可以辅佐修行罢了,其他的则是一文不值。 应恩凑上前去,听起陈先生说起了那香火神道。 她那平静的目光之中忽的显露出了惊愕,随即却是越发明亮了起来。 道了几句过后,陈长生只是说道:“明日暮时来一趟流云观,届时陈某将法门交予你。” 应恩仍旧有些没回过神来,她有些不太确信的问道:“先生说的,可是真的……” 陈长生和煦一笑,说道:“见过了你便知道了。” 应恩听后点了点头,也不再声张。 但众人却是一头雾水,不太明白。 就连老龙王都满是不解。 老龙王问道:“你陈叔叔与你说了些什么。” 应恩和煦笑道:“是一场大造化。” 第三百二十三章:不曾跪,也不曾求 听着这一句大造化,众妖议论纷纷,有的觉得估计只是龙女碍于面子才这般说的,并不是什么大造化,有的则是认为这陈先生定然是赠了一件不得了的东西。 总之就是各有各的说法。 应渊则是凑近了应恩,悄悄问道:“小妹,究竟是什么啊?” 应恩张了张口,说道:“其实,我也不清楚,得看明日……” “明日?”应渊不解道。 “嗯。” 应恩并没有过多解释,她仍旧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那香火一道,当真可以做到那般地步吗? 老龙王看向陈长生,说道:“是个不得了的东西?” “算是吧。”陈长生说道。 老龙王笑道:“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 陈长生笑道:“陈某能送你瞧不起的东西吗,放心便是,今日是你坑陈某,你等着下一次吧,到时候但凡是陈某有事,我都找你。” 老龙王眼前一亮,他又扭头看了一旁的应恩,恍惚道:“看样子这不是送礼啊,恐怕是要欠你一个大人情了。” 陈长生笑而不语,自己哪里会有吃亏的时候。 “喝酒喝酒。”陈长生举起杯道。 老龙王见此状也不再多言,举杯与之对饮。 几杯美酒下肚,宴中越发热闹起来。 在那一圈里,大概只有应天泽是格格不入的。 他此刻还是心惊胆战的,想着之后该如何跟爹交代。 这场大宴会持续好些日子。 “爹呢?” “陈先生呢?” 作为主人的龙君却是在一场酒后没了踪影。 还有那位出了大风头的陈先生,亦是没了影子。 墨渊见陈先生不见了,正欲出去寻找。 却听一旁的狐珺晗说道:“陈先生跟老龙王出去了,估计是上哪里游玩了。” “这就走了?”墨渊问道。 桃儿听后眨眼道:“那我们呢,该怎么办?难不成就走了?” 要走? 狐珺晗听到这话眼前一亮,但却很快就淡了下来。 他轻咳一声,说道:“你俩还是快些回去吧,不然陈先生怪罪下来可不好。” 墨渊思索了一下,看向桃儿道:“真没事吗?” 桃儿眨眼道:“这…别问我啊。不过若是多留一会的话,想来是没什么事,先生不会说什么的。” 狐珺晗摆手道:“得了得了,你俩要去就去吧。” “你这话……” 墨渊反应了过来,虚起眼眸道:“我算是明白过来了,你这是赶着我走是吧?” 狐珺晗咳嗽了一声,说道:“你这是什么话,我这是担心你们挨骂罢了。” 墨渊说道:“我偏不走了!” “……” 狐珺晗心中微叹,说道:“我也是遇得到。” “我不仅不走了,而且你什么时候走,我就什么时候走。” “……” 狐珺晗暗自伤神,心想这次江海大宴怕是没什么好玩的了。 . . 人间之地,四处繁华。 上京城中热闹非凡,叫卖喧哗之声不止。 化为人身的老龙王一副老者装扮,走在陈长生身侧,面容和善,似是一位文墨大家。 却又见他步伐稳重,昂首挺胸,明是文人装扮,但却又是这副做派,显得别扭。 陈长生笑道:“你光是走在路上都足够引人注目了。” 老龙王笑道:“藏不住,我性子是如此。” 他扫了一眼这街道繁华。 不禁说道:“几年没在人间走动,倒是热闹了不少。” 陈长生道:“大襄的管理相比起景时要完善许多,商户也逐渐兴起,热闹了许多。” 老龙王说道:“不过十余年间,便能有这般样子,可见这新上位的人皇也是有些本事的。” 陈长生回想起那位大襄皇帝,随即说道:“如今的人皇,的确非比寻常。” “嗯?” 老龙王听到此言顿感意外,说道:“陈先生见过那人皇了?” “见过一面。”陈长生说道。 “竟能让陈先生这般评价。” 老龙王摸了摸下巴,说道:“我倒是时常听说此人乃是一位暴君,这样看来恐怕也不全面,说的我都想见一见了。” 陈长生道:“杀伐果断是不假,但是杀心太重了,所谓有得亦会有失,大襄在铁律之下的确安稳了许多,但这也仅限于北地,往南而去叛军四起,旧景之人居于此地,已成气候,到最后终将会出大乱。” 第三百二十四章:待我将其翻过来看看 这般岁月之下,这些胭脂俗粉自然是没法入老龙王的眼的,大概也只是因为太久没在人间走动过了,一时有些感慨罢了。 画舫之外乃是青翠绿湖,入目可见鱼跃而起,多是成群结队。 老龙王喝酒听曲,而陈长生却是要了一碗茶水,坐在那台上垂钓湖中。 老龙王见陈长生这般模样,不由得说道:“陈先生不懂享受。” 陈长生道:“喝茶钓鱼跟喝酒听曲二者之间有天壤之别吗?” 老龙王听后思索了一下,说道:“这样一说,倒是感觉没差多少了,都是为了取乐。” 陈长生和煦一笑,随即将目光投向了湖中。 老龙王顿感面前的人间美人没了兴致,让画舫的老鸨将其全都撤了下去。bookAbc.Cc 此地顿时安静了下来。 老龙王起身走到了陈长生身旁盘坐下来。 他看向那湖中的游鱼,问道:“陈先生以为何时鱼儿能上钩?” “那可说不准。” 陈长生笑道:“他若是愿上来,下一刻或许就上来了。” 老龙王陪着他等,说起来,若是唤作别人这样无趣的事他都不会坐上半刻。 “话说,陈先生到底赠了应恩什么?” 陈长生听到此言笑道:“与香火神道有关,龙君不妨猜一猜。” 老龙王想了想,随即说道:“其实早年间我便觉得那香火一道有些不太对劲,我这数百年受万民香火,积攒了不知多少香火之力,越是多起来,越是觉得这香火之力实在鸡肋,但这天地自有规律可言,绝不可能出现这般无用之物。” “陈先生应该是看出来了那香火一道的其他用途了吧?” 陈长生说道:“龙君一猜便准。” “还真是……” 老龙王嘀咕了一声,问道:“那这香火一道予我可有用途?”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对于如今的你而言,用处不大。” “不合此道?” “正是。” 陈长生点头道:“唯有龙女走这条路再合适不过了。” 老龙王仔细思索了一番,说道:“不一般……” “若是这香火神道的事传出去的话,恐怕是要起大乱子了,难怪你要避开说。” 第三百二十五章:可惜没能多享几年福 陈长生与老龙王也没有在此地逗留,起身之后便离开了这里,随即便有官兵封锁这座湖。 里三层外三层皆是官兵,甚至连军营的人都来了,不让任何人靠近这座湖。 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已经到了数百里之外,正与身旁的先生聊的不亦乐乎。 “陈先生真的下了一道剑令吗?”老龙王笑问道。 陈长生和煦一笑,说道:“龙君觉得呢。” 老龙王笑了一声,随即便是连连摇头。 老龙王说道:“论起阴谋诡计,我可比不得陈先生。” “怎么是阴谋诡计呢。” 陈长生道:“明明是阳谋才对。” “彩。” 老龙王笑着,随即与陈长生回了通天江。 他们却并没有回江底龙宫,只因陈长生打算走了。 “这就要回去了?”老龙王道:“江海大宴可还有三日呢。” 陈长生道:“龙君也知道的,陈某一向不太喜欢热闹。” 老龙王也没有强求,只是摆手道:“也罢,回头闲时我便去那流云观寻你。” 陈长生点了点头,却又忽的开口道:“今日来,同有一事想问一问龙君。” “且问便是。”老龙王道。 陈长生道:“不知龙君可曾听说过一尊唤作阿蛮的蛟龙,当然,也有可能是真龙。” 毕竟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阿蛮……” 老龙王听后思索了起来,他摇了摇头,说道:“唤作阿蛮的龙族,我倒是从未听说过,不过之后倒是可以给你打听打听。” 陈长生听后点头道:“那就多谢龙君了,也不是什么很要紧的事情,龙君留意一下就好了。” “好。” 陈长生见此告辞道:“陈某便不多留了,待下次再来拜访龙君。” 老龙王目视着陈长生御剑离去。 他口中呢喃着‘阿蛮’之名,却是没有任何印象,陈长生说此龙甚至有可能成了真龙,这就不得不让他注意了。 陈长生御剑云霄之间。 本想着直接回流云观。 却在半途之停滞了下来,他的目光往下看去,见那江边坊镇,一时有了心思便打算去瞧一瞧。 “东临坊,也不知那獾妖如今怎样了。” 陈长生落入了东临坊中。 这十数年间,变化极快,东临坊比起当初多出了几分生气,当初的小娃娃如今也已成了大人,娶妻生子,又是下一辈。 陈长生迈步朝着记忆中的某处小院走去。 那处院子的大门依旧是不染杂尘的,门口的石阶都清扫的干干净净。 陈长生伸手叩门。 随着几声门响过后,里面也传来了声音。 “来了。” 开门的是个头发有些发白的男人。 当那人瞧见门口站着的陈长生时明显的愣了一下。 可当其反应过后,立马就要跪下来。 “黄山拜见……” 陈长生连忙扶起了它,说道:“陈某就是路过来瞧瞧,不必如此。” 黄山愣了一下,随即开口道:“先生里边请,快请……” 进了院子后黄山搬来了椅子给先生坐下。 陈长生看了一眼,这院子里什么都没有少,甚至于当年破旧的农具都还摆放在那墙角。 黄山有些紧张,不知道该做什么,坐下一会后才回身去拿了些零嘴的东西待客,又泡了一碗清茶,其他的就再也没有了。 陈长生问道:“只有你了吗?” 黄山点了点头,说道:“当年先生走后没几年,老爷子便撒手人寰了,如今这院子也就只有我在打点。” “这样吗……” 陈长生听后微微点头,问道:“按理说当时你就该走的,为何还留在这里?” 黄山张了张口,说道:“我…也不怕先生笑话,我其实,把这当家了,虽然老爷子不在了……” 他的话说到这里便似是没了力气一般。 “不会觉得无趣吗?” “有时候会,不过这东临坊不大不小,总是会有说得上话的人的。” 如今的黄山的确是将自己当作是人看了。 但他明白,早晚有一日自己会离开这里的。 他待不了多久。 黄山端起了茶水,递给陈长生:“先生喝茶。” “多谢了。” 陈长生接过抿了一口,随即看了一眼这杯中茶水。 黄山问道:“先生觉得这茶如何?” “还不错。”陈长生说道。 “是吗……” 黄山眼前一亮,说道:“先生当真觉得还不错?” 陈长生听后笑问道:“怎么?这茶莫非是你自己弄的?” 黄山点头道:“当年跟老爷子学了些捡茶炒茶的手艺,后来又听坊里的几位先生说当年老爷子炒的茶滋味记忆犹新,我便想着试上一试,往后便在坊中开个茶水铺子。” “若是这般,陈某应当实话实说才对。” “先生请讲。” “这茶苦涩,越是苦味浓郁的茶,回甘之味便越是明显,但这茶回甘并不明显甚至于没有,还有一些焦糊味,陈某瞧了一眼茶叶,这茶叶还未入锅之前,定然是极嫩的茶,显然是炒茶的时候火候太大,或是不稳才导致的。” 黄山倒也没有沮丧,将陈先生所说的话一并记下来了。 “多谢先生提醒,回头我再试试。” 陈长生笑道:“慢慢来吧,等你那茶水铺子开起来,往后再来东临坊时,陈某就有地方喝茶了。” 黄山慢慢的也不再拘束,与陈长生聊了许多事情。 他话里面最多的就是老爷子。 “那时候老爷子晚上腿疼的厉害,我便化为了坊里郑大夫的模样来给他治腿,当时老爷子说起了许多跟郑大夫的往事,我是一句话都不敢说,装作哑着嗓子没敢开口,险些就被瞧出来了。” “还有那年,老爷子去拜祭祖坟,祖宗的名字我都叫不出来,挨了好一顿骂。” “老爷子是打心底里对我好,有什么好东西都留给我,骇……” “可惜没能多享几年清福。” 陈长生听着黄山不停的唠叨,他想要说些什么,但想了想后却将话咽了回去。 不管是老爷子还是黄山。 他们都在骗着对方。 甚至于,连同着他们自己也给骗了。 陈长生和煦笑道:“你与他能够相遇相见,本就是一场让人觉得荒唐缘分。” 黄山想了想,点头道:“先生说的不差,的确是有些荒唐。” 他也明白,但还是一样乐在其中。 第三百二十七章:落笔起雷劫 陈长生回了流云观,手中香火之力化作三支香烛落入了流云观正堂案前。 这三支香烛也仅是保留在这里。 往后这些香火,都将归于东临坊下一任的城隍。 至于那獾妖,三百年可不是说说的。 乘黄见先生一人归来,于是便现身道:“先生好像回来的要早些。” 陈长生道:“留在哪也没什么意思,倒不如回来看看书。” 乘黄似乎想说些什么与先生拉近一些距离,但一想起来,自己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陈长生见他那般为难的模样,不由得笑道:“不知道说什么就别勉强,进了流云观便好好修行就是了,做你乐意的事。” 乘黄听后愣了一愣,随即对先生点了点头。 陈长生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走向了后院。 乘黄遥遥望着先生的背影。 他依旧沉默着,不善言辞的的确是他,只是将这一切都默默记在了心里。 遇到先生,便是一场天大的造化。 …… 回到后院的陈长生取出了笔墨纸砚摊在了那长亭桌上。 研磨舐笔,陈长生微微顿手。 那一点墨迹落在了纸张之上,随之落笔,将其覆盖。 【香火神道,福泽万世,鬼神用之,故起风波,城隍正神庇护坊间百姓,山岳正神镇守山河,阴阳之间得以贯通,后有蛟龙走水,化而为龙,成人道龙君水神……】 【可见香火一道,为神位而行,却非牢笼,亦非小道,乃大道也!】 一笔一笔写下,似有风波顿起。 在那流云观上,忽有阴云聚集而来,流云观亦被分蒙上一层阴霾。 乘黄见此不对,化出真身,立于观顶,目光凝视向那阴云之中。 见那其中,似有雷鸣闪烁,又有天威震震而来。 “天地雷劫?” 乘黄微微一愣,他恍惚回神,转头看向了那后院之中握笔书写的先生。 这天地雷劫,恐怕就是冲着先生来的。 或许很有可能,就是在于先生笔下的东西。 陈长生似是感受到了动静,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思索片刻过后却似是毫不在意一般继续往下写去。 第三百二十八章:那就喝酒 又闻三道雷劫,九天八方皆震而怒。 一剑寒山雪,似眨眼之间,人间入冬。 斩去一道雷劫。 又闻敕令而出,号山林万物,引天地之灵而动,化为剑气。 再斩一道雷劫。 余下一道。 抬手剑花。 剑似长虹直上天穹,将那雷劫震碎,似如星光一般洒落而下。 秋月坊前,老城隍轻抚着白胡凝望着那天劫被剑气斩散的一幕幕。 他楞了许久,却是迟迟都说不出话来。 老城隍早便猜到了结果,但亲眼所见过后,还是难以掩盖心中的震骇。 以己之力,碎天地雷劫。 这般道行,当真还在仙人之列吗? 雷霆退却,阴云散去,大风落于山谷。 星月再见眼中,恍若一梦。 在那一日里,方圆数百里皆是酷暑,然而这山巅道观却是被飞雪所掩盖。 忽然入冬! 听雨剑回了身侧,陈长生甩了甩袖子,口中嘀咕道:“声势倒是挺大的。” . . “这般大动静……” 正在江底龙宫的老龙王心有所感,他里面出了江中,朝着那雷劫所在之地望去。 瞧了片刻过后,见那雷劫散去便也不再过于担心了。 “到底是个闲不下来的人。”老龙王摇头一笑。 应渊站在一旁,问道:“爹,那个方向,莫非是流云观?” “正是。” 老龙王点了点头,说道:“你陈叔叔要么什么都不做,要么就做一件天大的事。” 应渊张了张口,心中越发对陈先生佩服了起来。 他看向了老龙王,问道:“陈先生的道行……” 老龙王摇了摇头打断了他,但却并未有任何解释。 应渊心领神会,便不敢多问些什么。 而一旁站着的应恩抿着唇,似是想要说些什么,但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好似猜到了这天劫为何而来。 起初之时,陈先生悄声与她说起之时,她心中还有些不确定,如今见了这天劫,应恩也再难平静下来。 那香火一道,竟真的能…… “神通广大……” 应恩此一刻,才算是明白了这四个字的含义。 而在那天劫将起之际。 墨渊便不再与狐珺晗斗嘴,载着桃儿以最快的速度往秋月坊赶去。 狐珺晗见此情形也跟了上去,想要一探究竟。 …… 当他们赶回流云观时,却是目光见到了那雪封山巅的一幕。 “先生!” 桃儿高呼了一声,随即便跑进了观中,见前院无人,随即便跑进了后院。 终是在那后院的凉亭之中瞧见了正坐着喝茶的陈先生。 狐珺晗与墨渊先后赶来。 他们皆是愣愣的望着陈先生,不清楚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为何陈先生这般淡定。 陈长生看向他们,有些意外道:“你们回来的这么早?江海大宴不是还有几日吗?” 墨渊眨眼道:“我发现不对,立马就赶回来了,方才那雷劫跟先生无关?” 陈长生想了想,说道:“是别的地方的。” “是,是吗?” 墨渊有些不太相信,他扭头看了一眼狐珺晗。 狐珺晗对他眨了眨眼,意在其中。 墨渊明白了过来,他看了陈先生一眼,便没继续往下问了。 狐珺晗站出来道了一句:“既是无事,便不打搅陈先生了。” 他带着墨渊要往外走。 桃儿则是有些不太明白,问道:“不是吗?” 墨渊催促着她道:“诶,走了走了。” 桃儿就这么被拉出了后院。 他们来到了那枯树下的石桌上坐了下来。 周围的地上已然积上一层厚厚的雪,抬头看去,那天穹之上还有些许被打散的天威。 若说不是此地,谁信呢。 墨渊说道:“管他是还是不是,只要陈先生说不是,那就不是。” 狐珺晗点了点头,也觉得墨渊说的有道理。 桃儿则是看向了四周,说道:“这一眨眼从夏入冬,怎么说的过去啊……” 墨渊说道:“不都说瑞雪兆丰年吗,反正就当是吉兆了。” “五月飘雪,兆丰年?” “几月不都一样吗,反正没差多少。” 墨渊摆手略过了这个话题。 桃儿则是无奈摇头,随即便起身拿起了扫把去清扫起了院中的积雪。 扫动积雪的声音在院中响起。 流云观中依旧安静,扫雪的还是那个不知从何处来的女子。 桃儿好似想起来了许多年前的时候。 她估计也没想到,自己这一生竟然还有成婚的时候。 她心想,若是大婚当日有一场雪就好了。 也没有什么别的理由,就是单纯的喜欢罢了。 她对于这片人间的想法,至来便是如此的纯粹。 再晚一些的时候,张小六来了道观。 他带来了一坛子酒,自然是给陈先生带的。 陈长生再度见到他的时候,明显的感觉到张小六苍老了许多。 的确是老了。 陈长生邀他进了后院。 比起当初,张小六明显的有些拘谨了起来,许是因为之前的事情,才致使他没了当初的从容。 陈长生问道:“扫了三年山,觉得如何?” 张小六回答道:“回先生,都还好,平日里墨公子也会和我说些闲话,不会觉得无聊。” 陈长生微微点头,说道:“那官府克扣你的银两可如数归还了?” 张小六愣了一下,低下头显得有些无地自容。 陈长生道:“在这件事陈某可不曾帮上半点忙。” 张小六抬头眨了眨眼,心中不解,问道:“那是……” 陈长生问道:“你可还记得当初赠其青桔的人?” 张小六回想起了那个等待在山脚下的身影。 他回过神来,问道:“是他帮了我?” 陈长生点头道:“不错,但其实这件事也是个顺水人情,他早便有整改地方官员的想法了,只是正好而已。” 张小六听后心中的愧疚也少了几分。 他没有脸面再欠先生的情分了。 多一分,于他而言都是一种深入心底的愧疚。 陈长生看向了他带来的酒坛子,伸手拿了过来,开了火漆。 酒香溢出。 陈长生嗅了嗅,笑道:“还是那个秋月酿。” 张小六见先生脸上笑意,他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今日便不喝茶了。” 陈长生说道:“便是这一坛子酒,如何?” 张小六微微一愣,他望着先生。 沉默了半晌过后,道了一句。 “那就喝酒。” 第三百二十九章:比抬礼都还累些 在与先生喝酒的时候,张小六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看着那酒杯,又看了一眼说话和煦的先生。 好似什么都没有变。 但又好似什么都变了。 在某个回眸的瞬间,张小六想起了许多的往事。 想起了当初被老掌柜从大雪夜里捡回来。 想起了当初先生为他解围。 想起了当年老掌柜让他走进祠堂磕头的时候。 想起了…… 想起了那一日跪在先生面前,为儿求一道仙缘。 不知多少岁月。 他低头看着那平静的酒杯,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或许是在回想起了从前。 好像如今的他丢了些什么东西。 当年他也是那个在坊间树下玩乐的孩童,一眨眼便回不去了。 张小六没有喝醉,带着几分清醒下了山。 走的时候,拿着那扫把将那山门的积雪一并都扫了干净。 他清楚的明白,自己不是那个伙计,也不再是那个小二了。 有些事情,没有回转的余地。 待到张小六走后,陈长生则是拿着一坛子酒去了后山。 他拜祭了玄黄道人,这是他在此地百年之间,唯一认为得道的人。 陈长生不是个乐意唠叨的人,只是坐着陪了几杯随即便提着另一个酒坛子下了山去。 张五弟墓前多了许多杂草,当初种下的几棵小松如今也高过了陈长生许多许多。 他一样倒了酒,想着那无数人非。 回想起这些年,对于陈长生而言,好似并没有经过许多岁月,但一切都物是人非了。 玄黄道人去了,张五弟也去了,张小六求起了他再不复当初,不再是那个无话不谈的故友了。 陈长生好似明白了赵玉清当初之时对他的恨意。 他大灌了几口酒。 倒在张五弟的墓前睡了过去。 陈长生心中想着。 或许等桃儿成婚过后,自己也可以出去走走了。 还有答应玄黄的事情,给这道观找个传承。 至于墨渊,他也应当有自己的事才对,留在道观看门又算是什么事。 乘黄如今是墨渊的小弟,修为也远胜于从前,又有墨渊护着,走去外面,也有个照应。 而陈长生自己,则是想到处走一走。 第三百三十一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 应恩回了通天江,她与父亲说起了陈先生所给之礼是什么。 老龙王听后心中一怔,问道:“竟是这般!” “难怪他会说是对我无用之物。” 老龙王恍然道:“得此道便得大道,直抵真龙,哎呀!!” 老龙王忽的叹了一声,愁眉苦脸起来。 应恩见此问道:“爹,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我当然知道是好事。” 老龙王道:“原本是礼,这下可好,反倒是我欠了他人情了,他的人情,可太难还了。” 应恩听后道:“对了爹,陈先生还让我将这个转交给你。” 老龙王接过手中看了一样。 见是请帖,又瞧了一眼那请帖上的名字。 “桃儿,童知唤……” 日子是六月初二,大喜。 “桃儿,是那棵桃树吧。” 老龙王嘀咕了一声,他摸了摸下巴,说道:“不过这童知唤竟是个凡人。” 应恩听后微微一愣,问道:“凡人?” 老龙王点头道:“此前在流云观就曾见过一面,是凡人不假,不过此人却得过陈先生指点,医术了得。” “这样吗……” 应恩知晓后便也不觉得有什么了,反而觉得挺般配的。 应恩回过神来,又道:“爹爹不是发愁怎么还陈叔叔的人情吗,陈叔叔当时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老龙王道。 “他说,让爹爹你备好礼,礼若是轻了,陈叔叔要拿你是问。” 老龙王听后愣了一下。 可随即,他却是忽地大笑了起来。 笑声似要传遍整个江底龙宫。 “好你个陈长生。” “真是臭不要脸!臭不要脸啊!” 应恩听着爹爹的笑骂声,她也不禁抿嘴一笑。 说起来,爹爹跟陈叔叔也没差多少。 但这话哪是能说的。 应恩只是觉得有意思,毕竟这么些年来,却也从未有过敢这样跟爹爹说话的人了。 …… 流云观里的几位近来可没闲着。 一向只动嘴皮子的墨渊这时竟勤快了起来。 一大早的他便带着狐珺晗出来门,走的时候还带了几封请帖。 “去那发请帖?还非得带上我?”狐珺晗问道。 “总要多请些人来撑场子啊,这不是你说的吗?” “所以呢?” “咱们先去清渊云府。” “……” 狐珺晗不禁叹道:“你怎么总不干些好些呢?” 墨渊眨眼道:“什么话,说的像是我坏事做尽一样。” “你不是?” “当然不是。” “你就是。” “我不是。” 墨渊开口道:“你是不是有病?” “你没病?” “……捏吗!” 墨渊可不是说说的,他特意去了一趟清渊云府,然后又去了一趟天机山找了那个叫做吕素的小道长。 狐珺晗道:“你要是真厉害,那就去云浮岛。” “那是哪?”墨渊问道。bookAbc.Cc 狐珺晗道:“赵玉清的道场。” 墨渊皱起了眉头,摇头道:“不请他,我跟他有仇。” 狐珺晗听后点了点头,问道:“什么仇?” 墨渊说道:“当年走水,就是他将我拦在了西桥下,要不是先生,我或许都被斩去祭剑了。” “还有这一档子事?” 狐珺晗有些好奇,随即说道:“你与我说说,他是怎么欺负你的,我有点想听。” “老子真想弄死你。” “呵呵,某些人一说起伤心事就急不可耐了。” “……” 眼瞧着就要回去,然而他们途径上京城的时候应渊却是忽的停了下来。 “上次我可是救了这姓赵的一命呢,他还没还呢。” “人皇?” “恩。” “这……” 狐珺晗道:“我就不去了,你要是不怕沾上因果,你就去。” “我孑然一身,有什么怕的。” 墨渊毫不在意,随即便从那云霄之上落入了皇宫之中。 …… 在那朝堂之上。 百官林立,正有官员汇报着南边叛军的战况。 气氛有些低沉。 这些年来,叛军一直盘踞于襄南之地,占据水利与地形的优势,易守难攻,这也致使大襄军队吃了不少的亏,到如今也僵持了数年之久。 朝堂上坐着的赵贞脸色阴沉。 这些年来,他越发着急了起来,甚至期盼明日就对西萧发兵,可如今内忧未解,他又不得安心,长此以往,心中难免烦闷。 “当年就该斩草除根!” 赵贞紧咬着牙关,拳掌作响。 百官见此状不敢多言,都纷纷低下了头来。 朝堂上顿时便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正在赵贞就要发怒的时候。 却有几声脚步传来。 他抬眼望去,却是忽的一愣。 第三百三十二章:我不懂格物 桃儿姑娘一直在道观里等到了六月初二。 六月初二这一天,她穿上了一身红装,披上了盖头。 这些年与童知唤行走天下,也曾见过不少身着红装之景,但对于她而言,却是头一次穿上这样大红的衣衫。 “先生,我有些……” 桃儿抿了抿唇,不免有些焦急。 陈长生道:“别怕,一路上我与他们都会在的。” 桃儿点了点头,心中也稍微安心了些许。 墨渊与童知唤早早的便在门口等着。 新郎官上门的时辰定在了正午,所以说时候其实还早。 然而在早间的时候,道观便来了客人。 “墨渊!墨渊!我来了!” 一道稚嫩的声音自那山下传来。 墨渊眨眼看去,见那拐角之处走出一位身着红衣的小姑娘。 在那小姑娘身后还跟着一位身着青衣的女子。 “慢些,你慢些!” 青衣女子见追不上只得无奈摇头。 “这小姑娘是谁?”狐珺晗问道:“你什么时候生了个女儿?” 墨渊听到这话瞪大了眸子,说道:“你乱吃shi!?我哪来女儿?” 鱼红锦晃悠悠的就来到了道观门口。 可随即却被墨渊直接提了起来。 “诶诶诶……” 鱼红锦晃动着小脚,说道:“墨渊你放手,不然我咬你了!” 墨渊伸出手来在它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哎哟。” 鱼红锦捂着额头,虚着眼睛看着他。 墨渊问道:“你是不是太久没挨揍了?想我了?” 鱼红锦道:“谁想你啊,我就是,那个,那个,陈先生回来了吗?” 她悄默默的往道观里瞧去。 “没回来。”墨渊答道。 “真的!” 鱼红锦眼前一亮,随即道:“那,那里面还有酒吗?就那个,那个秋什么酿,有没有啊?” “有。” 墨渊点头笑道:“你去吧,到时候先生回来我就说是你偷的。” “到时候的事到时候再说咯。” 鱼红锦嘿嘿一笑,说道:“你快放我下来,快快快。” “好啊。” 墨渊微笑着道了一句,随即就放鱼红锦进了道观。 鱼红锦也不管,径直就朝着藏酒的屋子跑去。 这个时候芸香才走到门口。 见了墨渊后便施了一礼,轻声说道:“芸香见过墨大哥,见过狐大哥。” 墨渊点头笑道:“芸姑娘真是越发漂亮了,先生就在后院,快请去吧。” 狐珺晗看了一眼芸香,亦是点了点头。 芸香抿了抿唇,似是有些不好意思,细声道了一句后便低着头走进了道观里。 狐珺晗的目光望去,他思索着,却又不知为何摇了摇头。 墨渊瞧他那样子,随即说道:“先生对待芸姑娘可不同于寻常女子,或许也不是毫无可能。” “我自然是知道的。”狐珺晗平静道。 墨渊瞧着他,语气古怪道:“我自然是知道的,啧……” 他切了一声道:“真装。” 狐珺晗一头雾水的看着他,片刻后便又与墨渊吵了起来。 …… 芸香迈步走进了后院。 她的目光在道观之中来回望着,视线落入后院之时,便瞧见了那坐在凉亭之中看书的青衫先生。 又过数年,再度相见之时,芸香还是忍不住被目光之中的人所惊艳。 不管是哪一次见,心中总是会想起那从前种种…… 陈长生抬起头来,见了那站在不远处的青衣女子后也是不由得一愣。 芸香开口唤道:“陈先生。” 陈长生合上了书,点头道:“许久不见。” 那双满是柔情的眼眸看向陈长生时,好似说了数不清的话语。 流云观垂脊上化作垂脊兽的乘黄醒了过来。 见了那院中的女子后,他也不禁愣了一愣。 乘黄能够感觉到,那个姑娘,对于陈先生而言是有些许不同的。 芸香的话不多,她就这么跟先生坐在那亭中,时不时说上一句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先生看的书,问道:“陈先生在看什么书?” 陈长生拿起来看了一眼,说道:“《天格造物》,闲书罢了。” “格物?”芸香问道。 “正是。”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纵观古今的造物几乎都在这本书中,可见古人之智慧。” 芸香说道:“芸香听坊间的许多书生常说格物乃是无用之道,如今见来恐怕并非如此。” 陈长生说道:“格物一学非同小可,若是往重了说甚至能改一国之运,可不要小瞧了才是。” “改一国之运……” 芸香听后愣了一下,她口中呢喃道:“竟有如此之作用……” 陈长生笑道:“若至最盛,许多神仙术法,甚至都不如这格物之术。” 芸香又是一愣,她实在想不出这简单的格物之术,到底该如何达到这般地步。 陈长生笑着说道:“所谓格物,便是推究事物之理,比如水为何由高往低,世间为何会有昼夜交替,明月为何又会阴晴圆缺,其实这些都是有原因的。” 芸香听的似懂非懂,仔细一想,觉得陈先生所言之话语尤为值得深思。 若是世间的一切皆是值得推敲的道理,那么当明白这些道理过后,是不是就可以化而为己用。 芸香回过神来,却又觉得有些不太可能。 但凡是先生能说出来的东西,那便不是寻常人能驾驭的了的。 芸香顿了一下,问道:“格物能找到一切的原因吗?” 陈长生道:“大多数都能。” 芸香思索了一下,问道:“先生……” “那若是,爱慕之情。” “可能找到原因?” 陈长生听后微微一愣。 芸香正看着他,二人之间的目光相视。 陈长生张了张口,只得摇头道:“人之情愫最为复杂,恐怕是……难求解释。” “这样吗……” 芸香呢喃了一声,她舒了口气,好似是觉得有些可惜。 陈长生道:“人非物,故难解,而这情字……” 他摇了摇头,没再继续往下说去。 他自然知道芸香的意思,有些话点到为止便是了。 芸香则是望着陈长生久久不语。 “无碍的先生。” 陈长生再度抬头看向她。 却听芸香说道:“芸香不懂格物,所以想来也不需要找出什么原因来。” 她和煦笑着,心中则是尤为清楚,何为自己所想。 第三百三十三章:古灵精怪鱼红锦 秋月坊童家。 本以为今日的喜宴会顺利进行,但在早上迎宾之时便出了岔子。 来的宾客要比发出去的请帖多的多。 “可有请帖?” “没有请帖,先生你便将这东西代童小郎君收下,也不用记在礼本里,当年童小郎君救了我夫人的命,此番大婚,特来贺喜。” “原来如此……” 记礼的先生听后便说着要请此人进去,多一个也不怕什么。 但后面的事却是出乎了记礼先生的意料。 岂止是一人啊!! 有的走了数十里路送来了一箩筐鸡蛋,有的则是挑了一些米面来,还有宰了自家的牲口扛着腿来的…… 林林总总下来,足有近百人之多。 无一例外,皆是当年受过童郎君恩惠的。 这么多人,远远的超出了预料,负责记礼的先生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找到了童大夫 童才正听后愣了许久。 他转头看向了一旁正在忙活的儿子,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童才正长舒了一口气,道出这样一句:“……不负祖宗。” 至于多出来的人该如何是好? 人这么远的过来,总没有不留人吃饭的道理。 尽管这些人大多数都不愿留下来添麻烦,但还是被童才正出面给留下了。 “咱们可不能给童小神医添麻烦,都来帮忙搬桌摆凳,能帮上忙的都来!” “好!” “你们这……” 童才正见此状哭笑不得。 但瞧着他们忙活的样子,眼中竟有了几分酸涩。 童才正拱手道:“那就有劳乡亲们了。” 座椅不够便去借,饭菜不够便再去买。 又支起了几口大锅,请来了两位烧菜的师傅,火急火燎的便赶了起来。 值得一提的是,往来的宾客都出了一把力,搬桌摆凳,不曾闲着,也没有半点架子,虽说杂乱无章,但却省去了许多麻烦。 这一天童府宾朋满客。 足有三十余桌,摆满了整条街道,这甚至是秋月坊数十年来最为热闹的一次了。 来的人甚至口音都有偏差,各不相识,但却因为‘童小神医’聊到了一块去。 童才正特去宗祠上了三炷香,说起了方才所见之事。 做完之一切后,便又忙活了起来。 快至正午之时,接亲的队伍便已然在外边等着了。 作为新郎官的童知唤一身红衣,跨上了眼前的骏马,随着那锣鼓之声,朝着坊外走去。 一路上有不少人驻足。 “这不是童小神医吗?” “恭喜恭喜啊!” 这些人的目光之中皆有着敬重之色。 童知唤从未想过,自己身为一位山野医师,竟也能做到这般受人敬仰。 这一切,好似都是无声无息之间的。 只是在今天,他才恍惚间发现。 …… 流云观门口。 墨渊与狐珺晗正遥遥望着。 “怎么还不来?”墨渊嘀咕道。 狐珺晗靠在门上,轻声道:“快了。” “嘿嘿嘿嘿嘿……” 几声傻笑从身后传来。 墨渊转头看去。 却见鱼红锦面色红晕,怀里抱着个酒坛子,衣服上皆是酒渍,一身酒气隔着老远就闻的清清楚楚。 “她这么小就贪酒喝?”狐珺晗眨眼道,“你不好好教教她?” “我?”墨渊忽的反应过来,说道:“不是我女!” “我又没说是,你着什么急?” “……” 墨渊咬了咬牙,他觉得狐珺晗真该死。 墨渊一把将鱼红锦怀里抱着的酒坛子给抢了过来。 “诶?” 鱼红锦愣了一下,眼巴巴的望着。 墨渊大灌了一口,恶狠狠的说道:“我的了!”书包阁 鱼红锦顿时之间眼睛就红了起来。 “你还我,你还我!还我!还我!哇……” 她倒在地上撒泼打滚,带着哭腔,是那般委屈。 “我就不还你!” “哇啊……” 鱼红锦大哭着,撒泼打滚耍着皮,喝了酒的她完全不在乎任何,但若是抢了她的酒,那这哭声可就止不住了。 狐珺晗看了一眼墨渊,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口中道出一声。 “啧……” 墨渊可不管鱼红锦哭的有多厉害,再一口就将那坛子里的酒全都喝完了,将那剩下的空坛子丢给了鱼红锦。 鱼红锦抱着酒坛子,一低头却见那酒坛子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了。 “没了……” 她抽泣了起来,坐在地上大哭。 “我讨厌你!” 鱼红锦一边哭着一边骂,“你不是好人,你抢我的酒,你长不高,你睡觉尿床上!!” 墨渊:“……” 狐珺晗不禁笑了一下,说道:“得了,你快去哄哄吧,一会迎亲的队伍来了,可是要丢人的。” 墨渊扶额道:“我真想捏死她。” “那你捏呗。”狐珺晗道。 墨渊白了一眼,最后只得去房中拿了一小坛子酒来给了鱼红锦。 这个酒坛子比她之前的小许多。 “为什么没有之前的大?” “你要不要?不要我就捏死你!” 喝醉的鱼红锦瞧着她凶巴巴的样子随即又哇哇的哭了起来。 “哄孩子都不会。”狐珺晗道了一句。 墨渊脸色沉了起来,骂骂咧咧道:“你再狗叫,我连你一块捏了!” 狐珺晗笑而不语,只是静静的望着他。 谁弄哭的谁去哄。 墨渊无可奈何,只得将鱼红锦抱了起来。 “怎么哄啊?”墨渊问狐珺晗。 “我不懂,别问我。” 狐珺晗摊手道。 墨渊只得学着凡间妇人的模样抱着鱼红锦抖着身子。 谁料鱼红锦哭的更凶了! “咚,咚……” 墨渊一转眼却是瞧见了那山下走来的迎亲队伍,他愣了一下,随即便着急了起来。 “接亲的队伍来了,你可要抓紧了。”狐珺晗道。 “我知道!” 墨渊道了一句,他看了一眼鱼红锦,只得无奈道:“你怎么才能不哭?” 正哭着的鱼红锦忽的变为了小声抽泣,说道:“我要坐你肩上,可不可以?” “你,说,什,么!” “哇……” 墨渊紧咬着牙冠,无奈道了一句好。 鱼红锦嘻嘻一笑,随即就顺着墨渊的肩膀爬到了他的肩上,两只小脚一放便咕噜咕噜的喝起来了酒来。 墨渊满头黑线,捏紧了拳头。 “嘿嘿。” 鱼红锦笑着,一边往嘴里灌酒。 墨渊的脸色跟要吃人似的,而肩上的红衣小姑娘却是一脸憨笑,还抱着个酒坛子。 狐珺晗瞧了一眼,怎么都觉得有些奇怪。 鱼红锦咦了一声,问道:“大黑马,你为什么不会走路?” “……” 墨渊开口道:“我会吃鱼。” 第三百三十四章:白头相守,不负如来 接亲的队伍停在了山脚下。 众人瞧了一眼,询问新郎官的意思,大抵就是要不要上山。 “劳烦乡亲们在此稍坐片刻。” 童知唤下了马,随即便独自一人上了山去。 上山的路他走了许多次了,今日却是觉得这山路尤为坎坷,连同着他的心思也是忐忑不安的。 童知唤抬头看了一眼山顶,他一步一步的走上山去。 在那流云观后院的长亭之中,身着婚裙的女子披着红盖头正襟危坐着。 桃儿放在双膝之上的手尤为不安分,似是因为心中紧张,不知该如何自处。 “先生,他,他来了是吗?” 桃儿听到了山下敲锣打鼓的声音,便出声问了一句。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上山了。” 红盖头下的桃儿抿了抿唇,她想要往外看看,便问先生,“能摘盖头吗?” 陈长生道:“凡俗里说这盖头若是提前揭下来可是不吉利的,不过你若是想看,倒是可以悄悄掀起看看。” 桃儿思索了一下,摇头道:“还是,不了吧。” 她本就是妖,也明知这些不吉利只是说说而已,但她却也愿意去相信这些凡俗规矩里的‘假’。 芸香正坐在桃儿身旁,她握着桃儿手,见她有些紧张,便劝慰道:“桃儿姑娘莫怕,有我跟先生在这呢。” 盖头下的桃儿微微点头,随即便不再开口,静静的等着那个人来接她。 童知唤一步步上山,过了转角过后,便瞧见了那守在道观门口的两大一小。 墨渊与狐君都望着他。 喝醉了的鱼红锦笑盈盈的,抱着酒坛子乐个不停。 这傻鱼。 童知唤走上前去行礼。 “墨大哥……” 他又看向狐珺晗,这位他还不曾见过。 “狐珺晗。”狐珺晗道了一句。 童知唤道:“狐大哥。” 墨渊也不客气,挡在门口直接伸手。 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童知唤笑了笑,随即便从怀中摸出了些许碎银,放在了墨渊手中。 墨渊掂量了一下,微微点头。 “还行。” 童知唤笑道:“可以的话,墨大哥是不是该让个道了,我娘子还在里面等着呢。” 墨渊却是恬不知耻的伸出了左手。 “墨大哥。”童知唤哭笑不得。 墨渊笑道:“快点的,右手是手,左手不是手了?” 童知唤叹了口气,只得再拿了一份喜钱。 鱼红锦瞧见了那银子眼前一亮。 “我也要,我也要!” 谁料墨渊忽的就在她额头上瞧了一下。 “好好好。” 童知唤从怀中摸了摸随即将几块蜜饯放在了鱼红锦手中。 “诶?”鱼红锦眨眼道:“怎么不一样?” 为什么她就是蜜饯。 墨渊道:“你一个小娃娃要什么钱,去去去。” 鱼红锦吧唧个嘴,说道:“不要就不要嘛,你吼那么大声干嘛。” 墨渊袖下的拳头又捏重了几分。 他也没有为难童知唤随即便给他让路了。 而童知唤却是又摸出了一份喜钱,递给了一旁的狐珺晗。 “给我的?”狐珺晗有些意外。 见童知唤点头,狐珺晗便收了下来,笑着道了一句:“多谢了。” 待到童知唤进了门后。 墨渊这才收回了目光,一抬手就将鱼红锦手中的蜜饯全都抢了过来。 “那是我的蜜饯,我的!” 鱼红锦大声说道。 墨渊道:“我就尝尝什么味,一会还你。” “我不!还我,你快还我!那是人家给我的!” 墨渊尝了一口,滋味还算不错,于是便说道:“这么甜?” “小孩子要少吃一点糖,会烂牙齿,我帮你吃了吧。” 说着,他就一口将那些蜜饯全都放进了嘴里。 “哇。” 鱼红锦顿时就哭了起来。 而墨渊则是大笑着,嘴里嚼着蜜饯,好不快活。 童知唤的目光看向了那院中的枯树。 他回想起了当年坐在树下与桃儿姑娘说话的日子,那时候的他还尤为羞涩,总是会被桃儿姑娘打趣。 这一转眼,就过去这么多年来。 童知唤舒了口气,随即回过神来,迈开步子朝着后院走了过去。 身着大红衣裳的童知唤一步步走向了那亭中。 陈长生与芸姑娘站立两侧。 再由芸姑娘将桃儿的手递了上去。 童知唤瞧着面前披着红盖头的女子,他心中怅然,这是他想了许久许久的事情。 “桃儿姑娘……”童知唤口中呢喃道。 盖头下桃儿抿着唇,脸上绯红。 她未有言语,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童知唤回过神来,随即便从怀中摸出了一块平安牌递给了她。 桃儿低头看去,见了那掌心之中放着的平安牌,她愣了一愣,问道:“你还留着呢……” 童知唤笑道:“因为这是你送的。” 盖头下的女子噗嗤一笑。 童知唤愣了愣,问道:“桃儿姑娘笑什么。” 随即他却是听到那红盖头下的女子道了一句。 “呆子。” 这一声呆子又是让童知唤愣在当场。 而当他回过神来时,却是不自觉的傻笑了起来。 好像还是当初那个懵懂的少年郎。 芸香望着这二位新人羞涩的模样,她眼中也多出了几分柔情。 想是想,但她也明白,自己恐怕是没有这一天的。 “真好……” 芸香口中呢喃了一声,她长舒了一口气,余光之中看了一眼另一侧的青衫先生。 先生的今日的话,似乎少了许多。 陈长生将桃儿交到了童知唤手中。 “先生。”童知唤唤了一声。 陈长生点头道:“快去吧,别误了时辰。” 盖头下的桃儿欲言又止。 童知唤拱手一拜,随即便握着桃儿的手就要离去。 走到半途的时候,桃儿却是忽的一顿。 童知唤微微一愣,侧目看去。 却见桃儿姑娘回过头来,她面向那亭中的先生,随即跪了下来。 陈长生不禁一顿,看着那跪下的姑娘。 在那石板上,在那道观下。 桃儿俯身三拜,叩首三次。 陈长生回过神来,他平静一笑,说道:“愿白头相守,不负如来。” 盖头下的姑娘红了双眸,她却有些庆幸有盖头挡着。 童知唤扶着她起身。 随即便听桃儿道:“先生,桃儿去了。” 陈长生闭目点头,未有言语。 童知唤搀扶着桃儿,朝着观外走去。 多年相濡以沫,终得喜结良缘。 第三百三十五章:同心结 出了道观后童知唤看向了眼下的山路。 想了想后便走上前去,俯身下来,说道:“我背你下山。” 桃儿微微一愣,说道:“我能走下去的。” 童知唤却是说道:“我不管,我就要背你。” 桃儿听后先是一愣,随即便笑了起来。 “别摔了。” 说着她便伸手勾住了童知唤的脖颈。 童知唤背着她,一步一步朝着山下走去。 “啧啧啧。” 墨渊连连摇头啧嘴不停。 而他头顶的鱼红锦亦是学着他的模样摇头啧嘴。 “啧啧啧。” 狐珺晗转头看了他俩,随即眨了眨眼。 这一龙一鱼,倒还真有几分默契。 “你啧什么?”墨渊道。 鱼红锦打了个酒嗝,还有些不太清醒,咦了一声道:“大黑马,你怎么还会说话?” 墨渊一把将她拽了下来,提在了手里。 “哎呀,要摔屁股,要摔屁股!” 鱼红锦咿呀咿呀的叫着,却是悬在了半空中。 “喔!” 鱼红锦口中道:“飞起来了……” 墨渊呵呵一笑,说道:“这就让你飞的更高。” 说着他就将鱼红锦甩飞了起来。 随即一脚就朝着鱼红锦踹去。 “嘭!” 只听嘭的一声。 “我的屁股!” 鱼红锦一声惨叫,被墨渊踹飞了出去,这一次却是真的飞了起来。 所去之地,正是那秋月坊。 墨渊瞧了一眼,随即满意的点了点头。 狐珺晗不禁扶额,说道:“你还真是无恶不作啊,小娃娃也欺负。” “关你鸟事?”墨渊道。 狐珺晗耸了耸肩道:“那我不说了。” 墨渊低头瞧了一眼山下的接亲队伍,说道:“行了,我们也得走了,晚点可就瞧不见拜堂了。” “诶,话说,发了几张请帖,怎么半天没见人来啊。” “对了,咱们是不是还得备点礼啊?” “嗯?” 墨渊看向狐珺晗问道:“说话啊。” 狐珺晗道:“我偏不。” 墨渊愣了一下,顿住步子道:“你有毛病?” “你有毛病!” “你有。” “你才有。” “有捏吗!” “有捏爹!” “……” 一龙一狐就这么吵吵闹闹的下了山。 吵的莫名其妙的,但却又从没停过,若是那接亲队伍再近点,恐怕都要将那锣鼓声都给盖过了。 乘黄还在犹豫要不要一块去。 可见先生还在观中,便也没有先走。 后院之中的芸香问道:“先生何时下山去,拜堂的时候应当是给先生留了位置的吧。” 陈长生点头道:“一会便过去,只是去之前还需准备些东西。” 芸香跟着先生走向了前院。 她见先生走进了一间屋子里。 芸香问道:“先生,芸香能进来吗?” 陈长生点头道:“自然是可以的。” 芸香迈步走进了书阁,她看了一眼,却见这书阁之中摆满了书,多是一些道经,但在最里面,却还摆着一些杂学书籍,五花八门的,什么都有。 随即见先生拿出了一本书,从中取出了一根红绳。 芸香抬眼看去,却见先生似是在编着什么东西。 “先生还会编绳结?” “往年学过一些。” 芸香看着先生编织着绳结。 到一半的时候,陈长生却是忽的顿了一下。 后面该如何编,他有些忘了。 芸香见先生思索着,于是便问道:“先生打算编一个什么样的结。” 陈长生一边摆弄着绳结,稍稍回过神来答了一句:“同心结。” 芸香见先生弄的越发焦灼,于是便开口道:“不如……” “先生让芸香试试?” 陈长生顿了一下,他抬起头来,看向了她。 思索片刻之后,只得罢手。 “劳烦芸姑娘了。”陈长生道了一句。 “不麻烦的,芸香早年学过些许女工,虽然现在忘的差不多了,不过绳结想来是没什么问题。” 说着芸香便拆了一些线,然后继续后编去。 书阁之中光亮微弱。 芸香细心的编织着绳结,陈长生便站在一旁看着。 二人之间靠的有些近,甚至连对方的气息声都尤为清楚。 芸香略微回神,却是感受到身旁站着先生,那般沉重的气息声在耳畔绵延。 她竟是不自觉间红了面庞,甚至于脖颈都红了起来。 陈长生见此不禁一愣。 “咳咳。” 他轻咳了一声,随即道:“陈某,暂且先出去。” 说着他便往外走去。 直至先生走出了门,芸香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回想着方才先生的气息声,不由得抿起了唇。 同心结攥在手中,那书阁之中的姑娘眼眸之中有着些许羞意,好一半晌那脸上跟脖颈上的红晕才淡了下去。 待到芸香走出来的时候,她已然将那同心结编好。 “先生……” 芸香眼神躲闪,将那同心结递上,但却有些不敢抬头似的。 似是方才在那书阁之中太过羞人了。 陈长生接过手中后道了一句:“多谢了。” 陈长生随即伸出手来,伸手在那屋檐旁的矮墙瓦片之上抹下些许无源之水。 以指为笔,天水为墨,在那同心结上写下一对囍字。 又回身去了庙之中。 拿出了一炷香烛,从中借了一缕姻缘香火,一并引入了同心结里。 又见一缕金光落入其中,至此可成。 陈长生将那同心结收好。 随即看向芸香道:“芸姑娘,我们走吧。” 芸香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先生在做什么,但想来不是她这样的凡人能看懂的。 喜宴外的街道上人潮拥堵。 乡亲们脸上带着笑意,都说着恭喜的吉祥话。 “新娘子来咯!” 街边的孩童咯咯笑着,追着赶着要去瞧新娘子。 披着盖头的桃儿坐在童知唤身后,揽着他的腰。 “来了好多人啊……”桃儿口中呢喃道。 “都是乡亲们。” 童知唤道:“还有些当年救治过的病人。” 他闲来一只手来,握住了腰间桃儿的手。 “不怕,一会我引你进去。” 桃儿点了点头,靠在了他背后。 童家二老早已等候多时,亲自上前将儿媳给接了下来。 “爹。”童知唤喊了一声。 童才正点头笑着,随即便让妻子带着桃儿先进去。 童才正问道:“陈先生人还没来?” 第三百三十六章:拜天地而生厄运 陈长生与芸香姑娘走进了秋月坊中。 一路上芸香默默的跟在先生身旁。 她想要跟先生说些什么,但一想到方才在书阁里跟先生凑得那般近又会忍不住脸红。 所以这一路上,都是沉默的。 进了秋月坊后,陈长生顺着记忆之中的路朝着童家走去。 走到半路的时候,陈长生转头看了一眼那矗立在西桥头上的酒楼。 酒楼翻新了,倒是模样有些不同了。 小二时常会换,这个活儿本就是做不长久的,每隔一两年换一位也是常事。 陈长生也仅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说起来,他如今好像也没有那么贪酒,不然他总是要走进去讨上一壶酒的。 芸香见先生反应,问道:“先生在想些什么?” 陈长生仅是摇了摇头,说道:“只是随便看看而已,没想什么。” 芸香听后微微点头,也不再多问。 她知晓先生的性子就是这样,许多话许多事,先生是从不会与旁人讲的,再熟悉的人,都不会讲。 所以说她和他们都没办法懂先生的心思。 就好像是一本无字的书一般。 陈长生带着那同心结来到了童家。 墨渊与狐珺晗早已到来,已经挑好了位置。 鱼红锦额头上长着一个包,是落下的时候砸在了树上,不过对她而言却是无所谓,毕竟是妖,总不至于这点小伤都受不了的。 “陈先生您可算是来了,快请快请……” 童才正见了先生过后便迎了上去,随即便拉着陈先生往院里走去。 “有些小事耽搁了一下,应该没有太差时辰吧?”陈长生问道。 童才正道:“不差不差,正是好时辰。” 童家二老拉着陈长生进了里面屋子。 上面左右各摆了三张椅子,乃是今日长辈所坐。 “咚!” 一声铜锣自那屋外响起。 “吉时已到!” 伴随着话音落下,宴上数百余人都抬起头看了过去。 “到时辰了!” “童小郎君呢?” 正在众人喧哗之时,只见那偏堂之中的童知唤挽着桃儿的手迈步走进了堂中。 “恭喜恭喜啊!” 两道所站之人足有近百,他们口中皆是说着恭喜的话语,热闹非凡。 证婚的先生立于正堂之中,见新人已至,便开口说道:“今成红叶之盟,喜结良缘……” 堂中的童才正紧紧握着桃儿的手。 面前便是高堂,身后便是天地。 “一拜天地!!” 童知唤正要跪下,却发现身旁的桃儿姑娘似是愣了一下啊。 桃儿却是在跪下之时犹豫了片刻。 她心中有些担忧。 “怎么了?”童知唤问道。 桃儿摇了摇头,随即便跪了下来。 可当她跪下之时,天地之间忽起异动。 一层阴云遮蔽了头顶的烈阳,将此地蒙上了阴霾。 桃儿心中一怔,忽的一愣。 在那正堂一旁,墨渊与狐珺晗皆是眉头一皱。 他们对视了一眼,默默的往外走去。 墨渊抬头看向了头顶的天穹,说道:“还真是被说中了。” 狐珺晗的目光望去,见那阴云之中似有一缕天地厄运就要形成。 狐珺晗道:“桃儿姑娘若是拜下去,恐怕这厄运就要落身了。” 他们的余光皆是看向了那堂中。 “桃儿估计也感觉到了。”墨渊神色凝重道。 桃儿犹豫着,跪在地上,却迟迟没有拜下。 童知唤见此情形,心中有些不解。 他轻声开口唤道:“桃儿姑娘?” 桃儿回过神来,盖头下的她抿了抿唇,不知该如何跟童知唤解释。 堂上二老对视一眼皆有不解。 陈长生从怀中摸出了那同心结,起身上前。 童知唤回头看了一眼,唤道:“陈先生。” 桃儿微微一愣,亦是转头。 陈长生将手中的同心结递给了桃儿。 陈长生道了一句:“紧握此结,万事可解。” 童知唤和桃儿伸手握住了同心结,仅是刹那之间,二者似是心意相连一般,明白了对方。 陈长生随即开口唤道:“一拜天地!!” 童知唤与桃儿各自握着同心结,随即俯身拜下。 阴云之中的一缕天地厄运亦在此刻落了下来。 却不曾想那一缕天地厄运还未进堂中,便被一律姻缘之气挡在了堂外。 堂外的墨渊见此一幕反应了过来。 那缕天地厄运在撞上那一缕姻缘气时顿时退避开来,不敢再进那堂中。 墨渊看向狐珺晗道:“是先生。” 狐珺晗点了点头,桃儿姑娘是没什么了,但是那缕天地厄运却还不曾散去。 “挡是挡下了,不过却还没散去。” 狐珺晗问道:“不如你我将其截下?” 墨渊想了想,摇头道:“咱们还是别去碰为好,先生既然出手,定然会了却后事。” 正当他们说话之间,忽见一道红影出现在了眼前。 “诶,那是什么?” 醉醺醺的鱼红锦瞧着那一缕天地厄运,眼中有些不解,又有几分好奇。 墨渊瞧了她一眼,问道:“你跑哪里去了,你手里又是哪里顺来的酒?” “嗝……” 鱼红锦打了个酒嗝,随即便将酒壶往后藏了藏。 “你管我。” 墨渊摇了摇头,也没打算做什么。 可正当他没留意之时。 鱼红锦则是被那一缕天地厄运吸引了去。 只见她忽的上前,瞧着那一缕天地厄运。 “好像……” “很好吃的样子。” 说着她便一跃而起。 墨渊忽的瞳孔一缩,喊道:“喂!” 他要伸手去抓,却不曾想那一缕天地厄运已经落入了鱼红锦的腹中。 正关注着正堂的狐珺晗也忽然间回过神来。 “嗯?” 狐珺晗眨眼问道:“怎么了?” 却见墨渊正拍打着鱼红锦的背,口中说道:“吐出来,快吐出来!!” 鱼红锦哇哇哭着,口中说着:“好难吃,真的好难吃……” “快吐出来啊!” 墨渊有些着急,他引出一缕妖力想要将那一缕天地厄运给逼出来。 可结果却都无济于事。 狐珺晗恍惚道:“那缕天地厄运,被她吞了?” 墨渊道:“还不快来帮忙!” 狐珺晗张了张口,说道:“没用的,那可不是吃的,吞下去可就吐不出来了。” 墨渊手中的动作一顿。 他张了张口,看向了满脸红晕的鱼红锦。 此刻的鱼红锦口中还不停的呢喃着。 “真难吃,真难吃啊!” 第三百三十七章:幸好没碰上 墨渊眉头紧锁,随即借妖力查看了一翻鱼红锦。 “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墨渊问道。 鱼红锦眨了眨眼,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又伸手拍了拍肚子。 “嚯多了,我嚯多了……” “……” 墨渊与狐珺晗对视一眼,相视无语。 狐珺晗道:“看她这样子应该是不会有什么事。” 墨渊摆手道:“回头让先生瞧瞧吧。” 狐珺晗瞧了一眼那醉酒憨笑的鱼妖,说道:“你似乎也并没有很讨厌这鱼妖,反倒还挺关心她的。” “关你鸟事。” “……” 狐珺晗看了他一眼,无奈摇头。 “二拜高堂!!” 随着那堂中又是一道呼声传来。 众人脸上洋溢着喜庆的笑意,瞧着二位新人,他们也由衷的为其庆贺。 鱼红锦一手提着酒壶,站着的时候都是晃悠悠的。 她看着那堂中一片喜庆,想想自己也看不懂,于是就拿起酒壶仰头灌起了酒来。 “嚯久,嚯久……” 这喜宴上,就从来不会缺酒喝。 “夫妻对拜!” 堂中新人相对,拱手为礼。 在那刹那,童知唤的目光之中似乎只余下了这位女子,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淡了下去。 盖头下的女子点绛红唇,她似能感受到面前人心声,如她一般,磅礴而动。 点头之间,二者的额头相碰。 他们都不禁愣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 “礼成!!” 童知唤握住了桃儿的手。 他张了张口,唤道:“夫人……” 桃儿明显的一怔,她抿了抿唇,随后便开口道:“……郎君。” “好啊,真好啊……” 堂上二老瞧着两位新人越发欢喜。 陈长生坐在一旁,亦是点头相贺。 证婚先生将茶水递到了新人手中。 “新人敬茶。” 童知唤与桃儿上前,分别给长辈敬上茶水。 二老附上一礼,乃是两块雕琢着如意平安的玉佩,两两一对,上刻明月,互补相和。 桃儿唤了爹娘,二老听闻此声皆是心中欢喜,不自觉间却又红了双眸。 陈长生接过茶水,轻声说道:“恭喜。” 至于那礼,便是他二人手中的同心结了。 饮下茶水,此礼即成。 堂中欢庆,恭喜之声不断。 墨渊长舒了一口气,说道:“他们这一人一妖,能走到如今这般地步,说来还是让人有些羡慕。” 正说话间,墨渊忽的一顿,目光往外望去。 狐珺晗亦有所感,转头看去。 只见一位身着道袍的修士迈步而来。 见了堂外二人后,吕善立马上前道:“见过狐尊,见过真龙。” 墨渊骇了一声,说道:“为什么我在后面,不得行,你得重新见过。” “啊?”吕善愣了一下。 狐珺晗无奈笑道:“他平常就是有些毛病,你别介意,这会都快拜完堂了,你快去吧。” 吕善听后看了一眼墨渊。 墨渊摆了摆手,说道:“去吧。” 吕善点头答应了一声,随即便迈步走进了堂中。 “这么多人!” 吕善有些意外,见如今这般情况,估计主家也没人顾得上他。 “倒也不用太过声张,就是递个礼而已。” 吕善想起师父的叮嘱,于是等了片刻,待到新郎官闲下来后,众宾客纷纷落座,他便寻了上去。 “童医师。”吕善唤了一声。 童知唤顿了一下,瞧了一眼对方的衣着后道:“见过道长。” 吕善笑道:“唤小道长即可,小道奉师父之命前来贺喜,此为贺礼,还请童医师小心收下。” 童知府接过了对方递过来的锦盒,锦盒只有巴掌大小,这里面的东西具体是什么他也不知。 童知唤问道:“不知小道长从何处而来,我与小道长的师父,可是有故交?” 吕善笑道:“陈先生与我师父有旧,童医师亦得先生指点,那便也可以算作是你我有旧。” 童知唤听后抱拳道:“承蒙道长看得起,还请道长落座,今日宴席虽说粗糙了些,但滋味也还算可口。” 吕善摆手道:“不了不了,小道还有要事在身,便不多留了。” “道长!” 吕善摆手道:“童医师回见,不必相送。” 童知唤愣愣的望着,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锦盒,小心的将其收进了屋里。 可谁料才出门,又见一人迎上前来。 “可是童知唤,童医师?” “正是在下,不知……” 云礼拱手道:“云某自清渊而来,特为童医师贺喜。” 说着他伸手递上一物,开口道:“也不知童医师喜好如何,思来想去,便寻得一些古方医术,望童医师莫要掀起。” 童知唤听后一愣,可看了一样地方递上的东西后又是顿了一下。 说是医书,可为何是一块玉佩? 云礼道:“此玉佩乃是纳物之器,里面的书有些多,童医师还是事后再看的比较好。” 童知唤拱手谢道:“谢过云兄。” 云礼随即道:“那云某便不多打扰了,童医师若是往后到了清渊,云某定当好生招待。” “啊?” 童知唤愣了一下,说道:“云兄既是来了,何不坐下喝些酒水,不碍事的。” 云礼摆手道:“不了不了,我就不多留了,家中还有一些事,告辞,告辞……” “云兄!” 童知唤喊了一声,却见云礼头也不回的便跑了,似乎很是着急,目光之中又四处张望,好似在躲着什么。 云礼跑出了童家,一路上不停的回头,好似在确定没有什么人追上来。 直到他找个安静的地方后才停下来歇了一脚。 他往后瞧了一眼,见没有那条黑龙的身影,他这才松了口气。 ‘幸好是没碰上。’ 云礼舒了口气,正打算离去。 却忽听一道声音传来。 “哟,这位小兄弟很是面熟啊。” “唔,在下……” 云礼正要拱手回礼,一抬头却是看见了一张他不想看见的面孔。 墨渊看着他笑了笑,说道:“你瞧你,跑都跑这么快了怎么还停下歇一脚,不然我还真追不到你。” “……” 云礼吧唧了一下,说道:“云某,云某……” “打劫!功德!法器!灵石!丹药!全都拿出来!” “……” 第三百六十三章:说来我高兴高兴 书生抬起手来,一阵妖力掀出,化作一柄竹剑握于手中。 书生乃是竹妖所化,居于这画卷竹林之中。 陈长生的目光看向了书中手中的竹剑,说道:“何必这般着急呢?” 书生手中竹剑微顿,目光瞧着面前这青衫之人。 陈长生没有理会他,而是走进了面前的书阁之中。 行至第二层书架,陈长生停下了步子,从中抽出了一本武学功法。 又行三步,回身从身后架中抽出了一本兵书。 又至第三层书架,从中取出了一本佛经。 三本书呈于陈长生掌心之上。 他的目光看向那白面书生,说道:“还需陈某打开吗?” 书生紧握着剑的手松了下来,他叹了口气,说道:“不必。” “君子言而有信,小生当受仙长一剑。” 说着书生便站直了身子,立于陈长生眼前。 “言而有信。” 陈长生微微点头,并指成剑,欲要刺去。 书生闭上了双眸,却许久过后,却不见有半点痛楚传来。 他缓缓睁眼,看向面前青衫之人。 “仙长还不动手?”书生问道。 陈长生看了一眼手中的三本书,说道:“陈某要将这书中的三分龙气带走,你不阻我?” 书生开口道:“老爷有言,这楼中已有千万金银珠宝、无双兵器数千件、功法典籍数万本,有此三物,已是莫大的助力,俱龙气虽得天运,但若是无能,就算是九分龙气,也得不了天下。” 陈长生听后道:“你家老爷虽是倒行逆施,但在一些事上却是知晓事理的。” 书生说道:“老爷至来如此,如那竹兰。” 陈长生道:“陈某听闻禹王燕宴之名,除此之外应当还有别的名号吧。” “老爷号竹兰先生。”书生道。 “号也取竹兰?”陈长生笑道:“看样子的确是喜好这两物。” 书生勉强一笑,以示回应。 他直起身来,说道:“小生受你一剑,此剑过后,仙长大可带着龙气离开。” 陈长生答应道:“好。” 说着陈长生再度抬手并指。 可最终却也没有出剑。 陈长生问了一句:“你可愿随陈某离去?” 书生听到这话明显一顿,随即笑着答了一句:“小生宁死,不二主。” “中通外直,竹行君子。” 陈长生收起手来,再道:“好气节。” “陈某今日便让你一剑。” 随那话音落下,那位青衫先生洒洒,带着那三本书走出了那竹兰画卷之中。 书生神色微愣,他闻这空荡的楼阁之中余下那位青衫之人洒脱之笑。 良久过后。 书生恍惚间回过神来。 “不似君子,却更胜君子。” 书生呢喃一声,心道若是老爷知晓的话,应当会很想见一见这位青衫先生吧。 他正要离去,却见那青衫先生竟是折返了回来。 书生顿了一下,问道:“仙长折返而归,可是有事未了?” “咳咳,那什么。” 陈长生咳嗽了一声,说道:“可否,借些银两?” “啊?” 书生愣了一下。 …… 在那正堂之中,陈长生看向了面前的画卷。 只见那画卷之中的竹兰白塔消散而去,再度化为了禹王之像。 陈长生低头看向手中之书,随即便收进了袖中。 他走出了禹王府。 但走路之时,身上那鼓鼓的钱袋却是叮啷作响。 没少拿。 . . 陈长生再度来了那茶摊。 燕黄楼见了他后反倒有些不悦,说道:“你这才走多久,又来了?” 陈长生道:“有银子了,来喝茶。” “哟?” 燕黄楼见此笑道:“茶分价钱,有一文的,三文的,十文的,十文的滋味最好,来哪种?” 陈长生思索了一下,说道:“便来十文的吧。” 燕黄楼听才此话顿时喜笑颜开。 “行行行,我这就给你上茶,上茶。” 其之嘴脸,尤为真实。 陈长生却是忽然抬手,将那一两银子放在了桌上。 “一两百盏,记你这了。” 燕黄楼见那白花花的银子顿时就挪不开眼来。 他心中一惊,却没伸手去拿,而是坐下道:“你这银子哪来的?” “不敢要?”陈长生问道。 燕黄楼道:“你若是打家劫舍来的,我可不敢要。” 陈长生笑道:“讨来的。” 燕黄楼沉默了片刻,思索了起来。 良久过后。 他开口道:“哪讨的?我也去。” 陈长生见他那模样不禁一笑,随即说道:“你家。” 燕黄楼白了他一眼,说道:“不说便不说嘛,拿我逗乐。”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手却是诚实的将那一两银子收进了怀里。 “说好了的,一百盏茶,不够可不能退了。” 陈长生见他那嘴脸不由得又是一笑,答应道:“行,不够百盏,陈某也不会让你退。” 燕黄楼笑了起来,走到一旁还悄悄的咬了咬那白银,看是不是真的,见是真的后嘴都笑的合不起来了。 陈长生则是坐在那茶摊上喝着茶,看那燕黄楼能乐到什么时候去。 这老家伙,就是爱财。 燕黄楼好一半晌才平静下来,走起路来都轻快的多,给陈长生上茶的时候都多了几分恭维。 “瞧你那嘴脸。”陈长生道。 燕黄楼嘿嘿一笑,说道:“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陈长生不禁扶额,暗暗一叹。 茶已过半。 陈长生见桌上平静了些许,这才开口问道:“话说,禹王是你亲爹吧?” “小点声,小点声!” 燕黄楼心中惊了一下,随即凑到陈长生耳边道:“不是亲的,我是从外面捡回来的,禹王是我义父。” “难怪……” 陈长生呢喃一声,随即问道:“那禹…唔,你义父是个什么样的人你知道吗?” “什么样的人……”燕黄楼回忆了起来。 陈长生问道:“还需去想?” 燕黄楼骇了一声道:“义父他至来都很少露面,我也没怎么见他几次,而且我进府没多久他便降了,要真说起来,我了解的真不多。” 陈长生听后道:“这样吗……” 燕黄楼点头道:“不过想起当初,若非是义父收留了我,我早便被那些人给打死了。” 陈长生道:“还有这段往事?不妨说来我高兴高兴。” “……” 第三百六十六章:养蛊之术,此为不仁 阿青从那驴背上跃了下来,随即就朝着陈长生跑了过来。 安龙喊着,似乎是在说让她慢一些。 燕黄楼见那姑娘飞奔而来,不由得看了一眼陈长生,问道:“你喜欢小的?” 陈长生咳嗽了一声,说道:“只是认识,你想多了。” 燕黄楼摇了摇头,反正他是不信。 阿青跑到陈长生面前,她喘了口气,说道:“长生,你看!” 她从腰间取出了一个竹筒,掀开那竹筒的盖子,只见其中正养着十余只虫子。 有些已经一动不动,似乎是死了。 有的则是被啃食了半边,余下半幅尸首。 其中最为显眼的,大概就是那只青色的螳螂了,正磨着爪子,似乎是在享受那饭后的小憩。 燕黄楼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陈长生见后顿了一下,问道:“你养的?” 阿青道:“她叫,小青,跟我一样。” 说着阿青口中道出了几声吱吱声。 随即那竹筒中的螳螂抬起头来,举起爪子看向了她。 “她,很乖。” 阿青说话依旧别扭。 陈长生轻咳了一声,问道:“旁边这些呢?” 一旁还有几只奄奄一息虫子。 谁料那少女出语惊人,说道:“吃,小青吃。” 燕黄楼的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不由得看向了陈长生。 安龙牵着驴车走了过来。 “长生。” 陈长生见状唤道:“安龙兄。” 安龙看向阿青道:“小妹,把东西收起来,别吓到长生了。” 阿青道:“小青,不吓人。” 安龙瞪了她一眼,阿青这才讪讪的将盖子合了起来。 陈长生笑道:“一些小虫子而已,无碍的。” 几人进了茶摊。 陈长生让燕黄楼又去上了两盏茶来。 安龙走到陈长生身旁细声道:“小妹她现在尽是在玩这虫子,长生你一会得好好帮我劝劝。” 陈长生听后点头道:“放心就是。” 几人坐下。 阿青则是将那竹筒捧在怀里,时不时看上一眼。 陈长生见她这样着迷,于是便问道:“小青能听懂你说话吗?” 阿青点头道:“听得懂,我喊她,她会看我。” “那倒是有些厉害。”陈长生笑道。 阿青点头道:“对,厉害,小青,厉害。” 阿青来了兴致,说道:“小青能吃。” “可这竹筒里这么多虫子,它怕是吃不完吧。”陈长生道。 阿青眨眼道:“有些不是吃的。” “嗯?” “他们,都是小青的,都是小青的……” 阿青思索了片刻,这才开口道:“对了,手下掰将!” “是手下败将才对。”安龙提醒道。 “嗯嗯。”阿青点头道。 陈长生听后眉头微触。 才上完茶的燕黄楼听到此言忽感不对,但却并未说些什么。 安龙见陈长生不说话,于是便问道:“怎么了吗,长生?” 陈长生想了想,说道:“安龙兄不妨先退避一下,陈某想单独问一问阿青姑娘。” 安龙听后愣了一下,问道:“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想了想后道了一句:“也好。” 于是安龙便对阿青道:“小妹,你就在这跟长生说话,我过去一会。” 阿青木讷的点了点头,答应了道:“好。” 安龙起身牵着驴车去了不远的地方摆摊。 陈长生见阿青时不时伸手碰一碰那小青,于是便开口问道:“它不会咬你吗?” 阿青道:“开始会。” “现在,不会了。” 陈长生随即又问道:“方才你说那里面另外的虫子都是她的手下败将?” “嗯。”阿青点头道,“小青是最厉害的!” “我抓了,好多。” 陈长生眉头一皱,问道:“好多什么?” “虫子。” 阿青道:“我抓了……” 她抬起手数,见数不明白,便道:“两双手,放在这里面。” 二十余只虫子,放在了同一个竹筒里。 “小青把他们,全都打趴下了。” 阿青接着说道:“好多,输了的,好多都被小青吃了。” 阿青笑道:“是不是很厉害。” 一旁的燕黄楼听到这般话语不由得眼皮颤动了起来。 眼前的姑娘长相极为乖巧,但说出来的话却是这样让人震骇。 燕黄楼心中骇然,想着这是一个小姑娘能做出来的事情? 尽管只是一些冷不丁的虫子,但这般作为,实在是让人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燕黄楼看向陈长生。 陈长生同样也看向了他。 二人皆是眉头一皱,知晓这姑娘有些问题。 陈长生问道:“阿青,你能跟我说说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阿青说道:“只有最厉害的,才能保护阿青,保护爹爹。” 陈长生道:“可是阿青有没有想过,那些输了的虫子,难道就应该被吃掉吗?” 阿青听到这话思索了起来。 她思索良久,说道:“可是,好多,被小青打的没有了手和脚,放了也活不久,还不如……” 燕黄楼听后眉头皱的更深了。 陈长生道:“事实上阿青你很有天赋,所谓的蛊虫之术,就是这般流程,在药性之下让一堆虫子互相残杀,最后剩下的那一只即为蛊。” 燕黄楼听见陈长生这般说不由得一愣。 很有天赋? 阿青听后道:“那是不是,小青就是蛊?” “是的。” 陈长生点了点头,却是话音一转,说道:“可是阿青你知道吗,这所谓的蛊虫之术实际上,是遭万人唾弃的。” “所谓万物有灵,无论人虫皆是如此,阿青你可曾想过,若是那竹筒之中的不是虫,而是人呢?” 阿青听到这样的话不禁一愣,她思索着,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陈长生道:“在那竹筒之中,他们互相残杀、啃食同类只为了能活下来,从被你抓来过后,性命便全由你一人掌控。” “这般将其性命玩弄于鼓掌之中,绝非仁者所行之事。” 阿青眨眼问道:“什么是仁者?” “便是这千千万万人。” 陈长生指了指街道上的众人,说道:“这世上每个人的心里都会有仁心,就算再恶毒的人心中也会有些许仁慈,就好像阿青想要养蛊来保护爹爹,这是仁孝,但方式却错了。” “虫子的命是薄弱的,与人相比,一只手便能捏死,可他们也是活生生的,就像阿青一样,他们也有至亲的人,以伤害他们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此为不仁。” 第三百六十八章:七十八两三百二十九文 欧阳风在这青山城中找了数日。 他不停的在寻找着陈长生的身影,有时候他明明感觉自己就快找到了,但却又在恍惚之间擦肩而过。 就如现在一般。 “那位来过了?” 燕黄楼答了一句:“才走。” 欧阳风不禁有些懊恼,但很快就明白了过来。 一次许是偶然,但若是这连着两三次都是如此,那就一定不是偶然了。 ‘明日就守在这里,我还不信等不到了!’ 欧阳风讪讪离去。 燕黄楼则是收拾起了桌上的茶碗。 今日要早些关门。 还未天黑的时候,茶摊便收了起来,这大概是黄老头关门最早的一次了。 收了棚子后燕黄楼便回了家。 他家住在城外,也就是一间平矮的石土屋子,还是他年轻的时候一石一瓦的累起来的。 燕黄楼正要拿钥匙要开门锁,可一抬头,却见那门上空荡荡的。 锁头落在了地上,似乎是被撬开了。 燕黄楼心中一怔,他的脸色忽的一变,推门冲了进去。 只见那屋中凌乱不堪,床上也被翻了个干净。 定是进了贼人! “我的钱,我的钱……” 燕黄楼口中呢喃着,他爬进了床底,随后掀开了木板。 却见那木板之下的暗格里空空如也。 燕黄楼的气息忽的停滞了下来,他捂着胸膛,险些没回过一口气来。 “我的钱!!!” 燕黄楼厉声嘶吼着,顿时间双眸都红了起来。 “是谁!是谁!” 燕黄楼爬出了床底,他在这屋中不知所措,来回走着,不自觉间眼泪水便流淌了下来。 “谁偷了我的,谁偷了……” 他的手臂颤抖着又走出了屋子,到了那院子里,往外瞧去却是一片寂寥。 燕黄楼抬眼望着头顶的天,一阵天旋地转之下,便晕了过去。 …… 欧阳风早早的便来了茶摊,可他一直从早间等到了日暮,都没见那茶摊开门。 陈长生只是远远的瞧了一眼。 ‘没开门?’ 陈长生见此只得一叹,心想着许是那黄老头有些事耽搁了。 同在一条街上,欧阳风却再次与陈长生错过了。 转眼又过去一日。 正午时陈长生从那勾栏里听完了戏想去喝杯茶水,但当来到那茶摊里,却见其依旧没有开门。 陈长生皱了皱眉头,只得无奈作罢。 要走之际,却忽听一道声音传来。 “你站住!” 陈长生似是没听到一般,一转身走进了巷子里。 当欧阳风转进巷子的时候,早已不见陈长生的身影。 他一拳砸在墙上,恼怒不已。 再度错过了。 第三日。 茶摊依旧没有开门。 “三天没开门……” “这可不对劲。” 陈长生眉头紧皱,随即便抬手掐算了起来。 放下手后,他便朝着城外走去。 行了几刻钟的路,陈长生来到了一间老旧的石土屋前。 抬眼一观,便瞧见了那坐在屋前垂着头的燕黄楼。 转眼三日,燕黄楼好似又苍老了许多一般,眼中绯红,似是许久不曾歇息了过了,气息也比之前微弱了许多。 院外的人影吸引了燕黄楼的目光。 他抬起头来,瞧见了那站在院门口的青衫之人。 燕黄楼愣了一下,问道:“你怎么找来的?” 陈长生走到了他身旁,说道:“不难找。” 他再度开口问道:“三日没开摊,这算不算收了银子跑了?还有,怎么转眼你就这般要死不活的,出什么事了?” 燕黄楼低着头,他的声音比起前些日子也沙哑了许多。 “我……” “我攒的银子,被偷了。” 说完这一句,燕黄楼似是整个人都沉了下来。 他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但每每说起,还是会忍不住眼眶一红。 “被偷了?” 陈长生一顿,问道:“多少银子?” 燕黄楼叹了口气,说道:“拢共,七十八两三百二十九文。” 陈长生顿了一下,他顿时眉头皱了起来。 沉默良久过后。 陈长生问了一句:“你攒了多久?” “四十三年。” 燕黄楼说着却是声音颤抖了起来。 他摇着头,口中呢喃着:“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谁偷的。” “我攒了大半辈子。” “就这么点银子。” “我去了报了官,可官府只是说会去查,结果来都没来这里。” “那是我攒了大半辈子的银子啊!!” 燕黄楼红着眼道:“我,我……” 当陈长生看向他那双无措的眸子时心中顿时一怔。 无助、无奈、不安、迷茫…… 陈长生呆愣在原地。 他听着燕黄楼口中不停的呢喃着‘银子银子’‘没有办法’‘找不到’等等等等。 陈长生心中微顿,随即开口道:“陈某帮你找找。” 燕黄楼抬起头,他失神的晃了晃脑袋,“怎么找……” 陈长生问到:“这方圆几里的人家,可还有被盗的?” 燕黄楼摇头道:“我都问过了,没又。” 陈长生站起身来,道了一句:“你不用管了,被偷了银两,陈某会帮你找回来,明日记得早些开摊。” 说着,他便离开了这里。 当他背对着燕黄楼的时候,目光忽的冰冷了起来。 事实上陈长生很少动怒。 生离死别这样的事他也经历许多,多少伤春悲秋他都一一见识过了,但今日见了那无措的黄老头时,心中的怒意却是有些难以平息。 七十余两银子。 要知道,一个靠着卖茶的人一天才能挣多少文。 七十多两,那不是一年两年,而是四十多年! 黄老头膝下无儿无女,那是他一辈子的积蓄。 这跟逼死一个人有何区别? 良心安在? …… 陈长生掐指算过后之后便朝着那青山城走去。 才入城便碰上了在街上游荡着寻找陈长生的欧阳风。 欧阳风跟了上去,抓住了陈长生的衣裳,说道:“这次你别想走了!” 陈长生侧目瞧了他一眼,随即抬手将那一文钱递给了欧阳风。 “上次拿你的一文钱,拿好。” “陈某今日有要事,没工夫跟你闲聊。” 欧阳风愣了一下,他忽的打了个寒颤,往后退了两步。 他见面前之人身上透着一股寒气。 欧阳风咽喉滚动,连忙放开了手。 回过神后却见陈长生已经往前走去,欧阳风停顿了片刻,想了想后还是跟了上去。 第三百六十九章:青衫染血 陈长生转身进了一间当铺里。 那当铺的掌柜见客人上门,随即问道:“客官是来当物的?还是赎物的?” 当铺的掌柜瞧着三十余岁,但这当铺却瞧着是有些年头了,在那里面还坐着一位年纪稍微大的老人家,二人应是父子。 陈长生开口问了一句:“认得四林街上卖茶的黄老头吗?” 掌柜听到这话明显的一愣,随即答道:“认,认得。” 陈长生开口道:“陈某现在给你个机会,将那银两拿出来,你只有一刻钟,最好不要让陈某久等。” 说着,陈长生便在一旁坐了下来。 屋中的老人家似是听到了外面的谈话。 掌柜的脸色一变,说道:“什么银两?” 老人家的步伐踉跄,走上前来,问道:“什么事?” 掌柜装作不知的样子,说道:“爹,不知道啊,这人一来就说让我拿什么银两。” 老人家看了他一眼,随即又将目光看向了那坐着的青衫之人。 他思索了片刻,随即走上前去。 “这位客人。” 老人家笑着说道:“不知是何处得罪了?可否明言?” 陈长生道:“陈某只等一刻钟。” 除此之外,他什么都没有多说。 “这……” 老人家见此也不知该如何打这个圆场。 当然也不排除面前之人是来闹事的。 但是这当铺,又能闹什么事。 莫非是骗钱的? 老人家却是觉得不对,光是看那一身青衫,就知晓之人向来是不缺银两的。 他看向了自己的儿子,也就是如今当铺的掌柜。 老人家小声问道:“你近来是得罪了什么人吗?” 掌柜的摇头道:“没有啊爹,这人肯定是骗钱的,把他轰出去得了。” 陈长生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掌柜。 掌柜被这道目光所吸引,他看了过去,但对视之间,他顿时感到后背发凉,连忙挪开目光。 他有些心虚了。 “他是为了谁来的?”老人家又问道。 掌柜的道:“说是那个黄老头。” “他吗。” 老人家似乎是知道这个人。 那个青山城里卖茶的。 掌柜的余光撇了一眼那坐着的青衫之人。 他有些心慌了,于是恶起厉声呵斥道:“敢来我这骗钱,再不滚我可就动手了!” 陈长生只是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掌柜便有些退却了,但仍是顶着说道:“看什么看!还不快滚!” 老人家见此顿时皱起了眉头,他拦下了儿子,说道:“从之,不得无力。” “爹。”掌柜的道:“他就是骗钱的啊。” “你别开口。” 老人家道了一句。 他再度走到了陈长生身旁。 “老朽是这石家当铺的老掌柜名石在南,小兄弟坐下过后便一语不发,老朽也不知如何是好,就算是有事,小兄弟也说个清楚,可好?” 陈长生看了面前这老者道:“老人家,这事与你无关,我劝你不要管的好,陈某说了,只等一刻钟,还有一会,应当是快了。” 石在南问道:“与老朽无关,莫非是与我儿有关了?” 陈长生却是没有再说话。 石从之挑眉道:“爹,你与他多说什么。” 石在南又唤了一声:“小兄弟?” 陈长生依旧不答。 石在南见此舒了口气,说道:“既是这般,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小兄弟若是真的想骗钱,那老朽这里是一文没有。” 说着,他便折返回了屋中。 石从之见此心中也松了口气,但却也没表露出来,只是皱着眉对那青衫之人说道:“再不走,我可报官了。” 陈长生冷声道:“还有半刻钟。” 石从之嗤笑一声,说道:“吓唬谁呢?” “从之,你少些话。” 屋里传出了那老人家的声音。 石从之轻哼一声,便也没再说些什么。 可实际上,他心里还是有些慌张。 若是万一…… 石从之又瞧了一眼那人,见此看着弱不禁风的样子,便也就不多担心了。 “咱就耗着,等官府的人来了,看你怎么办。” 石从之说着,一边让人去报官。 而陈长生只是静静的坐着,始终都是片语不发。 在此期间,那屋中的老人家与这掌柜也没再与之交谈。 约莫半个字后。 静坐着的陈长生站起了身来。 石从之看向他,说道:“哟?骗不到钱,这就要走,官府的人可是要来了。” 陈长生道:“你可知,那些银两,黄老头攒了四十多年。” 石从之皱起了眉来,“你是说我偷人银两?你休要血口喷人!” 第三百七十章:怎么有你这种人啊 燕黄楼早间便到了街上摆起了茶摊。 相比起之昨日,他的气色好了许多,摆好了摊子后他便生起了火,开始熬粥。 他瞧着街上,时不时会有官差巡游,之前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想来应该是城中出了什么事。 恰逢有下值的官差过来喝茶。 燕黄楼端上了茶水,便听那桌上的官差交谈道。 “可给我累着了。” “谁说不是呢,就这么一档子事,搞得现在昼夜都得巡游,衙门里现在人手又不够用,唉,真是……” “喝茶喝茶。” 燕黄楼听着撑着上茶的功夫便问了一嘴,“两位大人,不知城里出了什么事了?” “黄老头,你不知道?”官差问道。 燕黄楼道:“我这两日病了,没来摆摊。” 官差听后道:“就昨日,前面街上那家石家当铺,掌柜的被人砍了双手,老掌柜当场就下晕过去了,当街行凶!好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燕黄楼听后心中一惊,他口中呢喃道:“石家当铺……” 显然,他是认得的。 官差说道:“隔的不是太远,你想来是认得。” “啊。”燕黄楼回过神来,点头道:“小人是认得当铺的老掌柜。” 另一位官差道:“这事可奇的很,那掌柜被砍了双手,人救回来了,但问起是谁做的,却是一问三不知,连那老掌柜也是这样,都说不出是谁做的。” 燕黄楼惊呼一声,问道:“竟……这般离奇?” 官差喝了口茶水,说道:“对啊,恐怕是得罪了什么人,不过看行事手段,倒像是江湖人,不然恐怕就不止是砍人双手了。” 燕黄楼隐约间似乎猜到了什么,他张了张口,但最终却又没问出来。 官差摆手道:“不提此事不提此事,说起来心里便不爽的很,这一时半刻抓不到人,我们就得一直巡游下去,可要把人累死。” 两位官差静坐着喝茶,喝完这杯茶还得回去禀报,身心俱疲,话也不想再多说了。 燕黄楼见此也不再开口,他显得有些沉默,待那两位官差走后,他坐在那长凳上思索了许久。 他想起了昨日陈长生衣袍上沾着的血渍。 好一半晌没能回神。 “咕噜咕噜。” 锅里的白粥咕咕作响。 燕黄楼慢慢回过神来,随即便去了那白粥前把控起了火候。 他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约莫半刻钟后。 茶摊里来了人。 “今个这粥瞧着差点意思。” 燕黄楼抬起头来,见那青衫之人走进茶摊里坐了下来。 燕黄楼张了张口,他想问上一问。 但却又如方才一般,没问出口来。 只是道了一句。 “多谢了。” 陈长生听到这话道:“你若是再不看着点火,这白粥可就真喝不了了。” 燕黄楼愣了一下,他无奈笑道:“成,我给你好好熬着。” 陈长生笑了笑,随即便静坐着等待那白粥出锅。 没过片刻,两碗热粥便端上了桌来。 陈长生喝了一口,说道:“再干些都可以当饭吃了。” “你喝不喝?”燕黄楼道。 “喝。” 陈长生喝了一口,随即从袖间摸出了一把折扇,放在了桌上。 “啪嗒。” 燕黄楼见了那把折扇不禁愣了一下。 陈长生抬头道:“你攒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这把扇子吗。” 他摇了摇头,又继续说道:“你也是蠢,老去当铺里瞧上一瞧,那老掌柜倒还是个人,但他这儿子,却是个见钱眼开的主,你去的多了,他自然就猜到你有些银子了。” 碗里的白粥散着热气。 燕黄楼看着那折扇,半晌都没有动作。 陈长生问道:“不敢要?” 燕黄楼回过神来,他抿了抿唇,不知该说些什么。 又过了片刻。 燕黄楼抬起头来,道了一句:“你等我。” 说着,他便起身,往茶摊外面走去。 陈长生瞧了他一眼,不知他此去为何。 但见那老者匆忙的往外跑去,尽管有些腿脚不便,但还是硬撑着跑向城外。 陈长生自顾自的喝粥,坐在这等着。 桌上那把折扇也静静的放在那里。 约莫过去了半个时辰。 那人回来了。 燕黄楼身上有些泥泞,衣衫的膝盖处有个破洞,似乎是在哪里摔了一跤,走起路来也是一瘸一拐的。 他有些吃力的来到了桌前,稍微喘了口气。 “啪嗒。” 他将那一袋装满了银子的包囊放在了桌上。 “七十八两三百二十九文。” 他又摸向怀中,从中拿出了两枚铜钱,说道:“再加上今早得的两文茶钱。” “总共……” “七十八两三百三十一文。” 陈长生看了一眼那桌上的包囊与那放在一旁的两个铜板。 “怎么?”陈长生道了一句。 燕黄楼没有回答,而是双腿一软,便跪了下来。 “我曾许诺,这辈子只跪先生一人,今日例外,我跪你一程。” “且受我一拜!” 说着,燕黄楼便俯身拜了下来。 他的额头贴在了地上,起身的时候额头上也沾了些许尘土。 陈长生见此却只是淡淡道:“磕完了?” 燕黄楼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陈长生随即又道:“磕完了就赶忙起来上茶,你那白粥干的很,吃的我有些口渴。” 燕黄楼沉默了。 他看着陈长生,想了许久。 不知道为什么…… 他竟有些后悔! 燕黄楼站起身来,愤愤的就去上茶去了。 陈长生笑了一下,说道:“诶,陈某也不嫌弃你再磕一个。” 燕黄楼碎了一口道:“你想的倒好!” 他将茶水上了上来。 “茶!”燕黄楼只是道了一句,便坐了下来。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道:“不给倒茶?” 燕黄楼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然后给他倒上了茶水。 陈长生抿了一口茶水,吧唧了一下嘴道:“茶也淡了。” “爱喝不喝。” “什么话,陈某可是帮了你大忙了,你就这态度?” 燕黄楼嘴角抽了抽,平心静气的说道:“成,我这就去给你重新泡。” 陈长生这次再尝了尝,点了点头道:“这次还差不多。” 燕黄楼瞧着他,摇头嘀咕了一句:“怎么有你这种人啊。” 第三百七十一章:说不上来的孤单 陈长生道:“现在见到了?” 燕黄楼轻叹一声,摆了摆手。 陈长生看了一眼那折扇,问道:“这折扇,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燕黄楼将那折扇拿在手中,打开折扇,只见其中所画乃是一副兰花图。 时隔多年,他再度看到这把扇子,心中不禁掀起了许多记忆。 燕黄楼开口道:“说起这扇子……” “那年我才几岁,那时候我懂的不多,在王府私塾里读书,那时候的我,很想要一把扇子,因为先生有,竹先生有,兰先生也有,我就去求先生。” “先生说,等我什么时候能念完整本书就赠我一把。” “我小时候笨的厉害,整一本书学了有一年,到了中元的时候,我还是没能念的通顺。” “又过了半年,我总算是将那本书里的字都读会了。” “正当我兴致冲冲的要去见先生的时候,却没能找到先生的身影,我问了竹先生,问了兰先生,只是说先生有事在忙。” “我等了好些日子,没能等到先生,却等来了大军入城。” “先生降了,兰先生那日将我带出了王府,转眼间像是翻天覆地,王府被抄,兰先生将我带出来后也不知去了哪里,禹王城也不再叫做禹王城,而是青山,而我,到最后也没能见到先生。” “后来我得一家食肆的掌柜照顾,留在那做了小二,每月工钱百文,就这样一直到了十六岁。” “食肆的生意不景气,没开到最后,掌柜的变卖了食肆,说带我回他老家,再开一家食肆。” “那日我跟着掌柜去了当铺,将那些带不走的一并当的,也是在那一日,我看到了当铺里的那把扇子。” “那是先生曾经所用的扇子。” “我也就没跟掌柜走,留在了这青山城里。” “那些年我就想着多挣些银子,什么脏活累活都敢去干,就这样一直到了二十七岁,我攒到了三十多两银子。” “但也是那一年,我去给人家做泥瓦匠,我上了房顶,谁料那房梁松动,没过片刻整个屋子便垮了,我险些摔断了腰,而那主人家却说是我不小心,将我告上了衙门。” “可这样的事向来都争不出个结果来,官府的老爷只是说让我们一人出一半,可一人一半,也要了三十多两银子,我攒了十余年,一并都搭进去了。” “那时候没钱找大夫,我这腰也落下了病根,那些要力气的活我也没法做了,于是便有了这个茶摊。” “到如今,已有四十多年了……” 燕黄楼回想起这些,他看向陈长生,不禁笑道:“我这一辈子,都是为了这把扇子,你可别笑话我蠢。” 陈长生面色平静,摇了摇头道:“陈某不觉得有什么可笑的,反而很佩服你。” 燕黄楼看向他,这可不像是平日里与他斗嘴的那个人。 陈长生道:“有的人一辈子都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要财的人得了财,又会想着要有权,要权的人得了权,却又会不知足。” “到了将死之际才恍惚明白,所谓的功名利禄其实都是云烟,随后又会反问自己,自己到底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可哪里又还有机会。” 陈长生接着说道:“人这一辈子,能做好一件事,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而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这也是很多人,都不曾办到的事情。” 燕黄楼道:“我以为你真的会笑话我。” “怎会。”陈长生摇头道:“其实比起来,我不如你。” “不如我?” “嗯。” 陈长生想着,思绪飘的有些远了。 功名利禄?长生仙道?还是为了破除那蜉蝣诅咒?还是什么什么,似乎他也说不上来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东西。 若说是逍遥自在。 如今的他不算是逍遥自在吗? 应当也算吧。 燕黄楼见他似乎是在想这什么东西,于是便问道:“你会不清楚自己要什么?” “如果我说是呢。” “你的见识不同于我这样的坊间小民,又怎么会不清楚自己要什么?” 陈长生听到这话笑道:“其实越是有见识的人,才越是会不明白。” “是这样吗?” 燕黄楼还是有些不太懂。 他只觉得这是一个简单的问题,就好像读书人就是为了考取功名一般。 陈长生没再多说些什么,只是坐在那长登上喝着茶水。 燕黄楼见陈长生很不对劲,于是便道:“你现在这样子,真不像你。” 陈长生没有回头,口中念叨道:“其实陈某一直是这样的,只是近段时间,稍微贪玩了一些。” 燕黄楼道:“你可别说是因为我?” 陈长生笑道:“有一部分原因吧,当然也还有很多事,不过至少比起当初好太多了。” 燕黄楼有些好奇,问道:“你当初是什么样的?” 陈长生思索了片刻,答道:“若硬要说的话……” 他的目光落在了街道上某个孤零零的老人家身上。 “就如同那位老人家。” 燕黄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了那个街道上双目浑浊、走路蹒跚的老者。 他觉得奇怪,陈长生这般年轻,又为何要将自己与那般苍老的人相比。 “你还这般年轻。”燕黄楼道。 “你不相信?” “我信。” 燕黄楼道了一句,说道:“在我看来,你应当就是那种表面温热,内心唏嘘的人。”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对。” 燕黄楼摇了摇头,说道:“若是这样说的话,你这样的性子,还是不要到处走的好。”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问道:“为何?” “你应当是念旧的人,但若是友人在眼前的话,你就不会那般多想了,就比如说这青山城,地方不大,只需多待一会,或许你谁都认识了。” 燕黄楼这般说着。 陈长生听到这样的话却是摇头。 “陈某……” “还是不要认识太多人为好。” 燕黄楼不解道:“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陈长生将那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道了一句:“我晚些再来。” 他离开了茶摊。 燕黄楼抬眼看去,他见陈长生的背影与先前大不相同。 他看的出来。 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孤单。 就好像…… 没有人能够跟他同路而行一般。 第三百七十二章:义军兴起,大襄乱象 陈长生打了一壶酒,孤身一人来到了那青山城的城楼上,从这里望去,眼前无非是山连着山,不过好也好在能瞧得见尽头。 他径直来到了那城楼的最高处,坐在了那屋瓦顶上。 就有这么一壶酒陪着。 从那正午一直喝到了黄昏日暮。 随着那天色逐渐暗淡,陈长生闭上了眼眸。 他的身形化作飞沙,随着这青山城中的一道清风消散而去。 唯余那空荡的酒坛还立在那城头之上。 此一去,又是三年。 . . 欧阳风自正午来了那茶摊。 他等了两个多时辰,始终都不曾见到陈长生。 欧阳风问道:“他真会来吗?” 燕黄楼摇头道:“说不准,他兴许就是这么说说,但是肯定还会来的。” 欧阳风便这么等着,一直到日暮。 天色彻底暗淡下来。 街道上的身影由少至多,再由多至少,直至只剩下了巡游的官差。 燕黄楼道:“你还不走吗?我要收摊了。” 欧阳风回过神来,他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我明日再来等他。” “那你要早点。” “嗯。” 燕黄楼收了摊回了家中。 他将陈长生没有收下的那一袋银子重新装回了暗格里,又上了三把锁。 陈长生没有收那些银子,但其实也是收了的。 只不过,他当时拿走的是那包囊一旁放着的两文铜钱。 燕黄楼想起不禁长叹了一声。 再度道出了白日里那一句话:“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他想不明白。 眨眼又过去了三日。 燕黄楼连着熬了三日的白粥,他在等陈长生,但这三日,他却一直都没有来过。 至于多出来的白粥,他会找个碗盛着,寻思着等陈长生来了再给他热一热。 但最终却是没能等到。 而那欧阳风也等了三日之久,来的最早,走的最晚。书包阁 燕黄楼舒了口气,说道:“他恐怕已经不在青山城了。” 欧阳风也想到了这个可能。 他只得轻叹一声,说道:“我还没问清楚。” 燕黄楼好奇道:“什么事让你这么执着?” 欧阳风伸出手来,只见一枚铜钱躺在掌心之中。 燕黄楼瞧了过去,眨眼道:“什么意思?” 欧阳风想了想,却没有解释,他将那枚铜钱收了起来。 “我还能再等一日,明日若是再见不到他,我便走。” 他在青山城逗留了太久了,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了。 而到了那一日的时候。 欧阳风依旧如先前一般,从早等到了晚,直到燕黄楼收摊。 燕黄楼大气了一翻,请他喝了一碗茶水,但也仅限于是一文的。 欧阳风将那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道了一句:“多谢,过后我便不会再来了。” “后会有期。” 欧阳风离开了茶摊,趁着夜色离开了青山城。 燕黄楼叹了口气,独自一人收拾起了茶摊。 这下,又没人说话了。 . . 阿青跟着爹爹一起上街卖桃。 她想着能够见到长生,因为小青死了,她很难过,想问问长生有没有法子。 但结果却是没能见到。 那个茶摊的老人家跟她说,长生好些日子没来了,估计已经走了。 “走了?去,那里?” 燕黄楼道:“这就不知道了,但肯定是这青山城之外。” “城外面?”阿青眨眼问道。 燕黄楼想了想,却是改口道:“山外面。” 阿青顿了一下,她好奇的问道:“山外面,是什么样子?” 燕黄楼听后愣了愣,他摇头笑道:“我也不知道。” 他也没去过。 阿青又问道:“那长生,什么时候,回来?” 燕黄楼想了想,说道:“兴许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 阿青听到这话有些失落。 她低头看向了怀中的竹罐罐,里面装着的是已经不能动弹的小青。 她很难过,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出来。 小青离开了,长生也走了。 为此这个年岁不大姑娘闷闷不乐了好些日子。 不过也仅仅是几日罢了。 陈长生就好像过客一般,虽说惦记不了多久,但再见的时候依旧还会有人能想起有这么一个人。 毕竟世人都是如此。 . . 大襄南域越发不平静了。 这一年里,叛军广发英雄帖,招兵买马已有了一定的规模。 消息也传遍了整个南域,一时间呼应无数,不过半年,便有数万景人前往相随。 这一年冬末。 叛军城池建立,位同顺府,城曰康定,城立之日,登基称王,号反襄复景,为起义之军。 襄王赵贞怒不可遏,原本计划的开春发兵西萧的计划也就此搁置。 挥手便派了十万兵马围剿叛军。 可当大军抵达通天江的时候,就出了岔子。 过不去。 叛军毁了所有能过江的桥梁,同时派兵镇守在了江边。 襄王之军打算绕路而行,却反遭围追堵截,屡屡受挫。 还未正面交锋,便损失了数千兵马。 那便只有绕一条远路。 绕渊川南下! 而叛军的速度却比他们快太多了。 不过数十日之间,叛军便顺长观山直入青山城,将襄军的最后一条路也给斩断了。 正面战场,也由康定城,转移到了渊川! 那一日,义军入青山城。 人心惶惶,家家户户皆是关门闭户,有的则是顺着老路逃离了青山城躲过一劫。 青山城的官兵差役皆被俘,城池由义军接手。 而入城过后的第一件事,自然是搜刮钱财! 毕竟打仗也需要银两! 不管是怎样的一支军队,破开一城后都会经过这样的程序,这是必然的。 不过义军相对要仁慈了许多,十分财只取六分,给百姓余下了四分,并未完全搜刮完。 “公子,前面就是禹王府了。” “嗯。” 那身着锦衣华服的人推开了禹王府的大门。 走进其中,便见一片狼藉。 燕如初的目光一一扫过,一路往前,来到了那禹王府的正堂之中。 他上前上了两炷香后便差人将这禹王府给收拾出来。 燕如初的目光一瞥,却是瞧见了那挂在墙上的画。 “这便是我那位素未谋面的皇叔?” 他伸出手来,欲要将那幅画取下。 谁料在他触碰上那幅画时,心神忽的一怔,眨眼间便进了那幅画中。 “公子?” 一旁的侍卫唤了一声,却见燕如初毫无反应。 “公子?公子?” 第三百七十四章:御驾亲征,灭那叛军! “公子,有件事情……” 正在拟画城图的燕如初看向老者,问道:“且说。” 老者恭敬道:“先前殿下让查贪腐的事情,属下发现,旗下有位叫做彭天材的棚官及其下属三人遭下毒而死,被发现的时候,已是浑身溃烂,体无完肤。” 燕如初听到此言抬起头来,问道:“什么时候死的。” 老者道:“属下看了一眼,恐怕得是五日前的事了。” 燕如初眉头微皱,问道:“是何人所为,可有抓到?” 老者摇头道:“尸首放的太久了,属下与军中仵作一同查验,都没能找出什么线索来。” 燕如初心中一沉,说道:“莫非是江湖中人?” “有可能。” 老者又道:“而且所用之毒也非同一般,仅是五日便烂到骨头里了,此事说小不小,说大不大,公子但还须警惕才是。” 燕如初摆手道:“我这里……” “想来是不用担心。” 老者听后心中有了猜测,随即便也不再多说,暗暗退下了。 待那老者走后,燕如初便又进了书房之中。 书房中的书生正拿着一本竹卷看着,见燕如初进来后便道:“小生方才都听见了,殿下放心便是,下毒之人没有什么威胁,只是为了报仇罢了。” “这样吗?” 燕如初沉下心来,随即问道:“竹先生可知是何人?” 书生看向他道:“是个女子。” “女子?” 燕如初一顿,随即又问道:“不瞒竹先生,我这帐下,若是有一位毒师的话兴许能做许多事情,我有招揽之意。” 书生摇了摇头,说道:“殿下若是想招揽的话,恐怕可能不大。” “可以试试。”燕如初道。 书生道:“我还是不建议殿下这般,殿下可以去招揽一位药师,但绝不能去招揽一位毒师,这或许会要了殿下的命。” 燕如初听后一顿,问道:“就连竹先生都这样说……” 那恐怕这下毒的人真有几分本事。 “如初知晓了。” 燕如初放下了心思,随即便离开了这里。 书生待他走后将那手中书卷放了下来,迈步来到了案桌之上。 在那桌上画着一对眉眼,一旁还摆着一堆阴阳鱼。 书生看了一眼,随即拿起那阴阳鱼又抛了下去。 见那卦象,书生不由得叹了口气。 “连先生教的卜算之术都算不清这人的面貌……” “想想还是不要管为好。” 书生将那幅眉眼收了起来,阴阳鱼也揣回了袖中,拿起书卷继续看了起来。 …… 青山城外山连着山,那深山之中弯弯绕绕,时常会有人迷了道路。 却有一蒙着面纱的女子跟在一人身后。 那女子,正是阿青,只是与之前,大不一样了。 阿青身前走着的人背着背篓,在那背篓之中放着一堆草药。 此人年岁也不大,不过二十一二,只是相貌却有些显老,留着些许胡子,中气正盛。 背着背篓的男人回头看了一眼,见那脸上蒙着面纱的姑娘低着头一语不发,便问道:“人也杀了,仇也报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阿青抬起头道:“阿爹,不在了。” 男人摇头道了一句:“这生死离别就是情理之中的事,你越是放不下,就越是容易有心病。”书包阁 “那蛊毒之法伤天害理,久之必将身心俱邪,我带你走这一程,是不想你误入歧途,但若是你执意要行此道,那我也留你不得!听明白了吗!” 男人的目光望去,带着些许锋芒。 阿青明显的颤了一下,不敢与之对视。 “进山吧。” “嗯。” 阿青跟着男人走进了眼前的深山之中,她回望了一眼来时的路,也知晓那从前的从前,再也回不去了。 …… 兴隆十三年,春。 大襄之军兵临渊川,欲从长观山道入青山城。 渊川地势险峻,易守难攻,数万人马停滞于渊川之外,瞧此情形,皆是连连摇头。 大襄帐中谋士思索数日不得法子,叹息道:“某阅景史,曾知大景有一禹王被贬此地,屯兵买马,却被当初的景王破山而入,降于青山城,那禹王,到底是何种土瓦野狗,占据这般地利都能一败涂地。” “想要破这渊川,难啊……” “唉。” 连日的奔波再加上如今的束手无策,使得帐中军心动荡,主将见此情形也知情况不利,不可轻举妄动。 因这群山,两军便僵持在了此地。 “不能再等了!” “明日强攻长观山,否则待他们援军赶到,那便是真的失了势了!” “整顿全军!” 那一天黎明之际,长观山道上响起了一阵厮杀之声。 又见有滚滚碎石从那山巅之上滚落而下,将人压成肉泥。 “杀!” 义军借此地势,竟是僵持了数个时辰,甚至更胜一筹。 襄王之军连连败退,军心也陷入了低迷。 开头一仗便失利了。 三百里加急速至上京。 襄王赵贞听后大怒,当朝掀翻了桌子,呵斥道:“一群没用的东西!” 他咬牙咧嘴,扫了一圈这朝堂上不敢出言的百官。 个个低头,恐触及天威。 “好啊!” 赵贞道:“都当本王老了是吗?” 他冷哼一声,开口道:“取本王军甲长戟来!” “精玄卫抽调三千人马,护城军抽调两万人马,另从万江调集一万人马。” “本王欲御驾亲征!破他敌军!” 堂下百官听闻此言再也坐不住了。 “王上,亲征万万不可啊!国不可一日无君啊。” 赵贞冷哼道:“朝政之事,暂且交由太子处理!” “谁敢再有二话,本王砍了他!” 此言一出那些想要的觐见的官员顿时停住了脚步。 他们深知王上的脾气,那句话可不是开玩笑的,毕竟此前可是有不少人死在了这朝堂之上。 “召集三军!整军开拨!” 赵贞换了战甲,当即便骑上战马奔赴营中。 一时间整个上京城中都震动了起来。 赵贞亲征南域,仍不减当年之勇! “咚咚咚……” 城头山的鼓声震动军心。 赵贞高举长戟,指向南方。 “众将士,且随本王出征!” “灭那叛军!” “杀!!” 一道杀声震天,随即便见沙尘四起。 四方兵马汇聚而来,直奔南域! 第三百七十五章:不战则退,阴谋阳谋 襄王精兵抵达渊川。 从那山头往下望去所见便黑压压的一片,大军压境,乌云催城! 铁骑铮铮,杀声不止。 在那山头之上,老者望着这一幕紧皱起眉头。 “气势不差,不过还是计差一筹。” 老者吹了吹那杯中的浮起的茶叶,轻抿了一口。 这渊川之地,岂会是这般好攻破的? 若是之前兵马还未集结,倒是会忌惮三分,但如今同顺府的兵马已然尽数至此,又何惧如今。 燕如初听了下面传来的话,不由得喃喃道:“这赵贞,居然御驾亲征……” “好胆!” 燕如初冷声笑道:“当初在南域清泊侯的人没能杀了你,如今正中我下怀,又看你这次往哪里走!” “整顿三军!” “借我渊川地势,让他们有来无回!” 一道道军令传下。 青山城中顿时掀起震动。 大军出城,马蹄声滚滚入耳。 在那街边卖茶的燕黄楼瞧见这一幕,他看着那战马奔腾出城,喃喃一声。 “又要死人了……” 燕黄楼轻叹一声,随即便收拾起了茶摊,今日这茶怕是卖不成了。 渊川易守难攻,但在赵贞看来,人海之下,就没有破不开的城,但他也不是鲁莽的主,还需问个清楚,再做打算。 帅营之中,赵贞横刀跨马坐在了主位。 面前数位将军等候发落。 ‘此地易守难攻,强攻怕是不行。’ 赵贞想到这里,随即下定了主意,说道:“李能!” “末将在!!” “你率两千精兵,先从侧面攻那长观道,起浪则退,随后与主力汇合。” “末将领旨!” “鲁莽夫!”赵贞又道。 “王上!” 鲁能上前听命。 赵贞看向他,说道:“我要你率四千人马,于长观道开路!不可退缩!” “末将领命!” 赵贞又道:“领派两千人马,翻山斩敌!破他的滚石!” “弓箭手……” 赵贞一一安排下去。 数刻钟后,那帐中道出一句。 “出征!破长观道!” 赵贞被想着声东击西,但当大军来到那长观道前时,他却是皱起了眉头。 “为何对方没有守军?” 那长观道,竟无人看守! 眼前那长观道上一片寂寥,原本驻扎在那里的营地好似一夜之间被人收拾了个干净。 眼前空荡,但却没有一个人上前。 “王上,会不会有诈?” 赵贞想了一下,开口道:“斥候何在!” 斥候上前查探敌情,起初接着那山林躲避,但当他靠近那长观道,看清那后面的情景时顿时一愣。 他连忙回去通报。 “禀告王上,无人守道。” “真没有人守?” 赵贞沉思起来。 眼前的长观道上掀起一阵沙尘,显得那般萧瑟,无人守关,也意味着机会在前。 但赵贞却是没感觉有这样简单。 “王上,我等何时过长观道?” 赵贞回头望了一眼,见那身后的将士眼中皆是杀气腾腾,似是已经安奈不住了。 “不急……” 赵贞还未下定决心。 越是这样,他便越是心中有些担忧。 在那青山城楼之上。 燕如初抬眼望着那长观道处。 “赵贞果然多疑。” 燕如初轻哼一声。 他往那身后望去,只见那城中已经站满了将士。 整个青山城似是被填满了一般。 足有六万余人马! 而在那山头之上,已然暗中埋伏,待那襄军入城,便可即刻围杀。 那长观道虽是开山而成,但道口狭隘,想要攻进来可是难上加难。 书生站在燕如初身旁,他的目光透过了长观道,看见了那战马之上的赵贞。 “果真不凡……” 书生呢喃道:“当初的景帝败在此人手中,不冤。” 他却是忽的皱起了眉头。 “嗯?” 燕如初听到竹先生这一句疑惑,随即便抬眼望去。 只见那长观山外迟迟不曾进来的襄军此时竟是调转了马头,有了撤军之意。 “撤军了……” 燕如初挑了挑眉。 “这赵贞就这般多疑,甚至连一小队人马都不派遣进来。” 竹先生摇头叹道:“运在其身。” 燕如初转过头来,他问道:“竹先生,我与那赵贞相比,天运如何?” “比不得,比不得。”竹先生道了一句。 燕如初笑了笑,再没接话。 他只是在想,赵贞为何能撤的这般果断。 就不怕一撤军就军心涣散吗? 书生叹了口气,说道:“殿下还是早些回府吧,短时间内,襄王应当不会再攻了。” 燕如初顿了一下,问道:“那长观山怎么办?” “之前如何那就如何。” 燕如初点了点头,随即笑道:“竹先生谋略无双,仅此一计便退那赵贞万数大军。” “殿下过誉了。” 书生道了一句,可心中却是已经料到了一翻苦战。 那赵贞,绝不是省油的灯。 怕是不好对付! 或许这一仗,要打很久。 燕如初却是胸有成竹,只因他早已落子,就等着赵贞上钩。 毕竟,他可是为此放弃了同顺府。 …… 在那深山之中。 阿青遮着面采着草药,她听到了那城外的杀声与马蹄声。 见此她便立马回了竹屋。 “外面打仗了。” 却见那屋里的男人正不慌不忙的收拾包囊。 “咱们不能留在这里了。” 阿青听到这话顿了一下,问道:“那去哪里?” 男人背上行囊,问道:“我给你两个选择,你若是舍不得,那便留在这里,要么便跟着我走,四处漂泊。” 阿青听他这样说一时间竟有些难以抉择。 她其实心里惦记着阿爹,阿爹去了,但留下了那一片带不走的桃林。 阿青思索良久,抬起头道:“我跟你走。” “确定。” “嗯。” “收拾东西吧。” 入夜过后,男人带着阿青来到了那天阙山下。 在那月光之下,阿青在路上瞧见了那片桃林,桃花盛开,风一吹起,便似大雪一般。 但她却只能远远的望着。 而当男人远远的望着那天阙山底的时,男人却是忽的顿住了步子。 “这条路,怕是出不去了……” 只见那天阙山下不知何时立起了军营,可见火把无数。 阿青问道:“那要如何出去?” 男人无奈一笑,说道:“只有翻山而出,且跟我走吧。” 第三百七十六章:难道真是我老了 大军回了营中。 赵贞头一件事便是对众人道:“速速派人去同顺查探!” 众将官听到这话一顿,问道:“王上,难道……” 赵贞紧皱着眉头道:“本王不信他们敢就这样放过长观道,那青山城中的兵力,定不是小万之数!” “不可能啊,我们的人一直盯着长观道,他们没有援军!” “说不定还有别的路。” “速速去查!” 一队人马立马围着渊川搜寻了起来。 最终在那天阙山的崖壁上发现了那条垂落而下的铁索。 “快去禀告王上!” 人手立马抵达了天阙山下。 当他们的目光紧紧的看着那垂直而下的铁索时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谁又能料到,这般陡峭高耸的崖壁之上,竟会有一条道路呢。 “上去看看。” 有人顺着那铁索往上爬去,直至来到那洞口。 正当那人要进入洞中之时。 却忽见一柄尖刀刺了出来。 “噗!” “啊!!” 一道凄惨之声响起,那攀附着铁索的将士失手落了下来。 “快躲开!” 只听一声震动,当众人再度望去的时候,那人已然摔的难以入目。 “是叛军!上面有叛军!” 众人心中一怔。 随即便听到箭羽破空之声响起。 “噗。” 又是一人倒下。 “当心!!” 那天阙山下的将士纷纷躲到了树下。 只见那山洞口处,拿着长弓的男人连发数箭。 箭箭杀人! 趁着那襄军躲避之际,又杀了四人。 直至他们龟缩在那树下,这才罢手,顺着另一边的铁索下来过后,便是军营。 背着长弓的男人道:“他们发现了!” “砍断外面的铁索,暂时封住洞口。” “好。” 在那襄军营帐之中,赵贞得知了那天阙山的断崖道后心中不禁咯噔一下。 “果然……” 赵贞的目光看向了面前坐着的几位将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几位将领听到这话都是不敢说话,无一例外都是低着头。 这的确是他们的疏忽。 赵贞冷哼一声,他心中盘算了起来。 那条路凶险无比,只是不知道过去的日子里有多少义军顺着那条路进了青山城中。 赵贞不禁暗叹自己警惕,若是之前他进了那长观道,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李能!” “末,末将在……” 李将军心中有些胆怯,王上没来的时候便是他挂帅,出了这一档子事他有主要责任,甚至于砍了他都不为过。 “本王给你个机会!” 李将军心中一怔,连忙道:“末将再死不辞!” 赵贞道:“你亲率五千兵马,行水路去往同顺,攻康定城!” 李将军听后愣了一下,他问道:“王上,五千兵马,怎能够……” 那康定城,可是叛军都城。 五千兵马,又怎么可能破城。 “敌不过便撤回来。”赵贞平静道:“即刻启程,不得有误!” “王上,五千兵马真的不够……” “你要是不想去,本王也可以现在就砍了你。” 李将军嘴唇微张,只得低头。 赵贞轻哼一声,随即出了营帐。 李能见王上走后,这才看向身旁的诸位同僚,开口道:“王上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将军真是慌急了头脑。” 李能愣了一下,随即拱手道:“还请指点。” 另一位开口道:“王上让李兄去攻康定城其意并不在破城,而是想看看那康定城中还余有多少兵力,这才好确定渊川之中有多少叛军。” “所以说,李兄此行只要保住命回来,就算是吃了败仗,王上也不会要你的命的。” 李将军听后顿时醒悟了过来。 “原来如此!” “多谢诸位同僚。” 李将军也松了口气,只要不是让他去送死就好。 他也放下了心,带着五千人启程顺着水路前往同顺府。 此行,试探为主。 而余下大军则是驻扎在了渊川之外没有轻举妄动。 至于长观道。 赵贞也没有派人驻守,后有斥候来报,说那长观道上已经有叛军驻守,略微估计一下便有近万之多。 与他所料一般。 那长观道,暂时还拿不得。 在不清楚渊川里面有多少兵力之前,他是不会发兵的。 李将军以最快的速度赶去了同顺府。 不过半月便有急报传来。 “急报!!!” 小将直入营帐,跪地道:“禀王上,李将军已破门入城,康定城中一片空寂,并无叛军驻留!” “什么!?” 营帐中的几位将领都是站起了身来。 怎么会这般! 赵贞听到这话也是一怔,他皱起了眉头,呢喃道:“这下麻烦了……” 略微估计一下,这渊川之中恐怕至少有八万兵马,这还按少的去想。 而想要入这渊川,长观道必不可缺。 但此道并不宽阔,一旦进去怕是成了瓮中之鳖。 完全攻不进去! 赵贞的眉头紧锁着,打了这么多年账,他还是头一次碰上这样让他棘手的事。 他又回想了一翻近来发生的事。 好像每一步都被人算计的清清楚楚。 从水路到陆路,再到这渊川,连连受阻。 那叛军之中,恐怕是有高人坐镇! “那康定城是掩人耳目,实际上他们是将大军转移到渊川!” “既是这般,何不困住他们,待他们粮草尽失,我等再举兵攻入。” 有将领摇了摇头,说道:“围城之计恐怕是不行,我听闻渊川之中土地肥沃,良种甚多,叛军恐怕不会缺少粮草。” “这……” “再想想。” 众位将士却是忽的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有了一个主意,可随即却又摇头,没有说出来。 但若是说抽调兵力,那便只有从边关…… 可那里的兵力,抽调不得! 边关有十五万大军,占了整个大襄兵力的一半还要多。 但却没有一人会提。 赵贞则是沉着脸一语不发。 他的目光透过营帐看向了前方高耸的山峦。 ‘这渊川…当真是破不开吗……’ 赵贞心中一叹,‘莫非真是我老了?’ 从当初的北襄王再到如今的大襄王上,灭大景,平北莽,得上京,一路征杀,从年少雄途再到如今暮年白发,赵贞经历了太多太多了。 可在面对这渊川的时候,他却是感到了极大的压力。 好像那叛军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不可攻之一般。 第三百七十七章:如今我为刀俎! 远在另一边西萧。 王庭御书阁中,商陆批阅着近来的奏章,身旁文相相随。 文相开口道:“陛下,大襄内乱紧张,那边传了消息过来,说那襄王御驾亲征去了渊川。” 商陆听到这话手中笔墨都顿了一下。 “御驾亲征?” 商陆感到有些意外,问道:“朕记得赵贞有六十余岁了吧?” “正是,赵贞已是六十有九,快至古稀了。” 商陆摇头一笑,说道:“这么能折腾?他当自己还是壮年,竟还御驾亲征。” 文相叹了口气,说道:“赵贞在边关放了十五万兵马,恐怕也不仅是提防着我西萧,说不定是早已有所图谋。” 商陆道:“赵贞此人野心极大,若是以前,或许还会忌惮,但如今的西萧,已然不是他赵贞能够指染的。” “全是陛下之功。”文相拱手道。 商陆摆手道:“文相做好分内之事即可,许多事其实上一封折子即可,也不用特意跑这一趟。” 文相知道这是陛下下了逐客令,可他却仍旧张了张口,继而说道:“陛下,其实老臣是想说,大襄,不足为据,甚至可以,举兵攻之!” 商陆听到此言默不作声。 他的目光聚集在那奏疏上,没再看那文相。 直至片刻之后,他才开口悠悠道了一句:“文相近来可是犯了不少糊涂。” 文相心中一顿,但还是开口道:“陛下,机不可失啊!而且老城观大襄局势,恐怕那赵贞难以拿下叛军,后面恐怕就没有如今的天时了。” 商陆微微一顿,随即问道:“文相以为,那大襄当真不堪一击?” 文相道:“老臣心有担忧,若是待那赵贞平定了叛军,大襄的兵力恐怕会越发强盛,到时候我西萧便岌岌可危了,如今我为刀俎,何不先下手为强!” 商陆心中思索了起来。 其实文相说的并不道理,大襄早已窥觊许久,危及他西萧只是时间的问题。 如今的西萧是要比大襄强势些许,但也有弱的地方,山势颇高,粮食紧缺,若是单论兵力的话,应当是比大襄强上一筹,可是兵器上的差距,却又是巨大的。 西萧缺少这样的人才。 若是打起来的话,就算胜了,那也会损伤惨重,国力大损。 若是到时候再有叛军,那国之根本将会动摇,这样反而得不偿失。 商陆道:“文相许是看见了西萧近些年来国力大涨,从而忘乎所以了,朕以为,大兴寺是个清净的地方,文相不妨去吃几日斋饭,想明白了再回来。” 文相欲言又止,最终只得长叹一声。 他咬牙道了一句:“陛下缺少雄心。” 说完这一句后,文相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御书房。 商陆听到此言摇了摇头,后又差人下了旨意,只是罚了文相一年俸禄,至于其他的,什么都没有提。 而文相回去之后便独自一人去了大兴寺,朝政之事,一律都不再过问。 他清楚的知道,西萧定然是胜算颇高的,到时便是天下一统! 可陛下却不愿意。 陛下心里只有百姓、家国,但对于那千古之盛举没有太大的想法。 故而他离开的时候才道了这么一句大胆的话。 但却只是被罚了俸禄。 文相也明白了,自己就算再提多少次,陛下都不会答应的。 . . 且说那渊川之外驻守的大军。 八万大军止步于此,十日未动。 营中慢慢的出现了一些不好的声音。 到了这个时候,也有将领忍不住了,进了营帐上前谏言。 “王上,若是将那边关的十五万精兵抽调五万至此,渊川,弹指可破!” 可他的结果却是连滚带爬的被踹出来的。 至此之后,便无任何一位将领再敢多言。 那边关之军,恐怕是一点都动不得。 “王上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唉……” 众位将领都是长叹了一声,不知该说些什么。 赵贞心中不愿。 他也知晓抽调边关的兵力,但那边关驻扎的兵力却是真正经历过拼杀的,与这各地的兵力相比那是天壤之别,强兵与弱兵的差距是巨大的。 但凡是损失一个,赵贞都不愿意! 于是在后来的某一天里。 赵贞做下了一个决定! “留下三万兵马,驻扎在此!” 在那渊川之外,留下了三万兵马驻扎于此,困住那渊川之中的叛军。 而余下的五万兵马则是跟他班师回朝。 渊川的地势易守难攻,但若是想从里面出来,那一样是难上加难,三万兵马,足以将他们困住。 他便不信,那叛军被困在这渊川之中还能掀起什么风浪来。 对于王上的决断众位将士都没有反对,只是心中有些憋屈。 但转念一想,还是释然了。 “王上还是对这天下念念不忘。” “你说的,是哪座天下?” “两座天下!” …… 兴隆十四年,夏。 岁月如梭。 转眼间就过了一年之久。 在那渊川之外,依旧有兵马驻守,而那青山城外数里处已然建起了军营,每日操练,从未停歇。 陈长生从那睡梦中醒来,等他再度看向那青山城时,却是发现大变了模样。 “出了事?” 陈长生抬手掐算了一翻,随即心中一怔。 “竟这般快吗。” 他舒了口气,摇头一叹,随即便朝着那青山城走去。bookAbc.Cc 谁料还未进城,便被拦了下来。 守城门的将士问道:“可有官府的文书?” 陈长生顿了一下,义军接手这里后,竟管的这般严了吗。 他伸手摸向怀中,随即便摸出了一份‘文书’来。 自然是假的,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将士看过文书后便道:“你这文书有假。” “嗯?” 陈长生问道:“何处有假?” 守城门的将士笑道:“当然,他也可以是真的。” 陈长生随即明白了过来,却是摇头道:“在下家贫,大人可否通融通融。” 将士却道:“那你这文书可就真不了了。” “没得商量了?” “你是个什么东西?我要与你商量?” 陈长生点了点头,随即从腰间的钱袋中摸出了些许碎银,塞进了那将士的手心之中。 “些许小钱,便当是请几位喝酒了。” 守城的将士随即将文书还给了他,说道:“这还差不多,你进去吧。” 陈长生走进城后,又回头望了一眼那城门口的将士。 “胆子很大。” 陈某的钱,岂是说拿就拿的。 第三百七十八章:再见黄老头 燕黄楼正坐在茶摊里打着盹。 近年来茶摊的生意可不太好,一来是街上的人少了许多,又因为义军进城的事情,人人都是紧张的,说是义军,但实际上背地里腌臜事也不少,一来二去便少了生意。 燕黄楼是闲不住,所以才出摊在这,没生意那便打盹。 正撑着脑袋,却忽的听到一道脚步声靠近了这里。 燕黄楼以为是路过,但谁料那脚步声靠近他后便停了下来。 “啪嗒。” 再一睁眼,他便瞧见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他的眼前。 燕黄楼明显的一愣,身形都迟疑了片刻。 “你是……” 燕黄楼自然是认出来了,只是觉得有些不敢相信。 眨眼间三年过去,可当他再次见到此人时候,却是与记忆之中的完全重合,没有半点变化。 这不禁让燕黄楼生出了错觉,就好像是昨日之事一般。 陈长生笑道:“认不得了?” 燕黄楼平复下心绪,随即笑了起来。 “我还说再见的时候你会变了模样,结果却是一点没变,就像是昨日之事一般。” 燕黄楼笑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来,开口道:“上茶咯!” 他起身去端来了茶水,自然是顶好的茶,可不是那十文八文可以比的。 陈长生尝了一口,说道:“这茶不错啊,你倒是大方了些。” 燕黄楼笑道:“那是。” 陈长生看了一眼茶杯,说道:“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位老朋友。” “老朋友?”燕黄楼问道。 陈长生点头道:“早年结缘,帮了他一个小忙,那时候我住在山上,那位店家每年都会上山一趟,就为了赠一块茶饼,那些个茶饼都是他在过去的一年里寻得的最好的茶。” “但他却又是个话极少的人,送了便会匆匆忙忙的下山,甚至于陈某都没法感谢。” 燕黄楼听后道:“你那位朋友倒是个妙人。” 陈长生点头笑道:“是。” “真是每年都给你送吗?” “嗯……” 陈长生点头道:“只是后来他离世了,便没再送了。” “啊?” 燕黄楼顿了一下,吧唧了一下嘴,说道:“可惜了。” 陈长生笑道:“我看你这茶不错。” 燕黄楼听后脸色一变,说道:“我就知道,你这话就是没安好心,就是惦记我这茶,我可告诉你,想都别想!我可是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寻到的。” 陈长生摆手道:“不给就不给嘛,陈某又不会抢你的。” 燕黄楼这才没继续说下去,而是问道:“话说这些年你去了哪了?” 陈长生道:“去了哪吗……” “那就有些远了,几句话说不明白,所以还是别说了。” 燕黄楼白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说道:“还是你们自在哦,你这一走,青山城就乱了,先是义军进城,又是搜刮又是作乱,后来又是外边来兵平叛,结果连渊川都没能进来,被堵在了长观道外面。” 他叹了口气,说道:“造孽哦。” “陈某听说了些许。” 陈长生道:“青山城瞧着是不如以前了,人多了反而是多了一些肃杀之气,没有往日的安宁了。” “生意也不好做。” 燕黄楼叹道:“这条街上都关门了好几家铺子了。” 陈长生抬眼望去,见这街上好几家都是关着门,是不如从前了。 他看向燕黄楼,问道:“你这茶摊怎么没关门?” “你也不盼着我点好。” 燕黄楼轻哼两声,说道:“也还是因为我孑然一身,不然就挣这么点银子,谁会来干啊。” “那倒是。” 陈长生嘟囔道:“最后苦的都是百姓。” 燕黄楼再叹一声,随即却是想起了一事。 “有个事我得跟你说说。” “你还记得当初那个抓虫子玩的小姑娘吗?” 陈长生听到此言放下了茶杯,问道:“她怎么了吗?” 燕黄楼道:“当年叛军打进青山城,搜刮百姓,我藏着银子躲过了一劫,后来则是听旁人说起了那对父女,说是那军中有个棚官,瞧上了她家的桃林,她爹没让,结果被那棚官当场就给杀了,而那姑娘也被他给抓了。” “但是没过几日,那几个棚官就死了,你猜怎么死的?” 陈长生听后道:“被毒死的。” 燕黄楼顿了一下,说道:“你知道?” “不知道,猜的。”陈长生说道。 燕黄楼摸了摸下巴,问道:“所以说,真是那姑娘下的毒?” 陈长生问道:“你为什么这样以为?” “我是想起你之前说起那蛊毒之术,所以就会往那想,以为是她从你这学了些东西。” 陈长生摇头道:“我没教过她这些。” “那就怪了。”燕黄楼道。 陈长生桌下的手掐算了起来。 说到底阿青还是走上了这条路子。 陈长生看向了他指上的扳指,说来这东西本是打算送给阿青的,只是那日因为阿青的一番话,陈长生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没承想后来便出了这一档子事。 陈长生说道:“人各有命,这或许是她命中的劫数。” 燕黄楼眨眼道:“你还信这些?” 陈长生笑道:“有时候会信。” 片刻后那杯中的茶水见了底。 陈长生便道:“茶尽了,陈某才到,得去寻个住处。” “不成。”燕黄楼道:“现在没人跟住客栈了,那些个官兵时不时会查上一翻,背地里又会抢些银两,闹的城里的客栈都歇业了。” “那该如何是好?”陈长生问道。 燕黄楼道:“去我那吧,正巧有空的。” 陈长生迟疑了一下,问道:“多少银子一天?” “诶,你这话说的,我是那样的人吗?” “你不是?” “咳咳……” 燕黄楼道:“不多,一两银子一天,我给你折一折,就按十文一天算吧。” “包我吃住。” “那当然。” 陈长生笑了笑,说道:“那感情好。” 燕黄楼道:“你可别说我小气,实在是没银子,我之前的银子都埋在城外了,近些年都是靠着这茶水生意,但也只是勉强够用,不至于饿死。”bookAbc.Cc 说着他便起身开始收拾起了茶摊。 “不摆摊了?” “不摆了,有你在,我指定是饿不着。” “什么话啊这是。” 陈长生哭笑不得,这黄老头还是那般没个正形。 第三百八十三章:如意平安 快要入夜的时候,燕黄楼便回来了。 自打义军进城过后,他便很少在夜里摆摊,晚上黑灯瞎火的,怕被抢,这世道,若是被抢了也只能干受着。 燕黄楼回去后转悠到了厨房,问道:“哪来的蒿菜?” “隔壁王三娘送来的。”陈长生都爱。 燕黄楼听后道:“这丫头就是太客气了。” 他下厨将那蒿菜炒了出来,兑着早前的包子便是晚饭了。 这样一顿,已经算是极为奢侈的了。 “砰砰砰。” 正吃着东西,急促的叩门声响了起来。 “开门开门!” 燕黄楼见状连忙将桌上的包子给藏了起来。 陈长生不解道:“怎么了?” “一会说。” 燕黄楼藏好了包子后便去开了门。 门口站着人穿着一身黑衫,模样瞧着有些屌儿啷当的。 那人开口却没什么戾气,只是说道:“老黄,这月的例钱该交了,不过这月得多两成。” “怎么多了两成?”燕黄楼道。 那人叹了口气,说道:“争地盘呢,总是要费些银子。” 燕黄楼亦是无奈一叹,说道:“真实越来越难了,你等着,我去取来。” 他回去屋中取钱,结果却是发现差了一些。 本来是够的,但是多了两成过后便不够了。 燕黄楼回来过后便道:“还差半钱,可否通融一下?” “不好说。” 黑衫男子道:“最好还是不要差这点,下次收例钱兴许不是我了。” 陈长生起身走了过来,“什么例钱?” 黑衫男人道:“这位是?” 燕黄楼道:“这位是陈兄弟,跟你是本家。” “本家啊。” 黑衫男人抱拳道:“陈钱,青玉堂收例钱的。” “差半钱?”陈长生问道。 陈钱点了点头。 陈长生从钱袋里摸出了一粒碎银,递给陈钱道:“应该够半钱。” 陈钱点了点头,说道:“够了,那我就不多叨扰了。” “回头有什么事找我。” 待到陈钱走后,燕黄楼随即关上了门。 陈长生便问道:“这人倒不像是来收例钱的。” 燕黄楼道:“都是这样的,但如果真要不到钱的时候,你就知道他们有多不是人了。” “倒也是这么个理。” 陈长生舒了口气,说道:“不过这样下去的话,你迟早会交不上例钱的。” 燕黄楼舒了口气,说道:“走一步是一步了,大不了就跑,你怕是不知道,过两日还有官府的来收例钱,两边各一份,这黑白两道都得给钱,若是真出了事情,官府的纯粹就是白拿这些例钱,不像这混帮派的,还是要做一些事情的。” “现在是这样的,多数人都乐意相信这些帮派,而不是官府。” 陈长生听后点了点头,也应当是这个理才对,不然这帮派也混不长。 燕黄楼道:“吃菜吧。” 两人坐下过后便吃起了东西。 吃完便坐着闲聊了起来。 入夜过后,隔壁的王三娘上门来。 “楼叔。” 燕黄楼见了后问道:“丫头,有啥事?” 王三娘有些为难,犹豫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借粮?” 燕黄楼问了一句。 王三娘点了点头,说道:“先前收例钱,不够,就拿了些粮抵了。” “楼叔你拿些麦糠就是了,我过些日子还你。” 燕黄楼叹了口气,随即道:“你等着。” 他转身回去取了粮来拿给了王三娘。 “过两日我就还。”王三娘道。 燕黄楼摆手道:“什么话,本来就是隔院,哪家有难哪家帮嘛,不说这些。” 王三娘道了声谢便提着那一袋麦糠回了家中。 待燕黄楼回来后陈长生问到:“她那脸是怎么回事?” “扮的丑。” 燕黄楼道:“如今这般,好看的女人若是被人瞧见了,说不定入了夜就会有贼人上门,这也是没办法。” 陈长生听后也没说什么,转身便回了屋中休息。 隔日一早燕黄楼去摆摊去了。 陈长生闲着便在院子里看书写字打发时间。 王三娘早间就来敲门,身后还跟着两个孩子,陈长生认得如意,但后面那个小的男娃娃却是头次见。 “陈大哥。” 陈长生问道:“王三娘是有什么事吗?” 王三娘道:“能劳烦陈大哥看着如意跟平安吗?” 今日她也扮了丑,似乎是要去做什么。 陈长生起身问道:“这是打算去做什么?” 王三娘叹了口气,说道:“家中快揭不开锅了,我打算去街上卖炊饼,多少能挣些,平安还太小了,如意也玩性大,我怕带着他俩不好,关在家里又担心,所以……” 陈长生的目光看向了这两个孩子,说道:“无碍的,陈某今日正好无事。” “谢谢陈大哥。” 王三娘对两个孩子道。 “如意,平安,快叫陈叔叔。” “陈叔叔。”“陈叔叔。” 陈长生笑着以示回应。 王三娘道:“那就劳烦陈大哥了。” “小事。” 陈长生又道了一句:“街上摆摊还是要小心一些,不妨就去老黄的茶摊旁边摆吧,有个照应。” “嗯。” 王三娘叮嘱了如意跟平安一声便出去了。 陈长生将门关了上来。 如意坐了下来,她胆子小,正襟危坐一手牵着平安,平安则是比较沉默,一直都低着头。 陈长生说道:“不用这么怕我。” 如意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怕,我娘说,爷爷的朋友就是好人。” “是吗?” 陈长生笑了笑,随即又问道:“你弟弟叫平安?” 如意说道:“平安小我两岁。” “平安,如意。”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都是好名字。” 他见这俩孩子也没事情做,便问道:“识字吗?” 如意摇了摇头。 陈长生走上前坐了下来,问道:“陈某教你们写自己的名字,怎么样?” 如意有些好奇,问道:“陈叔叔是教书先生吗?” 陈长生摇头道:“不是。” 如意似乎想不明白,她觉得只有教书先生才会教认字。 一旁沉默的平安这时也好奇问道:“什么是,教书先生?” 如意跟他说:“就是会教我们写字的人。” “哦。”平安回应了一声便没了声。 陈长生见这姐弟俩一言一和不禁一笑,随即便问道:“学吗?” 如意点头道:“学。” 平安则是说道:“阿姐学,我也学。” 陈长生便捡了两根木棍来,就着这地下教起他们写字。 第三百八十四章:这‘义\’字却是没瞧见 如意写字不如平安,但也一样很认真的在写,大概还是因为‘如意’这两个字要难写一些。 如意问道:“陈叔叔,为什么我的名字更难写一些。” 陈长生想了想,说道:“兴许是因为如意比平安难上一些。” “陈叔叔没说为什么难啊。” “已经说了。” 陈长生笑了笑,也没过多解释。 如意心中不解,她觉得陈叔叔明明没说,却偏要说说了,她也想不明白,索性就不想了,安心写字。 平安的名字简单一些,所以一上午便学会了。 “我会了。” 平安道了一句,他看着面前的陈长生,似乎是期盼着他说什么。 “平安很厉害。” 陈长生笑道:“不过写字其实也不是就这么容易的。” 平安眨了眨眼,有些明白。 陈长生道:“你们过来。” 他带着他们来到了桌前。 如意跟平安看着他在桌上铺好了纸。 陈长生抬手揽袖,随即提笔舐墨,在那纸张上写下了‘平安’‘如意’二字。 如意和平安看的一愣。 如意张口便道:“陈叔叔写的字,更好看。” “试试?”陈长生道。 如意吧唧了一下嘴,说道:“娘亲说,纸很贵。” “没关系,陈某还有很多。”陈长生道。 如意想要试试,伸出的手却又收了回来,摇了摇头。 “怎么又放下手?”陈长生问道。 如意道:“娘亲告诉我说,不能白用别人的东西,如意没有东西跟陈叔叔换的。” 陈长生顿了一下,摇头道:“不用换。” 如意还是摇了摇头,她捡起了地上的树枝,笑道:“这个就挺好的。” 平安站在一旁,细声问道:“阿姐,为什么不行啊?” 如意摸了摸他的头,说道:“平安你还小,所以就不懂。” 平安点了点头,他只知道阿姐说的就是对的。 陈长生心中一叹,心想怎会有这般懂事的丫头。 他也没有强求,而是坐在了一旁看着这姐弟俩借着那片地写着名字。 正午的时候,王三娘回来了一趟,给两个孩子做些吃的,是麦糠蒸出来的饼子。 “陈大哥在教他们写字啊。”王三娘愣了一下。 “教他们写名字。”陈长生笑道。 王三娘看向了那地上写出的名字,不禁愣了一下。 她口中呢喃道:“写的真好。” “主要还是他俩感兴趣。”陈长生说道。 王三娘道:“我这个做娘的也不识字,他爹又走的早,到现在才知道怎么写自己的名字。” 说着王三娘叹了口气,她的眼眶有些红了,但也仅是如此,没有掉下一滴泪来。 “太谢谢陈大哥了。” 陈长生道:“只是举手之事罢了,王三娘客气了。” 王三娘舒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随即又问道:“如意和平安没有给陈大哥添麻烦吧?” “他们都很乖。” “那就好。” 王三娘松了口气,随即从怀中拿出了两个麦糠饼子,“才蒸出来的,陈大哥别嫌弃。” 陈长生摇头道:“给这俩孩子留着吧,你家里面也没什么余粮了,得留着些。” 王三娘却是摇了摇头硬要将那麦糠饼子塞子给陈长生。 陈长生无奈之下只能收了下来。 咬了一口,尝了尝。 这麦糠饼子的滋味其实并不好,又干又涩,甚至还有些难以下咽,但对于陈长生而言,吃什么不是吃。 他看向院中的两个孩子,见他们抱着那麦糠饼子吃着,吃的津津有味。 陈长生也不禁觉得这麦糠饼子好吃了起来。 这话也不对。 应该本来就是好吃的。 王三娘也只是来了一会,顺道给燕黄楼带了些吃的过去。 陈长生就坐在院里看书,一旁的两个孩子就练字。 这样的日子还算是安逸。 …… “叩叩。” 叩门声响起。 陈长生以为是燕黄楼回来了,于是便去开门。 谁料门口却是站着个让他意外的人。 那人身后跟着一位面容阴柔的老者,身上武艺不低,就是气血有些古怪,恐怕是宫里出身。 陈长生见了这二人后便道:“就在外面说吧,里面有孩子。” 燕如初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那院中的如意平安,随即点了点头。 陈长生出门后将门掩上,往一旁走了两步后问道:“是那书生跟你说我在这的?” 第三百八十五章:杀人,正法,平心 快要入夜的时候陈长生去那街上瞧了一眼。 回来的时候便与王三娘道了一句。 “今夜别出门了,就在家待着。” 王三娘点了点头,说道:“陈大哥你也小心。” 陈长生答应了一声后便回了屋中。 王三娘关上了门,一晚上将平安和如意带在身边,生怕出半点闪失。 兴许也是动静太大了,青山城里的百姓家家都是关门闭户的,晚上都不再开门。 连同着青楼酒坊也歇了业。 众人皆是提心吊胆的。 在这一天夜里,城中不停的有惨叫声传出。 燕黄楼听的心惊胆战的,一晚上都没睡着觉。 几乎所有坊间百姓都是如此,一晚上都没没法入睡,心中的惧意越发浓郁,持续整夜。 直到快要天明的时候,青山城中才慢慢安静下来,但那街上还是时常会有脚步声响起。 听外面没了动静,众人都不禁松了口气。 一直到天光大亮。 才慢慢的有人敢走出门去。 几乎所有人都不明白昨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来到街上的时候,却是一片祥和,不过仍有些许血腥气尤为明显,许多地方都早已被清理了个干净。 “昨晚上到底出什么事了?” “不晓得啊,就听见动静了。” “死的都是什么人?连城外的军队都来了。” 众人也只敢细声议论,声音稍大一些就会连忙禁声。 …… 在那王府之中。 身上染血的老者走入大堂。 他跪地禀告道:“公子,老奴不辱主命,连同几位将军所获在内,青山常在草菅人命之辈共计一百三十九余人,其中九十七人出自军伍,另外四十二人出自官府与当地帮派,除此之外共计抓获一千零四十八人,均已押入大牢。” 燕如初只是微微点头,道了一句:“官府那边还是得换个铁面无私的主官。” “老奴已经为公子物色好了人选。” “嗯。” 燕如初点头道:“尸首呢,如何处理的?” 老者道:“堆在了各处军营之外,以此为戒。” “不错。” 老者又问道:“公子,那牢狱中的一千余人,该如何处置。” “削去军籍,先关他们半月,哪里缺人便往哪里用,本王不需要不守规矩的兵。” 老者深吸了一口气,答应道:“是。” “下去吧。” 燕如初摆了摆手。 老者退下过后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他清楚的知晓,这次的事情与往年完全不一样。 咱们这位殿下是真动了杀心了。 其关键之处,不在于那下面人是如何不守规矩,而是在于这些事是昨日那位青衫先生告诉公子的。 老者想不明白,那位青衫先生到底是什么人,竟能让平日里不起涟漪的公子杀心大起。 险些连他都没能逃过一劫。 这些年手底下的人为他敛财,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事,公子的那一番话,明显是知道了他所作所为。 不作出表态,是不行的。 离开王府过后,他就立马差人将所得的钱财一并送来了王府,一分都不敢剩下。 而燕如初则是照单全收,一并入了财库。 官府在各坊之间张贴了告示,往后凡草菅人命者皆是格杀勿论,并言明了昨日之事。 当百姓知晓过后无一不是拍手称赞! “杀得好!” “就该杀了这群狗娘养的!” 那街道上的血腥气也慢慢的在这一声声叫号中淡了下去。 不过这件事的代价,也是巨大的。 近千人被抓,军营之中也有不小的动荡,抗议之声不断,捅到了王府。 燕如初听后只是嗤笑一声,随后淡淡的问了一句:“这是怎么回事?” “三大营中都出现了这样的情况,看样子营中是混进了什么不明不白的人,最好还是查清楚些为好。” 老者听后面色凝重,点头道:“老奴这就去查。” 燕如初点了点头,他看着殿外一片宁静,舒了口气道。 “赵贞还是下了一翻功夫的。” 那渊川之外留着的三万人便是为了提防着他。 但如今的情况却也算是好的了。 至少赵贞如今拿他们没办法,但在暗处,却还是会使不少绊子,可以说是无孔不入。 要是说这次三大营中没有赵贞的手笔,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 燕黄楼和三娘近来也能安心摆摊了。 自从那一夜后,青山城中便再也没有吃白食的了。 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许多,慢慢的有了欣欣向荣之势。 生意也好多了,原先一日只能挣个几文,如今燕黄楼一天少说有五十文进账,多的还能买些肉菜。 王三娘卖炊饼也挣了些,给两个孩子买了些好的补了补身子,换了一些白面,剩下的一小部分便攒了起来,以防万一。 燕黄楼笑道:“还真让你说准了。” 陈长生道:“如今生意要好做些了,不至于提心吊胆的了。” 燕黄楼点了点头,说道:“这叛军的头子还算有点良心。” 他舒了口气,又说道:“不过该防着的还是得防着,倒是不怕明面上的,暗地里的才是最难防。” 陈长生听后认同道:“这倒是。” 如今青山城的情况,定然是不会有绝对的安宁的,总是会有被利益熏昏了头脑的人的。 “不过总比以为好多了。” 燕黄楼舒了口气,看得出来,他放松了许多。 这些日子陈长生又教了如意跟平安一些简单的字。 又拿了两本书来教他们认字。 两个小娃娃倒也乖巧懂事,学的都挺不错的。 平安甚至已经能背下一首小诗了,这对于一个三四岁的孩子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一日,燕如初再度来拜访了陈长生,还备了一些薄礼,陈长生也不客气,全给搬了进去。 事过之后,寻了一处僻静的茶楼,聊起了正事。 燕如初道:“先前跟先生说起的……” 陈长生道:“陈某那日便算了一卦,弦乐如今的处境……” 他欲言又止,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燕如初听后心中一怔,问道:“先生可否告诉如初,弦乐如今在何处?” 陈长生道:“当初她救你本就是冒了大不韪,沾了因果,各地城隍鬼神都饶不了她,她曾来寻过陈某,下山过后,便一路北上,如今正在上京城城隍庙中,了结当初之因果。” “当初之因果……” 燕如初呢喃一声,问道:“是,如何了结的?” “人犯过错,自有王法来罚,而阴魂犯了过错,亦有判官落笔,弦乐救你一命,犯下了大因果,应受魂鞭十七万七千鞭,直至打完,才可转世,如今仍在阴司受刑。” 第三百八十六章:我就是太老了 燕如初愣神了刹那。 他的目光变得呆滞,好似失了魂一般。 “受刑……” 燕如初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后唤了一声:“陈先生……” 陈长生平静的看着他,说道:“陈某没骗你。” 燕如初低下了头。 好一半晌都没有再开口。 陈长生则是道了一句:“你想知道的陈某已经告诉你了,若无他事便请回吧。” 燕如初抬起头,问道:“陈先生,如初该如何才能救下弦乐?”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殿下觉得,阳间之人如何能插手阴间之事?” “殿下请回吧。” 陈长生道了一句过后便进了门,随手便将门关了起来。 “嘭哒。” 燕如初站在那空寂的巷子里。 他的脸色忽的苍白了起来,双腿一软险些摔在地上。 “公子!” 那守在不远处的老奴才连忙上前来扶住了他。 燕如初微微摆手,道了一句:“我没事。” 只是此刻的他与平日截然不同,那说话的声音都是轻飘飘的,好似垂危的病患。 燕如初低着头,道了一句:“回去吧。” 老奴才扶住燕如初,慢慢的离开了这处巷子。 出了巷子后,燕如初看着这街道上嘈杂喧闹之声,不禁扪心自问。 如今的自己,到底算是什么? 弦乐在那阴司遭受苦难,而他如今却是在这凡世之中成王称霸。 苟活于世,甚至还时常贪图享乐。 燕如初自嘲一笑,似是有些癫狂。 “公子……” 老奴才愣了一下,不知道殿下到底是怎么了。 …… 王三娘下午的时候包了菜饺子送了些过来。 陈长生也得了个口福。 如意和平安都吃的津津有味,这饺子里加了些许猪板油,多些油水,滋味也更好些,属平安吃的最为邋遢,吃的满嘴都是油。 天快黑的时候平安跟如意便跟着王三娘回去了。 天黑了,没有烛火,练字也练不成。 如意临走时还有点舍不得,说道:“陈叔叔,如意明早再来学读书。” “好。”陈长生点头笑道。 如意牵着平安的手跟在三娘后面回了院子。 燕黄楼坐在一旁,说道:“这俩娃娃可是乖巧的很。” 陈长生笑道:“如意活泼一些,平安不爱说话,但却不是冷漠,王三娘管教的好。” 燕黄楼舒了口气,说道:“想想要是我早些取个婆娘的话,孙子孙女估计都比如意要大了。”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问道:“怎么?一个人过日子乏了,想找个伴?” 燕黄楼舒了口气道:“算了吧,我连自己都养不活了,只是说瞧着这一家人心里舒服,毕竟谁不希望家里人丁兴旺一些呢。” “只是这世道,太难了。” 他这一辈子都要瞧到头了,所以也只是偶尔感叹一下罢了。 燕黄楼唠叨完一番话后便回了屋,许是摆摊有些累了,想着躺上一会。 陈长生闲来无事,便折了一根树枝,在这院子里练起了剑来。 说来许久都不曾练剑了。 其实自打从灵笼回来的时候,陈长生便很少再出剑,大概是觉得有些倦了,但想想总不能落下,毕竟自己这身本事也就这么点。 树枝在陈长生的手中挥舞,倒也没有剑气,只是寻常挥上一挥。 刷刷的声音在院中响起。 天快黑的时候。 另一边院子里的平安听到了隔壁的声音。 他找了个凳子垫在了脚底,爬上那院墙往那边看了过去。 陈长生收了手,转头看向了院墙上探出的头。 陈长生笑道:“爬这么高一会你娘要打你了。” 平安道:“陈叔叔不说,我娘就不知道。” 陈长生道:“快下去。” “哦。” 平安有些不情愿的答应了一声,随即便从那墙上下来了。 他就站在墙下,开口道:“陈叔叔是在干什么?” 隔着一堵墙,陈长生回答道:“耍剑。” “是好玩的?” “好玩?应该也算得上好玩吧。” 说着平安又听到了墙后传来的唰唰声。 平安不懂耍剑是什么意思,只知道是拿个树枝舞来舞去。 “为什么陈叔叔这么厉害,好像什么都会一样。” 陈长生一边练剑一边问道:“比如?” “写字,读书,讲故事,还有耍剑,嗯,虽然平安不知道什么是耍剑。” “又不是什么难的东西。” “对哦。” 平安道了一声,说道:“读书不难,写字也不难,平安就是不如陈叔叔懂的道理多而已。” 墙后面依旧是唰唰声。 平安想了想,还是踩着凳子踮起脚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谁料他才探出头来,陈叔叔便停了。 平安眨眼问道:“先生怎么不耍剑了?” “不耍了,歇息会。” 陈长生眨眼一笑,道:“平安你信不信,若是你再不下去,不出三息你娘就会揪着你的耳朵把你关进屋里打你的屁股。” 平安摇头道:“不信。” 正说着,便听到隔壁院里传来一声轻呵。 “平安!!” 平安愣了一下,一扭头就是他娘那副杀气腾腾的脸。 “娘,娘……” 平安探出的头也收了回去。 坐在院中的陈长生随即便听到了隔壁院子里平安的哀嚎声。 “不敢了,娘亲,不敢了……” “胆子大了!还敢爬墙了!你看我今天不收拾你!” 平安自然是挨打了,屁股上红了一片。 那墙虽说也不高,但若是崴脚摔下来,那照应也是疼的厉害,更别说平安这个几岁的小孩子了。 院中的陈长生笑了一下。 于他而言,这就算得上是极为有趣的事了。 …… 天彻底暗淡下来的时候燕黄楼也醒了过来。 他来到院子里,在那月光之下,还能瞧见那坐在院子里撑着下巴小憩的陈长生。 燕黄楼问道:“你不进屋去睡?” 陈长生睁开了眼,说道:“就是坐一会,一会便睡了。” 燕黄楼走过来坐在了他一旁。 陈长生见燕黄楼似是有些没精神,问道:“没睡醒?” 燕黄楼道:“是有点,这些天困的厉害,而且有时候想睡还睡不着,头也昏沉的很。” 他打了个哈切,说道:“我就是太老了。” 陈长生打量了一眼燕黄楼,他顿了一下,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想想还是算了。 而是转言问道:“先前那把扇子呢?” 第三百八十九章:你好大的胆子! 燕黄楼这一觉睡到了天黑。 今日的饭菜还是王三娘给做的,特意给他留了一些。 凑合着热了热便吃了两口。 但到底也没能吃完。 陈长生便道:“吃不下东西?” 燕黄楼点头道:“是。” 他舒了口气,说道:“我这是真要死了,先前那边有一家姓刘的人家,他家长辈六十七岁去的,也是像我这样,吃不下饭,整日都没有精神,没几天就咽气了。” 陈长生道:“你下面又没个儿子,到时候去了,也不知道谁给你下葬。” 燕黄楼笑道:“你要帮我吗?” “你还没到时候,就别想了。”陈长生道。 “之前可不是这样说的。”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 “嘿。” 燕黄楼也不跟他计较,而是说道:“管什么时候死呢,反正早晚都得死,到时候提早的我就挖好坑,自己躺进去,你就帮我盖点土就好,我这无亲无故的,也没个人祭拜,就不立碑了。” 陈长生笑了笑,说道:“瞧你现在也不像是挺不下去的样子啊。” “那是,明个我还得去摆摊呢。” “还去?” “当然。”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问道:“这茶摊有什么好的,你这都快到底死了,还去守着。” 燕黄楼道:“我这半辈子都是靠着这个茶摊,我哪里舍得。” 说着,他叹了口气。 那个小小的茶摊,便是他的全部。 陈长生听此也不再多说什么,他起身道:“你若是困了就去睡,陈某出去走走。” “这么晚你上哪去走去?”燕黄楼问道。 陈长生没有解释,迈步走出了院子,再将那门给关上。 燕黄楼摇头嘀咕了一声,便独自一人坐在这院中发起呆来,瞧着有些孤单。 他经常都是这样,其实早已习惯了。 …… 陈长生出了青山城。 去了一座山上。 那座山叫做振龙山。 没记错的话,今日便是玄地的忌日了。 他原本想着白日里来的,只是平安和如意要有人看着才行,便耽搁了。 当他再次来到那山下的时候,陈长生却是忽的一愣。 “这……” 转眼三年,这振龙山却是变了模样。 原本满是树木的振龙山上如今竟是矗立着好几座殿宇,气派非凡。 而在那山上,则有一条径直通往山上殿宇的石板路。 山门之处还立有石碑。 其上有写“青山仙府”四字。 陈长生迈步朝那山上走去,他想去瞧瞧这山上是哪家道观。 如今天色漆黑如墨,但那山上的殿宇之中还有灯火,越往上走便隐约间能够听到诵经之声。 在那观门之处有两位小道长看守着。 当他们见到有人上山时也是不禁一愣,似乎是没想到这么晚了还有人来。 小道长道:“居士,这会已经闭观了,若是上香得等明日再来。” 陈长生抬手看去,正见三字——青仙观。 “见过小道长。” 陈长生道:“陈某原本出城办事,谁料时辰耽搁了便滞留在了城外,这荒郊野岭蛇虫出没,陈某也不敢留宿荒野,上山来是想问问可否在观中歇息一夜,明日一早便走。” 两位小道长听后对视了一眼,随即便道:“此事我二人做不得主,还请居士等上片刻,小道去通报一声。” “理应如此。”陈长生点头道。 待其中一个小道士进了道观后,陈长生便与另一人聊了起来。 “小道长,陈某记得往年时此山并无道观,为何如今……” “居士久居城中,想来是不知。” 小道长叹息一声,说道:“说来话长,当年渊川之中道观众多,但从义军进城过后我道门便受了打压,各处道观皆被清扫,后来是天师去城中求了那位大人,才得准许,可允一观正统,各山观主不愿道统没落,便合为一脉,在这振龙山上修筑道观,留下正统。” “原来如此。”陈长生明白了过来。 他问道:“不知如今观主如何称呼?” “天师号止玄真人。” 陈长生点头以示知晓,随即便不再多问。 过了一会后前去通报的小道长出了门来。 “居士请入观吧。” “有劳。” 陈长生进了观中。 随即那小道长便带着陈长生来到了一处弟子的小房间内。 小道长说道:“居士今夜可在此地歇息,有些简陋,居士莫怪。” “无碍的。” 小道长点头答:“若是有事的话居士可寻隔房的师兄弟。” “好。” 陈长生道:“小道长,不知陈某可否见见观主?” 小道长说道:“观主在给几位师兄弟讲道,恐怕得等到半个时辰之后。” “劳烦小道长通报一声吧。” “也好。” 那小道长离开过后陈长生便在这观中瞧了起来。 不得不说,这道观可不小,少说可以容纳数十位弟子,各处殿宇也是修筑的尤为恢宏,这般道观,的确少见。 半个时辰过后陈长生被一位道士引到了一处偏殿。 而在那观中,正有一位着青蓝道袍的老者盘坐于殿中。 “贫道止玄,见过居士。” 陈长生拱手道:“真人仙风道骨,的确不凡。” “居士过誉了。”止玄真人将那桌上的茶水推至陈长生面前。 “请。” 陈长生举杯轻抿了一口,随即道:“入口苦涩,回甘却显,好茶。” 止玄真人道:“山上采的野茶,不值一提。” 陈长生和煦一笑,随即却是话音一转,问道:“先前听观前的小道长说过一二,不知真人在此之前道观是在哪座仙山?” “此前罗南山。” 陈长生想了一下,说道:“倒是有些远。” 他正说着,却是目光一顿。 止玄真人顺着陈长生的视线回头望去,看向了那件挂在墙上的天仙洞衣。 陈长生默不作声,随即问道:“若是陈某没记错的话,墙上那件便是天仙洞衣?” 止玄真人点头道:“正是。” 陈长生的目光看向他,问道:“可是真人之衣?” “陈某听闻这天仙洞衣而非寻常之物,唯有道行极深之人才可着于身上。” 止玄真人平静笑道:“居士谬赞了。” 不曾想他面前之人却是忽的神色一变。 “止玄真人。” “嗯?” “你好大的胆子!” 第三百九十章:没个姑娘家的样子 燕黄楼起了个大早去摆摊。 如今他的腿脚没有那般好使了,搬起东西来也费劲,忙活了好一半晌,还是陈长生帮着才将东西送到摊子上去的。 坐下后燕黄楼冲了两壶茶水,他倒是不敢熬粥了,现在世道可不比从前了,有什么东西得藏着,不然总是会有人惦记。 燕黄楼喝了口茶水,这才长舒了一口气道:“再多些东西,我怕是现在就要去了。” 他嘴里的话说的轻松,但实际上如今的他已然身心俱疲,也是靠着身后的椅子撑着,不然说不准下一刻便会倒下去。 陈长生摇头道了一句:“你倒是执拗的很。” 燕黄楼也只是嘿嘿一笑,默不作声。 过了片刻后,街道上的人多了起来。 早间喝茶的人不多,但林林总总也有那么两个。 入账四文,燕黄楼细数着那铜钱,笑的合不拢嘴。 陈长生问道:“扇子你也得了,怎么如今还是这般贪钱?” 燕黄楼回过神来,说道:“说的也是。” “我也不晓得是自己高兴个什么劲儿,兴许就是习惯了而已。” “这样吗……” 陈长生呢喃了一声,便不再多说什么。 燕黄楼嗯了一声,他瞧着街上人来人往,虽然看了无数遍了,但却仍旧不会觉得腻。 “上茶。” 一道声音自身后传来,陈长生回头望去,却见一位女子走进了茶摊里。 那位女子倒是不客气,与陈长生坐在了同一张桌上。 燕黄楼见是位女子还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多问,只是说道:“茶有一文的,三文的,五文的,十文的,姑娘要哪种?” “十文的。” 说着那女子将十文钱放在了桌上。 “好嘞,这就来。” 燕黄楼答应了一声,收了钱后便去上茶去了。 陈长生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的目光看向一旁的这位姑娘,迟疑了片刻。 尽管面前的人易了容,但陈长生还是认了出来。 女子看向了陈长生,她也不禁一愣,眼神之中带着不可思议。 她心想,一个人身上怎么会没有岁月流逝的痕迹。 当年什么模样,如今还是什么模样。 陈长生开口问道:“旁边还有一张桌子,姑娘为何偏偏要与陈某坐一桌?” 那位姑娘回过神来,她抿了抿唇,说道:“一个人坐着太无趣了,我喜欢热闹。” 陈长生听着这个理由不禁笑了一下,说道:“原来如此,那姑娘想聊些什么。” 面前的人随即开口道:“聊什么……” “不妨聊聊你?” “聊我?”陈长生问道。 “嗯。”她接着问道:“我瞧你衣着得体,模样甚妙,莫非是哪家公子?” 陈长生摇头道:“不是。” “私塾先生?” “为何这样觉得?” “你穿的像。” “是吗。”陈长生道:“以往倒是时常有人喊我先生,不过陈某却不是私塾先生。” “那……”女子想了想,说道:“莫非是江湖人?白面书生,杀人如麻。” 陈长生听到这话笑了一下,说道:“也不是。” “那是什么?” “陈某想想看……”陈长生思索了一下,说道:“红尘中人。” “这怎么能算?” “如何不算了。” 她也没计较,而是摆手道:“那你猜猜我。” “不猜。” “为何?” “姑娘身上有些许戾气,倒不像是好人。” 那女人反驳道:“话可不能这样说,戾气是因杀人而有,但也分杀的是什么人,我从不杀无辜之人。” 陈长生哦了一声,说道:“听姑娘这般说,看来是江湖中人?” 她却是开口道:“医师。” “原来是医师吗。”陈长生道了一句。 那位姑娘顿了一下,问道:“你不好奇医师为什么杀人?” 陈长生道:“医师杀人可比江湖人厉害的多。” “你学过医?” “只是知道一些。” “那你说说看,医师怎么杀人?” “穴位,针法,毒术,就是不知道姑娘擅长哪一门了。” “都擅长。” 陈长生看向她道:“那可不多见,姑娘想来是下了一翻功夫的。” 这时燕黄楼将茶端了上来。 “茶来咯。” 姑娘抿了一口茶水,接着与陈长生聊道:“试试?” “试什么?”陈长生问道。 “我的‘医术’” 陈长生想了想,说道:“姑娘尽可出手。” 燕黄楼听到这一番话后不禁一愣,问道:“你们做什么?” 陈长生摆手道:“不必担心。” “小心了。” 那女子抬手而出,便见手中有三根银针化作一道银光射出。 陈长生抬起手来,稳稳的将那三根银针接下。 那女子愣了一下,随即道了一句:“厉害。” “姑娘针法不差。”陈长生道。 随即便见那女子忽的抬手,并作两指朝着陈长生身上的哑血点去。 陈长生身形一躲,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姑娘愣了一下,随即挣脱开来。 紧接着双手并用,二人坐在这桌上,一攻一守。 陈长生抬起双手作挡,屡次三番,将面前的女子挡下。 面前的姑娘手法了得,几番出手从不拖泥带水,但奈何对方似乎总要比他快上一步,赶在之前便挡住了她。 “砰,啪,砰……” 桌椅哐哐作响。 燕黄楼在一旁看的心惊胆战。 “你们这是要干嘛啊!别给我桌子打坏了!!” 燕黄楼往后退了好几步,生怕殃及池鱼。 陈长生抬手卸力,借力打力之间,那女子的手劲尽数被化去。 女子身形一翻,离开了凳子,站在了陈长生的面前。 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好功夫。” “姑娘过奖了。”陈长生道。 他随即道:“穴位,针法,毒术,姑娘还留有一手。” 面前的女子却是摇了摇头,说道:“毒术便算了,我的毒厉害的很,许多自己也解不了,便算了吧。” 说着她伸手摸向了脖颈处。 顺着那一道口子将那脸上的一层皮给撕了下来。 真正的面容展露了出来。 这张脸本是美艳动人的,但可惜却有数道疤痕展露在那脸颊之上,毁了这一张好看的面容。 燕黄楼迟疑了一下,他隐约间觉得这张脸在哪见过。 只见那女子和煦一笑,开口道:“长生,好久不见。” 谁料陈长生却是抬手,并作两指,轻轻在那女子的额头上敲了一下。 阿青摸了摸头,随即便听陈长生道。 “没个姑娘家的样子。” 第三百九十一章:没能认出最好的桃子 阿青憋着嘴道:“长生你是不是早就认出我来了。” 燕黄楼这时也反应了过来,说道:“你不是,你不是那个谁!” 他瞪大了眸子,说道:“你不是……” 阿青说道:“是我,当年那个养虫子的姑娘。” 燕黄楼恍然道:“都长这么大了。” 陈长生只是淡淡的道了一句:“坐下说吧。” 几人坐了下来。 随即阿青便与陈长生说起了当年的遭遇。 她当年的确是被抓了,被关进了柴房里,当时候柴房里不只关着他,还有一位良家女子。 “那个姑娘姓潘,我叫她潘姐姐,也是跟我一样被抓来的。” “我们都知道后面会遭受怎样非人的待遇,而且到底也是一死,想着不如死的干净一些,于是乎便用潘姐姐的钗子划破了脸,我脸上的疤痕,也是这么来的。” “那天夜里我和她都挨了一顿打,但我们还是想的太过简单,有些人已经称不上是人了,就算是被划破了脸,那人依旧不肯罢手。” 燕黄楼问道:“那后来是怎么活下来的?” 阿青说道:“后来是有人救了我们,那人是个行医的,听见了我们的呼喊声便潜进了柴房将我们救了出来。” “他将我们送出了城,他不图回报,潘姐姐还有一个弟弟在青山城里,磕了三个头后便离开了,而我无家可归,便跟在了那人身后进了一处深山。” “原来是这么回事。”燕黄楼顿了一下,随即又问道:“所以那些人,是这位行医的杀的?” 阿青摇了摇头,说道:“是我杀的。” “啊?”燕黄楼愣了一下。 阿青看了一眼陈长生,说道:“阿爹死了,那时的我一心想着报仇,便琢磨起了蛊术。” 燕黄楼心中一怔,他张了张口道:“就是,就是他说的那个……” “我在深山里抓来了数百只毒虫,又下了一些药液,让他们拼杀蚕食,取出毒虫后我第二日便易容潜进了青山城里,直到夜深之时,将那毒虫放进了院里,这些行军打仗的人身上血气极重,毒虫一眼便辨识的出来……” 说着阿青又注意了一下陈长生的脸色。 陈长生半晌却只是听着,默默的喝茶,什么都没有说。 “我第二日一早便回了山里,他问我去做了什么,我便将所有知道的全盘托出了。” “他听后急不可耐,让我跪在了地上,随后他便出了门,后来的时候便将那条毒虫带了回来。” 阿青呢喃道:“也好在是他,不然,恐怕会死不少人,甚至有些无辜的人都会因此丧命。” 她轻叹一声,说道:“我那时一心只想着报仇,完全都不想后果……” 阿青见陈长生依旧一语不发,随即便接着说道:“再后来,我就跟在他身边学医术,至于那蛊毒之术,他再三叮嘱不准我再用,说是有违天和。”bookAbc.Cc “直到渊川起了战火,他便带着我南下行医,一走便是两年。” 燕黄楼道:“我听你一直说起这个医者,怎么一直没个名字?”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阿青道:“他从来没跟我说过,我寻常时候都只是叫他大兄,不过我倒是听许多人喊他文竹医师,我知道那不是他的名字。” “不是应该叫师父吗?” “他不收我,他说我下手太过狠辣,不适合行医,但却愿意留我在他身边。” 这时陈长生开口道:“兴许是不想你走上岔路。” “对。”阿青点头道:“他一直以来都在引导我,为的就是不希望我再行那伤天害理的蛊毒之术。” 她叹了口气,说道:“只是我没能做到。” “当我碰上一些我办不到的事情时,总是会犹豫不决,有些人不杀,真的难以平心中之愤,所以我也说不上是个医师。” 陈长生点头道:“真正的行医之人专注此道,极少管这人间是非,你碰上的那位想来在医道上的造诣不低。” “他很厉害。” 阿青道:“什么病他都能治,甚至于有些人开价千金请他问诊。” “文竹医师……” 陈长生呢喃了一声,桌下的手掐算了一下,随即了然于心。 “他没有与你同路?”陈长生问道。 阿青解释道:“途径一处山谷的时候,我用毒蛊杀了一伙强掳女子的山匪,他便与我分道扬镳了。” “这是为何?”燕黄楼不解道:“这不是行好事吗?” 阿青说道:“他说没必要将这些山匪全都杀了,有些时候总是要给人改过自新的机会的,再者说,那偌大的山寨里也不见得所有人都是无恶不作之辈,宁可杀错一千,不可放过一个,这显然是错的。” 燕黄楼听到这话顿了一下,说道:“这倒是有几分道理。” 阿青却是说道:“但我却觉得既然是同流合污之辈,那就不应该放过,我没有一双看清人心的眼睛,对于这样的恶徒,我宁可全杀,也不愿放过。” 燕黄楼顿了一下,思索了一下道:“这样说来,好像也对。” 陈长生道:“都没错,只是他是个真正的医者,而你身上却有一股江湖气,故而走不到一路去。” 阿青听到这话点头道:“长生说的没错。” 她看着阿爹死在自己面前,自那时起她便深深的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恶意,再无多少好感。 “但我还是很感谢他的。” 阿青舒了口气道:“若是没有他,我都不知道自己会走上怎样的一条路。” 燕黄楼看向阿青,他心中思索着。 是啊…… 若是将他唤作阿青的话,恐怕之后会更加暴戾,甚至成为杀人如麻的魔头,甚至于最后一丝清醒都会泯灭。 陈长生抿了一口茶水,说道:“如今大了,真是变了。” 阿青笑了笑,说道:“是变了。” 她低下头,却又嘀咕道:“我以为说起那蛊毒之术,长生你会说我。” 陈长生道:“为何要说你?” 阿青道:“几年前的时候,你我就坐在这里,那时候你说的话我都听进去了的,只是我没能认出什么桃子才是最好的。” 第三百九十二章:早就不成了 阿青没能成为自己想要的样子,但这却不是她的错,而是错在这个世道。 如果当初安龙没有死在剑下,她也没被抓,守着那片桃园的她兴许会平安快乐的长大,一如当初那般有着天真懵懂。 陈长生没有接她的话,而是举起茶杯示意。 阿青看了一眼,笑问道:“以茶代酒?” “算是吧。”陈长生点头道。 两人手中的茶杯碰了一下,随即将其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尽饮杯中茶后,陈长生舒了口气,问道:“你此番回来,又是为了何事?” 阿青答道:“回来看看阿爹,顺便去要回桃林。” 燕黄楼听后道:“我听说,那片桃林后归于王府了。” “我知道。” “恐怕是不好拿回来,你有什么打算吗?” 阿青摇了摇头,说道:“没打算,直接上门去讨就是。” 燕黄楼道:“这哪讨的回来。” “那可不一定。”阿青笑答道。 燕黄楼摇了摇头,只当是她开个玩笑。 随后几人没聊几句,阿青重新覆上那面具后便匆匆离去了,说着晚些再来喝茶。 桌上便只余下了陈长生跟燕黄楼。 燕黄楼瞧着阿青离去的方向,他挑了挑眉,说道:“这丫头真打算去讨啊。” 陈长生道:“应该是。” 燕黄楼眨眼道:“我当是开玩笑,这得拦着啊,那王府有重兵把守,岂是她说进去就能进去的。” 陈长生笑道:“万一她真讨回来了呢。” 燕黄楼听到这话道:“她胡闹,你也胡闹?” 陈长生道了一句:“安心喝茶吧。” 燕黄楼叹了一声,便也不再多问什么。 …… 晌午之时,天色忽的暗淡了下来。 地上才干,瞧着似乎又要有一场雨下来。 “怕是又要下雨。”燕黄楼道。 陈长生侧目看了一眼,说道:“大雨。” 燕黄楼有些想收摊了。 陈长生却是说道:“你先回去吧,陈某在这等个人,一会这摊子我帮你收回去。” “也行。”燕黄楼道。 他迈步离开了这里,没走几步便觉得喘息的厉害。 第三百九十四章:多撒些 陈长生想了想自己与燕黄楼到底认识了多久,是半个月,还是三年…… 想来是三年才对。 这个平凡如砂砾一般的老头儿却好像与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应当是个不正经的人,但却在那一封信上留下了一段尤为正经的话,一字一句,用尽心血。 就算是告别。 又好像在说,往后没有茶了…… 尽管在出门之前陈长生就猜到了会是怎样的结果,但见了过后还是难以平复心中情绪 他希望燕黄楼会吃了那颗丹药,但是事与愿违…… 想想也对,毕竟他是燕黄楼,是那个能为了一把扇子穷极一生的人。 ……书包阁 燕黄楼无妻无子,故人也无,这丧礼也无从办起,陈长生在青山城里寻了一处棺材铺子,定了一副上好的棺椁。 灵堂里亮着烛火,彻夜不灭,唯有陈长生与王三娘守在这里,除此之外,再无旁人。 如意和平安早早的便睡了,这两个年纪不大的小娃娃还是不看这些为好。 王三娘红着眼道:“陈大哥,咱得给楼叔寻个好地方才是。” “放心便是。” 陈长生答应了一声便出了门去。 夜里他出了青山城。 所去之地,乃是那振龙山。 青仙观里忽然起了一阵微风。 在那房中打坐清修的止玄道人见那大风将门吹开。 “啪嗒”一声,他正要起身去关门。 一回头却见有一人已经到了屋中。 止玄道人见到此人后心中一怔,双腿一软便跪了下来。 “拜,拜见天师!” 止玄道人冷汗直流,跪在地上身形颤抖。 “那件法衣……” 陈长生话未说完,便听那止玄道人开口道:“小道已经差人埋回去了,还设了香坛每日上香,天师明鉴啊。” 陈长生点了点头,随即道:“陈某今日来是为一桩私事。” 止玄道人道:“天师请讲,小道定当鞠躬尽瘁。” “陈某有一故友辞世,劳烦天师在这青山上寻一处风水宝地,最好是清净一些……” 陈长生想了想,却又改口道:“还是热闹一些吧。” 想想老黄这么多年来孤身一人,应当还是更喜欢热闹吧。 “领天师法旨!” 止玄道人半点都不敢含糊,当天夜里便召集弟子商议此事,快要天明的时候便已经寻好了地方,挖出了墓地。 隔日一早便带着弟子进了城中,亲自将那棺椁一路抬上了山去。 又做法事,超度亡魂。 坟前洒满了纸钱。 陈长生却是说道:“多撒些。” 止玄真人听后便又差弟子去城中多买了些纸钱回来,一直撒到了黄昏之时。 自始至终,陈长生都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到了日暮之际。 止玄道人已经累的头昏眼花了,这才开口道:“天师,太阳快落山了。” 陈长生回过神来,道了一句:“有劳道长了,可以了。” 止玄道人心中松了口气,随即便带着一众弟子离开了这里。 王三娘带着平安和如意,他们站在陈长生的身后。 如意的风寒好了许多,她问道:“娘,楼爷爷呢?” 王三娘抿了抿唇,说道:“你楼爷爷去热闹的地方了。” 如意看向了面前洒满的纸钱的小山包,她觉得娘亲应该是骗她的,但也没有过多去问,她怕自己问到一些不想知道的事。 平安则是一直沉默着,什么话都没有说。 陈长生收回了目光,说道:“天要黑了,三娘带着平安和如意早些下山去吧。” “陈大哥你呢……” “我再看会。” 王三娘点头答应了一声,随即便带着两个孩子下山去了。 这座坟包之前只余下了陈长生一人。 他矗立在此,久久未动。 天色彻底暗淡,这天夜里不见半点星光,明月也被那层云遮蔽。 到那半夜,到那林间起了薄雾,到那天上逐渐有了些许光亮…… 这一晚上,他什么话都没有说,甚至步子都没动一下。 直至鸡鸣声起,那站在山包前的青衫先生才挪动了步子,下了山去。 他回了院子里,陈长生坐在那椅子上睡了一觉。 这一觉一直睡到了正午。 直至那头顶的烈阳晒在了面庞之上,他才晃晃悠悠的醒了过来。 陈长生去了厨房里瞧了瞧,没有热好的饭菜,也没有蒸熟的包子,这四周的角落都好像冷清了许多。 偶尔的一个瞬间,一阵微风吹了进来。 陈长生竟觉得多了几分冷意。 …… 如意和平安还是照常会来陈长生这。 那天如意问起,“陈叔叔,楼爷爷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陈长生听到这话顿了一下,问道:“谁跟你这样说的?” 如意低着头,说道:“如意没有平安这么小,也知道一些事情,娘亲以为我什么都不懂,骗我说楼爷爷去了热闹的地方,其实我知道的……” 陈长生听后沉默了下来。 他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如意的头,却说了一翻不该跟孩子说起的话。 “人终有一死,有人不甘,有人后悔,但也有人死于安乐,你楼爷爷生前已经得到了所想得到的东西,他欣然接受了这一切,所以如意你也不用因此而感到难过,尽管你楼爷爷知晓一去不回,他也是愿意的。” 如意瘪着嘴,她眨巴眨巴眼睛却泛起了泪花。 她听不懂陈叔叔说的话。 抽泣了几声之后她就没声了,默默的写起了字来。 平安默默的不说话,他想着陈叔叔方才说的话,在那地上写下了‘死于安乐’四个字,就这么木讷的看了半晌。 陈长生见这两个孩子,他心中也不禁叹了一声。 都是懂事的孩子,可这原本不应该是他们该知晓的道理。 都是这世道惹的祸。 …… 到了下午的时候,王三娘领着一个人来了院子,顺便将平安和如意接了回来。 阿青靠在门口,看着院子里坐着乘凉的陈长生,开口问道:“长生你不难过吗?” “有点难过。”陈长生道。 阿青走上前去坐了下来,又问道:“我给桃林讨回来了,走,我带你摘桃子吃去。” 这些年的游历让这个姑娘沾染上一些江湖气息,说起话来也是大大咧咧的。 陈长生听后问道:“要钱吗?” 阿青笑道:“不要你钱。” 第三百九十五章:还要养头驴,嗯…… 阿青那天一个人杀进了王府里,但她那点功夫显然是不够用的。 她一边走着一边说道:“那王府里有个老头厉害的很,一身气血阴沉沉的,没过两招就给我拿下了。” 陈长生听后问道:“那你是怎么讨回来的。” 阿青道:“后面是王府里来了个人出手拦下了那个老头才将我给救下的,那个老头喊他为公子,瞧着三十出头的样子,他听我说明了来意之后非但没为难我,还把那桃林还给我了。” 她口中呢喃道:“三十出头,又被喊作公子,莫非是南王的儿子?” “南王?”陈长生问道。 “就是义军的头儿。”阿青道:“南域的景人都这样喊那位。” 陈长生道:“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救下你的那位,就是南王。” 阿青听后愣了一下,说道:“怎么可能,这人看着都才三十出头的样子。” “怎么不可能了。”陈长生笑道:“再说了,看又怎么看的准,实际上他已经快到四十了。” “长生你见过?”阿青问道。 陈长生点头道:“有过一面之缘。” 阿青眨眼道:“那岂不是说,救我的那位真是南王?” 陈长生说道:“你不是早就已经猜到了吗?” 阿青听后笑了笑,说道:“瞒不过你。” 她早便打听了这位南王的事。 从当初南王惩戒那些草菅人命的义军,再到后来为了规范军营制度夜里抓了数千余人,她也大致了解到了这位南王是什么样的性子。 当日去王府时她是有七成的把握的,就算要不回来,她其实也能走,那老头的武功就算再厉害,也一定能逃不过她的毒术。 她不是黄毛丫头,做什么事自然要有所把握,白白去送死那就是脑子有问题。 阿青说道:“其实说来这位南王还是不错的,就是手底下的人太不守规矩了。” 陈长生道:“义军由民而起,甚至很多人曾经都是山匪盗贼,疏于管教必然会出事情的,不过如今南王也专心着手此事了,瞧着是规矩了些,比以往好些了。” 阿青说道:“的确如此,不过也不见得真的就不会出什么岔子了。” “多加防备便是。”陈长生笑说道。 二人一边聊着一边走到了那片桃林。 阿青抬眼望去,见那桃果高挂枝头,随即对陈长生道:“长生,咱们各在这林子里摘一颗桃子,比比谁的更好,怎么样?” 陈长生欣然接受道:“好啊。” “我找这边。”阿青先陈长生一步进了桃林里。 陈长生则是往另一边进了桃林里。 进了桃林之后陈长生便见这片桃林里杂草丛生,兴许是多年以来打理的不好才成了这幅模样。 陈长生走在其中,目光往前望去,随意选了一个红彤彤的桃子便摘了下来。 出了桃林过后陈长生又在林子外面等了片刻。 阿青慢了些出来,她手里捧着一个大桃子,也比陈长生手里拿着的红的多。 “怎么样?是我赢了。”阿青笑道。 “陈某输了。”陈长生笑了笑,随即道:“顺赠你一样东西吧。” 阿青眨了眨眼问道:“先前可没说有赌注。” 陈长生道:“早该给你的,只是当初有些事耽误了。” 他将拇指上的扳指取下,递给了阿青。 “扳指?”阿青眨眼道。 她戴在手上看了一下,笑道:“好看!谢谢长生!” 陈长生道:“想起当年的时候你说话都说不清楚,现在可要好多了。” “总是要有长进的嘛。”阿青笑着将手里那颗大桃子递给了陈长生,说道:“给你。” “你自己摘的,却给我吃?”陈长生问道。 阿青说道:“礼尚往来。” 两人就这么坐在了桃林之间吃起了桃子。 许是睹物思人,阿青瞧着眼前的桃林,不由得想起了当初跟着阿爹的时候,那时候真是无忧无虑,什么都不愁。 “往后有什么打算吗?”陈长生问道。 “没……”阿青正摇头,却是忽的顿了一下,说道:“来的时候没有,现在有了。” 她接着说道:“我觉得,好像就留在这里打理桃林也挺好,无忧无虑的,就好像当初一样。” 只是阿爹不在了。 这句话在心里,却又没说出来。 阿青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阿青了。 陈长生道:“这倒是可以,这样一来,陈某往后应该也不会缺桃子吃。” “长生你居然想吃白食!” “你先前可是说了,不要钱。” 阿青笑了笑,说道:“我可不能要你的钱。” “怎么?” “阿爹还在世的时候就说过,长生你是阿爹的朋友,桃子都不要你的钱。” “安龙吗……” 陈长生呢喃了一声,说起阿青的爹爹,他也不禁感到惋惜,那样朴实的一个人,却受了无妄之灾。 说是一命偿一命,可是人已死,又有什么是能够偿还的。 阿青见陈长生这样神色,于是便道:“过去的都过去了。” 陈长生听到这话顿了一下,说道:“不该是陈某安慰你才对吗?” 阿青笑道:“长生,我不是小姑娘了。” 她变了许多,但那笑容却是依旧如从前那般纯真。 陈长生愣了愣,他点了点头,说道:“是……” 日落的黄昏落在二人身上。 阿青瞧着面前的桃林,嘀咕了起来。 “这些杂草都得收拾了,不然桃子可长不好。” “回头我就在这里建个小院子,种些花草,对,还得重新开个水渠过来,之前的那条干了。” “还要养头驴,嗯……” 阿青说着自己的想法,字里行间却从不吝啬自己对曾经的想念。 “阿青。”陈长生道了一句。 “嗯?”阿青看向他。 陈长生道:“如果我说我是神仙,你信吗?” 阿青听后道:“信。” “为何?” “因为你是长生。” 陈长生听着这样简单的回答不禁笑了一下。 他抬起手来,随手一招,忽见一阵大风吹拂而来。 “哗啦……” 桃林之中的杂草在此刻竟是纷纷被那大风卷起,随着那阵大风飘散,好似一场草木之舞。 阿青愣在原地,她木讷的望着这一幕,不禁唤了一声。 “长生……” 第三百九十六章:魂火! 风吹桃花香,杂草群起之间又化作一股股春风吹向各处,树上的桃子在眨眼之间变得越发红润,桃树沙沙声入耳。 阿青看的眼花缭乱,只当是自己进了一场大梦里。 哗啦的水流声入耳,再一转眼,便见那河边矗立起了一座水车,水车哗啦,将那水流送往沟渠,再顺小道流淌进那桃园里。 风声颤动,眼见着桃树上分出叶子飘向了当初的小屋所在。 桃树堆叠化作一座屋子模样,有庭院,有草木,有花朵,变作桌椅,变作木屋…… 恍惚是在眨眼间便回到了从前从前。 阿青望着那木屋,她似是看见了推门而出的阿爹,口中呢喃:“阿爹……” 她站起身来,愣愣的望着那门口。 可那门口却是空寂的。 对于阿青,也只是这一瞬间的失神。 陈长生咬了一口手中的桃子,咔嚓的声音让阿青回过神来。 她转头看向陈长生,正欲开口。 却听陈长生道:“天要黑了,陈某就不多留了。” “对了,桃子很甜。” 阿青愣了愣,她看着那青衫先生的笑容不禁感到有些失神。 陈长生吃着桃子离开了这片桃园。 临走之际,似是闻到了桃香,还是与三年前一般滋味。 阿青目送着陈长生离去,她忽然喊道:“长生!” 陈长生回头看向她。 阿青细声道了一句:“谢谢。” 陈长生只是和煦一笑,随即便不再回头,离开了这。 待到陈长生走后,阿青长舒了一口气。 她走进了那间小屋,一如当年模样,好像什么都没变,她出门又跑向了桃园。 这漫山遍野的桃树,都是她的,也只能是她的。 …… 陈长生回了青山城里。 瞧着天色快暗下去了,他行至城中的酒坊。 “劳烦店家打二两酒。” 酒坊店家约莫四十余岁,原本这酒坊是他爹在看管,只是身子骨不太行了,如今落到了他手里。 “诶好嘞。” 陈长生道:“出门忘带酒壶了,店家帮我找一个吧。” “好说,不过这酒壶两文一个,你看……” “这倒是没什么。” “那行。” 李老二一边给人打酒一边问道:“老弟是咱这边的人吗,以前怎么没见过啊。” 陈长生道:“才回来。” 李老二听后顿了一下,问道:“哎哟,咱回来的?我听说外面可是有人守着的啊。” 渊川之外驻扎着近三万襄军,早已将进川的路封死了。 陈长生道:“寻了个晚上,翻了座山就进来了。” 李老二听后道:“老弟厉害啊,不过你说你这时候回来干嘛,骇,进来容易,出去就难了,现在青山城里瞧着安宁的很,其实也不太平。” 陈长生听到这话问道:“不太平?我听说之前南王不是立了规矩了吗?” 李老二凑上前细声道:“也就是明面上好使而已,背地里还是有不少事儿,就说近来,两道上的例钱都涨了不少。” “我怎么没听说这事?”陈长生顿了一下道。 李老二道:“我也是听熟人说的,也说不准呢,得等下次收例钱的时候才知晓去了,我也想着能不涨就好了。” 他舒了口气,又说道:“不过生意好做了些倒是真的。” 至少不会再有哪位军爷来吃白食了,多少能挣些银子。 说话间李老二已经打好酒递给了陈长生。 “连着酒壶一共十二文,老弟你收好了,下次来就带着酒壶,也是两文钱嘞。” “记得了。” 陈长生提着酒回去了院子。 走在路上时而小酌两口,晃晃悠悠的便到了家门口。 开了锁进了院子后陈长生便坐下歇息了起来。 “……” 陈长生拿出了先前老龙王带给他的有关丹道的典籍,一页页翻看了起来。 一边喝着酒一边看着,就这么一直看到了天黑。 王三娘过来了一趟,带了两个炊饼,说是没卖完的,实际上却是才烙出来的。 又说了说楼叔的事情,让他别太难过,日子还得继续下去。 陈长生道:“多谢三娘了,陈某没什么的,这不挺好的嘛。” “没事就好。”王三娘舒了口气,说道:“我瞧着陈大哥你这两日都是闷着,这才多两句嘴,陈大哥你别介意。” “这怎么会介意呢。” “诶。”王三娘答应了一声,随即道:“那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好。” 陈长生拿起热乎的炊饼吃了起来,滋味很是不错,一连吃了两个这才觉得饱了。 顺带着在院里的桌上点了根蜡烛,继续看起了书来。 一晚上陈长生倒是看懂了许多东西。 但最让他无奈的就是关于真火的事,炼丹自然是要不寻常的火的,而陈长生恰好不会这个。 倒不是他没有了解,而是因为他本身的缺陷。 这真火本就是由五脏而来,由内至外,可他这一身五脏六腑从未炼化,又何来真火。 之前炼化身外化身就是请的三太子帮忙,但东西不是自己的,终究是不方便。 还是要另辟蹊径才是。 “火……” 陈长生呢喃道:“内炼之法多以五脏唤出真火,但若是不借五脏,借助神魂可行吗?” 他闭上双眸,随即勾连神念,想要看看能否从中找到法子。 人的神念之中的确是有一把火,乃是魂火,但这魂火却不同于五脏之火可以借调,只因这是修士最为重要的一把火,若是灭了,人也就没了。 陈长生在神魂之中倒是看到了那魂火。 “这么弱?” 陈长生倒是有些意外。 他觉得不太对,于是将神念看向了隔壁院里的平安如意。 一观之下,却是发现如意平安的魂火比他的旺盛数十倍不止。 相比起来,陈长生的魂火,实在是有些不堪入眼。 “不该这样才对……” 陈长生微微挑眉,他仔细思索了起来。 他忽的反应了过来。 “莫非是因为诅咒?” 陈长生顿了一下,忽的又是一怔,顿时间站起了身来。 “若真是这样的话,那岂不是说我只要让这魂火燃的更盛,就能在人间待的越久!” 第三百七十八章:真是捡到宝了 进了里屋之后庄掌柜吩咐茶楼的伙计上了两盏茶来。 陈长生见此情形开口道:“茶楼似乎很缺一位说书先生。” 庄掌柜长叹一声,这才娓娓道来。 这青山城里吃着说书这碗饭的人本来就不多,前前后后就没有两三个茶楼勾栏,便也只有这么三四位说书先生。 恰逢乱世,前些年有位说书先生没交的齐例钱,便活活被打死了,后来还有一位则是心中不平,在那台上唠叨了两句南王,下了牢狱。 “本来就余下一位了,好不容易才将人给留下,结果那天在台上说了一出虎落平阳的戏,不知道是惹了那位爷,下台后就被请走了,后来打听才知道不是坏事,而是被请去专门给人说书了,便也就回不来了。” “这没了说书先生,来喝茶的人也少了,总觉得缺了点意思,生意也就不好了,我这才着急的嘛。” “先生若有大才,还请务必留在我唐记茶楼,月钱定然是不少的。” 唠唠叨叨说完了一大堆庄掌柜这才喝了一口茶水润口,长舒了一口气。 他现在真是急坏了,也不管来人有没有本事,先将礼数做到位了,再谈事情。 陈长生听完这一翻后道:“原来如此,我说掌柜为何这般着急。” 庄掌柜点头道:“就是啊。” 陈长生又问道:“先前掌柜说月钱不少,具体是多少。” 庄掌柜伸出一只手来,说道:“一月,三钱!而且堂下茶客的赏钱另算!” 陈长生听后一顿,一月三钱,这可真是给的不少,四个月便是一两二钱,寻常人家做一年工都不一定能挣到一两银子,而且赏钱还是另算。 “先生意下如何?”庄掌柜问道。 “愿为一试。”陈长生道。 庄掌柜顿时喜笑颜开,说道:“那太好了。” 却又话音一转,说道:“不过先生也还得让庄某瞧瞧本事才是,也不能不明不白的就上台去是不是。” 陈长生道:“那便讲上一段?” 庄掌柜拱手道:“先生请。” 陈长生将那杯中茶水一饮而尽,随即便将那茶杯当作醒目按于手中。 “那便说说《西游记》中的第七回,八卦炉中逃大圣,五行山下定乾坤。” 陈长生面色一正,随即开口。 “富贵功名,前缘分定,为人切莫欺心。正大光明,忠良善果弥深。” “些些狂妄天加谴,眼前不遇待时临。问东君因甚,如今祸害相侵。 “只为心高图罔极,不分上下乱规箴。” 说罢醒目一拍,振人心神。 庄掌柜听后眼前一亮,他顿时便明白了这位先生到底有多少斤两。 这段话,可是原本中没有的! “说那齐天大圣被众天兵押去斩妖台下,绑在降妖柱上,刀砍斧剁,枪刺剑刳,莫想伤及其身……” 陈长生此前倒是没说过书,不过没吃过猪肉总是见过猪跑的,便学着那模样一并往下说去。 庄掌柜再往下听的时候便觉得有些遗憾了。 这开头着实惊艳。 但明显的,这位先生说书的本事上还是差了些火候,有些时候明明是该断住留下悬念的地方却是错过了。 也不知是不熟原本还是因为什么,但这却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四天王无影无形。好猴精!有诗为证。” “啪嗒。” 那茶杯又是一砸。 “混元体正合先天,万劫千番只自然。渺渺无为浑太乙,如如不动号初玄。” “炉中久炼非铅汞,物外长生是本仙。变化无穷还变化,三皈五戒总休言。” “又有诗言!” “一点灵光彻太虚,那条拄杖亦如之:或长或短随人用,横竖横排任卷舒。” “再有诗言!” “猿猴道体假人心,心即猿猴意思深。大圣齐天非假论,官封弼马岂知音?” “马猿合作心和意,紧缚拴牢莫外寻。万相归真从一理,如来同契住双林!” 庄掌柜听到这里顿时一怔,甚至于站起了身来。 “好!!” 他惊呼一声。 陈长生也至此停了下来。 庄掌柜这时觉得这先生的一点小毛病也无所谓,单是这里面的诗就足够让人觉得新颖无比。 “先生大才!” 陈长生拱手道:“庄掌柜抬举了。” 庄掌柜心中欣喜无比,随即道:“不知先生何时能够上台?” 陈长生道:“今日天色不早了,只有待明日了。” “好好好。” 庄掌柜道:“那便明日,那便明日。” 陈长生见掌柜有些激动的模样,于是便道:“掌柜的还没说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呢。” 庄掌柜骇了一声,连忙道:“瞧我这,先生明日辰时时刻来,巳时末便可歇息,午时人多偶尔会忙一忙,但也不会过多打扰先生歇息。” “还有书契,掌柜莫要忘了。” “这便去取来。” 庄掌柜真是高兴的摸不着头脑了,慌慌张张的将书契拿来给这位先生签了。 他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心情也美了许多。 庄掌柜道:“不知先生住哪,明日我让人去请先生。” 陈长生道:“那就有劳掌柜了,陈某家住船风巷,进了巷子右转第二户便是了。” “好。”庄掌柜记了下来。 寒暄两句过后陈长生便起身打算离去了。 庄掌柜对这位新招来的说书先生满意的很,解了他心头之忧。 他这时才想起些事,“诶,该跟他说说有些是不能说的……” “嗯,等明日再说也无妨。” 毕竟先前就是有个说书先生就是这么进去的。 解决了心头之患后庄掌柜的脸色也好了许多。 茶楼的伙计见掌柜这般模样,顿时便明白了过来。 “爷,新的先生找到了?” 庄掌柜笑道:“那是自然,这位先生有大才,跟别的说书先生可不一样,那是真的肚子里有墨水的。” 伙计听后道:“真有这般厉害?” “那可不。” 庄掌柜摸了摸胡须,说道:“嗯……就是有些地方还差些火候,不过却也不碍事。” 比起那话里的诗文,其余欠缺的火候一点都不碍事。 这次可真是捡到宝了! 第三百九十九章:说书先生陈酒茶 回去的时候王三娘来问了陈长生,听说这事成了之后自然也是欢喜的很,为此还特意做了一顿菜饺子。 平安和如意吃了两大碗,嘴里呼呼冒起还不停的往嘴里塞。 “三娘破费了。”陈长生道。 王三娘笑道:“这是说的哪里话,不说这些不说这些,吃饺子。” 陈长生吃了一碗饺子,多的便一并分给如意和平安了。 如意吃着饺子,问道:“陈叔叔,我听我娘说你要去做说书先生了,什么是说书先生?跟教书先生一样吗?” “那可不一样。” 陈长生道:“教书先生是讲故事育人的,而说书先生则是讲故事来乐人了。” 如意眨眼道:“都是讲故事,哪里又不一样了?” 陈长生摸了摸她的头,说道:“故事不同罢了。” 如意道:“如意觉得都是讲故事,那应该是一样才对。” 她本就是个执拗的姑娘。 陈长生见此便说道:“当然也可以一样。” 这育人与乐人,或许本就是相辅相成的。 如意哎呀了一声,说道:“陈叔叔又拿如意逗闷子,老是讲这些如意听不懂的话。” 陈长生大笑了一声。 三娘亦是一笑,摸着如意的头道:“你陈叔叔可没拿你逗闷子,如意你现在听不懂,等再长大点,知道的道理多一点,就明白你陈叔叔在说什么了。” 如意闷声吃了三大个饺子,这才解恨。 平安见阿姐吃的这么快,他也连忙往嘴里塞了半个饺子,好似在跟他阿姐比谁吃的快一般。 …… 隔日一早。 青山城里起了薄雾,瞧那雾气是从山涧进来的,估计也是因此,才多了几分清爽,有这薄雾罩着,早间也凉爽了些许。 庄掌柜的确做的周到,辰时三刻的时候便让伙计上门来请了。 伙计敲了门,待到门开过后,见到了面前站着的青衫先生。 瞧见这位先生面容的时候他不禁一愣,心想这位先生模样好生俊俏,一身儒雅之气更是展露于神,好不非凡。 陈长生见那伙计愣神,于是便道:“可是茶楼的伙计?” “诶,正是。”伙计随即道:“小的曹发见过陈先生,先生喊我小曹就是了。” “有劳了,陈某还说自己过去,没成想还是慢了一步。” 曹发不愧是茶楼的伙计,顺着话便道:“先生这是说的哪里话,掌柜的昨日可是夸了先生好一番,茶楼能有先生说书往后肯定是蓬荜生辉,该请的,该请的。” 陈长生和煦一笑,说道:“都是讨口饭吃,也没必要说些恭维的话,就当闲聊就好了。” 曹发道:“先生大气。” “走吧。” 曹伙计那嘴里少不了恭维的话,倒不是因为伙计这活低贱,而是做伙计久了,不免就习惯了。 到了茶楼的时候还未至四刻,曹发便迎着陈长生去了后面。 陈长生道:“今日茶楼人不少啊。” 曹发笑道:“是嘞,都是听说先生今日要说书,所以才来的这么多人。” 正说着,庄掌柜便见陈长生来了,便迎了过去。 茶楼里熙熙攘攘的声音不少。 “也不知道这位新来的说书先生本事怎么样。” “我听庄掌柜说厉害的很,特意留在这里见识见识。” “我亦有此意。” “别说,这些日子少了说书的喝茶都觉得没精神,越喝还越困。” “谁说不是呢。” 正聊着,便见庄掌柜上了台去。 “诸位,诸位,过往几日台上无声,少了雅兴,庄某在这跟诸位道个不是,庄某费尽心思,可算是请来了陈先生为我唐记茶楼撑场子。” 堂下有人开口道:“老庄,就你话多!快请先生上来吧!” 庄掌柜听后点头道:“那我便不废话了,诸位喝好听好!” 庄掌柜这一番话可是给足了陈长生面子,牛也就此吹出去了,可见他是有多信得过陈长生。 他下去过后对迎面而来的陈长生道。 “还请陈先生一定要震的住场子啊。” 陈长生和煦笑道:“掌柜的放心便是。” 他径直走上了台去。 众人眼见上台之人,顿时都是一愣。 “好俊的后生!” “好气质!” 陈长生上台立于那桌前,他拿起那桌上折扇,拱手道。 “鄙人姓陈,好酒在前,品茶在后,故字酒茶二字,多谢诸位今日亲临茶舍捧场,陈某再此谢过诸位。” 话落堂下便议论了起来。 “陈酒茶,这字倒是有意思。” “闲话不多说,且看开场。” “是极。” 陈长生见台下兴致高涨,于是便没再过多废话,开口道:“想来诸位也不愿听陈某废话,那咱们便在本事上下功夫。” “前人有书,名曰《聊斋》又名《鬼狐传》共十二卷,四百余篇章,书有精怪狐妖仙佛鬼神,篇章各有千秋,陈某今日所讲乃是其中篇目《胭脂》。” “啪!” 陈长生一拍醒目,还不等堂下众人议论《聊斋》为何书,便被这一声醒目拍的收心回神。 庄掌柜听到这一番后心中一惊。 “不讲西游记?” 他不禁有些担心起来。 “故事发生在崤山以东,说此地有一户卞姓人家,以医牛为业。有一女,名唤胭脂,自小生得聪明伶俐。” “卞医师很喜爱其女,一心想找一门读书人家的子弟作女婿。而当地大户人家却因为他家出身寒贱,没有愿意同他家结亲的,因此,胭脂虽已长大,但仍是没找到称心的婆家……” 起初之时,堂下听客多是以为这又是一桩讲述情爱的篇章,顿时便觉得没了意思。 可随着堂上的说书先生接着往下说去,众人神色皆是一变。 “施学使一一查考了他们姓氏名谁,并将他们拘捕。等到拘齐了,就把他们押到城隍庙里,让他们跪在神案前,对他们说:“我梦见一个神仙告诉我,杀人犯就在你们四五个人之中。现在你们面对神灵,不能讲假话,如能坦白交代,还可从宽处理。说假话的,那就严惩不饶。”这伙人都齐声说没有杀人。施学使让把刑具摆在地上,准备用刑!” “刚把他们的头发束起来,脱光了衣服,他们就齐声大喊冤枉。施学使下令,暂免受刑,对他们说:“你们既然不肯自己招供,就让鬼神指明谁是凶手。”” “于是便派人用毡褥把大殿的窗子完全遮住,不留一点空隙;又让他们光着脊背,把他们赶进黑暗之中。” “开始给他们一盆水,让他们洗净手,然后用绳子把他们拴在墙壁下,警告道:“面对墙壁,不许乱动。是杀人凶手的,一定有神灵在他背上写字。”” “一会儿,把他们叫出来,施学使便挨个观察检验了一遍,最后指着毛大说:“此人为杀人凶手!”” “原来,施学使先让人用白灰涂了墙壁,又用烟煤水让他们洗手,杀人凶手恐怕神灵在他背上写字,因此暗中将背紧贴墙壁,使脊背沾上了白灰;临走出暗殿时,又用手去护着背,因此脊背上沾上了黑烟色,如此,凶手即现!” 堂下众人听后连连叹道。 “妙啊……” “这位先生,有点本事!” 第四百章:坊间熟知陈酒茶 通篇下来引人入胜,环环相扣。 众人听的是津津有味。 但转过神来,却又不禁一愣。 “先生开篇时说这《聊斋》乃是记述妖鬼仙佛之书,为何这一篇《胭脂》中却并无妖鬼,也无仙佛。” “是啊,是啊。” 众人经此一提醒也反应过来,方才所听之中,的确并无鬼怪。 陈长生和煦一笑,说道:“《胭脂》之中的确并无鬼神乱力,但诸位于这天下之间可曾真的见过鬼神?” “所谓平生不做亏心事,不惧半夜鬼敲门,那凶手便是心中有鬼,故而才露出马脚,在此之前还想栽赃陷害,以此脱身,所以有的时候,人心往往比鬼神更加可怕,心鬼,一样也是鬼。” 随着那话语落下,堂下有人呢喃一声。 “说的好!!”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该如此,就该如此,哈哈哈……” “那断案的施学也是妙人。” “是极是极。” “有赏!” 伙计捧着竹篓上前,但凡觉得听的满意的便会放上两个赏钱。 不过片刻,那竹篓之中便已有近百铜钱,有的出手阔绰的,扔进篓中便是一两银子。 “这位先生初上台面,便当是登台之礼吧。” “小的替先生谢过了。” 曹伙计将这人记下之后便又去了后面,一圈下来,赏钱堆满了整个竹篓,抬着都有些费劲。 其实倒也不是台上先生讲的有多好,而是这头日登台,台下的听客们多是会赏些面子,往年初上台的说书先生也是这般待遇的,并不稀奇。 庄掌柜也松了口气,“还好是撑住了。”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今日这位先生倒是留的好悬念,对比昨日可是截然不同。 倒是走眼了,看样子是有真功夫在身,昨日还只是稍露山水罢了。 曹伙计忙完之后便去给陈长生上茶去了。 “先生喝些茶水润喉。” “有劳了。” 陈长生道句谢,随即便见庄掌柜迎了上来。 “陈先生果真大才,庄某佩服。” “掌柜过奖了,陈某还差许多火候。” 这话也不是谦虚,是的确差些火候。 这一点上,庄掌柜也看的出来。 庄掌柜坐下后问道:“先生为何不讲那《西游记》,以先生对此书的见解与诗言,定然是会赢得满堂喝彩的。” 陈长生道:“掌柜的应当也不想陈某被请走吧。” 庄掌柜听到此言顿时明白了过来。 “是了!” 庄掌柜笑道:“我说先生今日怎么不讲《西游记》,倒是庄某多嘴了。” 之前那位先生就是讲的好就被请走了,他可是记得的。 如今这青山城里就这么一根独苗了,可不能再让人给抢了。 至于陈长生为什么不讲西游记…… 其实只是单纯的不太想讲。 一说起来,他便总是会想起当年上京时的那位已故的县令。 庄掌柜又问了问这《聊斋》的话本是哪里来的。 陈长生只说是前人写下的,自己也是从旁人口中听得的,西游记是前世耳濡目染,此世又得神魂修行才通晓的原文,但那聊斋,陈长生却只是看了几篇最为出彩的,全文自然是记不住的,不然他便从头说起了。 “这样吗……” 庄掌柜暗道可惜,随即又问道:“先生明日也是讲《聊斋》?” “正是。”陈长生点头道。 庄掌柜道:“都说内行看门道,庄某其实也不该过问这些,但茶楼喝茶的几位爷可不好伺候,不免多一句嘴,想问问先生明日要讲的篇章比起这《胭脂》怎样?” 他就是怕明日要讲的东西不如今日,这样子不免会有许多非议。 陈长生道:“掌柜放心便是,明日所讲,只好不差!” 庄掌柜笑道:“有先生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另外今日的赏钱也有不少,按照先前说好的分出了五成给先生,但庄掌柜却多拿了一成,算是人情。 陈长生磨不过便收下了,到了时辰之后他便离开了茶楼。 …… 转眼又是几个日夜。 有了说书先生过后,唐记茶楼的生意要比之前好上许多,并且当第二日陈先生讲出《聂小倩》的故事之后,茶楼里的生意就有些忙不过来了。 庄掌柜也没想到会有这样大的反响,于是乎又招了一个伙计来帮忙,这才稍微缓和了些,不至于怠慢了人家。 他也是没想到,这《聊斋》之中的故事这样吸引人,鬼神仙佛,各种之事在这位陈先生口中说的尤为真实,惹人动容,有的人甚至从北城专程跑过来听书,就是想见一见这位陈酒茶有什么厉害。 后又有人道:“原是看走了眼,我以为那《胭脂》就是这位酒茶先生的全部本事了,不曾想后招更盛,这次庄掌柜真没说大话。” “正是正是,先是《聂小倩》又是《婴宁》,真是新奇的很,往年听那《西游记》说起天兵天将觉得宏伟,但却觉得遥远,如今听了这《聊斋》才知晓鬼神仙佛近在咫尺一般,依我看,可比《西游记》好上太多了。” “诶,此言差矣,应当是各有千秋。” “是极是极。” 而随着陈长生在台上的次数多了起来,这说书的本事也越发熟练了,该断的地方也断的干干净净。 一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时常惹的众人破口大骂。 简单来说,便是学坏了。 这位酒茶先生也因此被坊间众人所熟知。 就连陈长生去打酒的时候,李老二也会问上一句。 “陈先生今个讲的什么?” 陈长生笑着回答了一句:“今个讲的《公孙九娘》乃是人鬼情缘之事,回头李二哥可以问问听过的,故事还算是可以的。” 李老二听后叹了一声,说道:“我还想着亲自去听,可同一个故事,陈先生却从来不讲第二遍啊。” 陈长生笑道:“说不定往后会讲第二遍呢。” “那成,到时候可得提醒我一声。” 李老二将酒递了上去。 陈长生掂量了一下,笑问道:“李二哥每日打酒,莫不是还会手抖?” 李老二笑道:“多出一两,送先生了。” 陈长生却是道了一句:“李二哥这是做什么,我也知晓是李二哥看得起才多了这一两酒,陈某记在心里,不过在陈某这却从来没有占便宜的道理。” 说着放下了两文钱。 “诶,你这……” “明日我还来打酒,李二哥可别再这样了。” 陈长生摆手离开了酒坊。 李老二瞧着那桌上的两文钱,他笑着说道:“这人还真挺有趣的。” 第四百零一章:如意可不上当! 原本定的是巳时末便可以休息了,但近些天茶楼生意极好,多数茶客都是听的意犹未尽,陈长生便时常到午时四刻才走。 倒也没见得很麻烦,庄掌柜为此还涨了他的月钱,还算是好事。 毕竟茶楼每日的进账翻了一倍之多,庄掌柜都笑的都合不拢嘴了,曹伙计也跟着沾光,月钱也涨了许多,还得多亏了这位陈先生。 午间忙完过后陈长生便会在茶楼外面的面铺子里要上一碗面,有时候不想吃也会买两个包子对付一口。 吃完回去过后,陈长生便带着如意和平安两个娃娃学认字读书。 不得不说在读书这方面上,如意很是努力,从来都没有懈怠,而平安却没有如意这般用功,只是因为他的记性比如意要好很多很多。 如意有时候就很难过,“陈叔叔,如意是不是很笨。” 陈长生听到这样的话问道:“为什么会觉得自己笨呢?” “平安看一眼就记住了,但是如意却要记好久好久,还时常会忘记,好像平安都不用花心思就什么都会了,但如意却要费好大的力气。” 如意说着低下了头来,年纪尚小的她不争气的红了眼睛,这大概也是她头一次受到打击。 陈长生摸了摸她头,轻叹了一声。 不可否认的,人在某些事上的确是有天赋的,这样的先天差距,时常会压死一片人。 陈长生道:“你觉得自己不如平安?” 如意点了点头。 至少在读书认字上面是这样的。 陈长生却是摇头道:“书里的内容各有不同,这世上的人也是各有不同,就好像你与平安一般,平安的记性是要比你好些,许多事物看上一眼便能记住,但他却很难像你这样坚持许久,还记得前些天教你的诗吗?” “哪一首?” “宝剑锋从磨砺出……”陈长生道出了一句。 如意吸了吸鼻子,随后道:“梅花,梅花香自苦寒来。” “正是此理。” 陈长生摸着她的头笑道:“书上有词天资聪颖,学问妩媚,不过不要紧,书上还写的有,天道酬勤,学力性生。” 如意眨着眼睛,问道:“陈叔叔,什么是天道酬勤?” “就是你正在做的事。” “如意不明白……” “没关系,不需要明白,记在心里就好。” 一言一语,如意泛红的双眸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平安听着陈叔叔跟阿姐说着,他又低头看了一眼面前地上写的字。 其实说来,他对认字读书都不怎么感兴趣。 所以他也不明白阿姐为什么会难过。 等到如意回来的时候,平安单独去寻了陈叔叔。 “陈叔叔,平安想学一些别的东西。” 陈长生听到这话倒是觉得有些意外。 “平安想学什么?”陈长生问道。 平安说道:“我想学舞剑。”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平安在墙头看到了的,我娘说要跟着陈叔叔学本事,可是平安不想读书认字,我想像先生那样变成大人,这样才能保护娘亲。” 陈长生发现平安比他想象的要‘早熟’,不是身体上的发育,而是思想上的,对于事情的理解完全不像是一个三岁的孩童。 陈长生看着他,问道:“想要保护娘亲有很多方式,为什么要学剑呢?” 平安摇了摇头,说道:“就是觉得很厉害。” 倒也不是陈长生不想教他。 而是平安还远远没到年纪,如今正是筋骨发育之时,不管是练剑还是练武,最终都会导致筋骨发育出错。 “陈某可以教你。” 陈长生道:“不过你还得答应我一件事情。” 平安听后道:“陈叔叔不反悔。” “不反悔。” 陈长生伸手拿向了身旁的书,说道:“这本书共计一千五百余字,我要你将这书上的字一字不差的写下来,且中间不能有错字,且一日只有一次机会,什么时候能够做到,陈某便什么时候教你。” 平安觉得这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陈叔叔,平安……” 陈长生道:“不必担心。” 他伸手从袖中摸出了一本书,与方才手中的书一般模样,只是这本书里面,一个字都没有。 “便写在这本书上。” 陈长生又拿出一只细毫笔,递给平安道:“便用这支笔,无须用墨。” “可以吗?”平安有些不确定道。 “自然可以。” 平安随即便跑到一边去写字去了,照着那本书上的字抄了起来。 那支没有沾墨的笔落在书上,却是显露出了字迹,对此平安却并没有觉得怪异,大概也是因为年纪尚小认知并不完善的原因。 如意见平安有了纸笔,心里面有些羡慕,但也没说什么,只是闷着。 陈长生自然也备了她的,顺带着也给了一本。 如意还有些犹豫,但却被陈长生硬塞给了她。 于是乎如意便更加用功了起来。 而平安写着写着却是一惊。 “糟了糟了,错字了!” 正说着,却见那书上的字迹竟慢慢淡了下去。 “怎么都不见了……” 平安瞪大了眸子。 等他再要落笔的时候,却是怎么都写不出字迹了。 每日只是一遍,错了便不能再有第二遍了。 如意也感到惊讶无比,她懂的可比平安多的多。 她转头看向院子里喝茶的陈叔叔,正要发问。 却见陈长生笑看着他们道:“此事可不能说出去,只有我们三人知晓,不然陈某可就要将书和笔都给收回来了。” 平安和如意对视了一眼,都暗暗记下了。 等到王三娘来接他们的时候,也没有出声。 直到要走的时候。 如意才悄悄的在陈长生耳边问了一句。 “陈叔叔,你是神仙吗?” 陈长生说道:“陈叔叔不是神仙,是小鬼,如意要是再不回去,陈叔叔就把你给吃了。” 如意哼哼两声,说道:“陈叔叔吓唬人,如意可不上当!” 陈长生哈哈一笑,随即便让如意跟着王三娘回去了。 院里也慢慢安静了下来。 陈长生坐在那竹椅上,轻轻晃着。 如今的他倒是像个寻常人了。 兴许红尘就该如此,认识一些人,忙活一些事。 陈长生舒了口气,口中呢喃道:“挺好……” 第四百零二章:医馆王大夫 日子好像在一天天地变好。 有事忙,也有人与他闲聊。 船风巷周围的人家慢慢也知道了这位说书先生,时常碰上的时候还会闲聊几句。 一来而去也就熟络了。 船风巷外有一家医馆,主家是一位姓王的大夫,年岁颇高,但身子硬朗,早间的时候时常会坐在门口吃面。 王大夫的饭点几乎与陈长生出门的时间是一样的。 所以时常便能碰上。 “陈先生又去讲书了?” 陈长生点头道:“是嘞,王大夫今日又是吃面?” “来一碗?”王大夫问道。 陈长生笑道:“下次,再晚就赶不上了。” 王大夫笑了笑,说道:“那行。” 陈长生本以为这只是客套话,随后便去了茶楼说书。 但到了第二日的时候。 王大夫却是真的喊住了他,送上了一碗清汤面。 “说好的啊,请你吃面。” 陈长生对此感到有些意外。 他也没想到王大夫居然这样认真。 如今人都盛好了面送到眼前了,陈长生也没道理拒绝。 于是他便对前来的曹伙计说道:“劳烦伙计先去,陈某慢一步来,不会耽搁太久的。” 曹伙计自然是明白先生的难处,于是便道:“先生慢些吃,不打紧的,那小的就先回去跟掌柜说一声。” 曹伙计离去过后。 陈长生便跟王大夫一般蹲在了医馆门口吃起了面来。 陈长生尝了一口随即眼前一亮,说道:“王大夫这面滋味很是不同啊。” “放了些药材,滋味怎么样?”王大夫笑道。 陈长生笑了笑,随即道:“这汤应当是肉汤,不仅如此,里面加了桂皮,八角,还有些许白芷熬出来的。” 不得不说,这位王大夫的确是有本事的。 如今这天下之间,在吃这一道上,香辛料还并没有出现。 王大夫听到陈长生这一番话顿时一愣。 他顿时觉得自己遇上了同道中人! 他王成医虽是医师,但这半辈子却都在琢磨着吃,一碗清汤面他也能吃出不少花样,他自认为没有别人比他会吃了。 但这面前这位和说书先生,却只是吃了一口就将他放了什么全都给猜出来了。 王大夫回神道:“陈先生也知道这个法子?” 陈长生问道:“王大夫是指的用这些药材来增加香味吗?” 第四百五十一章:皮影戏,猜灯谜 天黑过后,陈长生便带着如意和平安出门了。 庙会是在城东,因为那边有一条河,敬龙王自然要选在有水的地方,早年的时候这里便修建了一座龙王庙,要比别的庙宇大些,跟城隍庙差不多。 近些年香火从来不少。 陈长生不禁想着,这老龙王的庙真是越发多了,当年的时候还只是在通天江一带盛行,如今却是遍地皆是了。 估摸着也不是老龙王在忙活这些事情,他哪有这心思,大抵是都是应恩忙活出来的。 说起来,这庙会也不知道老龙王会不会来。 要是来的话,倒是可以给平安和如意坑些福缘来。 陈长生一手牵着一个人,到了城东。 当这一大两小看到面前的场景时都不禁愣了一下。 “这么多人!” “这么热闹!” 平安和如意望着面前人山人海灯火通明,他们都好奇的打量着这一切。 这是他们从前从未见过的热闹。 更没有见过这么多人聚在一起,简直都像是要挤不进去一样。 陈长生不禁想着,青山城庙会怕是要比当初他见过的上京城还要热闹一些。 “陈叔叔我们去那边,哪边有小人!” 本该是陈长生拉着他们的,这个时候陈长生却是被如意个拉着玩庙会里面跑。 “噔呛,噔呛……” 只见街边矗立着一个小车,小车上封着一块布,上面正有小人动着,伴随着锣鼓之声,那画面上的小人便打斗起来。 周围围满了人,都是聚精会神的看着。 “好!” 随着一声赞叹,车前便热闹起来了。 紧接着便又赏钱抛了过去。 “多谢各位,多谢各位。” 叮啷的铜钱落地,声音可是响亮的很。 “这是什么?”如意好奇的问道。 陈长生道:“这叫皮影戏,好看吗?” “好看!”如意和平安从未见过这样的新奇玩意儿。 几人便驻足看了一会。 演的是一出打虎的戏。 “到底是怎么弄的?”平安有些好奇。 陈长生与他解释了一翻。 平安听后道:“好像,不难……” 陈长生却道:“这可是要本事的,皮影戏虽然看着简单,但是却要很深的功夫,不然那皮影的动作不可能这般流畅,看着也会觉得奇怪。” “陈叔叔以前看过?” “也是头一次看。” “那陈叔叔这么了解。” “多读书。” “哦……” 看了一会后平安和如意又被别的地方吸引了。 陈长生道:“别着急走,咱们在这里看了这么久,也不能白看人家的戏。” 如意和平安对视了一眼,显然是囊中羞涩。 陈长生道:“也是图个乐呵,也不是说没钱不让看,但若是有钱的话还是得赏些,这是对人家尊重。” “就好像……”平安明白了过来,说道:“说书先生那样?” “不错。” 陈长生从兜里摸出三文钱。 随即扔了进去。 那车前的伙计随即便拱手道谢。 陈长生和煦一笑以作回应,随后便带着平安和如意离去了。 接着他又被拉去看猜灯谜。 平安跟如意大概就是想着哪里漂亮往哪里跑,对于这样的小孩子而言,热闹之中最亮的地方,才是最为热闹的地方。 只见灯笼上各自都挂着一张字条,上面有字。 三文钱猜一次,猜对了便有奖。 至于奖品,多是一些新奇的小玩意。 上面挂着一排灯笼,他们来的时候正好有人猜中了一个,从灯谜的老板那里拿走了一盒胭脂。 平安蹦跶了一下,有些无奈道:“陈叔叔,平安看不见。” “我抱你上来。” “如意也要看!” “一起吧。” 陈长生左右手各抱一个。 这可把旁边的人吓了一跳。 “兄台好本事!” 陈长生微笑着回应。 猜灯谜的老板是个老者,他看着面前的人,笑道:“不妨试试?” 平安看向的眼前的字条,念叨道:“吹开杏林一半花,打一字?” 老板夸赞道:“哎哟,小公子厉害,竟然都认得。” 如意也瞧了一个,“微风轻吹雨声响,也是打一字。” “小娘子也了不起。”老板赞口道。 陈长生见他们两个都思索了起来。 第四百六十六章:僵尸手臂 事实上,云泽也不曾想到这位先生有朝一日会来到清渊。 对于云府而言,那‘流云观’实则就像是个禁忌一般,除了为数不多的人知晓外,底下的人无一人知晓,也难怪小厮会毫不清楚。 云泽来后又是行礼又是恭敬。 这一幕幕倒是让下人们都看傻了眼。 “那,那是家主……” 众人心中不禁生出了疑惑,这般岁月里来,他云府何曾对任何一位修士卑躬屈膝过。 当众人细细望去之时,却是发现家主的眼中不仅有恭敬,还有恐惧。 管事的走了过来,连忙将这一群下人赶走。 “谁要敢乱嚼舌根,我便送你们去喂狼妖!” 众人闻言不禁打了个寒颤,纷纷闭上了嘴,对今日所见更是不敢再言。 云泽战战兢兢的坐下,小心问道:“不知陈先生来我云府,是为何事?” 陈长生道:“云家主客气了,陈某此番是为邪祟之事而来,听闻这清渊有一邪祟僵尸,故而前来探查,前来云府也是为了寻个落脚之地。” “原来如此。”云泽松了口气,随即却又紧张了起来,问道:“不知,墨渊真龙可与先生同路而来?” 陈长生道:“他倒是不在。” 云泽彻底放心了。 他倒是知晓这位先生的性子,是个和煦的人,但那黑龙却是个实在的坑货,不得不防。 身在内山的云礼立马赶到了前堂来。 进了正堂见到那座位上青衫先生后便拱手道:“小子云礼,见过陈先生。” 陈长生看了一眼道:“云公子这些年当真是下了一翻苦功夫。” 云礼道:“先生谬赞了。” 来招待陈长生的也只有云礼跟云泽二人。 主要还是陈长生身份特殊的缘故。 当年的时候就是得罪了这位先生,一场大寿险些办成了丧事。 云礼作为云府里跟陈先生接触最多的人,自然是要首当其冲的,得知了陈先生的来意后,他便马不停蹄的安排了下去。 特意在云府里寻了一处僻静的院子供先生落脚。 随后家主又亲自下了禁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此地。 一来是怕有些没眼力见儿的弟子冲撞了陈先生,二来则是因为知晓这位先生是个图清净的主。 这一番下来,可谓是无微不至,陈长生都看的有些愕然。 小院的风景很不错,左右两边都种有奇花,看的人眼花缭乱,院中有一颗古树,撑起一片阴凉,下有棋桌,上落几片枯叶,带着古朴的韵味。 陈长生想着既来之则安之,便在这住下了。 后来又是云府家主与云礼前来拜见,正堂是一次,小院是一次,又问了先生还差了什么,有什么不适。 陈长生不禁觉得他们着实有些‘好客’,“都挺好的,二位也不用这么麻烦,陈某没那么挑剔。” 云泽道:“先生有任何需求尽管提便是。” “会的。” 云泽因为内山的事情匆匆离去了,留下了云礼在此。 云礼自然明白家主的意思。 这其实是个机会。 坐下后陈长生便问道:“云公子可否跟陈某说说关于清渊邪祟的事。” 云礼说道:“清渊的邪祟不止一个,不知先生问的是哪个?” “不止一个?”陈长生眼前一亮,问道:“有多少?” 云礼顿了一下,他有些不解,为什么这位陈先生听到邪祟的事后反而还兴奋了些许。 那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云礼随即便说了起来:“云府弟子如今在清渊发现的便有四尊,之前有一尊邪妖血蝠,转眼间就能将化神境的修士吸为干尸,后来是我亲自前去斩杀的,另外还有一尊猫妖,藏在坊市之内,不过因为一直不曾作乱,也就没管,还有一尊犬妖,与那猫妖是同路的,也不曾作乱,另外……” 说道这里云礼的话语顿了一下,说道:“说是邪祟但却怪异的很,不是人,也不是妖,外界传闻说这邪祟是僵尸,其实也是因为这手臂上的尸气阴气极重,但是先前小子曾去追查过,一剑斩开邪气过后才瞧见了全貌,竟然只是一只手臂!” “也是当时愣神了一下,便让他跑了,如今更是一点踪迹都没能寻到。” “只是一只手臂……” 陈长生呢喃了一声,说道:“这倒是稀罕。” “具体是逃到什么地方了,云公子可知晓?” “只是知道一个大概的方向,但具体在哪,云府的弟子们也还在找。” 陈长生点了点头,随即问道:“云公子猜测,那手臂是什么?” 云礼想了想,说道:“或许跟外界传闻的有些类似,那手臂主人应该就是一具僵尸,不过让云礼想不通的是,那条手臂,好像已经有了意识。” 他看向陈先生,说道:“若是陈先生能亲眼见到的话,定是能知晓那是什么。” 陈长生道:“陈某更好奇那手臂的主人是谁。” 说到这里云礼也皱起了眉头,说道:“单是一条手臂便这般了得,其主恐怕并非寻常邪物。” 陈长生思索了片刻,说道:“天黑之后云公子可愿与陈某走一遭?” 云礼随即道:“自然愿意,不瞒先生,先前的时候我便被那手臂暗算所伤,如今还未痊愈呢。” 陈长生听后道:“不妨给陈某看看?” 云礼扯开了袖子,却见那手臂上一道深壑的爪印,其上还有些许尸气阴气环绕,一直不见好转也是因为这尸气尤为厉害,难以拔除。 陈长生看了一眼,随即皱起了眉头道:“伤你的应该就是僵尸,寻常的尸道修士不可能有这般尸气。” 说着,陈长生袖子一翻,却见一座黑塔悬在了掌心之中。 陈长生将黑塔悬在了云礼的手臂之上。 “陈某帮你将这邪气拔出。” 云礼愣了一下,看向他古朴的黑塔时他顿时皱起了眉头。 这黑塔,为何会有这般重的邪气!! “嗡。” 黑塔旋转,随即便见他伤痕之上的尸气与阴气一点点的被拔出,吸纳进了那黑塔之中。 云礼见状也运转起了法力,不过片刻之间,那道爪痕便慢慢愈合,伤势也彻底好转了起来。 云礼甩了甩手,见并无大碍后便道:“多谢先生!” 陈长生收回了黑塔,说道:“小事。” 第四百八十六章:符文、阵法、敕令 看起来墨玉好像对于阵法这一道很懂。 陈长生恰好也很好奇这阵法,相比起敕令之中的封天锁地而言,真正的阵法却是能发挥出告于敕令三成的威力,故而,自会所能学会的神通跟敕令招来的神通,是有本质的区别的。 陈长生寻上的墨玉,向他询问起了阵法的事。 墨玉好奇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陈长生道:“若是我说,我对于阵法一道明白的不多,你信吗?” 墨玉愣了愣,随即问道:“懂的不多?” “你开什么玩笑?” 墨玉觉得陈长生就是在扯淡,开口道:“你连这海中岛屿都弄到天上来了,你说你不太懂阵法?” 陈长生摇头道:“敕令之术有取巧之象,终归是不如真正布下的阵法的。” 墨玉又是一愣,“你说什么?” 他原本是趴着的,随即却是忽的站了起来。 “不是阵法,是敕令!?” 墨玉张了张口,瞪大了眸子看着陈长生。 陈长生看着他道:“有什么不对吗?” 墨玉嘴唇微张,问道:“你修行的什么功法,又是走的什么道,天地就这般给你面子?” 他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在魔尊那个时代敕令之术其实并不算多厉害,因为敕令的根本是有局限性的,所谓言出法随,其实是受天地的限制的,因为这一门神通本就是依附于天地而生的。 有些出口便成的小敕令,的确谁都能学,但若是一些大神通,不仅天地不会给面子,甚至于还会遭到反噬。 这就好像是手底下的人求主子办事一般,只不过使敕令是下人,而天道才是主子。 陈长生道:“陈某对这些倒不是很了解,还是说说阵法的事吧。” 墨玉听到这话回过神来。 他多看了一眼陈长生,便也没再问了,修士总是有些秘密的,墨玉也不想自己找死似的还要刨根问底。 “那我便跟你说说。”墨玉想了想,却又改口道:“不过在阵法一道上我造诣并不高,只是当初跟着一位阵法修士学过一二,你也别太过期待。” “了解一些基础就是了。”陈长生笑道。 墨玉点了点头,随即便说起了阵法的构成原理。 “早期时,修士发现一些特殊的符文具有道韵,各有不同的效果,古书中有记载过古字修士,便是借这些符文修行,只是随着岁月变迁,不知为何,这些文字的力量却逐渐衰弱了,而古字修士也愈发稀少,直到失传,但这并不代表这些符文真的就没用了。” “曾经的古字修士聚在一起,为保留传承,也是为了寻找后路,数百年闭关通过符文创立出了另外两道。” “一为符箓,二便是阵法!” “符箓便是借的符文而成,而阵法其实可以想象成一组大型的符文交错相叠而形成的另类神通……” 墨玉的讲解很是深入,他知晓的东西要比如今的修士多的多。 甚至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事,墨玉都很是了解。 陈长生听的很是认真,慢慢的也搞明白了阵法的组成跟由来,相比起来,他对于‘由来’是最为好奇的。 符文? 古字修士,这倒是个新鲜的词汇。 以往却也从未听人说起来过。 陈长生也没去深思,而是继续跟着墨玉学阵法。 还有阵棋,阵图,阵眼,阵法又是如何催动的,等等等等…… 这是一门大学问。 陈长生听着是觉得有些吃力的,大抵是因为自己以往懒散惯了,如今认真学起来反而少难以集中思考。 不过大部分却是能够清楚的明白的。 “往往阵图才是最缺少的东西,当初的古字修士虽然开辟出这两条路,但阵法与符箓这两条路却依旧难以作为一位修士的看家本领,这不仅要极高的悟性,而且因为阵图的缺失与符文的衰弱也导致这两条路子存在可见的上限。” “这也是为什么阵法与符箓没能深入修仙界的原因,据我所知,在当年魔主那段岁月的时候,时常便会有一些非主流的修士创立出以阵法或是符文为基的仙山,能存在一甲子都是运气了。” 墨玉翻了个身,说道:“所以说,其实阵法这一门对于如今的你而言并不需要很高的悟性去学,只要有阵图,无需有人讲解,你慢慢摸索就能融汇贯通。” 第四百八十八章:兴许,真的见过 陈长生先是御剑来了修仙界最近的港口,寻了一处酒楼,坐下后要了一壶酒,随即便招来了小二。 小二也是个修行中人,只是境界并不算高,在这修仙界中,真正能有一席之地的,总是一些大能修士,就好像凡世之中的白丁与书生一般,一个阶层一个阶层。 “小二,可否打听一个事?” 小二见此问道:“不知客官想打听什么?” “此地或是周边仙岛,可曾有邪祟出没?” “有嘞!” 小二随即便说了起来。 开口便是说的附近,仅是距离此地八十里外就有一处邪祟之地。 “那邪祟手段当真毒辣,陆续吸干了数十位修士的精血,后来仙山请了大修士下来诛邪,不曾想被那邪祟侥幸逃脱,到了后来,那邪祟就越发谨慎了,仙门的修士来了好几次,连影都没见到,久了就不管了,那邪祟没人管了过后,便又作案数十次不止,如今那条道上都没有人过了。” “客官可莫要走那条路,此前的时候有洞虚境的大修士都栽了跟头,可不是闹着玩的。” “竟有这般厉害?”陈长生顿了一下道。 “那可不是。” 小二说道:“之前主家还是悬了赏的,来了许多人解榜,要么是没回来,要么就是没找到,那邪祟的藏匿功夫很是了得。” 陈长生听后喃喃道:“陈某知晓了,多谢小二。” “客气了。” 陈长生打赏了小二些许,又将酒钱给付了。 小二收了赏钱笑道:“诶哟,真是多谢大人了。” 这本就是他应该收的。 毕竟这消息也不是白来的。 陈长生摆了摆手,随即便提着酒离去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陈长生却是顿了一下。 “小二。” “大人还有什么吩咐?”小二问道。 陈长生道了一句:“劳烦指个路。” “从这里往里走就是城里,往外就是可乘飞舟,往……” “陈某问的是邪祟在哪里。” “啊?” 小二愣了一下。 他随即便劝阻起了陈长生来。 “大人,那可真不是开玩笑的。” 陈长生却是无所谓,告诉小二只管指个方向就是了。 第四百八十八章:陈坏人,骗子 陈长生将那朵花揣进了袖里,左右看了看后便又往下一处地方走去。 但这修仙界广阔,他总不至于一路走一路找,多数时候都是寻人问路,但凡有半点邪祟的消息,他都不会放过。 看见一个,便抓一个。 总是会有一天抓够的。 陈长生问过小二,问过路边遇上的散修,又问过飞舟上的仙门修士,什么人都问,多数时候都能找到些邪祟的踪迹,但偶尔也会碰壁,甚至于有人不愿理他,当然这也是常事了,他也习惯了。 走了数日后,陈长生一连发现了好几处邪祟,收获自然也不少。 慢慢的他也了解到。 这一方地域唤作天府,可要比清渊大上数倍不止,导致这里邪祟经常出现的原因,大抵便是因为这里仙门不多。 或许是天府的灵气并不浓郁,所以才没有什么仙门会在此地立山,少了些威胁,这些邪祟自然就放肆了许多,在这里扎根。 这对于陈长生而言是个好事。 省时省心。 陈长生瞧了一眼袖中多出来的几朵花,有四朵,还早着呢…… “道阻且长啊……” 陈长生嘀咕了一声,继续往前行去。 希望此地能多给他一些惊喜。 ……… 云山府,天上仙岛。 狸花猫正跟自己的尾巴玩耍。 黑狗还是如往常一样趴着睡觉,其实是在恢复伤势,这么多年下来,那天威的威力还是没有完全散去。 “嘶……” 黑狗感到背上有一阵刺痛,眉头都紧皱了起来。 剑生花忽的从他身后走了出来,问道:“你的伤势还没恢复吗?” 黑狗顿了一下,说道:“还差些许。” 剑生花觉得奇怪,说道:“两年前,我身上的伤势就完全恢复了,你身为神兽吸纳灵气应当比人更快才对,为何会比剑某还要慢?” 墨玉看了他一眼,随即又将目光落在了一旁玩耍的狸花。 剑生花顿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 “剑某明白了。” 墨玉干笑了一声,说道:“没死已经是万幸了。” 剑生花点了点头,墨玉说的没错,之前那道天劫威力非比寻常,能挨下来的都不是泛泛之辈,更别说能挨得住两道的了。 剑生花想了想,说道:“何不寻满月姑娘帮帮你?” 黑狗摇了摇头,他似乎不想求人。 大概是不想亏欠太多。 就好像这座云山府外的聚灵阵法一样。 也是黑狗还陈长生的人情。 剑生花见他不说话也明白了过来,便也不再多劝了。 在意人情的人,就算旁人再有道理也很难说通的。 “墨玉,墨玉!” 狸花猫跑了过来。 墨玉看向它,随即便听狸花猫问道:“陈好人什么时候回来?” 墨玉想了想,说道:“不太清楚,应该快了吧,怎么了?” “好无聊哦。” 狸花猫道:“想出去玩。” 它有些委屈。 这云上岛虽然安逸,但是待了几日,看了清楚过后,也就觉得有些腻了。 墨玉伸出爪子拍了拍狸花的脑袋,说道:“不惦记陈好人,等我好了,我带你出去玩。” “真的啊?”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墨玉什么时候才能好?” “估计是快了。” “那狸花能让墨玉好的更快吗?” 墨玉想了想,说道:“狸花给我吹吹说不定会好的更快。” “好!” 狸花在墨玉身旁吹起了风。 呼呼呼的声音自狸花猫的口中传出,她心中默默祈祷着墨玉快些好起来。 剑生花见后笑了笑,心想他们还真是如当年一般要好。 他都有些羡慕了。 ……… 后来的某一天里。 墨玉正躺在岛上睡觉,顺便恢复伤势。 却忽有一道金光从身后的某棵大树上飞了出来,落进了他的眉心之中。 墨玉一愣,顿时清醒过来。 他连忙运法,借这道金光恢复起伤势来。 不过片刻之间,剩下的五成伤势,便减少了两成之多。 墨玉回过神来,却见剑生花抱着狸花猫走了出来。 墨玉望了一眼那金光的来处,随即又看向剑生花,问道:“你帮我求了她?” 剑生花摇了摇头,说道:“我可没帮忙,是狸花帮你在满月姑娘那求了情,它去找了满月姑娘,问你什么时候能恢复伤势。” 剑生花怀中的狸花猫叫唤了一声,随即看向墨玉道:“墨玉骗人,吹吹根本就不能恢复伤势,要不是满月姐姐跟我说,狸花还要一直给墨玉吹吹,骗人。” 墨玉干咳了两声,不知如何解释。 狸花猫轻哼一声,说道:“还不快谢谢狸花。” 墨玉见它偏着头的模样,他又不禁笑了起来。 “谢谢狸花。” “嘻。” 狸花猫很是得意。 墨玉见它来到身边,便用爪子摸了摸狸花的头。 “笨。” “哼~” 狸花猫白了他一眼,不跟他说话了。 剑生花笑了笑,看向墨玉道:“这下好了,你不想欠人家的,如今有人帮你欠着了。” “以后也是要还的。”墨玉说道:“狸花的人情也是我的人情。” 剑生花道:“狸花这样笨,又何须还用还。” 墨玉不说话了,他心里面都明白。 他也十分感谢那位满月姑娘。 …… 天上府中岁月匆匆,多以安逸平静为主。 除了一只狸花猫有些闹腾。 陈长生这一去一回,就是二十余日,对于墨玉而言,这就是弹指一挥间。 “你这么早便回来了?” “陈好人,你回来了!带狸花出去玩!” 陈长生看了一眼他俩,说道:“只是回来一趟,马上又要走,近来没有什么事?” 墨玉说道:“倒是没事,也没人发现这里。” “那便好。” 陈长生道:“我另外从修仙界买了些阵棋,这次回来也再加固一下阵法。” “这倒是应该的。”墨玉点头的。 “狸花呢,为什么不理狸花。” 陈长生笑了笑,说道:“等下次,陈某再带狸花出去玩。” “下次是什么时候?” “下次回来就是了。” “好像也不久啊……” 陈长生这一次回来的快,走的也快,不同的事,云上府的那棵树上多出了九朵小花,外面有多了一层幻阵。 前后不过一个时辰,陈长生便又走了。 狸花猫还以为陈长生也像这次一样,去个十来天就回来了,翘首以盼的,等着陈好人回来带它出去玩。 结果过去了很久很久,陈长生都没有再回来。 狸花很不开心,为此闹了好一阵脾气。 “陈坏人!” “骗子!” 第四百八十九章:寻些帮手 一向慵懒的陈长生如今是真正的忙碌了起来,若是放在平常,见一次钟灵之地定当驻足观看,可如今却没了这心思。 他的时间不如常人,别人的一年两年,对于陈长生而言,却是数百年,陈长生等不起,这天机紊乱,不知何时会恢复,只有赶着时辰。 生时寻邪,死后静心。 这大概是陈长生至今以来最忙的时候了。 此番醒来,又是将近一月时间,最后找到的邪祟却并不多,效率很是低下。 在那日落之时,陈长生再度死去。 在那一片虚无之中,他开始考虑之后的计划,说到底自己一个人还是太缓慢了,还是得寻一些帮手为好。 当然,这件事也只有等什么时候醒来再说了。 如今,却还不是时候。 …… 四季轮转,日月更替。 匆匆又是三年岁月。 狸花猫在云上府中也等了三年之久,它也惦记了陈长生三年,这个大骗子。 陈长生再度醒来的时候,却是没有回云上府。 那一日,修仙界中有人间一柄飞剑破空,御剑往北,直去荒海。 陈长生去了一趟天机山。 寻个帮手。 正在天机阁中盘坐修行的钟正元忽有所感,随即睁眼,轻跃而起,一步跨出,仙鹤便在身前。 “唳!” 白鹤展翅,载着钟正元穿过仙山云雾,随着视野开阔,便见一位青衫仙山脚踏仙剑,好似在此地等候多时。 钟正元拱手道:“陈先生近来可好?” “都好。” 陈长生索性开门见山,开口道:“陈某此番前来,是有事相求。” 钟正元顿了一下,随即道:“陈先生请讲,钟某定当竭力相助。” 陈长生随即便说起了邪祟的事。 钟正元听后问道:“要活的?” 陈长生点头道:“不错。” “却不知陈先生要这邪祟何用?”钟正元问了一句,心中有些担忧。 大概是担心陈长生走上邪道。 陈长生看出了他的顾虑,于是便道:“钟先生不必担心,陈某并未堕入邪道,寻这些邪祟,是另有所用。” 钟正元拱手道:“如今天机紊乱,灰蒙一片,还请陈先生明示。” 人情归人情,但天机山自古以来,都是以人间安定为己任,钟正元身为天机山大师兄,他是不能犯错的。 陈长生随即道:“钟先生可曾听闻过冥府?” 钟正元愣了一下,不可置信的看着陈长生。 “欲成冥府,先成一天外界,山河还需垫基,人家流落的邪祟再合适不过了。” “………” 钟正元嘴唇微张,“陈先生这是要冒天地之大不韪,若是不成结果可就是……” “身死道消。”陈长生补充了他后面的话,说道:“陈某就算如今不做,往后也会去做的。” 钟正元沉思良久,下不了决定。 这可不是件小事。 “陈先生,这件事钟某可以帮你,但是天机山,却不会出力。” 陈长生见他这般说便明白了过来,他来时也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如此便足够了。” 钟正元听后也松了口气,说道:“那钟某便先卸下天机山事,与陈先生同行。” 陈长生却是摇了摇头,说道:“恐怕是不行,这修仙界如此之大,邪祟藏身之处数不胜数,陈某想早些做完这些事,需分几路。” “这倒也是。”钟正元点了点头,问道:“钟某又该去哪寻陈先生。” 陈长生想了想,将一片叶子递给了钟正元:“修仙界之地有一唤作篱海,上空千丈,钟先生只需以叶为目,便可看见云上府。” “陈先生已经不在流云观了?” “邪祟之物,放在凡间陈某也不放心。” “如此吗……” 敲定此事过后,陈长生便匆匆离去了。 钟正元乘着仙鹤,目送着陈长生。 见那人御剑而去,心中不禁思索了起来。 这位陈先生,竟是要构建冥府,连通黄泉,这样的大事若是弄不好便是粉身碎骨啊。 “要起大乱子了……” 钟正元呢喃了一声,摇头一叹。 不日他便暂时卸去了天机阁的事,乘仙鹤离开了天机山。 这一行,便是四处奔波。 ……… 万里雪山之后,丛林茂密。 妖气弥漫,却是尤为和睦。 身为狐尊的狐珺晗正盘坐于一处大湖之前,手中持者竹竿一柄,垂钓湖中。 这数十年来,妖地发展迅速,族中也出了许多天资不错的后辈,他身上的担子也小了许多。 平日里闲的时候,他便会坐在此地钓鱼。 或许是当初一幕,让他有了执念。 这湖里到底能不能钓上鱼,只有他亲自试过才知晓。 但这数十年间,他却是一条都没有钓上过。 “狐君倒是闲情逸致。” 一道声音响起。 狐珺晗先是一怔,一股妖力蓄势待发,但随即一转头,却是平息了下来。 “陈先生真是连一点风声都不带来。” 陈长生走到他身旁,说道:“有些事情匆忙的很,总不能大摇大摆的进来吧。” 这是妖域,修士进内,难免会多出许多麻烦。 “陈先生是为何事?” 陈长生道明了来意。 狐珺晗听后一顿,随即道:“邪祟……” “在下这里,倒是关押了几只。” 逃到妖域来,便是这些邪祟的不幸。 狐珺晗身为狐君,本就有一手遮天之能,这些受了天劫的邪祟,对于他而言,却是易如反掌,弹指可灭。 狐珺晗道:“起初的时候倒是想灭了,但是见他们来历古怪,便留了一留。” 妖域天牢之中,关押这三团邪气。 这三位,都只剩下了魂魄。 或许是在长久的镇压或是天劫之下泯灭了肉身。 “意外之喜。”陈长生道了一句。 “陈先生要这邪祟……”狐珺晗有些不解。 陈长生道:“有些用处。” 狐珺晗点了点头,说道:“那陈先生便拿去吧。” 狐珺晗倒没问什么,陈长生说起请他抓邪祟的事他也一口答应了下来,也没问缘由。 相比起钟正元,狐珺晗却是爽快的多。 狐君随性,至来如此。 狐珺晗笑道:“正好许久没动了。” “那就多谢狐君了。” “先生客气了。” 第四百九十一章:若是心术不正…… 当日的那一幕,可以说是许多修士难以忘却的一幕。 仅几日之间,这位陈姓修士便在修仙界中传来。 几座仙门的修士前去封锁了那片海域。 四方水妖聚集,这可不是一件小事,这可是关乎着修仙界安危的事。 一直以来,荒海水妖都是与修仙界划分开界线的,如今这般,不得不让他们警惕起来。 而在其他地方,也有人开始着手调查起了这四方水妖聚集的事。 终是在某个夜晚。 仙山之中的某个修士拍案而起,惊呼道:“那不是水妖!!” 多年之前,曾有一人口吐法经,一言《龙经》,位龙族争运,那一日曾有大风海啸,甚至还波及到了修仙界。 “是龙裔!!那人就是当初写下龙经的陈姓修士!!” “难怪!难怪!” 不然又有谁能在荒海之上招来四方水妖,甚至于真龙都俯首呢。 不日之间,这件事再度传开。 众人恍然,都想起了这样一回事。 “我还说当年龙族气运为何会忽然大涨,原来是这般……” “这样说来的话就不奇怪了。” “那岂不是说,这天下的龙裔都欠着他人情?” “按理来说,是这样的。” “当真是……” 有人心中惊骇,甚至于不知该如何形容。 也有人心生疑惑:“龙族气运大涨有好些个年头了吧,为何这么些年来,却从未听说过有这样一位高人?” 众人对视一眼,好像的确如此。 他们都是头一次听说这位高人。 “大能高人通常不显山水,其实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那此番又是为何?” “嗯……” 众人纷纷猜测了起来,一时间也下不了定论。 毕竟那人招来的,可是荒海大妖!! 在修仙界固有的印象之中,荒海大妖并不是什么好东西,一直以来,荒海之中争斗不断,时常海面上会有许多的妖兽尸首,甚至于还有修士见过荒海化血,煞气漫天的场景。 在这样的固有印象之下,他们也不得不怀疑起这位高人的目的,若是此人生恶,恐怕…… “若是此人心术不正……” 想到这里,有人不禁打了个寒颤,有些后怕。 “慎言,慎言!” “……” 众人纷纷闭口。 这样的大能不管好与坏,都不是他们能够议论的。 其实在数百年前的时候,修仙界还没有这样的规矩的,但却因为一个魔头出了这慎言这一说,也就是那位云浮山中的赵玉清,故而才…… 当然这都是些过往了。 有人心想,若是赵玉清碰上这位高人,会是怎样的情形,那恐怕…… 当然也就只是想想,若是真打起来的话,恐怕是会波及不少仙山吧。 ……… 某个山涧凉亭之中。 正有二人对坐饮茶。 一位着青衫端坐于此,一位身着黑衣,头顶似有龙角。 墨渊张口问道:“先生近来可好?” 陈长生点头到:“一切都好,吃的好,睡的好,玩的也好。” 墨渊听到这样的话反倒是一愣,随即却是笑了起来,说道:“看起来先生这些年的确过的很好。” 看得出来,先生开心了许多,至少没有之前那般沉闷了,好似释怀了一般。 墨渊有些好奇,是怎样的人和事,才让先生释怀了这么多。 当然,他也由衷的为先生感到高兴。 陈长生看着墨渊道:“你呢?看你这样,似乎是成了一方妖王?” 墨渊点了点头,随即便说起了这些年所经历的事情。 当年离开了流云观后,他便带着乘黄还有那小红鱼一路往南,先去拜访了通天江的龙君,顺便拐走了龙宫大太子。 因为当年龙君及时收手,墨渊也相当于是欠下了人情,故而人间便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了。 老龙王让他去荒海试试,虽说危机四伏,但以墨渊如今本事,却是不难。 “后来去了之后才知道,这荒海当真是……” 墨渊无奈一笑,随即舒了口气,说道:“还是人间好些,在这荒海里,争端与厮杀总是不停的来,想歇息一刻都难。” “才到荒海的时候,可以说是孤立无援,当时我有些担忧他们的安危,最后便将大太子留了下来,那小红鱼,则是拜托龙君先送回去了。” “乘黄他非水海之兽,一时间难以适应,我便让他先去修仙界走走,以他的修为,我也不用多担心,至少没人能看出来他是妖。” “先生你是不知道,我这一路上可是披荆斩棘,从初出茅庐一直到如今成为一方妖王,那可是相当之……” 还没正经片刻,墨渊却又话痨了起来。 说起这些事,他就不困了。 那嘴里的话好似如同滔滔江水一般,一刻都不曾停过。 陈长生几次想要打断,但墨渊却是根本不给他机会。 “还有啊,之前有个八境的水妖,被我打的那是屁滚尿流,我一口三昧真火下去,他都快被烧的叫爹了……” “还有还有……” “还有……” 陈长生的脸色逐渐变化,直至平静下来。 叙旧是好事,他当然也爱听墨渊说起这些年的事情,可这未免也…… 太多了吧。 而且大多都是他大显神威的往事。 陈长生无奈一笑,说道:“你都是一方妖王了,怎么还这般没个正形?” 墨渊笑了一下,说道:“其实对外面的人或妖,我多数时候是正经的。” 陈长生听后愣了愣,随即笑着点了点头。 他抿了一口茶水。 墨渊干笑了一声,也喝了一口茶水。 他这不正经的功夫,也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该是妖王的时候,他便是妖王。 墨渊顿了一下,问道:“陈先生,我们,什么时候能回观里?” 陈长生想了想,说道:“尚不清楚,当然你如果想回去看看的话,都可以。” 墨渊顿了一下,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他吧唧了一下嘴,说道:“算了。”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说道:“陈某的话……” “还好许多年吧。” 墨渊眨眼道:“实话说,当妖王没什么好的,不如给先生看门。” 陈长生笑道:“陈某又不时常在,再说了,你在荒海有什么不好,方才还不是在说你大显神威吗?” 墨渊摇了摇头,说道:“不痛快。” 第四百九十二章:真是邪门了 不痛快。 墨渊的答案也只有这么三个字。 但不痛快在哪,他却是说不出来。 他不太清楚该怎么形容这个感觉,找了个稍微恰当的词。 “人间常说归属二字,但是又好像有点不太一样,不全是归属感,对于碧波湖,我没有什么归属感,待了几百年都是如此,对于流云观应该也是这样……” “我觉得应该是人不同的原因,就好像每年等着先生回来一样,总是会有些盼头,我也不明白这个盼头是什么,明明先生你回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或者又是什么别的什么。” 墨渊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到底也没有说清楚到底是怎样怎样。 陈长生也没办法从中给他找出个解释来。 这本就是一件很怪异的事。 陈长生也觉得怪异,但或许也是有合理的解释的,但如果是单凭道理,肯定是说不通的。 世上总是有些道理说不通的。 墨渊没有待太久,也就一盏茶的工夫,他便离去了,走的时候他还问了问先生。 “先生,墨渊还能做你的坐骑吗?” 陈长生摇了摇头,道了一句:“都是妖王了,还说什么坐骑。” 墨渊笑了笑,道了一句:“那等以后吧。” 他摆了摆手,随即便化作真龙离去。 陈长生目光望着他离去的方向。 他觉得或许如今的墨渊才是最好的,至少该走一遍他想走或是往后会走的路,至少,墨渊如今还不能做看门的。 山涧飘起了一场小雨。 陈长生立于亭子中,他莫名觉得有些伤怀,就好像古人遇秋一般,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不痛快。 嗯,不痛快…… 当然也只是暂时的,对于陈长生而言,这样的伤春悲秋只是寻常而已。 但这也不见得就是批判性的。 因为情绪是难得的。 对于陈长生而言,无悲无喜才是最为痛苦的,越是心如止水,越是难熬,所以任何的情绪对他而言都宛若瑰宝一般,并非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 也不仅仅是陈长生。 而是许许多多的人,不管是如何的情绪,都是值得被尊重的。 …… 在往后的岁月里,修仙界还是如往常一般,时不时会有些趣事,时不时又会生出一些乱子。 而陈长生呢? 或许是又死了。 他的岁月只有这么些,自然不能跟寻常人比,对于修士而言,陈长生的几十日,只是弹指一挥间罢了,甚至还说不上。 而在陈长生离去过后,修仙界与荒海都出了几件事情。 一来是狐族狐君来到了修仙界,有许多修士还见过,起初猜测是有仇怨,但后来却发现这狐君,居然是来抓邪祟的。 “这狐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谁知道呢。” “你别说,最近事还真挺怪的,不只是狐君,那头真龙的子嗣也来了修仙界,也是来抓邪祟的。” “嗯?” 这就有些奇怪的。 “我也听说了一件事,天机山有高人下山,一路从北而来,也不做其他的事,也没拜访任何仙门,就是抓了一路的邪祟。” “怪事……” “还有更怪的。” “荒海水妖,也他吗在抓邪祟!我就纳闷了,这邪祟是什么宝贝吗?” “万一,真是呢……” 众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好奇了起来。 大抵也是因为这样的事,故而修仙界中忽的掀起了一股抓邪祟的热潮。 这样跟风的事,总是会有许多修士接踵而至。 他们也不知道这邪祟抓来有什么用。 但他们认为,这么多人抓,那说明这邪祟肯定是有什么作用的。 后来的人,是这样想的。 而恰好不好,头一批人,也是这样想的。 也是因此,修仙界中的邪祟在短时间内大大减少。 应渊与应恩一路走来,本还是顺利的,但后来邪祟却是越来越难找。 应渊不解,道了一句:“这些修士有什么毛病吗?” 应恩也很是不解。 不解的也不是他,钟正元跟狐君也很是不解。 甚至于钟正元都开始怀疑起了自己。 “莫非,这些邪祟真有什么别的用处?” 钟正元还研究了一番,到底也没看出这邪祟有什么大用。 既然如此,那他们抓这些邪祟做什么? 吃饱了撑的? 钟正元也尤为无奈,再要找邪祟,就只有仔细寻找了。 狐君看着方圆百里无任何邪气波动,到下一处依旧如此,路遇修士,便问了一问。 得知了修仙界正在大肆抓邪祟的事。 “你们抓邪祟做什么?” “你还不知道吧,狐尊还有天机山的高人都在抓邪祟,甚至是荒海水妖也在抓邪祟,那邪祟肯定是宝贝!” “……” 狐珺晗嘴角抽了一下,呢喃了一句:“真是邪门了。” 这邪祟,哪是什么宝贝啊…… 这些修士抽的哪门子风。 他想不明白,只得赶快些去抓捕那些邪祟。 ……… 钟正元来到了陈长生之前所说的地方。 他看着面前一片荒芜,又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天穹。 “是这吗?” 钟正元呢喃了一声,他从袖中摸出了一片叶子。 随即他便将那片叶子覆在了右眼上。 再一抬头望去,便见那头顶的云雾之上好似有一座浮空之岛。 钟正元愣了一下,随即施法起身。 身形直上云霄,直至来到了那一处浮空之岛才停了下来。 “这……” 钟正元时而取下叶子,时而又覆眼观望。 他不禁被这浮空之岛所折服。 以十二颗法器为基,又借天地之力,将这座岛屿在到了天上。 竟是一座后天之岛。 “陈先生之想法,果真天马行空。” 钟正元道了一声,随即在岛屿之前停了下来,见岛外有迷阵,于是便在外喊道。 “敢问陈先生可在府中?” 趴在树上小憩的狸花猫耳朵动了动,朝外望了一眼。 墨玉也扭头看了过去,见一人正在云上府外,便起身看去。 钟正元见半天没有回应,口中嘀咕了一声:“莫非是不在?” 墨玉道了一句:“何人在外!?” 钟正元一顿,却听出了这不是陈先生的声音,随即便道:“钟某自天机山来,此前曾与陈先生交代过些许事情。” 第四百九十三章:造访云上府 正在墨玉迟疑之际。 却听一道声音从身后的林中传来。 “让他进来吧。” 墨玉顿了一下,随即暂时撤去了阵法。 钟正元见面前阵法撤去,随即迈步入内。 入眼先是瞧见了一猫一犬,隐约之间,身上还有些许邪气。 他再度看向了这座岛屿。 数年之间,当初那座贫瘠了小岛如今已经大变了模样,入眼所见,皆是葱郁,隐约还能听见一些流水之声传来。 对于忽然出现的陌生人,狸花猫有些胆怯。 它躲在墨玉身后,眨眼问了一句:“你是陈好人的朋友吗?” 钟正元顿了一下,问道:“陈好人?你说是陈先生吧?” 狸花猫点了点头,目光呆呆的。 钟正元有些意外。 不成想,陈先生还养了一只猫。 这洞府也是相当了得,不仅是在天上,而且还这般灵气充沛,生意盎然,说是洞天福地也不为过。 钟正元道:“钟某的确与陈先生有些交情。” 狸花猫又问道:“那他什么回来?” 钟正元摇了摇头,说道:“陈先生的事,钟某也不太清楚。” 狸花猫听到这般目光之中多了几分落寞。 “骗子。” 狸花猫嘟囔了一句,随即便走到一边去了。 它很气愤,说好的带它出去玩的。 墨玉看了一眼此人,仅是一眼便瞧出了不对,开口直言道:“天机山掌灯人?” 钟正元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随即道了一句:“倒是好久没听人这样称呼过钟某了……” 墨玉站起身来,目光也严肃了许多。 “敢问道长掌的是哪盏灯?” “主灯。” “……” 墨玉愣了愣,随即道了一句:“道长高义。” 钟正元摆了摆手,说道:“钟某平平尔,不值一提。” 墨玉不在开口,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他依旧认为,舍生取义者不得不敬。 他回过神来,道了一句:“道长请去里面吧,见一颗古树,满月就在哪。” 钟正元点了点头,道了一句多谢。 往前走去的时候,他又不禁多留意了一眼这犬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也没有多想,随即走进了其中。 行数百步后,钟正元便见到了一颗参天古树,奇怪的是,这棵树上却开了花,多以一些白花为主,还有一朵梧桐花,地上的花却开在了树上,如何能不奇怪。 仔细一看,钟正元才发现这些花大有玄机。 “竟是神通所化……” 钟正元恍惚了一下,随即却见一片树叶落下,那片叶子在钟正元面前化作一位女子。 钟正元看着此人,更是觉得奇怪。 不似人,不似妖,也不似仙,不似佛。 好像什么都不是。 但却又实实在在的给他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就好像自己在对方眼中尤为渺小一般。 钟正元回过神来,道了一句:“见过道友。” 满月和煦一笑,说道:“之前他交代过,待道长来了,要请道长饮一盏好茶,如今他尚且未归,便由我效劳吧。” “道友客气了,不知如何称呼?” “满月,道长随意即可。” 满月抬手招来落叶,转瞬间化作了一一张小桌,两张长椅。 以竹为盏,抬手之间招来茶叶些许,落入竹盏之中,指尖一点,又见溪水飘来,转眼冒出白雾,煮起茶来。 钟正元惊愕道:“满月道友好神通……” 满月摇了摇头,说道:“这并非神通,钟道长且饮茶吧。” 钟正元还想问问,但见推上来的茶水却只好作罢。 举起竹盏轻抿了一口。 钟正元眼前一亮,这茶的滋味倒不算是特别,但茶水入腹过后,却是忽的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 这茶,不一般! 倒是与修仙界中的悟道茶有些类似,但却又好像有些不同。 “妙哉!妙哉!” 钟正元笑了笑,说道:“陈先生有这样的好东西,却现在才拿出来。” 满月笑了笑,说道:“他可没有这心思,是我闲暇之余种了几棵茶树,才得了这一杯茶水。” “钟某不虚此行。” 钟正元笑了一声,他这一生,唯卜算余茶不可弃也。 茶水过后。 钟正元便从袖间抖落出了数个玉瓶。 “这是陈先生之前交代的事情。” 满月看了一眼,随即道:“满月代他谢过钟道长。” “小事一桩罢了。” 二人饮茶,随即便说起了一些碎语小事。 无外乎是关于陈先生,总是能聊上许多。 见时辰不早,钟正元便打算离去。 满月送了他一些茶叶,钟正元可不推脱,欣然接受后道了句多谢。 钟正元的目光留意到了树上,随后道了一句:“满月道友,那朵梧桐花还需多留意才是,钟某感觉,那并非善类,好似就要破壳而出了一般。” 满月看了一眼那朵梧桐花,点头道:“多谢钟道友提醒,满月一直看着他呢。” 钟正元点了点头,随即便道:“那钟某便告辞了。” 钟正元乘仙鹤离开了云上府。 临走的时候,他并没有再见到满月,但却见到了那一猫一犬。 钟正元并未多问,便离开了。 行了许久过后,钟正元才抬手掐算了起来。 “竟是麒麟仙兽……” 钟正元恍惚了一下,不曾想那岛上平平无奇的犬妖,竟是这般来历不凡。 他又算了一下,那只猫妖,这倒是没算出什么来,就是寻常猫妖。 钟正元放下手来,心中暗道一声:“那位满月道友呢……” 他抬起手,随即掐算了起来。 算着算着,却是皱起了眉头。 这种感觉,莫名让他觉得有些熟悉。 “不好!” 钟正元连忙收手。 谨记着,他便见自己身上的些许功德化作星芒散去。 钟正元松了口气,“还好,只是五十年……” 五十年功德,比起那次算陈先生所损失的功德,这五十年,就好像不值一提一般。 钟正元呢喃道:“这位满月道友也是来历不凡……” “幽冥地府一事,恐怕未尝不可。” 钟正元抬头看了一眼天穹,如今天道的秩序在慢慢恢复,且看陈先生能否赶在这之前完成了。 但这一线之机,定然是有了! 第四百九十四章:怎么…会是他? 岁月辗转即逝。 自陈长生来到修仙界,已然过去十二年。 在醒来的岁月里,陈长生总是匆忙奔波着,行走在这个修仙界中,打听消息,寻找邪祟。 云上府,他也只是在将死之际才回去,将哪些抓到的邪祟一并封在树上。 “这邪祟,真是越发藏的深了。” 陈长生低头看了一眼袖中,林林总总下来,这一次醒来抓到了十来只邪祟,不算多也不算少。 想着已经过去了三年了。 之前寻了钟先生,又找了狐君,还有应恩与应渊,其次便是荒海的龙裔。 或许,已经差不多了。 “先看看有多少吧。” 陈长生御空而去,所去的第一个地方,则是妖域。 狐珺晗里里外外忙活了三年之久,邪祟倒是抓了许多,甚至于连妖族牢狱都快关不住了。 也是后来邪祟的踪影逐渐少了,他才回来的。 狐珺晗打开了牢笼的大门,道了一句:“都在这里了。” 陈长生一眼望去,牢狱之中的邪祟有不少。 大概有五六十只左右。 狐珺晗道:“除此之外,还有两个特别的邪物。” 说着,他带着陈长生走进了地牢之中,又开了一道暗门走进了其中。 台上有一锁链,锁链封印着一只手臂,另外还有一条腿。 狐珺晗道:“这一手一腿,很是不同,魔气不散,甚至是真火都难以将他们灼灭,像是死物,但又好像是活物。” 陈长生回过神来,道了一句:“这两样东西的主人,不一般。” “陈先生知道?” “嗯。” 陈长生随即道:“狐君可曾听闻过唤魔神君?” 狐珺晗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 陈长生道:“这一手一腿曾是一位魔头的肉身,当年之时念头已绝,但肉身却留存了下来,与那些邪祟一般,被镇压在了高墙之下。” “魔?” 狐珺晗道:“倒是许久没听说过了。” 在如今的岁月里,魔道几乎已经绝迹了。 狐珺晗道:“当年修仙界有大能出手,毁去了魔道传承的法门、魔像,早年的时候还能见到些许魔修,但后来便越来越少,直至如今,已是消声灭迹。” “毁去法门、魔像?” 陈长生道:“如此,如何断其传承吗?” 狐珺晗倒是有些不解,陈先生不知? 他随即解释道:“修士修行需有法门,先生应该知晓,新创就的法门需天地认同,经雷劫洗礼,方才得以修炼,这般得天地认同的法门最终只会留存在最初写下法门的那张纸上,而那张纸也难以烧毁,难以抹去,而且也只允许有这一份,即使另外抄录,字迹也只会在顷刻间消失。” “当初的那位大能先是夺得了魔道修士曾今流传下来的法门,随后不知用了何种法子,将那法门给毁了去!” “这样一来,修行此法的人便无法再修炼,会遭反噬,轻的便是身死道消,唯一的办法,就是重塑法门。” “但那天劫,魔道修士却根本无法抗得过。” “魔道的法门与正道不同,创就法门本就是夺天造化,再加上魔道法门本就遭天地唾弃,这份雷劫,便不是寻常的魔修能挨得住的。” “仅是在雷劫之下,便死了不知多少魔修。” “久了过后,魔道便也就绝迹了。” 狐珺晗道:“其实最难的点就在于那法门如何毁去,我之前查过许多古籍,其中所以记载的,也唯有这一回。” 他想了想,看向陈先生道:“魔道绝迹,也不乏有可能是上天授意。” 毕竟,在所有修行法门的人或妖的认知之中,法门是根本无法毁去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陈长生的思绪却不在那毁掉法门的事上,开口却是问道:“狐君方才说,法门是无法抄录的?” 狐珺晗点头道:“正是,有种说法叫做法不轻传,而且法门的原本上会留存有道韵与感悟,许多仙门以口述传法,唯有亲传才可观看法门原本。”bookAbc.Cc 陈长生恍惚了一下,愣在原地。 狐珺晗见陈先生半晌没有开口,便问道:“先生怎么了?” 陈长生回过神来,他顿了一下道:“想到了很多年前的一件事情。” 他看向狐君,问道:“此前的记述之中,有人成功抄录下法门吗?” 狐珺晗摇了摇头,说道:“没有。” 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这样吗……” 陈长生呢喃了一声,他张了张口,回忆起了当初在秋月坊时的事情。 当初的时候,那篇敕令之术,他是的的确确抄录下来了的。 而且如今,那篇敕令之术,也还留存在流云观的书阁之中,正夹在某本书里。 ‘既是这般,当初我又是如何抄录下来的……’ 陈长生恍惚了一下。 他忽然间明白当初老城隍为何会那样看他了。 既没有先例的话。 那为何自己又抄下来了呢? 陈长生百思不得其解,之后他定要查出个究竟来。 随后陈长生便没再多问关于法门的事情,将这牢狱之中的邪祟尽数打包过后,他便匆匆与狐君道别了。 “陈先生接下来是要去通天江?” “嗯,之前还找了龙宫的二太子与龙女。” 狐珺晗点头道:“他们抓到的应该不多,抓的最多的,应该在于荒海水妖。” “晚一些也要去一趟荒海的。”陈长生道。 “陈先生若去荒海还是要小心些。” “多谢狐君提醒,陈某定当注意。” “嗯。” 陈长生离开了妖域之后便南下进了人间。 一路往通天江赶去。 但在半途路过上京的时候,陈长生却是停了下来。 “嗯?” 发现有些地方,好像不太对劲…… 他的目光朝那上京城中的皇宫望去,目光透过殿宇,看向了那坐在龙椅上的人。 坐在龙椅上的人似是感受到了一道目光,他朝着大殿外的天上望去,这种被注视的感觉,不由的让他皱起了眉头。 当那人抬头,陈长生也看清了那人的面容。 陈长生顿时一愣,口中呢喃道:“怎么,会是他……” 他才离开不过十余年,人间都发生了什么?! 第四百九十五章:襄天下,燕成皇 在那金殿之上,群臣耸立,手握官牌。 龙椅的扶手上雕刻着真龙口衔宝珠,龙目威严,仿佛带着天子之威。 一袭金黑龙袍,真龙攀附在那龙袍之上,再往上挪,便见一张面孔,英气威武,目光铮铮,不见喜怒,却见九五之尊之气。 堂下百官队列之中有人站出,似是在禀报国师,但他们皆是不敢抬头,身形也是战战兢兢的。 龙椅之上的人沉吟许久,最后道了一句:“此事……” “再议。” 百官心中一顿,好似松了口气,但却又暗可惜。 “可还有事要奏?” 那龙椅上的天子平静的道了一句。 金殿之中有官员左右对视,但却不曾发现半点声音。 片刻沉默,大殿之中落针可闻。 龙椅上的人目光淡漠,随即道了一句:“退朝。” 先有官员反应过来,道了一句:“恭送吾皇!” “恭送吾皇。” 龙袍托在地上,好似压在百官心中的巨石一般,一点一点的挪动着。 直至在托在地上的龙袍再不见其影,百官这才恍惚回神,慢慢松了口气。 在那云霭之上。 陈长生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幕,呢喃道:“这才是真正的天子之威……” 这位皇帝,已然掌握了这运转国运的精髓,收放自如,压住了整个朝堂。 陈长生小施法术,一转眼落入了那皇宫之中。 他的身形于宫中守卫擦肩而过,却无法发现这样的一位青衫先生。bookAbc.Cc 趁着那御书房开门的间隙。 陈长生便随那皇帝一同走了进去。 也是在这一刻。 这位人间的主人顿住了步子,眉头微挑,好似察觉到了什么。 “都且下去。” 皇帝道了一句,随即便见宫女下人陆续退去。 片刻之间,御书房中再不见任何身形。 那皇帝却又道了一句:“影子暂且也先退下。” 藏在暗处的几道身影不曾显露,但却能感受到一道道气息逐渐消失在御书房中。 这一刻,御书房才算是真正的安静了下来。 第四百九十六章:顺的让人发慌 顺利的令燕如初都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五皇子与四皇子杀进了赵贞的寝宫,兵马围住了这个殿宇,逼宫赵贞,欲要他重立太子,并为太上皇,颐养天年。” 燕如初挑眉道:“这件事也很是蹊跷,当天夜里皇宫的守卫好似是被调走了,有人在暗中动了手脚,不然以赵青跟赵承仁根本连皇宫都进不去。” 但背后的人是谁,他如今都还没查出来。 “后面的事更加出乎意料。” “据当初宫中的下人说,襄太祖正要松口时,五皇子却是忽的对四皇子拔剑相向,四皇子好似是早有预料一般,护身软甲躲过了这一剑。” “一时间寝宫之中也乱成一团。” “两位皇子暗中混入三华军中的人手掀起了一翻乱战,整个皇宫之中都是一片凄惨的杀声。” 燕如初皱眉道:“那一夜宫变,如今都还记忆犹新。” 他抬起头来,说道:“当夜我率数千江湖高人从外杀入皇宫,护符一起,三华军便临阵倒戈,可以说不费一兵一卒,我便率人杀进了皇宫。” “在四皇子与五皇子杀的火热的时候,我已然控制了皇宫之中的所有守卫,暗中也派人前去控制朝中的几位大臣。” “一夜过后……” “大襄便换了主子。” 燕如初起身道:“直至如今我都觉得恍惚,好似所有的事情都是顺风顺水,自己被硬推着坐上了这个皇位。” “当初那一夜蹊跷的地方也是数不胜数,从三华军再到宫中守卫异样,再至数个时辰,御林军都不见动静,这一切都怪的令人发慌。” “好似有人在暗中操弄着这一切,将所有的人都玩弄在股掌之间。” 燕如初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陈先生道:“此事已困扰我多年,此番也想请陈先生帮我查个水落石出。” 陈长生坐在椅子上沉吟许久。 御书房内落针可闻。 陈长生的手缓缓敲打在桌上,他发现,燕如初竟然没有说谎,一字一句并非虚言。 这样荒谬的事,也是确确实实发生的。 几乎不可能成之事,居然真的成的。 陈长生顿了一下,又问了一句:“赵贞呢?” 燕如初心中一怔,随即开口道:“说起来……” “那天夜里我提剑杀到了赵贞面前,那一夜赵贞躺在床上目睹了所有,见了我后,还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说:‘你终于来了。’” 燕如初眉头微皱,说道:“说完这句过后,赵贞就好像是松了口气一般,整个人也瘫软了下去,待我探其情况之时,他却已经没了气息。” “他那句话,就好像等我多时,好似是知道这一刻,但却又无从问起。” 陈长生听后点了点头,舒了口气道:“应是如此。” 他早便猜到,赵贞做了一些事情。 他又问道:“那后来呢,你身上流淌着是大景的血,大襄根基稳固,纵使造反成功了,后面也不见得能稳住局势吧?” “是一位文相帮了我。” 燕如初道:“他一人跪地,口说西北之乱迫在眉睫,此刻应当以国事为重,这一句国事为重,便引得近半数官员相随。” 陈长生听后也恍惚了一下,他看向燕如初道:“这位文相,真的是为家国着想吗?” 燕如初沉下心来,他微叹一声,说道:“如今也尚不得知了,当初我逐渐掌控住朝中官员过后,便赐了他毒酒一杯。” “他不能不死。” 燕如初说出这一番话时尤为平静,眼中也不见半点波澜。 “这样吗……” 陈长生沉吟一声,这蹊跷的地方,恐怕不止一处两处。 虽说一切顺利,但燕如初想要真正稳住朝堂显然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就比如如今此地仍旧叫做大襄,说不定便是燕如初的让步。 这样子的皇位必将伴随着一些腥风血雨,一来是人心不齐,二来是天下叛乱,就好像当初大襄灭景一般。 不仅要是一位仁君,安抚百姓,也要是一位凶戾之君,心狠手辣。 燕如初能稳坐这个皇位,也是废了好一番心血的。 御书房中又陷入了短暂的安宁。 陈长生沉思着,时而摇头,时而却又眉头紧皱。 这一桩桩一件件,好像都只是表面所见。 陈长生的思绪之中恍惚间想起了一个人,一个他不曾见过,却听说过的人。 他的手摸向了袖中,握住了一柄折扇。 这是曾今燕黄楼留在的东西。 燕如初打破了这份沉默,问了一句:“先生可有头绪?” 陈长生回过神来,说道:“兴许是有……” 燕如初愣了一下。 随即却听陈长生开口道:“尚且还不确定,得等之后……” 到最后陈长生也没有给他一个准确的答复。 陈长生道句告辞过后便离开了皇宫。 燕如初仅是御书房中送了送,他的心中五味杂陈,不由得轻叹一声。 “若是陈先生都查不出来的话,那或许这件事真的要困扰我一生了……” 燕如初呢喃一声,摇了摇头头后便回了那案桌上,批阅起奏章。 ……… 陈长生来到了上京城外。 他手握一柄,思索良久过后,扯下了一根发丝。 他有过些猜测,但若是今日见不到这位的话,那他也不敢下定结论。 “嗡。” 发丝落于折扇之上。 折扇张开,显露出其中的竹兰盛景。 “竹兰先生若在上京,可否现身一见?” 陈长生道了一句,目光望去,见山涧没哟任何异动。 他思索了片刻,低头看向了折扇。 却在此刻,忽有一道微风忽起,吹拂至他的面庞。 陈长生顿了一下,随即迈步,朝着那阵风吹来的放向走去。 片刻之后,陈长生来到了一处重兵把守之地,他隐秘了身形,穿过层层把手,终是来到了一座山峦之下。 面前所见,乃是皇陵! 燕氏皇陵! ‘风从此来,便在此地吗……’ 陈长生呢喃了一声,他走到了那紧闭着的皇陵门口。 再一迈步,睁眼之际,眼前已是一片漆黑。 陈长生抬手一招,陵墓之中亮起火光。 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那血红的棺椁旁正靠着一位垂暮无发的老者,气息微弱,好似下一刻就要化作飞灰散去。 第四百九十七章:禹王、竹兰先生 陈长生顿了一下,往前走了半步。 却见那奄奄一息的老者睁开了双眸,一双眸子尽是泛着白色,似乎早便瞎了。 老者干笑了一声,说道:“你来的巧,再晚半刻钟,我便听不见了……” 陈长生顿了一下,开口道:“如今呢?” 老者却没有半点反应,只是指了指地上放着的枝条。 陈长生明白了过来,这个问题想来也不必多问了,看样子,已经听不见了。 上岗前拿起那枝条,借着落在这陵墓地上的灰尘写字。 【何至于此?】 老者凑近了过来,面庞都快贴到了地上,一点一点的辨别着地上写着的字。 陈长生有些恍惚,这与他所想的竹兰先生差别太大了,眼前的老者邋遢不矣,瞎了,聋了,双腿甚至也是瘫的,身上还散发着一股恶臭,似乎是在这里待了很久很久了…… 老者看清楚后抬起头来,他其实看不清陈长生的模样,不过模糊之间能看到一道影子。 竹兰先生,也就是当初的禹王燕宴,亦是如今垂暮一息的老者。 只听他缓缓开口道:“因果加身,则受天罚……” 陈长生沉默了片刻,这与他所料大差不差。 这人间的因果,岂是想担就能担着的? 陈长生拿起那枝条,继而写道。 【王爷高义】 当老者看清那四个字的时候,却是愣了一下。 “你称我为王爷?” 老者觉得很有意思,面前的人似乎并没有把他当做修士对待,而且也没有把自己当做是修行中人看待。 只是寻常之人的互相交谈。 老者笑了一下,说道:“倒是好久没有人这样称呼过我了,不过若说高义,我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一个妄图延续燕氏,窃国夺运的小人罢了。” 【王爷以己之力,重续燕氏,舍身取义,如何算不得高义呢?】 老者恍惚了一下,舒了口气道:“我当你会骂我两句蠢人,竟没想到……” 没有修士会来做这样的蠢事。 但他燕宴却真的做了,放着一条大道不走,却以身为祭,一头栽进了这凡世的因果之中,以至于落到了这般田地。 在修行之人的眼中,这是愚蠢的,且难以令人理解的。 陈长生也见过太多所谓的‘蠢人’了,可世上若是没有这样的‘蠢人’,江湖又如何算得上江湖,红尘又如何算得上红尘,人间,又如何算是人间? 行走世间,所见所闻都有不同,他唯一的要做的便是边看边听,去见所有的苦楚,见所有的兴欢,见大义,见红尘,见人间。 陈长生提笔似要写下一篇长语。 他想说些什么,但写到一半,却又不知该如何写下去了,怎么都觉得不太满意。 最终他拂袖扫起灰尘,将所有的字迹都掩盖了过去。 【当是蠢于这人间的爱恨嗔痴,蠢于人之口中、著之书中、教之经中所述‘义’字,虽蠢,却不能被任何人看轻。】 老者恍惚,心绪难喻。 他张了张口,想与这面前的一道身影说些什么,好似有许多想说的话,但最终却都卡在了喉咙里。 是了。 他便是那个困在爱恨嗔痴,人间义字中难以脱身的禹王,他不是竹兰先生。 陈长生将那一柄折扇递上。 老者接过,仔细抚摸着那折扇上的纹路,很是熟悉,一瞬间也让他想起了往年的许多事。 “小楼……” 老者呢喃了一声,问道:“他怎样了?” 【因此扇忙碌半生,已去,安乐。】 “是吗……” 老者长舒了一口气,点头道:“没能见他,是我之过,不过他得安乐而去,也是好事。” 万般无奈,只因他走不出这皇陵。 老者长叹了一声,他这一生错过了太多人与事了。 【陈某尚有不解之处,关乎这王朝,可否请王爷解惑?】 老者开口道:“你想知道,我便一一与你说起。” “当初之时,我算得大景气数将尽……” 一切的源头,要从一场卜卦说起。 不知是个意外还是偶然,尚且年轻的禹王算得了他不该算到的东西。 他本一心向道,但却因此转变了心念。 “若不求一世,何求万世……” 也是因此心念,便展开了这近百年的布局。 从当初落子青山城时,他便察觉到了天道对他的排斥,隐约之间已有厄运即将降身。 那时他本来能多做些事情,但也因此不得不离开青山城。 可这些准备,却是远远不够的。 他必须瞒过天道。 “于是我便在青山城中大肆作为,终是招来了平叛的军队,归降过后,他便借机假死,想借一血棺,封存自身,躲过天道,可事实证明,一介修士又怎能逆天而为呢……” “我的神通道法,能骗的过人,却骗不过天。” “很快因果的劫难便来了。” “起初只是不寐之症,折磨我的思绪,后来一夜之间双腿无力,沦为废人,再到后来,目光越发模糊……” “至如今,耳畔亦无声响。” “若非当年我在皇陵周围设下阵法,削减了许多天道劫难,否则,我早便尸骨无存了。” 他能熬到如今,很不容易。 他勉强的笑了一声,随即又说道:“在这皇陵之中,算一卦便算一卦,终是让找到了机会……” “那北地北襄的赵贞,能使天下归一,实乃一代枭雄,若非是他,恐怕我也难有余力再复燕氏。” “他与我做了两笔交易。” “青山城的大旱,舍了两成国运于我。” “西征西萧,为保粮草无恙,又舍下三成国运。” “明知我图谋不轨,但他赵贞却仍旧这样做了,那时我才明白,他赵贞根本就不在于身下的龙椅,他只在乎一个执念,七十年戎马的执念。” “故而纵使如今他已故多年,我仍旧心有敬佩。” “天下一合,终得归一。” 老者长舒了一口气,说道:“在天罚之下,我的神志愈发混乱了起来,清醒之余,我便着手处理其了国运之事,一并都将那国运交给了燕如初。” “国运在身,一切助力自当源源不断。” “后来在那宫变之夜,我又尽余力,设法拦住了禁军,这数百年的图谋,终见结果。” 老者长叹了一声,沉默了下来。 仅是这只言片语,便道尽了这百年素月…… 实在让他觉得恍惚。 第四百九十八章:不负前人心血 陈长生本以为这会说很久很久…… 但事实上,还不到半刻钟,面前的老者便将所有的事都讲了个清楚。 好像一切的事情,都是都尤为随意。 只是平静的说出来罢了,也无法掀起任何一点情绪波澜。 老者舒了口气,说道:“这一路上,我愧对了许多人,就像小楼,就像燕如初,若说最让我过不去的,还是赵贞,这天下本该是他的……” 他的平生,从未敬佩几人。 “赵贞……” 陈长生呢喃一声,当他再度回想起这个名字,不禁觉得此人的一生,充满了传奇色彩。 好像他从未败过。 从北襄,到大襄,再至如今山河之间唯有一个襄字。 赵贞甚至问都没问一句,便放弃了摆在眼前的仙道。 这样一位人皇,实在让然人难以评价。 但若是说愧疚,其实一定程度来说,人间气运归一的结局,也是老者在推波助澜,若非当初的大旱,或许赵贞到了将死之际,都等不到西征之时。 老者舍弃了自身,而赵贞也舍弃了一些东西,才得到了如今的天下一合。 人间不知沉浮了多少岁月,才走到了如今的盛世。 多少的血与牺牲,才铸就了如今。 无论是赵贞,还是眼前的老者,陈长生都是敬佩的。 至少他陈长生,做不到这样的事,就算再有道行,也做不到。 这不是舍开性命便能做到的事情。 陈长生回过神来,他心中也仍有一个疑问。 【王爷当真只是为了大景?】 老者一一看过,他其实也有些说不明白。 “起初的时候,但却并非是因为大义才走上了这条路的,只是后来慢慢的,便只有这样去想了。” 【起初是因为什么?】 老者回忆起往事。 片刻后,他答了一句:“自幼时起,皇兄便对我百般照顾……” 他的话没了后续。 陈长生听后却是愣了一下。 【仅此?】 老者看过后点头到:“仅此。” 陈长生恍惚了一下。 他忽的笑了起来,或许是他想的太过复杂了。 本该就如此简单才对,世事也本该就是简单的。 “是了……” 陈长生长舒了一口气,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压在自己身上,但听到老者的那一句仅此后,他心中畅快了许多。 就好似…… 找到了红尘之中的某个答案。 喜怒哀乐,爱恨嗔痴…… 是人,也是红尘。 陈长生再度看向老者,他提笔写下。 【陈某尚且差一护府门客,竹兰先生可愿前往?】 竹兰先生看后愣了一下。 皇陵之中久久没有回应。 ……… 可惜的是,陈长生最后的心思,没能如愿。 那位竹兰先生,做出了与燕黄楼一样的选择。 面对陈长生时,他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我早该死的。” 他这辈子就干了这么一件事。 让他继续活下去,他不愿意,因为心中的愧疚,也因为这百年的孤独,早已让他折磨的难以继续。 不管是对于外界,还是长生,他都没再有半点欲望。 陈长生要离去的时候。 老者开口提出了一个要求:“你是我这一甲子里,唯一能倾诉的人,可否让我知晓你长什么模样?” 陈长生想了想后,凑上前去。 老者伸出手来,缓缓的从陈长生面庞上摸过。 直至那手指来到陈长生的眉心之处时,似乎有一道金光落入了陈长生脑海之中。 老者的气息以极快的速度淡了下去。 “这是我平生所学,莫要嫌弃。” 说完这一句后,他便彻底没了气息。 恍惚间有天道劫难落下,似要将残留的肉身毁去,化作飞灰。 陈长生抬起头看了一眼,开口道了一句:“可否留情?只灭其魂魄,不灭其肉身。” 话音落下之后,那天道的劫法泯灭了老者的三魂六魄,但好在是将肉身都保留了下来。 陈长生见此道了一句:“多谢。” 他将这位竹兰先生的尸首抬进了棺椁里,整理了一翻衣衫。 这是陈长生对这位竹兰先生尊重。 陈长生将那一柄折扇也放进了棺中,就放在他的身旁,展开了,好见到那竹兰美景。 不知过去了多久。 当陈长生再度从那皇陵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然泛黄,落日的余晖落在了这皇陵的门口,好似是在指引着什么。 来的时候,唯他一人。 离开的时候,亦是如此。 陈长生望着那落日叹了口气。 他迈开步子,朝着那大襄皇宫走去。 在至御书房时,燕如初在批阅奏折,他依旧勤奋,大大小小的事都想过目一阅,怕有任何纰漏。 甚至于过了半刻钟,他才发现陈长生已经进了御书房中。 燕如初恍惚间回过神来,唤道:“陈先生。” 他起身走去,问道:“陈先生可否查出些什么了?” 陈长生却没有回答,而是道了一句:“陈某来此,是想与你说几句话。” 燕如初顿了一下,问道:“先生且说。” “还望陛下往后做一位真正的明君,让这山河无恙,让这天下太平,让这百姓安定。” “如此,方不负前人心血。” 燕如初愣了一下,他不解陈先生为何这样忽然说起。 他的目光严肃,答了一句:“燕某,定不负先生所托。” 陈长生摇了摇头,这哪里是他之所托。 在燕如初的目光注视之下,却见那一袭青衫逐渐淡去。 燕如初唤道:“先生要走?” 陈长生没有回答,仅是眨眼之间,便再不见踪迹。 燕如初愣了愣,看向四周,问道:“先生一定是查到了什么对吗?那为何不告诉燕某?先生?陈先生!?” 燕如初在这御书房中大喊。 但却迟迟不听有半点回应。 门外候着的下人与禁卫闯了进来。 “陛下!” 禁卫以为有贼人潜入,连忙将燕如初团团围住。 燕如初也在禁卫的呼喊声中缓缓回过神来。 “……没事。” 燕如初摆了摆手,说道:“你们都下去吧,朕一个人待会。” 禁卫们对视一眼,皆有不解。 片刻后禁卫拱了拱手,这才缓缓退下,并将那御书房的门缓缓关上。 燕如初坐在那案桌之前。 他长舒了一口气,想起了先生方才的话。 “不负前人心血……” 第四百九十九章:山涧清风温热 陈长生最后也没有将真相告诉燕如初。 在他看来,身为帝王,或许并不应该纠结于这些‘繁琐’的事,不管是因为什么他坐上了那个位置,只要他如今坐上了,那么原因也就不重要了。 而且有时候,知道了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想想还是让这些难以捉摸的真相随着岁月淡去为好。 谁也不知道,谁也不清楚,便是最好。 出了上京皇宫的陈长生舒了口气,他回头望了一眼那高耸的宫门。 注视良久过后,他便转过身朝着上京城外走去。 大抵是想到了什么。 欲要离去的陈长生却又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行了许久过后。 所见依旧是层层把守,一路上依旧可见戒备森严。 亦是一座皇陵。 但这里,却仅是一个人的皇陵,供奉着一位太祖。 皇陵的门已经被封死了。 当陈长生到来的时候,依稀可见此地的皇陵,杂草几乎将皇陵的大门彻底掩盖,看不见半点体面。 至于为何此地还有守卫,大抵是因为燕如初也敬佩这位一扫天下的襄太祖吧。 陈长生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看了片刻。 快要天黑的时候。 却听到一阵窸窣的脚步声传来。 来者容颜有些苍老,穿着宫女的衣裳,那双眼眸里饱经风霜,好似经历了许多许多。 宫女打扮的老妇人端着食盒,逐一在那皇陵门前放下。 陈长生本以为是供奉的吃食。 但所见,不过是些许青梅摆在盘中。 “青梅?” 陈长生嘀咕了一声。 那摆着青梅老妇人愣了一下,回头望去,却见身后空无一人。 “谁?” 老妇人的声音沙哑,站起身来看向了四周。 陈长生心中一顿,抬手之间解去了法术。 老妇人眼见着一位青衫先生忽的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她怔了一下,往后退了两步。 陈长生开口道:“婆婆无需惊慌,陈某并非心怀不轨,只是曾与太祖有过一面之缘,此番路过,便想着来看上一眼。” 老妇人嘴唇微张,有些不敢相信。 她久久不语,好似是在平复自己的心绪。 大概过了半刻钟,老妇人见这位青衫先生并未有何动作,才慢慢放下了心来。 她看向陈长生,开口道:“老身可不曾听太祖说过有这样一位故人。” 陈长生道:“想来太祖也不愿意提起陈某。” 老妇人问道:“为何?” 陈长生想了想,说道:“或许是害怕。” “他怕你?” “他怕他自己。” 陈长生道了一句,目光看向了盘中的青梅,说道:“怕他自己再想拿起错过的东西。” 老妇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那盘青梅。 她不太明白这个人在说些什么。 她心中是有些畏惧的。 老妇人声音沙哑,问道:“你是神仙?”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陈某什么都不是。” 老妇人依旧不解。 她又问了一句,“老身应该跪你吗?” 或许是觉得,不敬仙神是罪过。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不必,再者说,婆婆也不应该跪任何人,神仙也不例外。” 老妇人听后张了张口,却没说出话来。 皇陵的门前沉默了下来。 入夜的风吹来,有些清冷。 陈长生道:“婆婆往后还是换些东西祭拜吧,青梅有那一颗足矣。” 老妇人顿了一下,问道:“你知道那个青梅是什么?” 陈长生道:“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当年在山下,陈某的一位友人赠给他的。” “那个人,对他而言很重要吗?” 老妇人这时也认真问了起来,她好似想从这些零碎的东西之中,了解到那青梅到底是有何意义。 “应该是不重要的。” 老妇人沉默了一下,随即喃喃道:“老身也不太明白那青梅是什么,临去时他都攥在手里不肯放开。” “原来是这样吗……” 陈长生也算是明白了老妇人为何会放上这些青梅了。 他想了想后,道了一句:“太祖是一位真正的伟人。” 老妇人道:“伟人也有离去的时候。” “或许是天意。” 陈长生说道:“婆婆想来也清楚太祖的性子,有夺天下之能,但却难守得天下。” 老妇人也认同这位青衫先生的话。 太祖并不是一位仁慈的君主,还未西征之时,大襄便已摇摇欲动,若非后来太子施行仁政缓和了些许,不知道要出多大的乱子,而后来如今的帝王上位过后,对于朝政的治理更是井井有条,这才使得这天下逐渐安稳下来。 想到这里,老妇人却好像不太愿意继续往下说了。 “不说了,乏了。” “那便不说了。” “嗯。” 皇陵前再度沉默了下来。 陈长生与这位曾今的皇后隔的很远。 他好似能感受到这位皇后身上悠悠的哀伤,是对历史的缅怀,是对爱人离世的悲痛。 陈长生的目光又落在那皇陵的大门上。 他从一旁的树上折了一根树枝。 上前过后,将那覆盖在皇陵大门上的杂草一一斩去,清扫一翻,至少让这里看着体面一些。 老妇人看着他道:“你还是罢手的好,那位不准任何人清扫这里。” 陈长生听后回过头来,说道:“若他知晓,你便告诉他是陈某做的,往后谁来清扫都可以,他若是敢说一个不字,你便问他,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老妇人顿了一下,随即却是笑了起来。 “也不能这样骂,好歹也是天子。” “就这样骂。” 老妇人想了想,点头道了一句:“那身就听你的。” 陈长生一一将那皇陵前的杂草除去,忙活着天便黑了下来。 他如今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多给这位太祖一些体面。 入夜后山涧冷了起来。 老妇人腿脚不便,就只能看着陈长生清扫着杂草,她没有走,而是在等着陈长生。 陈长生清扫完了,随即便道:“婆婆还不走吗?天已经黑了。” 老妇人道:“一会就走了。” “需要陈某送一送吗?入夜后这山涧的路怕是会有些毒虫野兽。” “老身就住在这里。” “这样吗……” 陈长生便也不再多说什么,抬手道:“陈某也该走了。” “去吧。” “婆婆告辞。” “嗯。” 老妇人顿了一下,却又开口道:“可否问你一个事?” “婆婆且问。” “……我儿可还在世?” “在。” “那便好……” 老妇人笑了起来,很是慈和。 迎着那夜色,陈长生也离开了这里。 山涧的清风温热了些许,似乎也是担心那老妇人着了凉。 挺好。 第五百章:还得是先生 离开上京过后,陈长生便马不停蹄的去了通天江。 老龙王不在龙宫。 接待陈长生的是龙宫的龟丞相。 老龟见了这位陈先生后恭敬的不得了,生怕怠慢了,灵果佳肴不停的上上来,又安排了歌舞。 这一路赶着着急,陈长生也正好歇息了一下。 “龙君可是出门布雨了?” “正是,自人道气运兴盛以来,人间甘露之数也多了起来,龙君也因此忙了起来,时常不在龙宫。” “二太子跟龙女来旁协助的话,或许也不至于这样忙吧。” 龟丞相答道:“如今二太子已经慢慢的在学了,龙君的打算是等化龙过后,分出一片天地交给二太子管辖,另外香火则是打算交给龙女。” 陈长生听后道:“挺好,他的确也该歇一歇了。” 老龙王的确已经很老了。 陈长生看向龟丞相,问道:“龟丞相呢?何时能歇一歇?” 龟丞相笑道:“老龟我怎能歇呢,龙宫上上下下都需打理,若是换了旁人,老龟我也不放心。” 陈长生摇头一笑,便也不再多问什么。 片刻后龙女便匆匆从外面赶了回来。 应恩笑道:“陈叔叔为何不提早说一声,应恩可是什么都没准备。” 陈长生道:“来的匆忙,也留不了多久,又何须准备什么。” 应恩大概是猜到了陈叔叔来做什么。 “陈叔叔是为了邪祟来的吧。” “正是。” 应恩随即便带着陈长生去了龙宫地牢。 说起来,应恩与应渊这些年抓到的邪祟可有不少。 因为龙宫与外界的关系本就不错,时常也能得到一些消息,找起邪祟来也并不费力。 这数年之间,便抓了有近七十余只邪祟。 陈长生一一看过之后问道:“不知龙女可曾见过手臂,身躯这一类的邪物?” 龙女回忆了一下,却是摇了摇头。 “好吧。” 陈长生见此也不再多问。 应恩随即问道:“陈叔叔,应恩想跟您请教一下香火神道的事情。” “龙女且问便是。” 面对应恩提出的疑问,陈长生也一一解答。 这香火化龙本就是一篇新的法门,从未有前人尝试过,这一路走来,应恩都是自己摸索着前进,难免会有些不解之处。 早年的时候还可以应对一下,但如今临近化龙之时,遇到的不解之处却是越发难了起来。 陈长生对于此道的理解也不算深刻,但多少还是能给应恩一些建议,或者说方向。 应恩得到些许解释过后也有了启发。 “多谢陈叔叔。”应恩道了一句。 陈长生点了点头道:“待到化龙记得通知陈某一身,到时候陈叔叔为你护法。”书包阁 应恩笑了笑,说道:“到时候陈叔叔可不能不来啊。” 陈长生笑道:“自会准时。” 随即他又问了问二太子去了何处。 后面听龙女解释后才知道,二太子自从上次去了修仙界后见了更多的风采,不太愿意回来了,如今还在外面闯荡。 也是件好事,修仙界的机会总是要比人间多得多。 随意聊了聊后陈长生便打算离去了。 恰好不好,出门的时候,龙君却回来了。 “好你个陈长生!” 老龙王看向陈长生,说道:“来了也不吱一声,本君一回来你就要走?” “不走你要留我吃饭不成?”陈长生笑道。 “我龙宫的饭菜很难吃?” “自然是极好。” 老龙王哼哼一声,说道:“来了就别想走了,非给你灌趴下不可!” “下次可好?” 陈长生道:“近些年陈某忙的厉害,待闲下来了,再跟龙君不醉不归,可好?” 老龙王看着他,有些不解道:“真是见了鬼了,什么事能让你这样一个闲人忙成这样。” 陈长生无奈一笑,说道:“没办法。” 老龙王问了一句:“不是小事?” “天大的事。” “行!” 老龙王摆了摆手,说道:“你快些走,本君还不想招待你呢。” “下次。” “走走走。” 陈长生最后像是被轰走的。 这老龙王,就是玩心大的很。 不过也挺好,至少没有半点生疏。 带着这些邪祟离开了通天江后,陈长生便顺着江水一路进了荒海。 御空于荒海之上时,陈长生明显的感觉到法力消耗的尤为迅速,而且远远没有御剑来的痛快。 “说起来,听雨如今在哪呢……” 陈长生嘀咕了一声,但却又没抬手去算。 他觉得或许时候到了听雨自然就回来了。 到了荒海之后,陈长生打算故技重施,嗷一嗓子,这样子总是要快一些,不然一家一家拜访过去,怕是会误了时候。 这次倒是学聪明了,寻一处僻静的地方。 至少不会影响到修仙界。 陈长生探出双指,开口唤了一声。 【还请诸位荒海龙裔现身,陈某此番前来,结当初之约。】 陈长生随即便在这辽阔的荒海之上等待了起来。 约莫过去了一刻钟后。 四面八方的海水便晃荡了起来,数十道气息朝着此地聚集,妖气腾腾,卷积着雷云风雨。 一头又一头的大妖从那荒海之中翻涌而起。 而最快抵临此地的,却是一尊黑龙。 多年不见,墨渊身上倒是多出了些许煞气,看起来,荒海里是真的不太平,让这个崇尚打劫的话痨都动了真格。 “见过尊上。” “见过陈先生。” 陈长生一一拱手谢过,开口道:“这些年多谢诸位替陈某忙前忙后,多谢诸位。” “尊上客气了,若无《龙经》我等又怎能有此机缘再进一步。” “是极。” 陈长生和煦一笑,又道了声谢。 随即各路龙裔妖王便将这些年抓捕到邪祟一一献上。 数量倒是让陈长生有些出乎意料。 竟有近二百只! 看起来,这荒海之中藏着的邪祟是真不少。 墨渊望着这一幕,不禁心中感叹。 过往不知多少岁月,荒海都是征杀不断,如此和睦的景象,却也只有陈先生出面才做到了。 仅是一眼望去,便有近十余位妖王,无一例外都是从尸山血海之中走出来的,一个比一个凶戾。 但他们,却都心甘情愿的为陈先生做事。 实在是不容易。 墨渊心中一叹,想到自己在荒海打拼了数十年,但却没有陈先生一句话管用。 真是比不得啊! 还得是先生。 第五百零一章:笑什么!不准笑! “陈先生。” 一座座石碑忽的从那荒海底下冒了出来。 乍一看好似一座岛屿,但实际上,却是水妖所化。 负屃立于霸下之上,手握折扇拱手看向陈先生。 陈长生看向他,和煦笑道:“许久不见。” 像是负屃这般,游历在荒海之中的水妖也不少,当然前提是得有足够的修为,不然的话最终也只是其余水妖眼中的盘中餐。 之前的时候,负屃也来了,只是没能陈先生说的上话。 如今再见,自然话也多了起来。 但其实说的都是一些不重要的事。 多是一些所见所闻。 不过往来岁月中的友人再度相见,又能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兴许也是因为不重要,故而才给人一种别样的感觉。 负屃带了酒来,说是从某位妖王宴席上顺来的,陈长生也没推脱,顺势收了下来。 都是不图回报的好意。 如此为友。 陈长生也觉得自己挺幸运的,至少这么多年以来,少有碰见因利于他相交的人或妖。 这样毫不繁琐的情谊,才称得上一个‘妙’字。 唠叨片刻过后,负屃便打算离去了。 “前路且长,下次相见,负屃定然给先生带更好的酒。” 负屃道了一句,拱手道别。 陈长生笑道:“那不行,换做下次,该是陈某请你才对。” 负屃亦是一笑,他能一直记着陈先生,也不单单是因为那《龙经》,君子之交淡如水,想来便是如此。 “先生告辞!” “顺风。” 霸下带着负屃就此离去。 陈长生的目光遥遥望着,直至他们的身影消失。 与此同时,墨渊化作人形落在了陈长生的身旁。 “先生……” 墨渊唤了一声。 陈长生侧目看了他一眼,问道:“这次还是只有你自己?我听说龙宫大太子不是跟了你吗。” 墨渊说道:“他觉得自己学艺不精,没好意思来。” “这样吗……” 陈长生道:“当初在宴席上的时候,他好像也没有这样在意这些啊。” “懂事些了。”墨渊这样说道。 说起来,墨渊的确也是大太子的长辈,岁数可都要大上好一轮。 墨渊的目光望去,见那眼前一道道磅礴的气息顺着来时的方向慢慢消散而去。 这好像很平常。 但在荒海上,却是尤为奇怪的事。 荒海中有一句话,妖王聚首,必见血腥。 这些个残暴的妖王,这一次却是异常的守规矩,互不干扰,互不说话。 “先生如何看待这些荒海妖王?”墨渊问道。 “站着看。”陈长生道了一句。 “啊?” 墨渊愣了一下。 陈长生说道:“陈某不曾与他们有过太多的接触,秉性也不了解,要说看法,那就说不上了,若是说的出来,那就是偏见了。” 墨渊回过神来,随即笑道:“先生说的是……” 墨渊这些年倒是沉稳了不少,内敛了些,但本质上却也没有变,只是习得了几分气质,这是该有的。 “你如今怎样了?”陈长生问道。 墨渊答道:“一切都好,就是没有在观里待着好。” 陈长生道:“观里面可没有这外面自由。” 墨渊笑了笑,说道:“那可没有,在观里的时候,我可以像是孩童一样无理取闹,到了外面…却不能了。” 陈长生听后无奈笑道:“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的。” 墨渊并没有解释,只是挠了挠头。 陈长生想了想,却是道了一句:“等忙完这一阵子吧。” 墨渊愣了一下,追问道:“先生是…打算回去了?” “要回去的。” 陈长生说道:“总不至于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吧,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凡间好,有人在,有年过,有酒喝……” 墨渊好像有些激动,问道:“还是回观里吗?” “还没打算。” 陈长生道:“但如果能回观里的话,当然是最好。” “好!” 墨渊忽的又笑了起来。 看着好像让人觉得他有些不太聪明。 他想了想,却又问道:“墨渊能帮上先生什么忙吗?” 陈长生想了想,说道:“暂时还不需要。” 开冥府轮回一事,他并不打算牵连进旁人,这是真的会要命的事。 等到了时候,估计也只有他一个人。 陈长生道:“忙完了自会告诉你的。” 墨渊并不清楚陈长生要去做什么事,但先生话他还是要听的。 他本还想跟着先生,但先生却不乐意,墨渊也只好就此作罢。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对坐骑的事你念不完,就连陈长生也有些难以理解。 不过这次见,墨渊好像也没有当初那般话多了。 是不一样了,有了几分真龙的威风。 墨渊离去过后,陈长生也带着这些邪祟往云上府归去。 也不知云上府怎么样了。 不知道狸花猫还有没有在记恨他。 …… 云山府内。 狸花猫正在推着地上的果子。 这果子也不知道从哪里掉下来的。 它玩的不亦乐乎,在云上府内上蹿下跳的。 “花花!” 狸花猫唤了一声,说道:“扔给我。” 剑生花将那果子扔了过去。 狸花猫道了声谢,随即又玩了起来。 剑生花笑了笑,不禁舒了口气。 云上府清闲,狸花猫就是唯一的乐子了,至少他剑生花是这样认为的。 却在此时,一位身着素衣的女子从林中走出了出来。 剑生花顿了一下,有些意外道:“满月姑娘倒是好久没出来走动过了。” 满月看向远处,说道:“有人要回来了。” 剑生花随即便明白了过来。 “原来如此。” 狸花猫向来听觉灵敏,问道:“谁要回来了? “陈先生。”剑生花笑道。 “啊!” 狸花猫叫唤了一声,随即便跑到最靠近云上府边缘的地方去等着去了。 瞧它气势汹汹的,好像是要兴师问罪。 满月不禁一笑,摇了摇头。 陈长生御空而归,见了云上府后正要解开阵法入内。 却见一只狸花猫挡住了他。 “不准动!” “嗯?” 狸花猫跺了跺爪子,说道:“说好的下次回来就带狸花出去玩,你倒好,下次之后又下次,干脆别回来了!” 陈长生听后愣了一下,他看着狸花猫一脸气愤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不准笑!!” “我让你不准笑!!” “啊啊啊!” 第五百零二章:墨玉你看他!他欺负我! “气急败坏了?”陈长生笑问道。 狸花猫倔强道:“我没有!” “你就是气急败坏了。” “没有!” “就是。” “没有没有没有!!” 狸花猫有些委屈,它跺着脚看向了墨玉,说道:“墨玉你看他,他欺负我。” 墨玉无奈一笑,看向陈长生道:“它不禁逗的。” 陈长生笑了笑,说道:“好了,逗你玩的,狸花没有气急败坏,好了吧?” 狸花猫哼了一声,随即就不跟陈长生讲话了,屁颠屁颠的就跑到了满月的怀里去了。 相处久了,它也跟满月相熟了起来。 至于为什么去了满月怀里,大抵是因为满月身上要香一些吧。 陈长生看了一眼墨玉,随即道:“恢复的如何了?” 墨玉说道:“有满月姑娘相助,已经恢复了七成。” “那便好。”陈长生点了点头,也就没多问了。 他的目光看向满月。 满月的目光好似是在询问着什么。 陈长生点了点头,随即便迈步往里走去。 满月将狸花猫放下,说道:“我跟陈先生说些事情,你去找墨玉玩去。” “狸花不能听吗?”狸花猫眨眼问道。 一旁的陈长生道:“听了以后都不能出去玩了。” “啊!” 狸花猫连忙从满月怀里蹦了下来。 “狸花不听,狸花要出去玩。” 陈长生笑了笑,随即便往前走去。 满月跟在其后,无奈笑道:“小孩子骗骗也就罢了,连狸花你都要骗一骗,它本来就不聪明,往后万一更不聪明了。” “狸花不也是小孩子吗?”陈长生说道。 满月想了想,好像也对。 狸花本身就跟个小孩似的。 二人走进了云上府中央的那棵巨树。 陈长生抬头望去,见树上零零碎碎的挂着些许花朵。 “抓够了?”满月问道。 “应该是够了,虽然没有灵笼那般多,但冥府的规则也不必这么完善,想来也用不到太多邪祟。” “有多少?” “三百多只。” 满月顿了一下,说道:“你这是把所有邪祟都抓了?!” 当初镇压在灵笼下的也只有近千,后来被天劫斩一半之数,加上原本树上的,这便有近四百只邪祟了。 这可不是抓了个干净吗。 陈长生道:“寻了些助力。” 满月道:“那是不是说,之后便要换地方了?” “兴许会,不过也说不准,能不能成也还不知道呢。” 陈长生也没有太大的把握。 “《往生经》里便是轮回,有我在你也不用担心冥府的天地规则,又有这些邪祟做祭奠,在加上天机如今尚且还在混沌,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事情越是顺利,到后面便越是会出差错。” “你担心哪一方面?”满月问道。 陈长生指了指头顶。 满月顿了一下,这的确应该担心。 她也想起一事,于是便提醒了一下陈长生。 满月说道:“有件事还得跟你说说,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人间气运大涨,含灵之辈频出,此事关乎了传承,之前那佛子与我斗过一场,归去过后便被佛门尊者接引,这些年佛门开始在人间传法诵经,广纳门徒,玄门自然也参与在了其中,合为道门,这场佛道之争,落在了人间。” “满月姑娘是觉得,这一劫是天地授意?” “不错。” 满月姑娘道:“如果真是的话,那说明天道其实并没有真的陷入混沌,那么这一切,估计就是故意为之,而且这么久以来,他也没找我的麻烦,这很不应该。” 陈长生听后皱起了眉头,说道:“陈某会多注意的。” 他觉得有些地方很不对劲,因为心中总有一种感觉,好像自己并不用担心天道事情。 好似是一种暗示。 虽说陈长生不曾与天道有过真正的交流,但这般岁月以来,倒是有不少的事情天道帮了他的忙。 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 但是该担心的还是得担心的,小心为上。 陈长生想了想,说道:“如此,陈某便再走一趟凡间,正好有些事情,陈某也想确定一翻。” “也好。”满月点头道:“最好还是快一些,我感觉到,雾快散了。” 陈长生顿了一下,说道:“好……” 随即他便将这三百余只邪祟逐一关进了一朵朵小花之中。 这可是个大消耗。 满月在一旁看着,都觉得有些心惊。 “你这神通,不费法力吗?” “还好。” 满月张了张口,觉得有些难以理解。 陈长生的法力,就好像见不到底一般。 但实际上,陈长生此番损失也不小。 百二十根头发出去了…… 有些心疼。 ……… 待到打理完这些邪祟过后,天色也已经暗淡了下来。 借着一轮明月,可见树上的花朵随着微风飘动着,满树都是花。 陈长生看了一眼,很是满意。 但再看一眼时,却是皱起了眉头。 那朵梧桐花,实在有些不太合群,怪煞风景。 陈长生摇头道:“多了这朵梧桐花就有些不太好看了。” 满月听后愣了一下,说道:“都这样难看了,你还在意这一朵?” 这不长花的树上挂上一朵朵白花像是要给人奔丧似的,她实在不明白陈长生为何会觉得好看的。 “真不好看?” “嗯。” 陈长生摸了摸下巴,说道:“看样子还是得把这朵梧桐花摘了才是。” “我是说这一整棵都不好看。” “梧桐花煞风景。” “……” 满月无奈一笑,不再争辩什么。 陈长生抬起手来,将那梧桐树招至手中。 “咦?” 陈长生低头看去,说道:“你倒挺会藏。” 满月听到这话也低头看去。 却见陈长生一指抵在了那梧桐花上。 顿时之间,一股黑烟冒了出来。 “啼!!” 一声凤鸣忽的响彻云上府。 陈长生伸手一抓,透过黑气,一把抓住了那邪凤的脖颈。 满月挑眉道:“竟然已经恢复出肉身了……” 为何她一直不曾发现? 虽是神鸟凤凰,但其周身却是黑气密布,眼眸之中也有血腥之色。 邪凤的一双眸子紧紧的盯着陈长生,充满了怨恨。 第五百零三章:别吃狸花,狸花不好吃 这十年来,邪凤不停的吸纳天地灵气以供给自身,到了如今,便是涅槃之际。 仅差一点!! 就差一点! 只需再给它些许时间,他便能彻底逃离这里,但在关键时候,那个人却回来了,恰好不好又看出了他藏匿的手段。 邪凤想舍弃梧桐花逃走,但仅是眨眼之间,便被陈长生掐住了脖颈。 他不服!! 他不甘心! 若是在全盛之时,他何惧面前之人,如今虎落平阳,却遭如此欺凌,当初的一幕幕邪凤更是记忆犹新,早已立誓,次仇不报,誓不罢休。 “老实点。” 陈长生一巴掌拍在了邪凤的脑袋上。 仅是刹那之间,邪凤便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座山峦撞了一下,神情恍惚之间,昏沉了过去。 本以为是奋起反抗。 但谁料仅是冒了个头,被又被打回了那梧桐花中。 陈长生看了一眼,点头道:“这一巴掌也够他再修养个几年了。” 满月看向那梧桐花,问道:“这邪凤有些手段,竟能躲过我的查探。” 陈长生看了一眼,说道:“或许是因为这朵花缘故。” 这梧桐花,绝非凡物,应当是个宝贝,不然邪凤也不会栖息于此。 陈长生想了想,说道:“陈某还是将他随身带着吧,免得出了差错。” “也好。” 满月自然是乐意的,自己也好省一些事情。 陈长生将那梧桐花扔进了袖中,随即道:“那陈某就先去了,这里就劳烦满月姑娘了。” “放心便是。”满月姑娘道:“我往后是死是活都要看你,一些小事,不足挂齿。” “好。” 陈长生迈步走向了外面。 墨玉、狸花猫、剑生花正在外面玩闹。 之前的时候墨玉与剑生花倒是很少说话或是走动,这些年修为逐渐恢复,也有了空闲的时候。 但这位数不多的空闲,基本上都用来陪狸花猫玩耍了。 陈长生走上前去,看向狸花猫道:“狸花不是说想出去玩吗?” 狸花猫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道:“狸花不认识你。” “是吗?” 陈长生往前走了两步,说道:“也好,那陈某这次就一个人去凡间玩了,本来还说带着狸花的。” 狸花猫听到这话一怔,顿时看向了陈长生。 剑生花与墨玉对视了一眼,心道狸花还是忍不住。 “留脚!”狸花猫道了一句。 墨玉无奈一笑,说道:“那是留步。” “哦哦。” 狸花猫改口道:“留步!” 陈长生看向它道:“狸花不是不去吗?” “狸花什么时候这样说了,狸花没有!” “是吗?可是刚才还说不认识我。” “现在认识了。” “可是陈某反悔了,陈某不带你了。” 狸花猫瞪大了眸子。 “怎么可以这样!” “怎么不可以?” “你你你……” “我我我……” 狸花猫被陈长生堵的说不出话来。 它有些着急,连忙拉着一旁的墨玉,说道:“墨玉,墨玉,快帮帮狸花,他欺负我。” 墨玉轻咳了一声,说道:“陈先生这趟是去人间?” 陈长生点头道:“有些事,得去人间看个清楚。” 墨玉说道:“狸花在这待了也有些年头了,它性子活泼,这儿早便玩腻了,若是先生不嫌麻烦的话不妨带上狸花,有狸花在也能解解闷。” 墨玉的变化很大,至少如今也称陈长生为先生了,不像之前刚来的时候。 狸花猫眨眼道:“墨玉你不去吗?” 墨玉伸出爪子摸了摸狸花的头,说道:“我就不去了,等我完全恢复了,才能好好保护狸花。” 狸花猫愣了一下,有些犹豫了起来。 它看了一眼陈长生,又看了一眼墨玉,便一直待在墨玉身旁,没往前走。 陈长生问道:“狸花还去吗?” 狸花想了想,说道:“想去是想去,但是墨玉不去的话,狸花也就没那么想去了。” 墨玉听到这话笑了笑,推了推它,说道:“要不了多久就能回来。” “那是多久?”狸花问道。 陈长生道了一句:“或许也就十来日。” 他好像怕狸花猫听不太懂,于是便到:“也就是天黑十来次。” “哦……” 狸花猫想了想,“好像也不久。” 墨玉点头道:“去玩吧,我不在,陈先生会护着你的。” “墨玉真不一起去吗?” “真不去。” “哦……” 狸花猫犹豫不决。 墨玉见此开口道:“劳烦先生护着点狸花。” 说着便是一推。 狸花猫飘了起来,随即被陈长生接在手中。 “放心就是。” 陈长生抱着狸花猫一步踏出。 “诶??” 狸花猫愣了一下,说道:“我还没说去不去呢。” 可一低头却见脚底已是层云。 狸花张了张口,有些不舍的望向云上府,它看着墨玉,心里面还是舍不得。 狸花猫想了想,忽的低头道:“陈好人,我有些不想去玩了,想回去。” 陈长生看了它一眼,笑道:“出来了可就没有回去的道理,你放心就是,等到了人间,陈某就把你卖了换银子,出于好心,陈某会给你找个好人家的。” “嗯!?” 狸花猫瞪大了眸子,说道:“你要卖了狸花!!” 陈长生道:“可惜了,狸花不太好看,要不然能多卖些银子。” “你要卖了狸花!?” “陈某没钱买酒,不卖了你还能怎么办。” 狸花猫慌了起来,说道:“我要回去,快放开我,我要回去,狸花不要被卖掉,不要。” “桀桀桀……” “?” 狸花猫忽的皱眉看向了陈长生,一本正经的说道:“你笑的好难听啊。” “……” 陈长生轻咳了一声,说道:“想来你也卖不了几个子,陈某还是给你烤了算了,还能当个下酒菜。” “笑的很好听。” “晚了!” “啊!” 狸花的尾巴晃了晃,小心翼翼的问道:“你真要卖了我?” “嗯。” “墨玉会打死你的。” “他打不过我。” “胡说。” 陈长生和煦一笑,说道:“你以为呢?” 狸花猫咽喉滚动,说道:“总,总之,你不能卖了我喔,我不值钱的,还有还有,也不好吃的……” 陈长生见它那担心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来。 这猫儿着实好骗了。 比如意都还好骗。 话说…… 如意如今怎样了? 这些年过去了,如今都是大姑娘了吧。 狸花猫抬起头来,却见陈长生这时也恰好低头。 狸花猫一怔,连忙闭眼道。 “狸花不好吃,别吃狸花。” “……“ 第五百零四章:渔村闲聊,带话送鱼 陈长生一路北去,往去人间。 路途之上倒是没碰见什么人或事,所行还算顺利。 “还要飞多久?” “快了,你着急着被卖吗?” “狸花不怕,墨玉会来救我。” “回头我把墨玉也给卖了,他就救不了你了。” “墨玉很厉害。” “那陈某就把他卖给一个更厉害的人。” “怎么可以这样,你耍赖。” “哈哈……” “就知道笑。” 陈长生与这狸花猫斗了一路嘴,总算是见到了人间海岸。 目光望去,依稀可见海边港口之处停留着许多渔船,更有渔民在近海之处打渔。 寻了一处无人之地落下过后。 陈长生便打算去这附近打些酒喝。 狸花猫想跑,结果却是被陈长生给抓了回来。 气的它又不说话了。 “跟紧了,不然给你烤了。” “凶死了。” 狸花猫轻哼一声,跟在陈长生的身后走着。 没过多久陈长生便来到了一处小渔村。 村子里有一股海水味,这是海边的渔村别有的味道。 渔村里可没有卖酒的地方,陈长生便寻一处渔户,打算买些。 “不拿银子,拿去喝就是了,你是外乡人才觉得不好,在我们这,讨碗酒讨碗水都是常识,不差这么点。” 渔夫很是好客,给陈长生打了半斤酒。 陈长生连连道谢,随即便坐下与之聊了起来。 “陈某是想着靠海吃饭的生意也不容易,能有一些是这些。” “咱们就是吃这碗饭的,怕个什么。” 渔夫随即问道:“倒是你,怎么跑到这边来了?” “只是途径这里而已。” “那可新鲜了,咱们这边边地界,还能顺路?” 渔夫笑了笑,说道:“你应该跟他们一样,是来找蚌女的吧?” “蚌女?” 陈长生伸手摸了摸猫儿,心中好奇。 “我一猜就是。” 渔夫说道:“自打金哥儿写了那故事之后,时常就会有些贵人跑到咱们这海边来,要我说,哪有什么蚌女,都是哄人的。” “金哥?” “嗯,长辈们都喊他金老三,我们年岁小的,都喊金哥儿。” 陈长生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转念一想却是反应了过来。 当初金三爷好像是曾南下到海边挖过蚌珠,这事还是他听曹发讲的,有好多年了。 “这位金哥儿,已经不在这边了吧?” “好些年前就走了……” 渔夫说道:“那时候我还跟他玩的好呢,当时年岁没他大,但挖蚌珠他却不如我,时常跟在我们屁股后面,我们教他,回来之后吃了饭,金哥儿就会给我们讲故事,讲一些神啊鬼的,有趣的很。” 他舒了口气,说道:“那时候天天都盼着听故事,后来他一走,故事也没得听了,可把我们几个惦记了好久。” 渔夫和煦笑着,随即喝了一口酒。 虽说如今是槐序,但到了这天快黑的时候,海风吹着却是刺骨的,一口酒下肚,总是要暖和一些。 陈长生道:“那之后他还回来过吗?” “回来过一次。” 渔夫本要继续往下说,但却是顿了一下,问道:“你是不是也认得金哥儿?” 陈长生道:“陈某多年前的时候,认识一位唤作金三爷的茶客,他时常来听陈某说书,后来起了兵乱,听说他随着商队南下挖蚌珠了,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 “诶!” 渔夫一拍大腿,说道:“是嘞!他是说自己是什么青山什么城来的,当时他说旁人都喊他金三爷,威风的很,我们还当他是吹牛的嘞。” “看样子是同一个人。” “金哥儿真是爷啊?” “以前是,只是后面遇了些难处。” “我瞧着也是,他一些样子,的确像是富贵人家出来的。” “诶。”渔夫又问道:“那金哥儿这些年怎样了?” 陈长生道:“后来他也没回青山城,陈某也就不了解了,不过人应该还是好好的,时常会往回寄信,信里都是他写的故事,一路上游山玩水,寻仙访迹,还算自在。” “他那时也说是要去找鬼,找仙人,嘿,没想到还真是。” 狸花猫抬起头来,看向陈长生,好似在询问他们口中说的是谁。 是陈好人以前的朋友? 他还有朋友? 陈长生与渔夫闲聊着,因为金三爷的缘故,二人之间聊的东西也多了起来。 算是承了金三爷的情,陈长生又得了渔夫些许鱼干,硬塞给他的,他也不好不收。 有两份。 “这多的一份,能不能给金哥儿带着,虽然说好些年没见了,但好多年前他讲的故事咱们都还记得,这鱼干不值什么钱,也不重,应该不麻烦。” 渔夫挠头笑着。 陈长生说道:“陈某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不过若是能碰上的话,一定代为转交。” “诶,好,要是碰不上的话就算了,就自己吃了吧。” 陈长生抬起头,又问了一句:“不如留一封书信?金三爷在青山城有些熟人,若是遇不上的话,我便将书信留给他在青山城的故友。” “啊,我不认字啊……” 陈长生笑道:“无碍的,陈某代为书写就是。” “怪麻烦。”渔夫想了想,说道:“就带句话吧。” “嗯……” “就说,今年鱼多,蚌珠也多,都能吃的饱,大伙都好。” “就这般?” “就这样。” 陈长生将这句话几了下来,随即道:“等见了金三爷,陈某定当转述,对了,险些忘了问了,兄台留个名,我也好让金三爷晓得是谁留的话。” “这么麻烦啊……” 渔夫想了想,说道:“那就说是黑溜子,他不晓得我叫什么,就知道喊黑溜子。” “陈某记得了。” “嘿。” 渔夫笑了笑,说道:“让他别太挂记。” 快天黑的时候陈长生与渔夫道别,身上也多了一个包裹,里面装着的是一些鱼干,都是渔夫家自己晒的,能填个肚子。 周边没了人后。 狸花猫才开口道:“你跟那个人很熟吗?” “不熟,才认识而已。” “那他为什么跟你聊这么多,还送你东西。” “该怎么说呢。”陈长生想了想,笑道:“只能说是缘分使然。” 狸花猫眨了眨眼,不太明白。 它忽的看向了陈长生的包裹,说道:“那个……” “嗯?” “你包里的东西好香。” “嗯。” “……” “狸花想吃。” “不给。” “不给就不给嘛,哼。” 第五百一十章:险些错过了 “唔,窝闷为……” “吃东西不要说话。” “哦……” 陈长生说着不给狸花猫吃,但实际上也只是玩笑话而已,这鱼干也有不少,他也吃不完,多的就给狸花猫了。 狸花倒是挺爱吃的,它就喜欢吃这些干的,煮熟了的它反而不吃。 狸花猫舔了舔嘴角,问道:“我们为什么不用飞的?” “几步路而已,不远。” “是吗?” “嗯。” 天性纯良的狸花猫还不知陈长生的几步路到底是怎样的。 这一走就从白天走到黑夜,又从黑夜走到白天。 狸花猫彻底没了力气,索性往哪一趴,不动弹了。 “狸花走不动了。” 陈长生看向它,说道:“好歹你也是妖怪,怎么这点路就受不了了?” “我是小妖怪,又不是大妖怪。” “那你怎么能活这么久的?” “唔……” 狸花猫想了想,摇头道:“忘了。” 它抬起头,看向陈长生道:“墨玉说我以前可厉害了,狸花能打的过好多大妖怪,但是狸花却记不得了。” “说不定是墨玉哄你的。” “则么会,墨玉从来不骗我。” “那可不一定。” “我不管,反正我以前很厉害。” “嗯,是是是……” 夕阳西下,官道两旁绿荫成片,随着槐序的风缓缓摇曳着。 那青衫先生抱着狸花猫往前走去,夕阳透过西边的树林落在官道之上,将那青衫先生的身影拉长。 一步步往前,直至那最后一抹余晖落下。 相比起曾经,先生眼中似乎少了些许愁绪,大抵是因为有这狸花猫唠叨,所以这一路上也就不觉得有多孤单了。 ……… 正值槐序,秋月坊外的田地之中皆是忙碌的身影,有人插秧,有人播种,有人修筑稻田疏通水渠,这大抵是最忙的时候了。 汗水挥洒在土地上,人们看着那一棵又一棵落下的秧苗,期盼着来日能有个好收成。 道边的老农抬头望去,却见那路上走来一位衣着得体的后生。 见那后生走上前来,开口道:“陈某远行至此,不料今日天气炎热,带的水也喝干了,不知哪里有干净的水井可以解渴?” 第五百一十一章:狸花很聪明 “陈好人。” “嗯?” “山上有房子。” “嗯。” “会不会有修士?” “以前有,现在没有了。” “你怎么知道?” “陈某以前就住上面。” 狸花猫愣了一下,有些意外。 “你就住这?” “是啊。” 陈长生抬头望去,说道:“最初的时候道观里有一位长命的道长,还有他那三位徒弟,陈某时常带着酒来这儿。” “那我们要上去吗?” “等以后吧,这次还不想。” “为什么?” “因为山上的人要留我,陈某没有太多的闲空。” “好吧。” 陈长生就这样与流云观擦肩而过。 狸花猫跟在他的身后又走了片刻,周围的房子越发多了起来。 到后来的时候,路也变得好走了,狸花猫脚下也不再是泥土,而是石板路,走起来轻便了不少,就是有些一点硌脚。 人也多了。 狸花猫有些胆怯,扯了扯陈长生的衣服。 陈长生顿住步子,随即听狸花小声说道:“好多人……” 陈长生听后明白了过来,随即将狸花猫抱了起来。 “你这脚上不干净。” “是地不干净。” “嗯。” 狸花和陈长生总是会说些废话,但这样的废话在陈长生看来也是不可多得的。 可惜了,街上人多起来之后,狸花就不能说话了。 之前还在天上飞的时候,陈长生就跟狸花交代过了,狸花也懂事,将这事给记下了,它也不是说特别笨。 狸花左右望望对所有的东西都很好奇,毕竟这些东西,现在的它也没见过,至于以前的时候也没有见过,它也记不清了。 陈长生抱着他走过了一座桥。 这座桥也很是熟悉。 故地重游,陈长生心中有种别样的感觉。 好像少了几分归属感,但他心中却又知道,自己的的确确是属于这里的,只是当初的许多人,都不在了。 狸花猫碰了碰他,好似在询问陈长生在想什么。 陈长生回过神道:“没想什么。” 他迈开步子,抱着狸花朝着桥头走去。 狸花也没多问,继续东张西望。 陈长生却是忽的停下了步子,他抬头望去。 却见那桥头的酒楼已经不在了,换成了几个铺面,卖的都是一些不同的玩意儿。 “嗯……” 狸花猫见四下无人,便开口问道:“又怎么了?” 陈长生指了指,说道:“以往哪里有个酒楼,现在好像不是了。” 狸花猫想了想,问道:“酒楼的店家也死了吗?” “不清楚。”陈长生道:“去问问去。” 他迈步走去,来到了其中一家铺面前。 这家铺子是卖瓷碗的,说起来,当初的时候陈长生却也从未在秋月坊中瞧见卖瓷器的铺子,如今真是年岁好了。 “掌柜。” 瓷器铺子的掌柜迎了上来,开口道:“客官想买些什么?随便看,随便瞧。” 陈长生道:“是这样的,陈某想跟掌柜打听一些事情。” 掌柜的听后倒也没有生气,说道:“原来是打听事,无碍,你问吧。” 陈长生道:“陈某记得这里之前好像是一座酒楼吧?为何如今……” 掌柜听后道:“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很久了吗?” “嗯,十来年前的事了。” 陈长生道:“记得有位费掌柜。” “是嘞。” 掌柜说道:“费掌柜嘛,他爹走了后,他就把这儿卖给我们了。” “这样吗……那卖酒的生意呢?” “也没做了。”掌柜说道:“当初酒楼里卖的秋月酿可多人买,可惜他没心思学他爹这手艺,开酒楼也觉得麻烦,都卖了后一家子搬去别的地方了。” “倒是有些可惜了。” 陈长生看向掌柜,又问道:“那岂不是说,秋月酿也失传了?” “没呢。” 掌柜的笑道:“一看你就是好些年没来了,现在坊里有几家酒肆,都有卖秋月酿的,我猜是哪个酒肆买了方子,当然也就是猜猜,别的我也不清楚,毕竟不是一行的。” 陈长生明白了过后,便拱手谢道:“多谢掌柜了。” “小事。”掌柜的开口道:“我这的瓷器也不错,要不要看看,才运来的青花瓷器,漂亮的很。” “还是……”陈长生顿了一下,问道:“青花瓷器?” 掌柜的随即从里面取了一个青花瓷瓶来。 陈长生看了一眼,“还真是青花瓷……” 掌柜的道:“怎么样?我还是废了大价钱从渊川运来的,咱们这边就我这一家有。” “渊川……” 陈长生想的有些出神,脑海中浮现出了那日一起吃面的陶兄。 莫非是他弄出来的? 陈长生抬起头,随即问道:“掌柜的听说过龙窑建盏吗?” “哎哟!” 掌柜的道:“那可是好东西,之前在渊川的时候有幸见过,真是巧夺天工,就是那东西贵的厉害,我这一铺子都不够那一个盏的,而且有钱也不一定买不到,听说烧出来的都送进宫里了,摸都摸不着。” “还真是……” 陈长生笑了笑,随即目光落在了那瓷瓶上。 看样子陶兄的确是费了好一番心血。 不过成了就好。 等到了青山城,陈长生也打算去看看。 陈长生最后在掌柜哪里买了个小碗,青花瓷的贵,他也买不起,就是个寻常的。 掌柜的也不介意,人能照顾生意就不错了。 这小碗也不是陈长生看上的,而是狸花,它想要,说是拿来吃饭,也就几文钱,不贵。 “你可得拿好了,摔了可就没了。” “狸花知道。” 狸花猫抱着小碗,爱不释手,却又抬头问道:“所以酒楼的店家的确是死了?” “算是吧……” “好可惜。” “嗯?”陈长生问道:“狸花为什么觉得可惜?” “狸花感觉你是这样想的。” 陈长生何须一笑,说道:“狸花很聪明。” “那当然。” 离开这里过后,陈长生便在街上寻找了起来,过了一处巷子后陈长生便闻道了一股酒香。 远远的便瞧见了一家酒肆。 他的目光望去,见那酒肆里正有一位年迈的老妪佝偻着身子正在给人打酒,似乎是熟人前来,聊了许多。 陈长生恍惚了一下,随即走了过去。 等到了酒肆前的时候,已经没了打酒的人。 老妪瞧见来客后先是一顿,觉得此人有些眼熟,随即便认了出来。 “哐当。” 她手中竹酒舀落在地上,翻了几圈过后才停了下来。 好像是被吓到了。 第五百一十二章:陈某也不例外 眨眼几十年,当初在那街上卖炊饼的妇人如今已是白发苍苍,身型伛偻。 老了,许多事都记不太清了。 但对于眼前忽然出现的这位青衫先生,老妪却是记忆犹新。 其实说起来,他们只见过一面。 但在这岁月里,老妪听人说起这位先生不下上百次,甚至更多。 老妪恍惚间回过神来,就要下跪。 “老妇见过先生……” 陈长生伸手拉住了她,说道:“快请起,陈某当不得如此大礼。” 这位老妪便是张小六的妻子。 起身过后,老妪便领着陈长生进了酒肆里落下。 走进去后,陈长生莫名之间觉得有些熟悉。 “这里……” 酒肆里的格局,好似许多许多、许多许多年前的酒肆,是最开始的样子,从桌椅的拜访到屋上的梁柱,一模一样。 就连陈长生都不禁恍惚了那么一刹那。 坐在椅子上时,陈长生甚至都觉得下一刻就会有一位面目和煦的老头儿坐在他的面前倒酒。 “喵?” 最终在狸花的叫声之下,陈长生才恍然回过神来。 狸花望着他,好似在询问他怎么了。 陈长生摇了摇头,这一次却没有解释。 老妪打来了酒,酒是秋月酿,还是当初的滋味,一点都没有变。 老妪踉踉跄跄的坐了下来。 转眼数十年,这位先生的模样一点都没有变,而她却已经满脸皱纹,头发也白了。 “多谢。” 陈长生倒上了酒,仰头喝下了一整杯。 这酒许是酿了才没多久,但对于陈长生而言,转眼数十年间,这酒的滋味越发浓郁了。 陈长生舒了口气,抬眼问道:“他什么时候走的。” “在前年才入夏的时候。” 老妪开口道:“老头子大概是察觉到自己时日不多了,陪着他去了一趟流云观,最后扫了一遍台阶,回去过后,夜里就走了,还算安详。” 陈长生听后莫名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话语却是卡在了嗓子眼里。 老妇人道:“先生不必内疚什么,对于那件事,他临走之前便也释怀了,只是可惜,没能再见先生一面。” 陈长生顿了一下,问道:“他可曾留下什么话?” 老妪开口道:“他临走时让我告诉先生,说他这些年一切都好,秋月酿现在哪里都有了,秋月坊的酒肆里都能买的到,这样先生回来就不会找不到地方买酒了。” 说来这里,她的眼眶红润了起来。 孤身一人的她不知哭过多少次了,眼泪都快流干了,如今再一提起,难免红了眼眶。 陈长生看了一眼桌上摆着的酒,忽的沉默了下来。 狸花抬起头看了一眼,它好像感觉到陈长生有些不开心,但却又不能说话,这让它很是郁闷。 陈长生抹了一把脸,倒上了满满一杯酒,仰头喝下。 “劳烦再打些秋月酿吧。” . . 陈长生提着酒壶往坊外走去。 老妪没有跟着,陈长生也找得到地方。 依照张小六身前的嘱托,他入土的事也没有去找风水先生,一切从简,就葬在了张五弟旁边。 “陈好人。” “陈好人!” “陈好人?” 狸花猫跟在陈长生的身后,一连喊了好几遍,却都不听陈长生回复。 喊道第四遍的时候,陈长生总算是听见了。 “怎么了?” 狸花猫一边走着,一边问道:“狸花喊了你好几次,你都没听见?” 陈长生顿了一下,说道:“实在抱歉,陈某方才想事情想的有些出神。” 狸花猫看了他一眼,便也没计较了。 “好吧,不过你今天真的好奇怪啊。” “是吗?”陈长生笑了笑,随即问道:“所以狸花是想问什么。” “我们去哪?” “去见两位老朋友。” “你的朋友吗?” “嗯。” “你的朋友住的好偏哦。” “是有些。” 唠唠叨叨走了一路。 陈长生杂乱的心绪慢慢也在与狸花的唠叨声中回正了过来。 他舒了口的气,目光望去,见到了两棵高大的松树。 记得是好多年前种下了的。 如今都长这么高了。 陈长生在那坟包前停下了步子。 狸花顿了一下,“就是这里?” “对。” 狸花看了一眼眼前的坟包,它顿了一下,问道:“不是说去见你的朋友吗。” “就在这。” 狸花猫眨了眨眼,不明白陈长生时什么意思。 坟包上的杂草长的有些高。 好像很久没有人来这祭拜了。 陈长生从一旁的树上扯了一根棍子,将这些杂草一一扫除。 待到干净过后,他才站在那坟包前,将随着带着的酒撒下。 “为什么撒酒?” “给朋友喝。” “哦。” 狸花猫左右瞧瞧,也没瞧见陈长生的朋友。 它想了想,问道:“你的朋友是鬼吗?就像花花那样,狸花有时候就瞧不见他。” 陈长生想了想,答复道:“算是吧……” 酒壶里的就倒了一半,陈长生又站在那看了一会,这才收回目光。 他往一旁看去,哪里多出了一个坟包,想来便是张小六的了。 他走了过去,如方才一般将那些杂草扫去,将酒壶里剩下的酒一并倒了下来。bookAbc.Cc 狸花猫一路跟着,忽然之间好像想起了什么事情。 “狸花想起来了!” 陈长生回头看向它,问道:“想起什么了?” 狸花看向陈长生,说道:“你的朋友不是像花花一样的鬼,而是……” 陈长生点头道:“他们都不在了。” 狸花猫心中顿了一下,它就这么看着陈长生,片刻后忽然说了一句。 “陈好人?” “嗯?” “你是不是很难过?” “有一点。” “嗯。” 陈长生看向狸花猫,问道:“狸花为什么也是一副难过的样子?” 狸花猫抬头看向他,说道:“我不知道,看到你难过我也开心不起来。” 陈长生笑了笑,道了一句:“没事。” 在那松柏下。 青衫先生的身旁蹲着一只狸花猫。 先生手里提着的酒壶空了。 他望着眼前的坟包,想起了许多许多的事情,那些为数不多的岁月,为数不多的朋友。 好像许多事情都在离他远去。 “陈好人。” “嗯?” “墨玉会死吗?” “会。” “狸花呢?” “也会。” “那你呢?” 陈长生看向它,道了一句:“陈某也不例外。” “哦。” 狸花猫目光看着这座坟包,它也思考起了一些事情。 第五百一十三章:秋月坊城隍,洪三才 入夜后陈长生回了秋月坊。 狸花猫又问起了它这一路上问的最多的话,现在去哪,接下来去哪,去哪…… “去见一个朋友。” “活的死的?” 陈长生微微一愣,看向了狸花猫。 狸花猫眨了眨眼,不明白陈长生为什么看着她。 陈长生答了一句:“算是死的。” “什么叫做算是?” “见了你就知道了。” 城隍庙在黄昏的时候就已经关了门。 靠近庙宇总会有一阵阵香火之气,好似能让人的心思都静下来。 狸花越是靠近那城隍庙,脸色却是越发难看了起来。 “陈好人……”狸花扯了扯陈长生的衣服。 陈长生转头看向它,问道:“怎么了?” “不舒服。” 狸花猫的脸色很是难看。 陈长生这时也反应了过来,狸花猫到底是妖,城隍庙这座地方正气昌盛,对于妖力更是有抑制作用。 陈长生俯身将它抱起。 问了一句:“现在呢?” 狸花猫觉得有些奇怪,方才的不适竟是忽然间消失了。 “好些了。” 陈长生抱着狸花猫来到了城隍庙门前。 在那庙门口正有阴差把守。 阴差只是撇了一眼面前走过来的青衫之人,却也没在意。 直到那位青衫先生在门口停下了步子,看向了二位阴差时,他们才反应过来。 陈长生开口道:“陈某此番前来拜访城隍,可否劳烦二位阴差通报一声?” 两位阴差先是一愣,随即其中一人上前拱手,说道:“还请此地稍等片刻。” 陈长生点了点头,“有劳。” 其中一位阴差进门去通报。 另一位阴差则是打量着陈长生,他好奇此人的身份,仙人?可当他瞧见那人怀中抱着的狸猫时,却又皱起了眉头。 “阁下这只狸猫……” 陈长生道:“阴差不必担心,猫儿乃是善类,并非恶妖。” 阴差听后道:“阁下若是之后要进去的话,还是让这猫儿避让神像,其实最好还是就放在外面。” 狸花猫抬头看向陈长生,问道:“狸花不能一起进去吗?” 阴差见那狸猫开口不禁愣了一下。 这狸猫竟然已经成精了! 陈长生道:“阴差放心,陈某会看好猫儿的。” 阴差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过了片刻,却忽见那城隍庙的大门被一阵风掀开。 在那庙中,城隍身着蓝黄长衫,头戴高帽,他满脸惊喜的迎了上来。 “陈先生何时回来的?” 陈长生见了此人后却是愣了一下。 “洪观主?” 陈长生有些意外。 待进了庙宇,在洪观主的解释之下,陈长生才明白了过来。 之前的老城隍功德圆满,于是便转世轮回去了,城隍的位置空缺,论起德行与本事而言,洪三才算是最合适的人选了,在天地的指引之下,他便成为了秋月坊新的城隍。 陈长生道:“陈某一直以为会是从将死之人中挑选。” 洪三才说道:“按理说也应当如此,只是时候不好,秋月坊那时没有德行兼备者离世,算是走运,才成为了城隍。” “还是得恭喜洪观主才是。” 洪三才拱手道了句谢,随即便与陈长生聊起了近来的事情。 无外乎是一些闲话趣事。书包阁 说着说着又聊起了流云观。 洪三才道:“之前我倒是去流云观寻过先生,只可惜几次都没见到,后来过了几年,观里来了位道人,我还想是谁那么大胆敢占先生的府邸,亲自去看了一眼才知晓那人身上竟有未散的天子龙气!洪某一时也拿不准,便也就一直放任着了。” 陈长生听后道:“洪观主怕是贵人多忘事,难道见到那人的时候,洪观主就不曾觉得眼熟?” 洪三才顿了一下,“莫非此人我还认得?” 陈长生道:“他曾是玄黄的弟子,早年便是从流云观中走出去的,后来阴差阳错成了西萧的皇帝,后来西萧被灭,他便回到了这里。” 洪三才恍惚了一下,“贫道的徒孙,竟有如此命格?!” 陈长生笑道:“洪观主仙逝过后真是一点都没管顾道观的事。” 洪三才无奈一笑,说道:“那时想着死都死了,就别再多生事端了,也是怕见了什么不顺的事,心中一横,坏了规矩。” 以至于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徒孙是哪几个。 但这也不怪他,在其位谋其职,这本就是他不该关注的事。 就好当年一般,搬书上流云观时,他就没有进道观看上一眼。 陈长生说道:“洪观主修行了这般岁月,难道还会心横吗?” 洪三才摸了摸手,说道:“也会的,只要还是人,那就一定会有这样的时候,当然,也可能就是贫道修行不到家。” 陈长生听后点了点头,说道:“观主有很深的领悟。” “是吗……” 洪三才笑了笑,随即问道:“对了,还未问先生此番回来是为何事?” 陈长生道:“本来是有些往事打算问问老城隍的,可惜他已经进了轮回。” 洪三才道:“贫道成为城隍没多久,但多少也有些了解,陈先生若有疑问,或许贫道也能解答一二。” 陈长生听后道:“早年的时候陈某曾在老城隍这儿抄录了一篇修行法门,陈某如今想看看原篇。” “原篇?” 洪三才顿了一下,说道:“老城隍的确是留下过几篇修行法门,不过,等等……” “陈先生你方才说将那法门抄录下来了?” 陈长生点头道:“可是陈某的确是抄录下了一篇修行法门。” 说着,他从袖中摸出了一页纸张。 这张纸上便是当初抄录的法门。 洪三才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他愣了一下,看向陈长生道:“这……” 洪三才有些惊愕,他连忙起身跑去寻找了一翻。 最终在老城隍留下的东西中找到了一旁尘封已久的法门。 与陈长生递给他的,一字不差! 洪三才惊愕道:“陈先生是如何抄录下来的?”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陈某就是不解,所以才想寻来原本,看看能不能找出原因来。” 洪三才看着面前的两份修行法门发愣,一时没回过神来。 第五百一十四章:想怎么捏怎么捏 洪三才亦是觉得匪夷所思,之前的时候他便听老城隍说起过陈先生非寻常修士。 如今见此,洪三才才明白,若是将修士比作山峦的话,那恐怕陈先生恐怕便是万千山坳之中某座直上云霄的高峰。 着实让他觉得心惊。 但要是说起到底是什么愿因,洪三才却是不清楚的,毕竟他在其位也才没多久,又怎会知道的太多。 最终他也只是将那份法门的原本交给了陈先生,另外就再没什么猜测了。 陈长生将那原本收下,随后便是与之闲聊了几句便告辞了。bookAbc.Cc 在洪三才看来,陈先生此番好似有些匆忙,于是便也就没有多留。 陈长生便抱着狸花猫离开了城隍庙。 洪三才送他出了城隍庙,见那位青衫先生渐行渐远。 转眼之间数十余年。 他发现陈先生变了许多,远没有像当初坐在山涧论道时那般随意了,更深沉了些,好似心里藏着许多事情。 洪三才转念却又思索了起来。 若是下次再见陈先生,会是什么时候? 如今已经没有一个固定的答案了。 ……… 狸花猫抬头看了一眼陈长生,说道:“刚刚那个人就是你说的‘算是死了’?” “对。” 陈长生一边走着,一边思索着法门的事。 狸花猫眨了眨眼,说道:“那个人给狸花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陈长生说道:“那是庇佑一方的城隍老爷,其职责便是驱邪斩妖,狸花是妖怪,见了自然会怕。” “原来是这样啊。” 狸花猫算是明白为什么自己会不舒服了。 可是为什么? 狸花猫抬眼问道:“可是为什么要斩妖?” “人有人道,仙有仙道,妖有妖道,互不想见便是这人间的规律。” “那要是见了面会怎么样?” “若是狸花的话,或许会被当做不好的妖怪抓起来。” “啊……” 狸花猫听后左右看了看,说道:“那我们要快点走。” 陈长生笑了笑,说道:“好。” 狸花时不时会回头看上一眼,直到那城隍庙不见了踪影它才放下了心来。 陈长生本想寻个地方落脚。 但谁料秋月坊中已经没有客栈在开了。 大抵是因为这儿太过偏远,当初的时候因为秋月酿坊中便多了几家客栈给商客歇脚,如今秋月酿也非独有了,商客基本上都是间日来,今日走,客栈便也就黄了。 “我们是不是没地方住了?” “对。” “那怎么办。” “树下歇一夜,狸花觉得如何?” “狸花哪里都能歇。” “那便好。” 寻了棵稍大的树,陈长生便去捡了些枯枝来。 狸花猫也来帮忙,一会功夫火堆便燃了起来。 “噼啪……” 火堆里噼啪作响,狸花猫时不时会被那冒起的星火吸引。 而陈长生则是靠在树下,借着火光看着面前的原本法门跟自己抄录的法门。 他看了许久,也没从这两张纸上找出什么答案来。 按照当初狐珺晗所说,法门是不能抄录的,若是真的抄录下来了,那岂不就是逆天而行? 往往这般都是要受天劫的。 那为何当初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陈长生想不明白,一直没什么头绪。 狸花猫凑上来,看了看后问道:“这是什么?” “法门。”陈长生道。 “这个狸花知道,墨玉说过,还有神通跟法术。” “知道的不少嘛。” “那是。” 狸花猫得意的扬起了头,随即低头看了一眼,问道:“厉害吗?” 陈长生道:“只是寻常的修行法门。” “那你为什么一直看。” “有些地方想不明白而已。” “哪里不明白?” 狸花猫有时候希望刨根问底,不问出个所以然来,它是不会罢休的。 陈长生想了想,说道:“就好像是捏泥人。” “捏泥人?” “嗯。”陈长生道:“事先有个规矩,那便是捏不出两个一模一样的泥人,但陈某如今却照着之前的泥人捏出了一个完全一样的,所以陈某不明白为什么。” 他也只是跟狸花聊上一聊,这一路上,他也习惯了跟狸花猫说一些无用的话。 狸花猫眨眼道:“为什么不能一样?” “嗯……”陈长生想了想,解释道:“就好比说世上不会有第二个狸花。” “哦!” 狸花明白了过来,可随即却又道:“可这是泥人。” “是一个道理。” “好吧……让狸花想想。” 狸花猫思索了起来。 它的目光望着火堆,想的有些入神,眼神都已经有些呆滞了。 陈长生继续观察起了这两份法门。 一直看到深夜,明月高挂头顶。 当陈长生低头看向那狸花猫的时候,却见它已经蜷曲在火堆前睡着了。 陈长生摇头一笑,见那火堆火势微弱,便又加了些柴火,越靠近天亮时便越冷,他倒是不怕,狸花猫就不知晓了。 最后将狸花吵醒的时候秋月坊中的鸡鸣声。 天还微微亮,鸡便叫了。 狸花猫打了个哈切,伸出爪子扒拉在地上伸了个懒腰。 抬头看天,“天亮了哦。” 它回头看去,见陈长生抱着双手闭眼休息着,眼前的火堆也已经燃尽,还有些许白烟升起。 狸花猫眨了眨眼,忽的玩心大起。 它伸出爪子,在那火堆的灰烬里按了一下,随即蹑手蹑脚的上前,一脚踩在了陈长生的青衫上。 最后留下了一个黑灰色的梅花印子。 狸花猫似乎是觉得很好玩,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可是满意。 “好玩吗?” “好玩。” 狸花猫说完这句话后便愣住了。 它一抬头,便瞧见了陈长生睁着的眼眸。 “你怎么能偷偷摸摸的醒了!” “?” 陈长生有时候也理解不了狸花猫嘴里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他无奈一笑,随即起身。 “昨夜狸花不是还说帮陈某解决问题吗,怎么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狸花没有。” “可是陈某看见你睡着了。” 狸花猫想了想,说道:“在梦里想了。” 它有些心虚。 “是吗?” 陈长生笑了笑,随即问道:“那最后想出来吗?” “嗯……没有。” “就是没想吧。” “胡说!” 狸花猫面色严肃,说道:“再跟狸花说一遍,狸花马上就能知道为什么!” 陈长生道:“捏泥人,还记得吗?规矩在先,捏不出两个一样的泥人,但陈某却捏出来了。” 狸花猫轻哼一声,说道:“这还不容易,你自己定的规矩,你不是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陈长生听后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狸花说错了。” 陈长生忽的心中一顿,脸上的笑意忽的戛然而止。 狸花猫眨眼道:“怎么不笑了?” 陈长生面色忽的严肃了起来,他看着狸花猫,又回忆起了昨日的事情。 他忽的恍惚了。 第五百一十六章:再至天阙山,再攀曾经路 青山环绕,薄雾绵绵。 一场小雨过后,山涧也清爽了许多,唯一不好的,大概就是路上多出了些许泥泞。 穿过那条山道过后。 青衫先生怀中的狸花猫见眼前连绵不断的山峦,不禁道了一句:“好多山!” 狸花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眼巴巴的打量着眼前的群山,一片翠绿之色,层层相叠,好似山后面就是一片世外桃源。 “咚!!” 古朴的钟声自极远的地方传来。 狸花猫眨了眨眼,看向陈长生道:“什么声音?” 陈长生道:“是道观的大钟声。” “你怎么知道?” “听出来的。” “好厉害。” “嗯。” 陈长生的目光望去,见那远处的山峦之间好似有道韵油然而生。 或许人间气运大涨的影响,要么便是有仙门修士为寻弟子在此留下了道种。 想来也是,青山城有道统在世,也是敬道最为昌盛之地,若是仙门为纳门徒在人间寻个地方的话,青山城的确再合适不过了。 又走了几个时辰,愈发靠近那群山。 狸花猫看向眼前,说道:“没有路了。” 面前是杂草丛生,再无往前的道路。 “以前是有路的。”陈长生道。 狸花猫的目光又看向了一旁,在那里矗立着一座庙宇,瞧着有些老旧了。 “为什么这里有个庙子?”狸花猫不解道。 陈长生抱着它往那庙子走去。 “啪,啪……” 打草的声音在那庙子前响起。 有人? 狸花猫看向陈长生,随即便不再说话了。 庙子前正有一位老人家拿着柴刀劈砍着两旁的杂草,许是忙累了,便用衣裳擦了一把汗水,随即又走到一旁,继续砍起了杂草。 见一旁的小道上走来一道身影。 老人家便停下了手中活儿,问道:“咦,后生你是哪个家的?怎么走到这来了。” 陈长生道:“见过老人家,陈某来此,是来拜访袁山神。” 老人家听后道:“现在都走大道了,年轻后生过来拜祭的可不多见了。” 到如今,山神庙里也只有几个老一辈的还知晓了。 陈长生上前道:“拜祭的人很少吗?” 老人家骇了一声道:“就只有我们几个老家伙还在上香拜祭了,家里后生们一个个都性子倔,不愿来,所以才说来拜祭后生少嘛。” 第五百一十八章:有空再来吃桃 吃过饭后二人走在桃林里面。 狸花猫就跟在他们的身后,时而看看树上的桃子,时而又会偷听陈长生跟那个姑娘说话。 “长生……” “嗯?” “我们时候认识的?” 阿青看着陈长生,她好像有些记不太清了。 陈长生想了想,说道:“陈某是兴隆十一年到的青山城,也是那个时候认识的阿青姑娘。” 阿青算了算,说道:“算上你走的这些年,有二十年了。” 陈长生听后也是顿了一下,莫名之间觉得这岁月真是眨眼而逝,可眼瞧着又好像没过去多久。 “真够久的。” 阿青踹了一脚地上的石头,说道:“那时候我还打不到你的肩膀,后来再见的时候,就只差你半个头了,再后来,我也就没长过了,到已经三十好几了,瞧着朴素多了,倒是长生你,一点都没有长。” 陈长生道:“若是看着不顺眼,陈某也能施法变老一些。” “那不成。”阿青说道:“老了瞧着就不俊俏了,长生你一直不变,我就能一直记着,不然的话下次遇见了,我认不出来怎么办?” “那就这样。” “嗯。” 阿青姑娘絮絮叨叨说了好些话。 就好像狸花猫一样絮叨,聊着从前,聊着这十多年岁月里遇到的事,还有曾经不变的,与现在不同的事物。 总是有说不完的话的。 桃林很大,逛这一圈要走许久许久。 在岁月里,阿青时常在回想记忆之中的陈长生时什么模样,如今见了,见他一点都没有变,就会有一种莫名的安心。 很奇妙的感觉。 至少阿青是这样觉得的。 跟在后面的狸花猫觉得奇怪,心中不禁暗道一声:‘陈好人平时可不这么多话。’ 它也没心去问,想着还是桃子好看,一会走的时候可得带两个大的走。 陈长生忽的问道:“话说,阿青姑娘知道平安和如意怎样了吗?” “他俩啊。” 阿青道了一句,说道:“小时候调皮捣蛋的很,大了就不一样了,你是不知道,你走的时候平安就去了学堂,不知道怎么了被人欺负了,过后他回家就拿着把木剑就找上门去了,险些给人打坏了,当初三娘差银子赔给人家,找上我借了些,这才了了这事。” 第五百一十九章:为什么你是人的样子 一人一猫走在路上。 狸花猫瞧了一眼陈长生,唤道:“陈好人?” “狸花又想问些什么?” “刚才那个,是不是你老相好?” “嗯?”陈长生顿了一下,问道:“你跟谁学的这个词?” “花花说的,他经常说狸花是墨玉的老相好。” “原来是这样吗。” 狸花抬头道:“所以你还没说呢,是不是你老相好啊?” “狸花真的知道老相好的意思吗?” “不就是很熟的意思吗?” “虽然也有这个意思,但多数时候这个词指的是旧情人。” “情人?”狸花猫眨眼道:“那是什么?” “狸花听说过道侣吗?” 狸花猫摇了摇头,或许听说过,但都已经忘了。 “就是男女之情。” “哦!这个狸花知道。” 陈长生顿了一下,“为什么你知道这个?” “之前在宅子里的时候,狸花就在湖边看到过有男的女的抱在一块,后来墨玉就跟我说了。” “狸花的确很好学。” “嗯。” 狸花猫跟在陈长生旁边走着。 可走着走着,它却又好像想起了什么来。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有吗?” “管他呢。” 二人逐渐往前走去,许久过后便见到了一座城池显露在了眼前。 再回青山城,却见此地街道上繁华了许多。 再度通商过后,大襄也开始重视起了这座富饶的山中之城,商税因此降低了些许,商道兴盛之下,便也就逐渐发展了起来。 如今回来,陈长生都有些不认识了。 “好多人。” “一会狸花可不能说话了。” “嗯。” 陈长生循着记忆之中的方向往城中走去。 穿过了几条街道过后,陈长生远远的便瞧见了一处酒坊。 是李老二的酒坊,还是在那里。 不过今日他不打酒,之前阿青姑娘送了两坛,足够他喝了。 酒坊里的李老二正坐在与人闲聊,一转头却是瞧见一道身影从酒坊前的道路上掠过。 他顿了一下,却没看清那人的面容。 ‘怎么有些眼熟。’ 李老二心中嘀咕了一句,想了半天却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了。 只当是自己的错觉,便继续与人闲聊了。 大概也是因为十多年实在太久了,再说起‘陈先生’这三个字,李老二也很难想起来了。 过了酒坊过后,有行了几十步。 陈长生停在了一处巷子拐角处。 狸花猫小声问道:“我们来这做什么?” “陈某以前住这儿。”陈长生道。 走进巷子过后,陈长生往右拐进小道,最终停在了一处院门前。 伸手解开门锁,推门而入。 陈长生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院子怕是早已杂草丛生,可进门过后,却是发现一切都是干净规整,屋檐上门上都不见有多少灰尘。 好像是时常会有人来打理。 狸花猫蹦跶进了院子,左右瞧瞧后说道:“你以前就住这儿吗,好一般哦。” “这是陈某曾经的一位友人留下的院子。” “也死了?” “的确已经离世了。” 陈长生无奈一笑,说道:“不过狸花往后可不能再这样问了。” “不可以这样问吗?” “也不是说不可以,而是因为这样很不礼貌。” 狸花猫点了点头,说道:“狸花记住了,下次不这么问了。” 陈长生点了点头,至于狸花到底是不是真的记住了,他也不太清楚。 陈长生在那院子里的长椅上坐了下来,长舒了一口气。 这里与流云观一般,总会给陈长生一种回家的感觉,坐在这椅子上就会生出些许倦意,想要睡上一觉。 歇息了片刻过后,陈长生便去街上买了些东西打算下厨做点吃的。 值得一提的是,不仅是院子,连同厨房里的锅碗瓢泼都是干干净净的,大概是如意做的,要么便是对门的姑娘。 陈长生抬头看了一眼,他也不知道芸姑娘还在不在这里。 “哒哒……” 剁菜的声音啪啪响起。 狸花猫蹲在一旁舔着爪子,问道:“陈好人也会做饭吗?” “会一些。” “哦,狸花以为只有你老相好才会。” “阿青姑娘不是老相好,只是陈某的姑娘。” “是吗?” “对。” 陈长生切好了菜后便开始生火。 炊烟自那火灶之中冒起,飘在了厨房里,再顺着瓦片的缝隙一点点冒出去。 “去把窗户打开。” “怎么开?” “算了,还是陈某自己来吧。” 陈长生走到一旁将窗户打开,升起的烟便随着窗户飘了出来。 这样一来便也就没有那么呛人了。 “陈好人。” “嗯?” “狸花的碗呢?” “还没做好呢,你拿碗干嘛。” “等着开饭。” 陈长生无奈一笑,说道:“就这么好吃?” “嗯。” 陈长生摇了摇头,随即从袖中将它的碗递给了它。 他忙碌在这简陋的厨房里。 而一旁就有一直狸花猫静静的看着,面前摆着一个碗,时刻等着开饭。 狸花猫却是忽的皱起了没有,抬起鼻子嗅了嗅。 它忽的动了动,往外走去。 “去哪?” “狸花闻道了鱼干的味道。” “陈某没煮鱼干。” “在外面!” 陈长生顿了一下,随着狸花猫往外走去。 却见狸花猫一个健步爬上了院墙。 陈长生看去,却见那狸花猫眼里有光,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定然是它爱吃的。 “唔……” 狸花猫伸出舌头舔了舔,随即咽了咽口水,它的目光紧紧盯着那巷子里走来的小姑娘。 穿着红裙的小女童醉醺醺的,手里还我这一个空酒壶,走起路来也是摇摇晃晃的。 看样子是喝了不少。 正在这时,鱼红锦却是忽的察觉到一股危险的目光。 她忽的一怔,整个人清醒了几分。 “谁!!” 鱼红锦目光望去,却在一旁的屋檐上看到了一只蹲着的狸花猫。 鱼红锦见原来只是野猫,便也就不在意了,骂了一句:“臭猫,看着你鱼大爷干嘛,你还想吃了我不成!” 狸花猫眨了眨眼,忽的开口道:“明明是鱼,为什么你是人的样子?” “!!!” 鱼红锦一怔,目光顿时对上了那狸花猫。 一瞬间她就炸了! 第五百二十章:比猫儿更可恶的东西 妖! 猫妖!! 在妖的世界里,亦有天敌一说,蛇鱼鼠虫都怕猫儿,当狸花猫开口的那一刻,鱼红锦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跑!! 这是一种本能的反应。 其实以如今鱼红锦的修为而言,是根本就不用怕狸花的,只是本能催使着她惧怕逃走。 “啊啊啊!!” 鱼红锦冲到了门前,砰砰砰的锤门,喊道:“知书姐,知书姐!!快开门啊!” 鱼红锦时而往后看一眼,手上则是不停的敲着门。 狸花猫歪了歪头,它有些不懂鱼红锦在干嘛。 “来了来了。” 门口传来声响。 “咯吱……” 丫鬟知书看向门口慌里慌张的鱼红锦,问了一句:““小小姐又吃醉……” 话还没说完,便见鱼红锦窜进了院里。 “嘭。”的一声,鱼红锦便将门给关了上来。 知书愣了愣,问道:“小小姐这是怎么了?怎么慌里慌张的。” 鱼红锦大喘了几口气,好一半晌才反应过来。 “就,就刚才,在外面,在……”bookAbc.Cc 鱼红锦一抬头,却是瞪大了眸子。 那狸花猫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自家院墙上,正直勾勾的望着她。 鱼红锦缠着手,指着那墙上的猫儿。 “那,那那……” 鱼红锦可是被吓坏了。 知书望去,随即皱起眉头,呵斥道:“哪来的野猫!去!” 说着,她便朝着那狸花猫蹲着的地方走去。 狸花猫见状顿了一下,随即便从那墙上跃了下去,不见了踪影。 知书见那野猫不见,这才走向小小姐,抱了抱她道:“小小姐别怕,那只野猫儿已经被我赶走了,别怕昂……” 鱼红锦见那猫儿的确已经不见了,这才松了口气。 “可吓死我了……” 知书轻轻拍了拍鱼红锦的背,安抚着她。 在那院外。 陈长生已经站在了门口,狸花此刻就蹲在他的面前。 “怎么跑到人家院墙上去了?” 狸花唔了一声,说道:“看鱼干。” “鱼干?” 陈长生随即明白了过来。 大抵是因为鱼红锦身上的味道将狸花吸引去了。 猫爱吃鱼,这本就是天性。 陈长生说道:“狸花就不怕打不过她吗?” 狸花眨眼道:“狸花不怕鱼。” 陈长生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么个理。 他蹲了下来,说道:“下次可不能这么鲁莽了,如今狸花还未化形,又怎么敌的过化形的红鱼呢?今天是将她给吓到了,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化形……” 狸花眨眼道:“墨玉也说过化形,所以就是像刚才那条鱼一样,变成人的样子吗?” “不错。” “狸花不要变成人。” “为什么?” “不好看。” 陈长生顿了一下,说道:“方才那女童也不算难看吧?” “反正就是不好看。” “那就不化形。” “嗯。” 陈长生想了想,却又说道:“不过狸花得跟人道个歉才是。” “啊……” “因为狸花吓到人家了。” “可是狸花就是有点想吃她啊。” “……” 陈长生无奈一笑,说道:“那红鱼,陈某也算认识,要不然看到陈某的面子上就算了,不吃她了,如何?” “唔……” 狸花猫想了想,眨眼道:“是你的朋友?” “算是,以往一起喝过酒。” “那狸花给你面子。” “多谢狸花。” “不客气。” 陈长生抬头望去,见那禁闭的大门。 在那门缝之间,却好似看到了一双正朝着他这看的眸子。 是鱼红锦,不会有错。 陈长生和煦一笑,对她点了点头。 那门后的鱼红锦一怔,‘姓陈的发现我了!’ 她连忙躲到一旁,不敢再看。 知书站在一旁,问道:“小小姐看到猫儿了吗?” “嘘!!” 鱼红锦嘘了一声,喘了口气道:“我看到了比猫儿更可恶的东西。” 知书眨眼道:“是什么?” 鱼红锦撇了撇嘴,说道:“是个坏家伙。” 居然又回来了! 鱼红锦抬头看向了楼上,想到芸姐姐等了这么多年,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知书凑上前想看一眼。 “知书不准看。” 鱼红锦将她推到了一旁,挡住门缝,眼睛转了转后道:“看了会长针眼。” 知书无奈一笑,说道:“那就不看了。” “嗯。” 鱼红锦点了点头,随后道了一句:“我去找芸姐姐。” 知书点了点头,目送着小小姐上楼。 “慢点。” “好。” 瞧着鱼红锦跌跌撞撞的上楼去,知书也不禁笑了一下。 这一眨眼就是这么多年了。 小小姐还是一点没变,但她和小姐,却是苍老了许多。 知书其实早便猜到小小姐是什么了,今日见小小姐这般怕猫儿心中也越发确信了起来。 不过她也并不惧怕,小小姐是怎样的,她再清楚不过了。 知书舒了口气,随即打开门来,想瞧瞧那猫儿还在不在,若是在的话便再赶远些。 见巷子里没有猫儿的身影,她正要关门,却是忽的一顿。 对门的门锁不知去了何处。 ‘是如意回来了吗?’ 可当知书再度望去的时候,却见那院子的厨房处冒起了炊烟。 知书看了片刻,一时没能回神。 她忽然间明白了小小姐说的‘坏东西’是什么意思了。 ……… 狸花的碗里添上了饭菜。 它至来不怎么挑食,陈长生吃什么它便吃什么,一个小碗就足够了。 “唔……” “不好吃吗?”陈长生问了一句。 狸花摇了摇头,说道:“好吃,就是感觉没有鱼好吃,以往墨玉都会给狸花抓鱼的。” 陈长生想了想,说道:“说起来,狸花这一路上的确没吃到鱼,之前的鱼干也吃完好久了。” “对。” “明天陈某去集市上看看吧。” “唔……” 狸花猫看着陈长生,说道:“你真是个好人。” “总觉得狸花这话不像是夸人的。” “不像吗?” “不像。” “唔,那狸花谢谢你。” “这话就更不像了。” 狸花猫眨了眨眼,她有些不明白,这些话难不成不对吗? 真奇怪。 陈长生笑了笑,说道:“吃饭吧。” “嗯。” 小院里唯有一人一猫,狸花猫正低着头吃着碗里的饭菜。 淡淡的炊烟自厨房飘出,夹着柴火焚过的木香气,吃着碗里的饭菜,总是会让人觉得舒坦许多。 第五百二十一章:提刀破门,大喊小贼! 青山城绣坊里的女娘推动着纺机,机杼来回穿梭在线与线之间。 整个绣坊如火如荼,赶着工期。 在那绣坊最里面的屋子里,拨动算盘的声音不断响起,与那纺机的声音夹杂在一起。 “啪嗒,啪嗒……” 屋中案桌前的姑娘正聚精会神算着布匹的数量,在最后一下算盘拨动过后。 她顿时一怔,口中呢喃了一句:“够了。” 那位姑娘站起身来,推门而出。 “歇息!” 这道声音盖过了绣坊里所有的声音。 忙碌着的数十位女娘也随之停了下来,众人都是长舒一口气,想着总算是歇息了。 “这几日工钱加倍,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明日便不用上工了。” 众位女娘听到这话顿时眼前一亮,随即都笑了起来。 “谢谢掌事!” “掌事英明!” 如意看着这一幕,只是静静的退回了房中。 坐在椅子上的她一脚抬起,穿着裙子,却是一脚踩在了椅子上,脚踝都露了出来,瞧着十分不得体。 “可算是忙活完了!” 她长舒了一口气,坐在那椅子上歇息了片刻过后便安排另外的掌柜来取货运出去。 一直忙活到黄昏的时候,她这才从绣坊走了出来,锁上门后便往家中赶去。 说起来,她已经两天没归家了。 回了船风巷来到自家门前。 如意打折哈切正要开门进屋,却是忽的一顿。 “嗯?” 如意皱起了眉头,往一旁的院子走去。 她看了一眼院门,见那门锁已经不在了。 附耳听了一下。 里面却是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遭贼了!!’ 如意一怔,随即眼中流露出一丝凶狠。 她回到自家门前开了锁后进了院里,径直走进了厨房,抓着一把铮亮的菜刀就出来了。 “小贼!真是哪都敢来偷!” “看我不砍死你!” 如意提着菜刀风风火火就杀到了院子门口。 她看了一眼那大门。 抬脚踹去。 “嘭!” 一声震动,大门顿时被踹开。 “小贼,滚出来!” “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的地盘,偷到这儿来了,看老娘今天不……” 如意一脚踏入,却是忽的一愣。 院子的长椅上,正有一人一猫愣愣的望着她。 陈长生看着面前这位手提菜刀的女子,这般造型实在让他有些惊愕。 狸花猫则是一脸迷茫,心想着这会不会又是陈好人的老相好。 陈长生反应了过来,仔细看了一眼这位姑娘后才认了出来。 “你是如意?” 如意张了张口,猛然间挥过了身来,她连忙收回了菜刀,藏在了身后。 “我,我不是,你认错人了。” 说罢,她便头也不回就跑出了院子。 狸花猫眨眼望着门口,转头看向陈长生道:“她又是谁?” “也是老朋友。” “哦……” “为什么狸花要拖长声音?” “是你的老相好。” “不是,就是寻常朋友,跟那位阿青姑娘一样,陈某当初走的时候,她还是一个九岁的小姑娘呢。” “原来如此。”狸花猫点了点头,好像听明白了的样子,但实际上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它好像对于寻找陈长生的老相好这件事很是执着,总感觉是个女的都是陈长生老相好。 也不知道这只猫儿为什么脑子里都是一些不正经的想法。 如意回到了自家院子。 “嘭!” 大门关上,她依靠在了门口。 如意大喘了几口气,一低头却是瞧见了手里的菜刀。 “啪嗒。” 菜刀落地。 如意颤了一下,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刚才那是…… 她晃了晃脑袋,“不会吧……” 不会真的就这么巧吧! 她好像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陈叔叔真的回来了! 自己这么多年来时常清扫哪处院子,这还是她头一次提刀踹门而入!张口就是喊小贼! 如意还想骗一骗自己。 可呆了片刻过后,猛的掐了一把自己,那清楚的痛觉却是让她反应了过来。 “痛……” 如意想起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顿时之间羞红了脸。 若是绣坊的女娘们见了这一幕估计会愣在当场,想着平日里冷冰冰的掌事居然也会有羞的脸红的一天,这可太让人惊愕了。 “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如意思索着,一会摇头,一会点头,满院子走动着。 不知何时那院墙上爬上来了一只狸花猫。书包阁 狸花猫歪着头看着这一幕。 见那姑娘在院子里左走走,右走走,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喵?” 狸花猫唤了一声。 如意被这声猫叫唤醒,她回过神来,转头看去。 见到那狸花猫后如意咽喉滚动了一下,将手放在嘴边,嘘了一声。 “?” 狸花很是不解。 如意伸手做出推的动作,想赶狸花猫走。 刚才的事,她真是没这脸再去见陈叔叔了,想着装作不在家最好。 狸花猫看了她一眼,随即跃下了院墙。 如意松了口气,随即回了屋里。 她将自己蒙在了被子里,打了好些个滚,还是难以忘记自己提刀冲进院子里的事。 ……… 狸花猫凑到陈长生身旁,道了一句:“陈好人。” “怎么了?” “你这个新的老相好好像不聪明。” “不聪明?” 陈长生愣了愣,随即却是忽的笑了起来。 “她小时候的确有些不聪明,跟狸花差不多。” “狸花听的出来,你说我不聪明。” “陈某没有。” “狡辩!” “那陈某换个说法。” “什么说法?” “狸花憨态可掬。” “是什么意思?” “夸狸花可爱的意思。” “哦……” 狸花猫似懂非懂,它看了一眼陈长生,总觉得他不坏好心,但它又找不到证据。 陈长生摸了摸下巴,心中不禁想道:‘如意该不会是不认得陈某了吧?’ 倒是有这个可能。 毕竟孩童时的记忆的确容易遗忘。 他顿了一下,抬眼又看向了对门的小院。 话又说话来,鱼红锦都在这,那芸姑娘想来也是在的吧。 “过去十多年了……” 这可是一段很长的岁月。 也不清楚芸姑娘也没有将他给忘记。 若是忘记了自然是最好,那他也不用再露面了。 若是记得,他还是应该登门拜访的。 ‘还是先问问鱼红锦再作打算吧。’ 第五百二十二章:陈某不娶妻 这本就是矛盾的,在陈长生看来,当然不去见是最好,但这般岁月下来,芸姑娘的决心却让他看到了更不好的结果。 想这一眨眼,四五十年就过去了,不是一年两年,而是四五十年。 若是真的再也不见了,芸姑娘或许并不见得会忘了他,相反的却是在这余下的岁月里惦记他许久许久,这是陈长生不愿见到的。 倒不是说他陈长生大度,相反而言这一番作为反倒像是有又当又立,不是一个好人做派。 相比起再也不见,偶尔见一面,的确是最好的结果了。 总而言之,这本就是一件怎么做都不应该的事,没有道理能说的清,不过想想也是,沾上这情之一字的,又有几个道理是说清楚了的,永远是片面的。 狸花猫趴在一旁的石桌上的睡着了,睡觉的时候耳朵时不时会动一动,却又睡的很是深沉。 叫不醒的那种。 它这一路上倒是很少歇息,大概是真的困了。 陈长生正要闭眼歇息,却是忽的感受到一道注视的目光传来。 转头看去,却不知何时有半个脑袋从那院墙上探了出来。 是如意。 如意连忙躲了下去,心中安慰自己。 ‘应该没被瞧见吧。’ 正想着,却听那院子里传来了一道声音。 “如意还是小孩吗?” 院墙下如意心中一怔,脸上的羞红才淡下去转眼又浮了出来。 陈长生见那院墙后没有动静,片刻后却是听到了敲门声。 “叩叩……” 陈长生道:“门栓坏了,进来就是了。” 如意推开门来,看向了那院子里坐着的陈长生。 如今才算是清楚仔细的看了一眼。 她愣了那么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 为什么…… 一点都没有变! 不管是衣着还是样貌,都一点没变! 可是,已经过去了十二年啊! 如意不禁在心中问自己,‘真的有人能十二年不变吗……’ 如意恍惚间回过神来,她见陈长生正看着自己,嘴一快便问了出来:“你是神仙吗……” 她本想喊陈叔叔的,但见了模样后,怎么都感觉不合适,好像是将人给喊老了。 第五百二十三章:她说我肥,我睡不着 如意觉得陈叔叔一直都是一个人想来也是有原因的。 就该他一个人! “吃饭的时候不准说话。”陈长生道。 “我就要说,叽里呱啦,叽呱……” 陈长生被如意这幅无赖的样子给逗笑了。 如意闹到一般却也发现有些不合适,见陈长生笑,自己也不禁笑了起来。 “笑什么啊,有什么好笑的。” 如意锤了他一下,说道:“不准笑了!” 陈长生道:“如意自己都在笑,为什么又不准陈某笑?” “反正就是不准!” “好好好。” 陈长生咳嗽了一声,便也不再笑了。 如意轻哼一声,低头继续吃饭。 片刻后却见如意转过头来。 “怎么?” “还有饭吗?” “有,在厨房锅里闷着。” 如意起身便去盛饭了,一碗饭不够她吃。 饿了太久了。 院里不停的响起丁零当啷的声音,是筷子和碗碰在一起的声音。 如意也挺能吃的,一连吃的三碗饭,菜也差不多吃完了,不过还留了一些。 陈长生眨眼道:“那胡瓜就剩那么一两片,怎么不给吃完?还有那蛋汤,剩这么一小瓢干嘛?” 如意哽了一下,眨眼道:“吃不下了……” “你这……” 陈长生无奈一叹,摇了摇头。 如意说道:“陈叔叔你刚才真像我娘,之前她也经常这么唠叨,就差骂我两句了。” “……” “陈叔叔怎么不说话了。” “要不然我骂你两句?” “还是不了。” 如意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 陈长生道:“一会记得收拾了。” “陈叔叔这样可不对,好歹我也是客吧,哪有让客人收拾碗筷的道理。” “那你去修门?” 如意瞧了一眼那断掉的门栓,想了想后道:“我还是收拾碗筷吧。” 她见那盘里一边剩一点的菜,问道:“这剩下的怎么办?” 陈长生道:“放一个碗里就是了,晚些给狸花吃了。” “狸花?”如意看向了桌上趴着的猫儿,说道:“这猫有点肥,陈叔叔没少喂他。” 陈长生笑了一下,说道:“你可别让它听见了。” “它又听不懂。”如意道了一句,随即就低头收拾了起来。 正俯身收拾着,目光之中却是忽的出现了一只狸花猫的脑袋。 “嗯?” 如意愣了一下。 却见那狸花猫正直勾勾的看着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的。 四目相对,如意竟莫名有些心虚。 陈长生道:“它刚才听见了。” 如意伸手拍了拍狸花猫的屁股,说道:“猫儿乖,一边玩去,我得收拾桌子了。” 那猫儿却是纹丝不动,依旧直勾勾的盯着她。 “陈叔叔你这猫儿不太听话。” “你说它胖来着。” “我没有,陈叔叔一定是听错了。” “嚯。” 如意见状也不管那猫儿了,自顾自的收拾起了碗筷。 可每当她看向那狸花猫,那猫儿就始终是直勾勾的看着她。 这不禁让她心理犯怵。 这猫儿莫非真听明白了? 如意有些不信,但被这么一直看着实在心虚的很,连忙端起了碗筷就跑去了厨房。 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她还回头看了一眼。 却见那狸花猫还在看她! 如意嚯了一声,转头走进了厨房。 院子里石桌上蹲着的狸花猫挪开视线,看向了陈长生。 “她刚才说我肥。” “狸花都听见了?” “嗯,太吵了,就醒了。” “还可以再睡会。” “狸花不睡了,她说我肥,我睡不着。” 狸花猫眨了眨眼,又问道:“陈好人。” “嗯?” “狸花真的肥了吗?” “没有,狸花瘦着呢。” “那她干嘛说我肥。” “其实也有点肥。” “真的?” “真的。” “唔……” 狸花舔了舔爪子,往一旁走了走,眼眸里透着一股淡淡的哀伤,好像受了什么打击一般。 陈长生说道:“胖一点不好吗?” “不好,胖了会从墙上掉下来,跳不高了就。” “可是狸花不也跳的很高吗,院墙这么高,三两步就上去了。” “可是真的没有以前跳的高了。” “那是懒的,多动动就好了。” “是吗?” “嗯。” “那怎么办?” “陈某想想……” 陈长生摸了摸下巴,说道:“那往后狸花跟着陈某出门便不用抱,自己走,如何?” “这样子就能瘦下来吗?” “能!” “那狸花不要你抱了。” 陈长生和煦一笑,说道:“狸花很乖。” “那当然。” 狸花猫轻哼一声,得意的很,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又被忽悠了。 正说着,却听后面的厨房里传来了如意的声音。 “陈叔叔跟谁说话呢?” 陈长生转过头,答了一句:“跟猫儿说话。” 厨房里洗碗的如意嚯了一声,也没多在意。 洗完碗筷收拾干净过后,如意伸手在衣衫上擦了擦,随即便走出了门去。 她来到那凳子上坐下。 一抬头瞧见那狸花猫正坐在石桌上舔毛。 “这会又不盯着了。”如意道了一句。 狸花听到这话看了她一眼,也没在意,继续舔毛,舔了毛才能干干净净的。 如意伸出一只手来,戳了戳狸花。 狸花顿了一下,转头看向她。 它不明白,也不理解。 为什么陈好人的老相好都喜欢戳它。 如意顿了一下,看向陈长生道:“陈叔叔也不是寻人,那是不是说,陈叔叔能听懂猫儿说话?” “狸花本来就会说话。”陈长生道。 如意撇嘴道:“陈叔叔莫要逗我了。” 陈长生说道:“它只是不随意在外人面前说话而已,因为会吓到别人。” “可骗不到我!” 如意起插着手道:“陈叔叔就是还把我当小孩子哄,猫儿哪会说话嘛。” 陈长生眨眼道:“我是神仙你都信,猫儿不说话为什么又不信了?” 如意顿了一下,想着好像也是这么个理。 但她还是觉得不可能,总觉得是陈叔叔逗她的。 如意摇了摇头,说道:“陈叔叔说什么我都不会信了。” 陈长生听后笑了笑,说道:“不信便算了。” 狸花见此没开口,它不乐意跟陈长生这个新的老相好说话,因为她说狸花是肥猫。 第五百二十四章:青仙观,玄诚子 天快黑的时候如意就要回自己院子了。 也不是小孩子了,这眼瞧着天快黑了,还留在这里难免有些不太合适。 “话没说完,等明天如意再来找陈叔叔。” “好。” 如意也点了点头随即便走出了小院,随即将门合上,想着明日还是得寻个匠人来把这门修好才是。 想起今天,真是羞死人了。 陈长生见那天色将晚,院子也昏沉了下来。 “唉,忘了买蜡烛了。” “蜡烛?”狸花猫问道:“你看不清吗?” 陈长生笑道:“陈某是人,不像狸花一样夜里也能看清楚东西。” 狸花听后眨眼道:“那你不厉害。” “嗯?”陈长生随即笑了起来,说道:“的确。” “等明日再去街上买些蜡烛。” 陈长生想了想,说道:“陈某今夜要出门一趟,去城外的山上瞧瞧,不过院门今日被如意不小心踹坏了,所以得劳烦狸花看着院子一下,以防有贼人上门,狸花意下如何?” 狸花猫扬起头来,说道:“小事一桩!” “那就多谢狸花了。” “你去吧,狸花一定看好院子。” “嗯。” 狸花猫将陈长生送出了门去。 待陈长生出门过后,它便爬到了墙上,找了个舒服的地方窝了起来。 猫儿都喜欢高的地方,狸花也不例外,虽说巷子里时常有些冷风吹来,但狸花的毛发足够厚,也冻不着它。 趴着趴着就睡了过去,但却并没有睡死,若是有何风吹草动,它便会醒来。 狸花虽然喜好玩闹,但在说定的事情上,还是很尽职尽责的。 走出船风巷子,陈长生一步踏出,转眼间眼前的景象变幻了起来,在那脚步落下的那一刹那,周围才平静了下来。 再一抬头,便已处于青山之下。 目光透过那上山的台阶,所见牌匾【青仙观】三字印入眼帘。 自从当年各观聚合于此过后,渊川道门才算有了道统,后来又得当今圣上册封正名,如今此地已成道家圣地,香火昌隆,从未断绝。 无数求仙寻道之人拜访此地,渴求仙道。 在过去的数十年里,青仙观又另外修了两座大殿,其余偏殿大大小小又有不少,横跨了三座山,规模浩大。 “变化挺大。” 想起当初的时候,也只是这一座山罢了。 “也不知那止玄真人如何了。” 陈长生随即迈步,走向那山门。 山门的台阶很是干净,想来是常年都有弟子打扫。 一路上山来到了道观门口。 入夜过后,观门便也就无人看守了。 陈长生上前来到侧门,伸手敲了敲门,随即静待有人前来。 不过一会便有一位身着道服的弟子前来开门,年岁不大,不过十五六岁,上山的时候估计年纪也小。 “小道长。”陈长生唤了一声。 那位弟子连忙道:“不敢称道长,不知居士这么晚上山是为何事?” 陈长生道:“陈某此番是来拜访止玄真人的,可否劳烦通报一声?” 那位弟子愣了一下,只是看了一眼陈长生后道了一句:“居士且在门外等上片刻,招待不周,还请恕罪。” “小道长客气了。” 那位弟子关上门口便去通报去了。 陈长生在门口等了大概半刻钟后,那位小道长便回来了,请陈长生进门。 此时的道观里倒是安静,一来是因为天色已晚,弟子们也都是在冥想修心。 “居士请随我来吧。” 小道长一路将陈长生引去了一处偏殿。 “观主正在殿中,居士请吧。” 陈长生点头道:“多谢小道长了。” 陈长生迈步入内。 进了门口,见一位身着素衣,扎着道髻的中年男人正盘坐在殿中,手中正抱着一本道经看着。 此人,并不是止玄真人。 陈长生随即也明白了过来,面前这位,大抵是止玄真人的徒弟。 观主见了殿外来人后便放下了手中的道经,起身道:“贫道玄诚子,见过居士。” “陈某自山外而来,见过观主。” “居士请坐。” 殿中摆着团蒲,一方小桌很是朴素。 陈长生上前盘坐而下,打量了一眼面前的玄诚子后察觉其并非常人。 此地被选做道门传道之山,想来山上的人也得了些许机缘。 玄诚子给他倒上茶水。 陈长生回神问道:“敢问止玄真人尚且还在人世吗?” 玄诚子道:“师尊数年前已驾鹤西,多谢居士挂念吾师至今。” “这样吗……” “居士请喝茶。” “多谢。” 陈长生伸手捻起茶水,轻抿了一口。 玄诚子道:“不知居士是何时与师尊相识的?” 陈长生道:“大概是兴隆十一二年或是十五六年,陈某也记不大清了,算是不打不相识。” “不打不相识?”玄诚子顿了一下。 陈长生道:“真人可曾跟你提起过天仙洞衣之事?” 玄诚子回忆了一翻,随即便明白了过来。 “贫道想起来了。” 玄诚子笑道:“说起来贫道当初还见过居士一面,可惜时间太久,一时也没认的出来,居士莫怪。” 说着玄诚子却是顿了一下。 “居士也是修行中人?” “算是吧,山外修士。” “贫道明矣。” 玄诚子瞧不出这位到底是何等道行,但此人定然是不凡的。 兴隆十余年,到如今已经过去了近二十年,但眼前之人却是看着尤为年轻,本就不该是寻常人也。 莫非是上仙下凡? 可瞧着却又有些不太像。 玄诚子一时也摸索不清楚,随即便开口道:“不知道友在何处修行?” 陈长生想了想,说道:“居无定所。” 玄诚子微微点头,暗自思索了起来。 陈长生却是打断了他,问道:“陈某听闻佛门再现,与道门争势,不知观主是如何看待的?” 玄诚子回神道:“我道门底蕴深厚,且得圣眷,当是一棵参天古树,然而佛门却似初生野草,不足为惧。” 陈长生道:“可那野草却是烧之不尽,春风一吹便又有势头,又如何解?” 玄诚子笑了笑,说道:“居士认为,佛门能胜过我道门?” “也没有一定的事。” 陈长生道:“但若是小瞧的话,说不定也会被乘虚而入。” “绝无可能。” 玄诚子摇了摇头,毫不在意。 第五百二十五章:陈某吃醉了 陈长生见此也没再多问什么。 撇过这个话题,随即又问道:“不知观主修行法门有多少岁月了?” “贫道才不过修行了五年岁月,道行微末,如今还摸不着门路。” “法不可轻传,观主能摸索到这般程度也极为不易。” “道友见笑了。” 玄诚子其实并没有什么仙缘,这其实不难辨认,修行术法的确是需要天资与悟性的,可惜玄诚子都不具备,不过好在他的道心坚毅,可见其这数年里付出的辛苦非常人可及。 陈长生此番前来其实是想看看人间道门未来的大势气运是否在此地。 其实止玄真人是个不错的人选。 但可惜其已然仙逝。 陈长生起初以为要么在当代观主身上,要么被选定的人就在青仙观中。 结果,却都不是…… 或许是在另外的道观? 这人间大大小小道观数不胜数,虽说青仙观是道统所在,但不见得道门的大势会因青仙观而起。 ‘也有可能道门的兴起之机不在山中道观……’ 在朝堂,在江湖,都说不定。 陈长生的目的就是想找出这关键的一子。 只需看清这一子是修仙界仙山修士所落,还是天道所落,也就能确定天道是不是真的陷入了混沌,这样一来,自己也好布局冥府轮回之事。 ‘却不知道这人间道门的事是何人在负责……’ 陈长生看向了玄诚子,随即问道:“不知当初下凡的仙人尚且还在此地吗?” 玄诚子摇了摇头,说道:“上仙早已离去,贫道也无处可寻,这些年也有不少人来我青仙观求仙问道,但最终都是无功而返。” “当真不在吗?”陈长生问了一句。 玄诚子顿了一下,说道:“贫道又何必说谎呢。” “陈某知晓了。” 陈长生随即道:“许多年前陈某有位故友葬在此山,既然来了,自当祭奠一翻,便不打扰观主了。” 玄诚子顿了一下,说道:“此时天色暗淡,道友何不在此留宿一夜,实不相瞒,贫道心中于法而言有许多不解,想请教道友。” 陈长生道:“观主糊涂,术法归根结底都只是修士的一种手段,若将修士比作江湖人,术法便似剑法剑招,虽是必不可缺,但此当真比得上一颗武练之心吗?” 玄诚子思索了片刻,问道:“道友认为,道心更为重要?” “也非此意。” 陈长生说道:“于道法而言,世上修士各有见解,有人认为法重于道,也有人并不认同,但在陈某看来,或许这是在于人不相同,观主资质平平,故而术法难成,但好在是有一颗向道之心,于观主而言,应是道有所成,法即自然,如此便可水到渠成。” “道有所成,法即自然……” 玄诚子心中一怔,似有所感,转眼入定。 陈长生见此便也不再打扰,迈步走出了殿中,将那观门关上。 此前给陈长生引路的小道长正在殿门口等着。 陈长生见他道:“观主方有所感,已然入定,还请小道长守在此地,莫要让人进去打搅。” 小道长愣了愣,答应道:“啊,好……” 陈长生随即迈步,朝着另一边走去。 小道长回过神来,随即道:“居士要去何处?” “陈某去见见故友。” 说罢他便迈步走向了一条小道。 小道长想要追上去,可转头又看向了大殿,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这可如何是好。” 小道长一时无奈,左右为难。 他见那青衫居士不见了身影,于是便也只好作罢,乖乖的守在了大殿门口。 小道长也不敢进门,就在门口守了起来。 “唉……” 他也不知要守多久,但观主不出来的话,他也没办法离开。 可他又怕那位居士到底乱跑,招待不周的话又要怪罪,感觉哪哪都不对。 ……… 陈长生来到了燕黄楼的墓前。书包阁 自从止玄真人走后,大概也没有人勤来此地了,不过燕黄楼墓前还是摆着些许祭品,还有一些纸钱。 清明的时候有人来过,或许是王三娘跟如意吧,毕竟黄老头也没有别的故人了。 陈长生从袖中摸出一壶桃花酒。 是阿青姑娘之前给的。 “没带茶来,只有酒,凑合吧。” 陈长生倒了一些在墓前。 他在想黄老头有没有转世,若是转世的话下辈子还会在街边卖茶吗,不过听黄老头说他年轻的时候倒是很有朝气,若是再见了陈长生估计也有可能认不出来。 说起来陈长生袖中还有一颗丹药放着呢。 当初燕黄楼没吃的那颗。 陈长生其实能够理解燕黄楼为什么不吃这颗丹药,甚至于当时都猜到了,若是不然,自己当初又怎会放下丹药就走了呢。 他是希望燕黄楼吃下这颗丹药的,因为他陈长生的确舍不得这样一个朋友,但这却是自私的,他也不想这样。 他陈长生,本就是一个自相矛盾的人。 有时候自己也不明白自己。 陈长生叹了一声,只是站了片刻,随即便到:“走了。” 大概是觉得再看下去心中会太过沉闷。 撂下这句过后,他便提着剩下一般的酒壶转身离去。 临走时却又瞧见旁边的两座墓。 陈长生顿了一下,又上前去倒了些酒。 一来是多谢止玄真人这些年对黄老头的照顾,而另一位是止玄真人的友人,些许酒水也不碍着什么事。 . . 等到陈长生回到小院的时候已经是子时了。 趴在墙头上的狸花猫听到了脚步声随即睁开了双眸。 见是陈长生回来后打了个哈切,跃下墙头后便来到了大门口。 陈长生身上散发着一股酒气,好像喝了不少酒。 “好臭!” 狸花猫道了一句。 陈长生轻轻咳了一声,说道:“是喝的有些多了。” “陈好人你不是不爱喝酒吗?” “谁告诉你的?陈某可是好酒之徒。” “可是狸花一路上都没瞧见你喝酒。” “因为路上没有酒喝。” “那为什么今天又喝了?” 陈长生喝了口酒,答道:“今天是为了祭奠以前的朋友。” “哦……” 狸花猫眨眼道:“可是,你上次在那个,狸花也不知道是哪,反正就是上次,也是祭奠你的朋友,当时你就没有喝酒。” “那个酒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吗?” “陈某……” 陈长生顿了一下,他忽然发现自己答不上来了。 不知不觉之间,当初自己常常于人说起,葫中也从不缺少的秋月酿,到了如今却只能拿来祭奠已故的友人。 好似莫名之间,就变的不一样了。 狸花眨了眨眼,看向他道:“你为什么不说话了?” 陈长生摇了摇头,道了一句。 “陈某吃醉了。” 第五百二十六章:又是你诋毁我! 次日天明。 陈长生清早便上了街,昨日说好的给狸花买些鱼儿吃,他倒也没忘记。 不过青山城卖鱼的着实是少,大概是因为此地湖泊河流较少的缘故,寻了好久才找到了一个摆摊的小贩,买了两条小青鱼。 “两条鱼收你十文,拿好了。” 陈长生从那摊贩的手里接过了鱼,随即便继续往前走去。 忽然间有些想吃面了。 青山城的三绝,百香面。 当年药坊的王大夫着实是为青山城添彩,听人说到了如今,百香面已经传出了渊川,甚至于已经进了御厨之中。 面铺的掌柜,也就是王大夫的儿子,如今年岁也大了,苍老了许多,妻子也已经不小了,在一旁打下手。 不过这次却不见其妻子了。 “一碗面,少些辣。”陈长生道了一句。 “客官那边坐,面一会就来。” “嗯。” 陈长生将鱼挂在了一旁,等了片刻过后面便上来了。 给他端面的是王掌柜的儿子,约莫十八九岁,瞧着很是硬朗。 “客官您慢用。” 陈长生抽出了筷子在桌子上跺了跺,随即便吃起了面来。 他觉得奇怪,好像面馆冷清了些。 人没有以往多了,想当年的时候,整个铺子都坐满了人,外面也还有蹲着吃面的。 陈长生喊住了他,问道:“如今吃面的人少了?” 王兴盛顿了一下,随即答道:“是要比以前少。” “这是为何?”陈长生问道。 王兴盛骇了一声,说道:“这百香面也不是只有咱们这一家开,别人家琢磨出来了,滋味做的更好,这生意也就少了。” “这样吗……” 想想也是,这面本就是卖个人吃的,有的精通医术的人吃上几口便能猜到这里面加了些什么,慢慢的也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王兴盛见这人面生,一时自己也不忙,于是便在一旁坐了下来,问道:“客官是什么时候来过咱们面铺吗?先前好像不曾见过。” 陈长生道:“是很早的时候了,那时候面铺子里还是你爹跟你娘在忙活。” “我娘……”王兴盛顿了一下,瞧了一眼此人后道:“那客官岂不是几岁的时候就在咱们铺子吃过面了。” 陈长生顿了一下,问道:“这又从何说起?” 王兴盛顿了一下,随即却是笑道:“没什么。” “兔崽子跑哪去了,快来和面!” “来了!” 王兴盛连忙道:“我爹叫我了,客官您吃着,面不够可以再加。” 陈长生点了点头,示意他先去。 待到王兴盛去忙了过后,陈长生便掐指算了起来。 随即他的眉头舒展开来,大致了解了情况。 ‘还好……’ 也难怪王掌柜的儿子会那样说。 原来在十年前的时候,王掌柜的妻子上街时不慎遇到了失控的马车,当时躲闪不及,便被那马儿踏断了双腿,虽说命是保住了,但却也因此落下了残疾,站不得,这十余年来都是在家中修养,也就没在铺子里帮忙了。 陈长生见里面还在忙活,便也没再多想了,低头吃起了面。 面的滋味倒是比以前好了许多。 香料也恰到好处。 吃的很是满足。 陈长生想着要不要给狸花带一碗回去,转念一想有鱼了,多了它估计也吃不完,也就算了。 不过如意应该会想吃。 瞧她昨日吃饭的样子,想来是平日里没好好吃东西。 陈长生越发觉得自己像是个老父亲了,这很奇怪,但他却也能理解。 毕竟他也算是看着如意长大的,虽说间隔了很多年。 陈长生吃完面后便唤来了伙计,也就是王兴盛。 “客官还要加面吗?”王兴盛问道。 陈长生道:“不知陈某可否带一份回去?” 王兴盛道:“自然是可以的,不过之后客官下次来的记得将碗也一并拿回来,另外要押个碗钱,小本生意,客官见谅。” “这倒是无碍。” 陈长生付了两碗面钱,另外又押了碗钱,随即便问了一句:“你娘如今腿脚好些了吗?” 王兴盛愣了一下,随即答道:“比以往好了。” 陈长生道:“陈某早年与你爷爷有些交情,恰好也懂点医术,若是有闲空的话可以带着你娘来陈某住处瞧瞧,在船风巷子,你爹应该知道。” 王兴盛又是一愣,正要开口拦下,却见那人已经端着面走出了面铺。 他眨了眨眼,有些茫然,随即连忙找上了他爹。 “爹,爹!” 王掌柜瞧了他一眼,说道:“怎么毛毛躁躁的?” “方才有个客人……” 王兴盛将方才的事告知了他爹。 王掌柜听后愣了一下。 “你爷爷的故人……” 王掌柜思索了起来,“让我想想,一时也有些记不起来了。” 王兴盛眨眼道:“爹你不是说阿爷他去的早吗,我方才瞧那人年轻的很,都没大我两岁,怎么会认得阿爷啊。” 王掌柜忽的顿了一下,说道:“等会,你方才说他住哪?” “说是船风巷,他还说爹你知道他住哪。” “哎呀!” 王掌柜一拍桌,说道:“说不准真是你阿爷的朋友,还是咱家的恩人嘞。” 王兴盛愣道:“恩人?” 王掌柜道:“快些忙完,咱今天得早些关门,是你阿爷的故人,咱们也该去拜访的。” “昂,好……” 王兴盛有些好奇,但更多的还是不解。 他就是感觉方才那人太年轻了,不像是能跟阿爷认识的样子。 . . 陈长生端着面回了院子。 还没进院子便瞧见如意使唤着两个匠人在装门。 陈长生问道:“不是说修门栓吗,怎么连门一起换了?” 如意说道:“这门太旧了,该换得了。” 陈长生瞧了一眼地上换下来的门,上面腐朽的痕迹已经很明显了,的确换了会更好一些。 陈长生回过神来,将面递给了她。 “顺路带回来的面。” 如意接过,随即道:“不枉我一番苦心。” “没大没小的。”陈长生无奈一笑。 如意笑了笑,随即又看向了陈长生手里的鱼,问道:“今天吃鱼?” 陈长生摇头道:“给狸花吃的。” 如意看向了一旁桌上趴着的狸花,不禁嚯了一声,说道:“陈叔叔你待这猫儿可真好,难怪它能吃这么胖。” 睡眼朦胧的狸花睁开眼来,看向了如意。 “?” 又是你! 第五百二十七章:似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如意见狸花眼里有着埋怨,她顿时叉起了腰,说道:“看什么看,不准看我!” 狸花猫听后又看了一眼陈长生。 陈长生看向如意道:“你可不要欺负狸花,它可是很记仇的,昨天你就说它肥,今天又说,它肯定是不高兴的。” 如意听后愣了愣,说道:“不是,陈叔叔你向着猫儿都不向着我?” 陈长生无奈笑道:“狸花不是寻常猫儿。” “可我不应该是陈叔叔的家人吗?”如意问道。 陈长生顿了一下,沉默了片刻。 如意看着他,等着他回答。 陈长生点头道:“当然是。” 如意抱起手,说道:“所以陈叔叔应该更向着我才对。”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对于陈某而言,如意是家人,狸花同样也是家人。” 如意微微一愣,目光看着陈叔叔,她张了张口,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大概也是这个时候才算是明白,这只猫儿对于陈叔叔的重要性。 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难不成道个歉? 可如意却觉得有些别扭,或者说,说不出口来。 狸花猫在听到陈长生那话的时候也是愣了一下。 家人? 它好像有些不明白这两个字的意义。 如意看向了狸花猫。 狸花感受到目光,也看向了她。 这一人一猫四目相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如意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走到了那狸花猫面前。 狸花往后退了半步。 却见如意开口道了一句:“是我不对。” 狸花猫愣了一下,歪头看她。 如意好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撇过头去。 片刻后却是的感觉自己的手被什么挠了一般。 她愣了愣,转头看去。 却见狸花猫的爪子按在了她的手上。 如意半晌回过神来。 她伸手握住了狸花猫的爪子,随即便笑了起来。 陈长生瞧着这一幕也是安下了心。 他忽的想到了一桩事,开口道:“你俩玩,陈某还要出一趟门,有一桩事情险些忘了。” “记得把面吃了!” “好。” 如意答了一声,随即便见陈长生进屋取了个包裹出来。 狸花闻见了香味,里面装着的是鱼干。 它走上前去,看向陈长生。 陈长生道:“这里面的可不能吃,这是人家托陈某带的,陈某今日买了鱼的,晚上吃。” 狸花听后点了点头,随后目送陈长生离去。 如意瞧着这一幕不禁愣了一下。 ‘这猫儿莫不是真听的懂人话?’ 她暗暗思索了起来。 陈长生背着包裹出了门,出了船风巷子后便朝着正街走去。 他却也不知道金三爷没有回青山城,若是没回来的话,他便也只能将鱼干交给曹发或是庄掌柜了。 唐记茶楼。 到了如今,唐记也成了青山城的老字号了,经历了天灾人祸延续至今,楼中茶水从不曾断过,茶楼的横梁可见其岁月的痕迹。 来的不巧,此时说书先生还没上台,茶楼里的人也陆续散去回去吃饭了,留下的人不多。 陈长生走进茶楼瞧了一眼。 十多年过去了,茶楼里的陈设格局变化了不少,已经不是当初模样了,台下也多出了许多生面孔,还有些许则是兴许认识。 陈长生来到了柜台前,见里面坐着一位中年掌柜,留着胡子,皮肤黝黑,瞧着一副精干的模样。 他顿了一下,随即问道:“可是掌柜?” 那柜台里的人听到声音抬起头来。 “诶,是,客官喝茶吗?” 掌柜问了一句,但看清面前的人时,却是恍惚了一下,愣在了原地。 “不喝茶,陈某是想找人。”陈长生说道。 可当他说完,却不见那掌柜有半点反应。 陈长生伸手出来晃了晃。 “掌柜?” 面前的掌柜忽然间回过神来。 他顿了一下,问道:“客官方才说什么?” “找人。” “客官找谁?” 陈长生道:“茶楼曾经的掌柜庄掌柜,或者曹先生。” 眼前的掌柜再度恍惚了一下。 “客官……” “他们都不在吗?” “客官可是姓陈?” “正是。” 掌柜的顿了一下,随即从那柜台里走了出来。 他仔细的端详起了这人面容。 “太像了……” 掌柜的道了一句,感到不可思议。 他又问道:“你可是陈先生的后人?” 陈长生愣了一下,正要开口,却又顿了一下,随即便顺着掌柜的话往下说。bookAbc.Cc “不错,陈某的叔叔说他曾在这里做过说书先生,此番前来,也是想拜访一下叔叔在此地的故友。” “原来如此。” 掌柜又看了一眼陈长生,随即又重复了一句:“真是太像了……” 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跟我来。” 掌柜引着陈长生朝着后面走去。 穿过一道门后便来到了茶楼的后院,来到一张方桌前捉了下来。 掌柜吩咐茶楼的伙计端来了茶水,上的顶好的茶。 “不知陈先生如今怎样了?”掌柜问道。 陈长生说道:“叔叔如今一切都好,掌柜的曾经也跟陈某的叔叔相熟吗?” 掌柜说道:“那时候陈先生说书,我和曹发也就是后来的曹先生,我二人在茶楼里做伙计,平日里大伙都唤我牛大,后来庄掌柜过世后,东家就将茶楼的事交给了我打点。” “那时我很少跟陈先生说话,你叔叔没提起过我也是正常。” 陈长生摇头道:“叔叔曾也向我提起过唤作牛大的伙计,还说掌柜曾经虽然比不上曹先生嘴皮子厉害,但却是个老实本分的人。” 掌柜愣了一下,问道:“陈先生真这么说?” “真的。” 掌柜随即便笑了起来。 他摇了摇头,一边笑着一边说道:“陈先生看人的眼光可准,我当初的确老实本分不是说书的料,所以就挑了曹伙计,而我也有自己的命,岁数大了学了不少东西,如今也做了掌柜。” 掌柜舒了口气,说道:“想起我们几个,还真是各自有命,不过好在都是好命,就是庄掌柜……” 陈长生说道:“生死有命,终是会到这一天的。” 掌柜点头道:“也是多亏了陈先生当初伸出援手,茶楼才得以兴盛至今,也是因此庄掌柜晚年才得了个顺心如意,走的时候也很是安详,没有太多惦记的事情,曾经的人都有没忘记你叔叔的恩情。” “这样吗……” 第五百二十八章:有狸花在,总是不会闷的 牛大成为掌柜过后便化了名,总不至于让人喊作牛掌柜吧,听他说当时名字还是曹先生取的,同音取的刘字,叫做刘景山。 意思是深远了一些,但也是希望成为掌柜过后的牛大能承得起这个名字,也是一种期盼。 陈长生问道:“那曹先生如今还在茶楼说书吗?” 刘掌柜摇头道:“早些年便不在了。” “大概是三年多前的时候,茶楼说书先生一责曹先生便交给了徒弟,而先生自己则是跟着金三爷去了上京。” “金三爷回来了?”陈长生顿了一下道。 刘掌柜点了点头,说到:“金三爷是四年前回来的,变化很大,我和曹先生都有些认不出来了。” 陈长生顿了一下,他又看了一眼他随身带来的那一包鱼干。 这可如何是好。 居然都不在了。 陈长生随即又问道:“可曾说过什么时候回来?” 刘掌柜道:“曹先生跟金三爷每年年前都会回来,不过现在也还早着呢。” “要回来就好。” 陈长生将那装着鱼干包裹递上,说道:“之前从南边沿海地方走来,路上遇到了金三爷的故人,便托我将这包鱼干转交给金三爷,另外还留了两句话。” 刘掌柜听后愣了一下,说道:“沿海!?” “哎哟。” “这得是多远的路哇!” 如今这般年头,莫说是带着鱼干了,就算是带封信都尤为艰难,越是路远便越是难带,有时候同样的信发出去十封,能收到一封便已经尤为不易。 故而当刘掌柜听其说起此事时才觉得惊愕,连连双手将拿包鱼干接过。 陈长生道:“那人说他叫黑溜子,另外托陈某带给金三爷的话……” 刘掌柜道:“多吗?若是多的话我去准备纸笔?” 陈长生摇头道:“想来是不用的,那人让我转告金三爷,今年鱼多,蚌珠也多,都能吃的饱,大伙都好,让他别太挂记。” 刘掌柜听后愣了一愣。 片刻后回神,他低头看向了手中包囊包裹着的鱼干,一时有些愣神。 “真是……” 刘掌柜不知该如何形容这样的感觉。 陈长生当初听那人说起此言的时候也愣了一下,但后来也就明白了。 大概这便是红尘之中令人捉摸不透的人情味,纵使跨越山水,亦不曾消磨半分。 刘掌柜舒了口气,说道:“待金三爷回来,我会代为转交的。” 陈长生点了点头,如此也算了却了一桩事了。 刘掌柜问起了他住哪里,得知其住处的时候便反应了过来,“便是之前陈先生住的那个院子?” “正是。” “可否缺些什么?我差人给你送些去。” “掌柜不必麻烦,陈某在这其实住不了多久,也不缺什么东西。” “那也不成,陈先生当年有恩于茶楼,如今我是掌柜,自然要报这恩情,你是陈先生的后辈,我亦当以礼相待,既然来了青山城,定也不能亏待了不是。” 刘掌柜很是客气,行比起当初还是伙计时的他,如今却是真正的圆滑了许多。 隐约之间,陈长生在他身上也有了当初庄掌柜的影子,许多事情都是牛大看着庄掌柜一点点学来的。 这是人情世故,夹杂着庄掌柜身影的人情世故。 或许,这道影子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存在于茶楼里,又或许某一天后便没了后来,但不可否认的是,当如今的刘掌柜说起话做起事来,身上总是带着庄掌柜的影子。 茶楼的茶客甚至也会在某一个瞬间恍惚一下,好似看见了当年的老掌柜。 这是茶楼的人情味。 就跟陈长生带来的鱼干是同一个道理。 在陈长生推脱数次之下,刘掌柜便也没再强求什么了,命人备了些上好的茶叶让陈长生带回去,这便没法拒绝了。 “当年陈先生名酒茶先生,好酒,好茶,酒在前,可惜曹先生离开过后茶楼便没有什么好酒存在了,这茶滋味不错,你便拿回去尝尝。” “那便多谢掌柜了。” 陈长生便也没在茶楼多留,带着一包茶叶便出了门。 刘掌柜亲自送他出去,一直送出茶楼数十步,直至陈长生说不用再送了,他才停步。 道了句告辞过后,他便望着陈长生一步步走进了街道人群之中。 刘掌柜望着,瞧着那背影不禁恍惚了一下。 “真像啊……” 他有时候觉得,此人也并非是陈先生的侄儿,而是陈先生当面。 大概也是因此,方才坐在茶楼里闲谈之时,他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感觉怎么称呼都不对,总觉得是不敬。 他打心底里佩服陈先生,尽管当初的那段岁月不长,但他仍旧铭记于心,那是茶楼最为热闹的一段岁月了。 ……… 回到小院的陈长生烧了壶水冲了一碗茶。 他不太会冲茶,热水一冲待凉上片刻便可以喝了,实在是不讲究。 但这又何妨呢,难道做什么吃什么穿什么不都是图个乐意吗。 狸花猫趴在一旁,看着那茶碗里冒着的热气,它伸出爪子去薅了一下,那热气便散了开来。 狸花猫睁大了眸子,对此很是好奇。 一时间跟那茶碗里冒起的白烟玩的不亦乐乎。 狸花见陈长生喝了一口,它眨了眨眼,问道:“你喝的是什么水水?” “这是茶,不是什么水水。” “茶。” “嗯。” 狸花猫之前倒是听说过茶,但是一直没喝过。 “闻着挺香的。”狸花道了一句。 陈长生撇过头了看了它一眼,说道:“想尝尝吗?” “可以吗?” “自然。” “那狸花要尝。” 陈长生将碗盖倒在桌上,随即将茶碗里的茶水倒了一些在碗盖上。 狸花猫试探性的上前,嗅了嗅,随即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小口。 “噗……” 狸花猫用手扒拉着嘴,片刻后看向陈长生道:“苦的!不好吃!” 陈长生笑道:“茶之有情,人之有意也,狸花只是如今喝不来罢了,往后说不定就能明白了。” “不明白。” “会明白的。” 狸花依旧是摇了摇头,说道:“苦滋滋的,有什么好喝的。” 它很是嫌弃,还特意往一旁挪了挪,离那茶杯远一些。 陈长生见它这般模样也不禁笑了起来。 有狸花在,总是不会闷的。 第五百二十九章:你变聪明了! 下午的时候陈长生将那两条鱼给处理了,没加什么油盐,下锅放水煮熟了便是了。 狸花很喜欢吃鱼。 这两条鱼可不小,但对它而言却不够吃的。 在等待的时间里,狸花早已在厨房里守着小碗等着吃鱼,眼睛都快掉锅里去了。 “熟了吗?” “还没。” “哦……” 片刻之后,狸花又问。 “现在熟了吗?” “还要一会。” 它很着急,已经很久没吃鱼了。 “可以了!” 狸花立马就叼着碗往前。 陈长生无奈一笑,接过碗装了一条进碗里,可惜碗太小了,只能放下一条。 狸花也不管烫不烫,脑袋一低便吃了起来。 “好吃吗?” “嗯嗯。” 陈长生将剩下的一条盛了起来,随即便开始做饭。 到底只是一些家常便饭,也废不了多少时辰。 灶孔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浓烟又升了起来。 这是字面上的烟火气。 往来说烟火气,一来讲的是红尘人情,而来讲的就是人间的热闹,炊烟处处升起便是热闹。 如意不知下午去了何处,到了饭点倒是准时回来了。 她随即走进了厨房里,见那锅里热腾腾的菜,顿时就有些饿了。 “陈叔叔我来帮你。” “添柴。” “好!” 有了如意帮忙手脚自然要快了些。 不过片刻,饭菜便上桌了。 如意还是跟昨日一般没个吃相,狸花猫蹲在桌上吃着它的鱼,不吃完是不得罢休了。 如意说道:“陈叔叔改日教教我做菜,我学一学。” 陈长生顿了一下,问道:“三娘如今好像没住一块吧了,平安不在青山城,那便是你一个人住,也不至于连做菜都不会吧?” 如意说道:“我平日里很少归家,大多数时候都在绣坊,下面的人会准备好吃的,都不用自己动手。” 陈长生问到:“陈某记得当年日子过的并不算好,你娘就不曾没教过你。” “往年……” “陈叔叔你也不是不知道,当时都是吃些米汤炊饼什么的,菜也没有,就更别提烧菜了,我也就没学到什么烧菜的本事。” “不在绣坊的时候基本上就是到街上买两个包子馒头,凑合咸菜,一天便对付了。” 陈长生听后微微一顿。 他一时也没想到会是这般。 放在前世,穷苦人家的孩子早便当家了,烧菜做饭这样的本领自小便练就了,可相比起在这里,这里的穷苦,却是连烧菜做饭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好在,都过来了。 陈长生道:“吃吧,回头陈某教你。” 如意笑了起来,说道:“那可说好了。” “说好了。” 如意除却生气的时候一句话都不说,平时便是个话痨,比起狸花要唠叨一些。 说的都是一些家长里短的事。 又说起了平安,如意如今大了,嘴里面都是夸平安的了,从头到里都是好话,当然,还有想念。 如意想了想,问道:“陈叔叔既然是神仙,那能算到平安什么时候回来吗?” 陈长生道:“陈某不是神仙。” “陈叔叔就说能不能算吧。” 陈长生说道:“平安若是已经入了官场,那就有可能就算不出来了。” “这有什么讲究吗?” “自然是有的,朝堂中人会与家国气运相连,这个人对于朝堂越是重要,那便越难卜算……” 其实若是寻常时候,对于陈长生而言这并不难。 他如今没有把握其实是因为天机紊乱的缘故,在这样的情况下,去瞧一个寻常人的命数倒是容易,但是像平安这般若是步入官场,又是天机紊乱,算到的可能性不大。 “试试?”如意眨眼道。 陈长生想了想,随即抬起手掐算了一翻。 片刻后他收起了手,说道:“算得到从前,算不到往后。” 与他所料一般。 平安大概是已经步入官场了。 如意叹了一声,说道:“去年不回来,今年也不回来,一年两封书信,晓得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再瞧见他,都不知道现在长什么样了。” 陈长生道:“平安去年才从书院出来任职,短时间内恐怕是很难回来。” 如意眨了眨眼,看向陈长生道:“陈叔叔。” “嗯?” “你说平安最后会当上个什么官啊?” “平安既得文,也得武,最后会当上什么官还真说不定,得看他自己。” 如意问道:“上马将军,下马相爷?” 陈长生笑道:“若真是如此,平安该是会名传千古。” “这可怎么办……”如意嘀咕了一声,说道:“要是平安以后真这么厉害了,我岂不是不能打他了。” 陈长生想了想,说道:“悄悄的还是可以打的。” 如意愣了愣,说道:“陈叔叔怎么净教些坏的。” “瞎说,陈某哪有。” 陈长生道了一句,随即指了指桌上,说道:“吃菜,都快凉了。” “嗯。” 狸花猫根本就没在听他们两个唠叨。 半晌过后便是两幅鱼骨架子留在桌上。 两条鱼,吃的它肚儿圆。 吃撑着了。 此刻它动都不想动一下,就想趴着睡个好觉。 如意忽的说道:“对了陈叔叔,晚上有庙会,不如去逛逛吧。” “庙会啊……” 陈长生回想起上一次逛庙会的时候,的确热闹非凡。 狸花猫的耳朵动了动,看向了他们二人。 “正好晚上没事,便去逛逛吧。” 陈长生看向了桌上趴着的狸花,问了一句:“狸花要去吗?” 狸花猫的目光好似在询问。 庙会是什么?好玩吗?有好吃的吗? 它什么都不懂。 如意看向发愣的狸花猫,说道:“它真听的懂吗?” 狸花回过神来,看向如意。 “喵。” 如意愣了一下,拿着筷子的手都顿了一下,说道:“这猫儿真是成精了。” 陈长生解释道:“庙会有很多人,很热闹,很好玩,还有些千奇百怪的东西,狸花要去吗?” 狸花听后来了兴致,点了点头。书包阁 如意不淡定了,顿时从桌上站了起来。 这一举动也吸引了陈长生跟狸花猫的目光,双双看向了她。 如意顿了一下,说道:“你听的懂人话,还会点头?!” 狸花猫想了想,看向如意后它点了点头。 如意嘴唇微张,问道:“你不会,是妖怪吧……” 狸花听后愣了一下。 “你变聪明了!” 如意一颤,往后退去。 第五百三十章:并不令人讨厌 “你会说话!” “你你你……” 如意站在几米开外指着狸花,眼里面有些惊恐,但更多的则是警惕。 狸花看着她,道了一句:“我才不想跟你说话呢。” 如意愣了愣,又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目光看向陈长生,好似在询问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她。 陈长生只是平静道:“陈某早便跟你说过,是你自己不信的。” “我一定是疯了,才会听见一只猫说话……” 如意双目无神,好似是一时间难以接受,她跌跌撞撞的走了出去。 “我回去睡一觉。”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还险些摔了一跤。 狸花眨了眨眼,扭头看向陈长生,道了一句:“她好像又变得不太聪明了。” 陈长生无奈笑道:“她是被吓到了。” 狸花道:“狸花有那么吓人吗?” “猫儿会说话也足够吓人的。” “是吗……” 狸花眨眼道:“那陈好人为什么没被吓到。” “或许是陈某见识的比较多?” “见识多。” “嗯。” 所以说狸花猫并不理解见识多是什么意思。 反正附和就对了,显得自己明白了,这样看着就不笨了,这大概就是狸花看待事情与话语的道理。 狸花问道:“那我们还去庙费吗。” “是庙会。” “狸花知道,只是嘴快了而已。” 陈长生看了它一眼,别说,还装的有模有样的。 “所以还去吗?” “要去的。” “庙会有什么好玩的?” “有皮影戏,有猜灯谜,还有杂耍,说不定还能见到龙王。” “听着很有意思。” “是的。” 狸花眨了眨眼,冷不伶仃道了一句:“人间比修仙界好玩。” 陈长生听后点头道:“陈某也是这样觉得的。” “嗯。” 说着狸花猫的注意力又不知被什么东西吸引去了,便也就没了声。 只是片刻后便跑到了树下,一个劲的抛起了树下的地,好像是在挖虫子。 到底是猫儿,总是对这些东西更感兴趣。 ……… 如意回了家里便躺下了。 可她却发现自己怎么都睡不着,到底还是忘不了那狸花猫开口说话时的情景。 她反反复复起了数次,冲了好几把脸。 好似猫儿开口说话这件事,比知晓陈叔叔是神仙更让她难以接受。 大抵是因为猫儿开口是她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冲了四次脸后,如意长舒了一口气。 “呼……” 她瞧着那水缸里倒印出的自己。 好似是接受了这个事实。 如意抿了抿唇,凑上前去,又捏了一把自己的脸。 似乎…… 反应过来之后,也就没有这么害怕了。 如意舒了口气,走出了门去。 见天色已经暗淡下来了,这时也反应过来之前跟陈叔叔约好了要去庙会。 好像那只猫儿也会去。 ‘了不得……’ 如意心中暗道了一句,随即便出了门,走两步便到了陈叔叔的小院。 她想了想,还是敲了敲门。 一时间规矩了起来。 兴许是怕狸花给她吃了。 她本以为开门的是陈叔叔,但谁料却是那只猫儿来开的门。 狸花瞧了她一眼,随即便走了。 如意这才舒了口气,往里走去。 她一边走着,一边看着走在前面的狸花猫,一时好奇心又犯了。 妖就是这样的吗? 她还是头一次见。 坐在长椅上的陈长生看了一眼,随即起身道:“庙会该开了吧。” “嗯。”如意点了点头。 陈长生伸手将那狸花猫抱了起来。 狸花猫眨眼道:“狸花会走路。” 如意这一次却是听的真切,听的清楚,她抿了抿唇,最后却又没说出什么来。 陈长生道:“庙会人多,会走丢。” “狸花认得路。”狸花好似有些倔强,又补充了一句:“走路就不会变胖了。” 看样子是被忽悠的不轻。 陈长生想了想,说道:“那你得跟紧些。” “放心,狸花很聪明。” 陈长生哭笑不得,他就是担心这一点。 他抬起头,看向如意道:“走吧。” 出了院子过后,陈长生走在前面,如意就跟在他身旁,时不时会瞟一眼跟在陈长生身后的狸花猫。 挣扎了许久过后,如意才问了一句:“你之前为什么不说话?” 狸花猫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她道:“狸花不跟说坏话的人讲话。” 陈长生笑了一下,说道:“因为如意你说它胖。” 如意咂了咂嘴,说道:“我道歉了。” 狸花道:“所以狸花已经原谅你了。” “这,这样吗……” 如意笑了一下,显得有些尴尬。 她心里面还是有些担心的,相处起来难免有些尴尬。 狸花猫看了她一眼,说道:“你好奇怪。” 如意好似是被说中了,挠头道:“啊?有吗?” “奇怪的人。” 狸花道了这一句后便也就不看如意了。 如意嚯了一声,也不明白狸花猫为什么这样说。 到了主街上之后人就多起来了,狸花也就没再开口说话了。 街道上人影零散,都是朝着庙会去的。 难得的热闹,总是不会错过的。 路上的人交谈着,或是成群结队,又或是三两个好友走在一起,手里提着一小壶酒,一路上都是有说有笑的。 狸花猫喜欢看这些人,它觉得这里的人比修仙界的人有意思一些,但它形容不出来。 要到庙会的时候,各个地方的人汇聚在了一起,人就多了起来。 当狸花猫抬眼见到那灯火通明的一幕时也不禁愣了那么一刹。 这是它从不曾见过的热闹。 如意见它愣神,便问了一句:“你以前没见过庙会吗?” 狸花点了点头,却又摇头。 或许是见过,但是忘记了。 它的答案永远是这样。 人一多起来,狸花的视线就被挡住了。 仰着头都看不见。 狸花想了想,随即走到了如意的身旁,扯了扯她的衣裳。 如意顿了一下,不明白它什么意思,于是便蹲了下来。 随即便见狸花猫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看不见。” 如意听后反应了过来,随即问道:“要不然……” “我抱你起来?” 可说出这话后她就有些后悔了。 但狸花却是一跃而起,趁着她还没起身就跳到了她的肩膀上。 毛发蹭着如意的脖颈,有些痒痒的,但是却并不令人讨厌。 第五百三十一章:行至庙会,再猜灯谜 如意好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狸花眨了眨眼,瞧了周围一眼,随即问了一句:“你很热吗。” 如意怔了一下,说道:“没,没有。” 狸花便也就没问了。 它的目光被庙会上的灯火与热闹所吸引。 其实对于狸花而言,它并不喜欢这样嘈杂而又拥堵的环境,但如今见识了过后才发现其实有些时候这样也挺好的。 “冰糖葫芦……” “上好的胭脂……” “咚咚咚,手下油锅,瞧一瞧看一看嘞,有钱的……” 庙会上招呼的声音此起彼伏,聚在一起便成了人间烟火。 陈长生抬头望去,说道:“好热闹……” 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热闹的。 当初在荒海之上数不清的水妖聚集而起,那般磅礴恢宏,但在陈长生这里,却仍旧比不上这庙会。 他所认同的便是这人间的热闹。 狸花猫看着陈长生的目光,这是它从不曾在陈长生眼中见到的神色。 但它也只是觉得,陈好人与它一样,喜欢这庙会。 如意瞧着,说道:“陈叔叔,咱们去猜灯谜吧。” 狸花对于这猜灯谜也很是好奇,于是便看向了陈长生。 陈长生道:“那就去看看。” 庙会上猜灯谜的人可有不少,有些拥挤,等了片刻之后两人一猫才到了前面。 “猜中有奖,都来瞧瞧。” 守着这灯谜摊子的人穿着一身书生的衣裳,透着几分儒和,身上有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在那摊子一旁,还插着些许青绿的竹条,说得上一个雅字。 当陈长生见到此人后却是顿了一下。 不曾想,是个熟人,这样说也不对,因为对方也并非是人。 当那书生的目光掠过人群,落在那身着青衫的先生身上时不禁一顿。 陈长生点了点头,随即上前。 “陈某试试?”陈长生道了一句。 书生顿了一下,点头到:“陈先生是何时来的青山城?” “也就这一两日。”陈长生说道。 如意顿了一下,说道:“陈叔叔你们认得?” 陈长生点头到:“这位是竹先生。” 书生顿了一下,连忙道:“不敢不敢,陈先生当面,小生又怎敢称先生,姑娘唤我竹生或是书生就好。” 如意眨眼道:“陈叔叔都要喊先生的人,那岂不是说这灯谜不是一般的难。” 书生笑了笑,说道:“也不是,太难了就没有人猜了,还是得恰到好处。” 如意回忆了一下,说道:“我记起来了,去年好像也是你在这。” 书生笑道:“近来五六年的庙会,小生都在这里。” 陈长生道:“陈某以为你会在上京。” 毕竟燕如初都当上皇帝了。 书生和煦笑道:“先生说笑了,小生又怎能近于帝王呢。” 陈长生道:“是你自己不乐意吧。” 书生笑了笑,却并没有解释,显然是陈长生说中了。 如意有些听不明白,但听到帝王二字时还是愣了一下。 这跟帝王有什么关系?说是哪个帝王? 莫非是当今官家? 狸花扒拉了一下她。 如意顿了一下,问道:“怎么了?” 狸花猫凑到她耳畔细声道了一句。 如意心中一怔,瞪大眼眸道:“你说他是……” 狸花猫点了点头,也没大声说。 如意看着那书生,她当真是一点都没看出来。 真是奇了怪了。 活了二十多年没见过,结果一天就认识了俩妖怪。 书生感受到了如意的目光,看向了她,同时也留意到了她肩膀上的狸花猫。 书生顿了一下,看向陈长生道:“这是陈先生的猫儿吧?” “是陈某的朋友。”陈长生道。 书生又瞧了一眼,说道:“这猫儿身上有些邪气,倒是与小生此前在西域见过的某种邪祟有些相似。” 如意听到此话后问道,“什么邪气?” 陈长生道:“狸花只是因为沾染了邪气,并非是真的邪祟。” “原来如此,是小生多心了。”书生道。 想来也是,陈先生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 陈长生道:“倒是还没问你,怎么如今做起了生意?” 书生说道:“当年认识了灯谜摊子的老先生,因为住的近,每年庙会要到的时候,他便会请小生写一些灯谜,慢慢的也就熟络了起来。” “后来有一年眼瞧着庙会要到了,那位老先生却是到了大限,临走时便将这些东西交给了小生,小生想着左右也是闲着,便到这庙会上摆起了灯谜摊子,小生觉得有趣,便年年都来此地。” “老先生……” 如意听后看向陈先生道:“陈叔叔,那位老先生,会不会是我小时候猜灯谜的那个老板啊?” 陈长生点头道:“是他。” 如意眼前一亮,说道:“真是啊!” 书生道:“这般说来,陈先生与小生认识的老先生也打过交道?” “只是很多年前在他这儿猜过灯谜。” “原来如此。” 书生笑着说道:“倒是件巧事。” 他顿了一下,说道:“小生险些忘了,陈先生和这位姑娘是来猜灯谜的吧?” “陈某便不猜了,不能砸了你的生意,不过如意倒是想试试。” “多谢陈先生手下留情。”书生笑了一声,随即看向如意道:“姑娘便瞧一瞧,若是猜中了哪个灯谜,便可拿走灯彩,猜错了也不收姑娘银钱。” 如意听后道:“这不好吧……” 书生说道:“小生只是图个乐趣,赚不赚银子都无所谓的。” 如意听后便也就没推脱了,她走到了那灯谜摊子前,看向了那一个个挂在上面的灯笼,每一个对应着一个字迹,下面还挂着东西,也就是猜中的彩头。 如意一排排望去,最终目光落在了一串玉色的珠串上。 “好漂亮的珠串……” 如意一眼就相中了这珠串,可当她瞧去的时候,才发现这一排排灯笼里,自己却是选了一个挂的最高,也就是最难的那一个。 “是个对子。” 【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上望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 陈长生见此道了一句:“竹先生楹联造诣颇高,想来是要难住如意了。” 书生道:“不瞒陈先生,此对是小生借来引人目光的,实际上小生也对不出来。” 第五百三十二章:陈先生害我! “若论平仄和押韵而言,其实说不得有多难,差就差在意境上,小生此前也试着对过几次,都稍差些火候。” 如意听到这话一顿,说道:“那我怕是对不上来了……” 书生和煦笑道:“不试试又怎么知道。” 如意心里面也没底。 说起来她也有好些年没看书了,执掌绣坊过后都是忙里忙外的,落下了不少东西。 若是换作以前的话,或许她也不用思索太久便能对出一副平仄相合的下联,但如今,她却只能瞧着头疼。 片刻后,如意拳头落在手心,说道:“有了!” 她看向陈叔叔,说道:“不过如意也不知道对不对。” 陈长生道:“不必害怕,说出来便是,错了也不会有人笑话你的。” 如意顿了顿,开口道:“真龙井,真龙吟,真龙井中真龙吟,真龙千秋,龙吟千秋。” 她看了看陈叔叔,又看了看这位竹先生,心中有些忐忑。 书生和煦笑道:“姑娘对的是极好的。” 如意眨眼道:“真,真的很好吗?” 书生点头道:“的确。” 如意笑了起来,随即问道:“那,那珠子我能拿走吗?” “自然是可以。” 书生和煦笑道。 如意顿时喜笑颜开,随即便见书生将灯笼上挂着的珠串取了下来。 “姑娘拿好了。” 如意连忙道了一句:“多谢!啊不对,我还是得给你猜灯谜的钱才是,不能白要的。” 她到底是心里面有些过意不去。 “几文钱罢了。” “不行不行,先生必须得收。” 书生见如意执意要给,便也不再推脱什么,将那几文钱接过手中,说道:“姑娘心思纯净,小生便也不作推脱,扰姑娘心绪了。” 如意听后笑道:“本来就该给的。” 她拿着那手串在眼前晃了晃,喜欢的很。 “陈叔叔你瞧,好不好看。” 陈长生看了一眼,点头道:“珠子白净,合你。” 如意道:“配陈叔叔呢?” 陈长生想了想,说道:“配陈某?” “对。” 如意说道:“我瞧着陈叔叔很合适这串珠子,想着以前的时候年岁小,也没给陈叔叔送过什么东西。” 第五百三十三章:一年长一点,就长大了 因为这五字,竹先生摆摊的心情都没有了。 而陈长生却是大笑一声后拍拍屁股便走了,根本就不管竹先生是有多么揪心。 才解一结,又起一结。 竹先生只得连连苦笑,揪心许久,不得安宁。 陈先生此举,真是害人不浅! ……… 如意带着狸花东逛逛西逛逛。 瞧了杂耍还吃了桃子,又听了唱曲的,玩的不亦乐乎。 狸花凑到如意耳边,小声说道:“庙会好好玩。” 如意笑道:“那当然,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庙会了。” 她瞧见了卖冰糖葫芦的,顿时眼前一亮。 “你喜欢吃冰糖葫芦吗?” 狸花眨眼道:“那是什么?” “好吃的。” “那狸花喜欢。” 如意走上前去,花了六文银子买了两串,比起好多年前,冰糖葫芦也贵了一文。 如意从上面取了一个下来,掰作两半,递给了肩头的狸花。 狸花咬了一口,先入嘴的是山楂,后面才尝到了外面的糖衣。 “好酸!” “唔,甜!” 狸花眼前一亮,随即又道:“好吃!” 如意随即笑道:“你真喜欢吃这些酸甜的东西啊。” “为什么不喜欢呢?” “因为寻常猫儿一般都不吃这些。” “狸花不是寻常猫儿。” 如意听后笑道:“对!” 正在这一人一猫吃的开心的时候,却听身后传来了声音。 “好吃吗?” 如意回过头,随即道:“陈叔叔怎么找着我们的?” “不难找。”陈长生说道。 如意顿了一下,反应了过来,“想想也是,毕竟陈叔叔你是神仙嘛。” 如意将手里的另一串冰糖葫芦递给了陈长生,说道:“给。” 陈长生道:“给陈某买的?” “嗯。”如意点头笑道:“小时候陈叔叔买给如意吃,现在换如意给陈叔叔买。” “你还记得呢。”陈长生道。 如意笑道:“当然记得,我那时还真以为陈叔叔不爱吃冰糖葫芦,后来长大了才明白,陈叔叔可是骗了我好多年。” 陈长生说道:“如意真是变聪明了。” “那当然!” 如意说道:“而且我还知道,方才对对子如意实际上并没有答对,毕竟我有几斤几两心里还是清楚的,想来是因为竹先生想做个顺水人情,虽然说如意的确不该要,但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也不能拆穿了不是。” “我猜陈叔叔跟竹先生刚刚一定还说起了这个事,是不是?” 陈长生听后顿了一下,不禁对如意刮目相看。 他不禁道:“不是聪明了一点半点啊。” 如意得意笑道:“陈叔叔,如意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陈长生伸出手来,摸了摸她的头。 “嗯,不是小孩子了,咱们如意现在是大姑娘了。” 如意长大了。 陈长生也有些恍惚了。 好像就是一眨眼,什么都变的不一样了。 这不禁让他觉得错过了很多东西。 一眨眼,当初那个不太聪明的小姑娘如今也懂了许多东西。 这也让陈长生心中生出了许多不真实感,就好像自己面前的不是曾经认识的那个如意了。 一时间心绪也凌乱了起来。 “陈叔叔在想什么?” “在想过去的十多年里如意是怎样长大的。” “一年长一点,就长高了,长大了。” 陈长生回过神来,点头道:“如意说的对。” 自己兴许会有错觉,但事实却让他明白,眼前的就是如意,那个时常跟他吵嘴,又爱吃蜜饯的如意。 ……… 既有庙会,当有法事祈福。 当初之时,青山城还未安定,故而法事一事便久久搁置,直至太平年间,官府便请了山上的道长下山作法,以合礼数。 照前些年的规矩,该是由青仙观的观主亲自前来主持法事,开坛设法,祈求来年风调雨顺。 但今年却是来的另一位道长。 据说是凌云子观主身体欠佳,故而是由其师弟代为作法,道长道号无为,意为顺其自然,尚有几分修为。 虽是夜深,但却灯火通明。 在那龙王庙前,鼎中插着香烛。 正有道人手握法剑道铃,于那龙王庙前舞剑响铃,作法祈天。 一旁的伴有鼓声震震,以合法事。 “焚香!” 随着那道铃停滞,无为道人口吐真火,燃起香烛。 三拜过后,无为道人将手中三支大香插入鼎中,平气收剑,此场法事,才算终了。 随后祭拜龙王的百姓便才能前去上香祈愿。 一时间老龙庙中香火鼎盛,好不热闹。 如意收回目光,看向陈叔叔道:“陈叔叔,青仙观里的道士有神仙吗?” 陈长生问道:“如意以为有吗?” 如意摇了摇头,说道:“想来是没有,如意一直觉得这些道长或许能跟神仙说话,但都说不上是神仙。” 陈长生笑道:“道门通玄,信则有,不信则无。” 狸花吃完了冰糖葫芦,眨眼道:“什么信不信的,狸花也要听。” 如意说道:“已经说过了,狸花下次再听。” 做完法事的无为道人正欲带着弟子回山。 目光挪移之间却是忽的顿了一下,停在了某个位置。 无为道人的目光透过人群,看到了一只矗立在某个女子肩头的猫儿。 他的眼中闪过意思金光,顿时皱起了眉头。 “妖孽!” 一旁的弟子间师父愣神,便唤了一声:“师父?” “你们先找个地方歇息,为师去去就来。” 无为道人将手搭在了腰间的剑上,随即便迈步朝着人群中走去。 站在如意肩头的狸花猫好似察觉到了什么,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让它很不舒服,但在人群遮蔽之下,它却又找不到是谁。 狸花猫看向陈长生小声道:“有人在看狸花。” 如意问道:“谁在看你?” 狸花摇了摇头,它也不知道。 陈长生转头望去。 他在人群之中瞧见了一位朝着这里走来的道长。 正是方才做法事那位。 陈长生回过头道:“是方才作法的道长。” “只怕是来者不善。” 如意顿了一下道:“那我们要不要先走?” “倒是不必担心,有陈某在不会有事的,如意不是还要去庙里上香吗。” 第五百三十四章:还望道长好生修行 无为道长目光望去,那位姑娘与一旁的青衫先生也在望着他,好似在等他一般。 见此他便将腰间的佩剑握的更紧了,心绪凝重了几分。 待那道长走到身前的时候。 陈长生拱手道:“陈某见过道长。” 无为道长拱手回礼,随即道:“小兄弟可是知晓贫道要来,所以才在此地等着的?” “自然。”陈长生道。 无为道长心道果然,随即道:“这般说来,小兄弟亦非常人?” “可以这么说。”陈长生道:“道长应是奔着我家猫儿来的吧?” 无为道长看向了那姑娘肩头的猫妖,他皱起了眉头,说道:“不错。” 狸花被他那道目光盯的有些害怕,便往如意脖颈后躲了躲。 如意轻抚着它,说道:“别怕,没事……” 陈长生往前站了一步,见那道人的手把在腰间的剑上,于是便到:“我家猫儿而非恶妖,道长何必这般呢?我家猫儿胆小,禁不住道长这般吓它。” 无为道人的目光扫过他,说道:“妖便是妖,何来善恶之分!” 陈长生听此言大抵明白了过来。 看样子这位道长是个执拗的人。 如意听到这话张了张口,说道:“道长这话说的是否失之偏颇?” 无为道长看向她,说道:“姑娘这般轻信妖物,就不怕有朝一日被其吞入腹中,悔之不及吗?” 如意听后扬起头道:“不劳道长操心。” 无为道长轻哼一声,又看向了那青衫之人,说道:“依你所说,这猫妖乃是你养至如此?” 陈长生面色平静,说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无为道长说道:“如若不是,尚可从轻处理,若是,你便脱不了干系。” 陈长生听后却是笑了起来,说道:“道长话语之间锋芒毕露,修道中人不该是如此行性吧?道法无为,道长道号无为,却好似不太和称。” 无为道长平静道:“小兄弟无需所言,无论如何,今日你和这猫儿都要跟贫道走一遭的。” “陈某若是不去呢?” “由不得你。” 无为道人眼中闪过一丝金光。 陈长生抬手而起,将这道人的神通挡下,落入掌心之中,握掌之下,那道术法便就此飞灰湮灭。 无为道人脸色一变,沉闷一哼,往回退了几步。 道袖一抖,便见三个纸人落了下来。 陈长生抬手一揽,将如意跟狸花揽至身后。 “不瞒道长,这么多年来,陈某也不曾见过几个像道长这般嚣张的修士。” “陈某很欣赏你的气魄。” 无为道人长袖一扫,说道:“休得多言!” 却见那三个纸人转眼间化出獠牙利爪朝着陈长生撕咬而来。 但那纸人化作的东西,陈长生身后的如意却是根本就看不见。 不开法眼,是看不见这些东西的。 躲在如意身后的狸花探出头来,细声道:“这道士完蛋了……” “啊?”如意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它道:“陈叔叔他,是不是很厉害?” 狸花猫想了想,说道:“如果说,那个道士是一个冰糖葫芦的话,那陈好人就是,就是,好几十个,甚至几百个……” “有,有这么厉害吗?” “我话还没说完呢。” “昂?” “是几十、几百个卖冰糖葫芦的。” “!” 如意愣在原地。 莫名之间却好似吹起了一阵风。 再当她回过神的时候,恍惚间好似瞧见了什么东西烧了起来。 是三张燃起的纸,化作灰烬落在了地上。 无为道人见纸人被破,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人,不一般! 他正欲拔剑,却是忽的一怔,猛然间发现自己竟无法动弹,周身的法力也在这一刻尽数停滞了下来,无法调动。 无为道长抬起头,有些惊愕道:“这是什么神通?” 陈长生平静而道:“陈某曾经与止玄真人有些交情,此番便略施小惩,还望道长回去过后诚心修道,只需稍悟‘无为’二字,术法自然也就解了。” 随即便见陈长生抬起双指,放在嘴边,轻声了一句:“禁声。” “……” 无为道人张口,却猛然间发现自己竟说不出话来了。 他的眼中露出了慌乱的神色。 反复张口,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且又无法动弹。 陈长生抬起手来,轻轻一招:“道长请回吧。” 一阵微风拂过无为道人面庞。 无为道长顿时变得双目无神,转过身便离开了这里,只是走在路上的时候,好似失了魂一般。 这位道长握着剑来的,但到头来,却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 陈长生抖了抖袖,回头看向了如意。 “走吧,去给龙君上香。” 如意回过神来,问道:“方才发生了什么吗?” 她什么都没看明白。 陈长生笑道:“没发生什么。” 狸花好似是猜到了什么,问道:“那个道士,以后是不是不能说话了?” 陈长生摇头道:“也不是一直说不了话,但若是想再度开口,至少也需要三五年岁月。” “三五年!”如意惊了一下。 她张了张口,问道:“是不是,有些太狠了?” 陈长生摇头道:“无为道长心不静,也应当静心思索一段岁月,再者说他本就是修行中人,三五年,其实并不算长。” 如意思索了片刻,她摇头道:“不太明白……” 她完全不理解修行中人的世界是怎样的,难以理解也是正常。 “才三五年啊……”狸花眨眼道:“你真好心。” 如果是墨玉的话,就算不要那道人的命,但至少也得哑巴十年二十年,而且这都还算少的。 陈长生笑道:“陈某与他的长辈有些交情,只是略施小惩而已,也不是什么事都得取人性命才得罢休的。” 如意愣了愣,她还是难以理解。 三五年,真的很短吗。 对于她来说,自然是很长的。 可对于陈叔叔而言…… 或许真的只是很短的一段岁月。 如意沉默了下来,她看了一眼陈叔叔,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到头来却又没问出什么来。 她忽然间发现,自己与陈叔叔之间有着一条难以跨越的鸿沟,在于岁月,她难以追上的岁月。 陈长生转头看向她,问道:“怎么了?” 如意回过神来,挤出一抹不算勉强的笑意。 “没事。” 第五百三十五章:如今芸姐姐都多大了 进龙王庙上香的人有不少。 但无一例外的都是祈求的风调雨顺,当然也会偶尔添些小愿,多是求平安的。 这里的人对于庙宇有着独特的敬畏,就算是小孩子也在耳濡目染之下知道龙王庙里的龙王只管的是风调雨顺。 如意坐在团蒲上叩拜,在将香烛插进大鼎之中,里面数不清有多少香烛。 团团香火从那龙王庙的屋瓦之上冒出,带着香火与信仰而去。 如意拜了三拜,随即看向了一旁的陈先生,问道:“陈叔叔不拜吗?” 陈长生回过头来,摇头道:“对于陈某而言,心诚即可,上香叩拜还是算了。” “陈叔叔不信这些?” “也不是。” 陈长生说道:“只是陈某拜不得罢了。” 如意也没听明白,便也不再多问了。 她便看向了身旁的狸花猫,说道:“狸花不妨拜一拜,龙王爷爷会保佑狸花的。” 狸花摇了摇头,说道:“狸花不想拜,狸花也是妖怪,妖怪不拜妖怪,不灵。” 如意道:“龙王爷爷不是神仙吗?” 狸花不知该怎么解释,看向了陈长生。 陈长生道:“庙里的神仙也可以是妖,龙君为真龙,佑风调雨顺,实为水神,但实际其本身也是妖。” “原来是这样吗……” 如意听后眨眼问道:“所以陈叔叔见过真龙吗?或者说见过龙君吗?” 陈长生笑道:“不仅见过,还认得。” “嚯。” 如意说道:“陈叔叔莫不是说大话。” 陈长生和煦一笑,看向龙君神像,说道:“认识有些年头了,上次还让陈某去他那喝酒。” “如意不信。” 如意这一次怎么说都不信。 她是觉得世上根本就没有真龙,那只是世人口中说起的罢了,又怎么可能真的有。 若是不然,这天下间人这么多,又怎么可能没人见过真龙。 陈长生也没解释,只是静静的看着那神仙。 显然龙君并没有来。 当初的时候也只是顺路才来庙会瞧了瞧,如今香火的事又都交给了龙女来打点,而他自己却好似不知道忙什么去了。 如意双膝离开团蒲,问道:“陈叔叔。” “嗯?” “上香祭拜,真的会灵吗?” 陈长生想了想,说道:“若是没有什么别的事,想来是会灵的。” “别的事?” “嗯。”陈长生道:“因为能不能下雨,也不全是你龙王爷爷说了就能算的。” 如意问道:“那是老天说了算吗?” 陈长生想了想,说道:“这可就不一定了,曾经就有修士以一己之力逆天而行,令一府之地数月不降滴雨。” 如意恍惚道:“修士…竟这般厉害吗……” 她顿了一下,却是忽的反应过来,说道:“不对,陈叔叔不会说的就是青山城吧?” 陈长生笑了笑,说道:“走了。” 说罢他便迈步朝庙宇外走去。 如意往前追了两步,一回神想起了狸花,又倒回去将其抱了起来。 “是不是青山城啊陈叔叔?” “那年大旱难道不是意外吗?” “陈叔叔?” 任如意怎么问,到头来陈长生却都是一字不提。 天色越发晚了,庙会也差不多要散了。 陆陆续续已经有人收了摊子。 狸花猫立在如意的肩头上,左右瞧瞧,想着没有之前热闹了。 可一转头,却又被什么吸引了过去。 它嗅了嗅,看向了某个方向。 如意见狸花有些反常,便问道:“怎么了?” “鱼干。”狸花道了一句。 陈长生听到这话微微一顿,左右望去,果真在一个正在收摊的摊子前瞧见了一个红衣女童。 能这样吸引狸花的。 大抵也只有鱼红锦了。 如意也瞧见了,这时也反应了过来:“那不是红锦吗?陈叔叔你还记得吗,就是芸姐姐家的那个妹妹。” 她顿了一下,说起来,自己自打接手了绣坊之后就很少见过鱼红锦了。 不过有时候也会碰上。 她的心里一直都有个疑问。 那就是为什么鱼红锦这么多年来为什么一点都没有长,一直都跟个小孩似的 之前的时她以为鱼红锦兴许是得了侏儒症,但这两日跟陈叔叔见识了一些东西后,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或许根本就不是侏儒症。 狸花见了是鱼红锦,一时间也就没兴趣了,它叹了口气,说道:“不能吃……” 如意眨眼,有些不解道:“什么?” “陈好人的朋友,狸花不能吃。” “吃?” 如意愣了愣,问道:“吃什么?” 她顺着狸花的目光望去,正是鱼红锦。 “吃,吃红锦?!”如意惊呼道。 狸花点头道:“应该很好吃。” 如意嘴唇微张,她回过神来,随即目光看向了陈叔叔,问道:“陈叔叔,红锦她……” 陈长生点头道:“是红鱼化形,也是妖。” 如意这一次却尤为平静。 只是片刻便反应了过来。 “果然啊……” 她就说怎么可能会有人十多年一点不长,一点不变的。 也难怪狸花想吃红锦。 “那芸姐姐呢?”如意问道。 “芸姑娘则是人。” “小时候我听说陈叔叔跟芸姐姐很早之前就认识了。” 陈长生顿了一下,也不清楚如意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便答了一句:“是认识的很早,当年游历的时候,陈某在唐府住过几日,便认识了。” 如意一直都想问的,便顺着话往下问了起来。 “我之前听芸姐姐说她是从衍县来的,距青山城路途遥远,说来也巧,陈叔叔前些年来,芸姐姐后些年便来了,而且还偏偏就住在了对门……” 如意看着陈叔叔的目光,好似想从中看出些什么来。 陈长生伸出手来,在她的脑袋上敲了一下。 “哎哟……” 如意捂着头,说道:“陈叔叔敲我干嘛。” 陈长生淡淡说道:“陈某会不知你在想什么?大人的事,小孩少打听。” “陈叔叔不讲道理啊。” “哪有。” “就是有。” 如意瘪着嘴,轻哼了一声。 随即她又问了一句:“那陈叔叔是什么时候跟芸姐姐认识的?这个总能问吧。” 陈长生想了一下,说道:“有些年头了,大景还在之前便认识了。” “那时候芸姐姐多大啊?” “嗯……” 陈长生沉吟了片刻,说道:“十六七岁,还是个小丫头。” 如意听后愣了愣。 她的目光挪到了别处,道了一句。 “是吗……” 如今芸姐姐都多大了…… 第五百三十六章:吃了个哑巴亏 “师父,师父!” “师父?” 随行的弟子跟在无为道长身后,见师父这一路上不发片语,皆是心中不解。 夜里行路有耽搁了一下,再加上无为道人这般奇怪,众位弟子都有些被吓到了。 “我去禀告观主!” 有弟子先行一步赶回了青仙观。 守在殿门口的小道士见师兄前来,连忙唤道:“诶诶,师兄你不能进去!” “小徐风,你快让开,师兄我有要事禀告。” “不行!” 小道士挡在殿门口,说道:“观主正悟道法,谁都不能闯进去。” 面前的师兄听到这话的时候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夜里的事。” 师兄皱起了眉头,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却在此时,身后门却忽的被拉开了。 小道士愣了一下,随即唤道:“观主!” 那位师兄则是快步上前,说道:“禀观主,师父他下山作法,归来途中好像失了神一般,弟子不知究竟,恐师父遭了邪法,特来请观主。” 玄诚子听后愣了一下,“邪法?” 他抬手算了一下,却是什么都没算到,顿时间神色就凝重了起来。 “无为如今在何处?” “师父在回山的路上。” “带路!” 那名弟子带着观主往山下赶去。 小道士愣了愣,却也没跟上去,守了那么久,他难免有些熬不住了,便回了住处。 玄诚子下来山,在道上见到好似失魂的无为道人。 其后跟随的弟子恭敬拱手。 “观主!”“见过观主!” 玄诚子抬手示意,随即迈步走到了无为道人眼前。 他唤了几分。 “师弟,师弟?” 无为道人不为所动,眼中也没有神色。 “无为!” 玄诚子皱起了眉头,随即抬起双指抹过双眸,顿时明了。 挥袖而起,一道金光落入无为道人眉心之中。 却见那无为道人浑身一怔。 转眼之间,他的眼中恢复了清明。 “师父醒了!” “师父!” 弟子们凑上前来。 玄诚子唉了一声,说道:“师弟,你被人蒙了神魂!” 无为道人眼眸忽的瞪大,忽的想起了之前的事。 正要开口,却发现自己张口之间却吐不出半点声音。 甚至于连唔咽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无为道人连忙指了指自己的嘴,眼中很是慌乱。 “师弟?” 玄诚子愣了一下,顿感不妙。 “你且张口!” 无为道人连忙张开嘴来。 玄诚子目光望去,法眼之中却见那无为道人喉间有一道金光法咒。 他抬手欲要破去,却不曾想几道术法下去,却是连浪花都没掀起来。 反倒是无为道人,紧握着喉咙,脸色痛苦了起来。 玄诚子暗感不妙,于是便道:“先回观中!” 玄诚子带着无为道人先一步回了道观之中。 进殿过后便将大门紧闭,不让任何人入内。 “师弟,发生了什么你一并写下来。” 玄诚子取来了纸笔,放在桌上。 无为道人随即提笔将之前发生的事情陈述了一遍。 待玄诚子接手看过之后,随即皱起了眉头。 玄诚子之后又反复看了无为道人喉间的法咒,他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法咒唯有自己解开,若是要强行破开,恐怕师弟你也难活。” “师弟你这次是遇到高人了……” 无为道人听后心中一顿,有些焦急,提笔写下。 【师兄,我不能一直哑着。】 玄诚子张了张口,他方才见无为道人笔下所写义愤填膺,但他心里实在清楚他这个师弟是什么秉性,大抵也是有些不实的。 而且施术之人也并没有想要无为的命,反倒像是略施小惩,这事极有可能是无为做的不太对。 玄诚子又问了一句:“那人是何模样?” 【眼瞧着岁数不大,穿着一身青衫,靴子亦是青色,上有一点白迹。】 “师弟,凭衣着难寻此人,还需模样。” 无为道人沉默片刻,思索良久过后,却是抓耳挠腮。 忘了! 完全忘了! 玄诚子忽的一顿,口中呢喃了起来:“青衫……” 若是说青衫,他倒是想起了一人。 他顿了一下,问道:“师弟。” 无为道人抬起头来,看向师兄。 “你可知,那人…如何自称?” 当无为道人落笔写下那两字后,玄诚子彻底泄了气。 无为道人见此愣了一下。 连忙落笔写道。 【师兄救我。】 “师弟……” 玄诚子叹道:“师兄此番,怕是也无能为力了……” 这哑巴亏,不吃也得吃。 无为道人愣在原地,有些无措。 玄诚子得知是谁过后,更是心中有些无奈。 昨夜才得高人指点,闭关领悟一日,还未来得及谢过那位高人,一出来却得知自己的师弟将那位高人给得罪了。 这叫什么事! 玄诚子叹了口气,随即却又说道:“不过师弟你也不必太多担心,师兄我明日下山一趟,若是能寻到那位高人,替师弟你求求情,说不定能有机会。” 无为道人虽然反应了过来,提笔写下。 【师兄认得此人?】 玄诚子道:“也是才相识,这位高人,与师尊有旧,或许能看在以往的情分上网开一面。” 无为道人忽的一顿,想起了一事,连忙提笔写下。 【此人对我施术之时曾提起过师尊,说是看在师尊的面子上略施小惩。】 玄诚子见此顿了一下,有些无奈的看向了自己这位师弟。 无为道人见师兄这般目光,顿时间便明白了,自己这次…… 恐怕真是要栽了! 他连忙写道。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玄诚子摇了摇头,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无为道人一瞬间瘫在地上,他彻底慌了起来。 不能说话,往后又该如何是好! 可此时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 . . 鱼红锦站在卖酒的摊子前。 “老板,我爹叫我来买酒,要两壶,这是买酒的钱。” 她将酒钱放在了摊子上。 卖酒的李老二瞧了一眼,却是心中一惊。 “你家大人呢?” 鱼红锦眼睛一转,说道:“我爹在那边给我买冰糖葫芦呢。” 李老二瞧了一眼,这么多人他也不知道是谁,但见这小姑娘这般平常过后也就没多担心了。 “小丫头懂事啊,这么小就知道给爹爹买酒了。” 鱼红锦笑了笑,显得很是乖巧。 李老二瞧着这小姑娘,却是忽的顿了一下,“咦……” 鱼红锦眨了眨眼有些不解。 李老二道:“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啊。” 鱼红锦顿了一下,眨眼道:“没见过吧?我可是头一次见叔叔。” 李老二皱起了眉头。 他隐约间记得之前的时候,也有个这样不大不小的小姑娘来他的酒坊买过酒。 具体是什么时候的事他就有些记不清了。 第五百三十六章:到头来都会难过的 李老二摇了摇头,却也没多想。 ‘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了。’ 他将酒递给了鱼红锦,说道:“来,小姑娘酒拿好了。” 鱼红锦抱着酒笑了笑,正要走,却是被人给抓住了衣裳。 “诶诶?” 鱼红锦转头看去,却见是瞧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如意瞧着她到:“红锦,芸姐姐可是说了不让你喝酒的,你又偷偷的来买酒。” “我,我我……” 鱼红锦听后连忙道:“不是给我买的,是给,是给……” “是给知书姐买的,知书姐要喝。” 李老二目光望去,见了那女子后道了一句:“这不是绣坊的如意掌事吗?” “李二叔。”如意唤了一声。 李老二笑了笑,问道:“也是来逛庙会啊。” “对。”如意笑了笑。 李老二目光望去,看到了如意身旁的青衫之人。 他愣了一下,问道:“那这位是……” 如意正要解释。 却听李老二口中传出声响,“哦……” 他笑道:“你这姑娘真是不声不响的,先前还说要找个比平安厉害的夫婿。” 如意听到这话顿时脸红了起来。 “不,不是不是,李二哥你误会了!他是……” 如意正要解释,却见一旁的陈长生上前来。 陈长生问道:“可是船风巷外街上酒坊的李二哥?” 李老二顿了一下,仔细的打量了一眼此人。 陈长生道:“陈某的叔叔曾经在青山城说书,时常在李二哥你那打酒,不知李二哥还记得吗?” 李老二听到这话顿了一下。 他思索了起来,随即反应了过来。 “哎呀!” 李老二一拍脑袋,说道:“对对对,是陈先生!瞧我这记性!” “你是…陈先生的侄儿?”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以前听叔叔说起过李二哥。” 李老二道:“我说怎么有些眼熟呢!我先前好像还瞧见过你,当时也没认出来,唉,人年纪大了,记性实在是不好。” 如意眨眼看向陈叔叔,随即她便也明白了过来。 陈叔叔,估计也是怕吓到别人吧。 毕竟这都十多年过去了…… 李老二笑道:“那时候陈先生从茶楼回来时常会到我那打酒,每次都是一小壶,不多不少,那时候陈先生说书谁都说好,我想着去亲自去看看,谁知道后来陈先生就走了,之后也没说书了。” “叔叔那时候有急事,便走了。” “原来是这样吗……” 鱼红锦瞧着这两人聊的欢快。 她抱着两壶酒,于是便想开溜。 正当她迈步的时候,却是被如意给抓住了。 “往哪溜呢!” 鱼红锦欲哭无泪,说道:“如意姐你饶了我吧,我……” 她的目光忽的一顿,看见了如意肩头上的狸花猫。 “臭猫!又是你!” 狸花猫看着它,舔了舔爪子。 鱼红锦指着狸花猫道:“就是你上次吓唬小爷!” 狸花只是静静的看着,没有说话。 如意伸手敲了一下鱼红锦的额头。 “哎哟。” 鱼红锦摸了摸脑门,委屈道:“如意姐你打我干嘛。” 如意俯下身来,仔细的端详了一翻鱼红锦。 “让你如意姐好好瞧瞧鱼妖是什么样子的,嗯……” 鱼红锦顿了一下,说话忽的结巴了起来。 “什,什么鱼妖,如意姐说什么呢。” “你还装。” 如意扯了扯她的耳朵,说道:“我也是信了芸姐姐的话,到现在才知道你是妖怪变的。” 鱼红锦看向狸花猫,愤愤道:“是不是你这臭猫说的!” 狸花张了张口,露出了牙齿。 鱼红锦微微一顿,往回退了半步。 还是有些怕。 如意将鱼红锦抱了起来,说道:“你可别惹狸花,狸花之前还想吃了你呢。” 鱼红锦哼哼一声,说道:“给它十个胆它都不敢,我可比它厉害多了。” 狸花听到这话微微一顿,当鱼红锦还没回神的时候。 它张口就咬在了鱼红锦的胳膊上。 “啊啊啊啊!” 鱼红锦大叫了起来,“松嘴!松嘴!” 如意连忙将他俩给分开。 鱼红锦疼的眼泪水都出来了,很是委屈。 “你等着!” 鱼红锦道:“等我回去我就叫知书姐来收拾你!” 如意看了看鱼红锦的胳膊,只是有一点因子,也没破皮,估计狸花也就是吓唬吓唬鱼红锦的。 如意无奈一笑,说道:“你刚才不是还说比狸花厉害多了吗?” 鱼红锦听到这话小脸一红。 打的过是打的过,但是…… 它还是怕啊。 她抽抽了两声,抱着两壶酒就头也不回的跑了。 “我,我告状去了!” 如意哭笑不得,随即又看向了肩头的狸花。 “下次可不能这样了,可把我吓到了。” 狸花听后想了想,随即点了点头。 它也没想吃鱼红锦,毕竟都跟陈好人说好了的。 只是不咬一口实在过意不去。 如意回过神来,偏过头看向了酒摊子前。 陈叔叔正与李二哥聊着闲话。 都是说的以前的事情。 “你可是不知道,陈先生当初说的那几篇聊斋后来被人撰写成书了,卖的可是好的不得了,甚至达官贵人都爱看,还有人重金求见陈先生一面,可惜到底也没见上。” “话说,陈先生如今怎样了?” “叔叔他一切都好,寻了个依山傍水的地方,清净的很。” “倒是合陈先生的性子。” 李老二笑了笑,却是舒了口气,说道:“这一眨眼,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啊。” 他又瞧了瞧陈长生,说道:“不得不说,你真的太像陈先生了,你跟陈先生一般穿着一身青衫,要不是瞧你这般年轻,我就真以为你是陈先生了。” 陈长生笑了笑,只是道了一句:“常年跟着叔叔,就像了几分。” “难怪啊……” 聊了许多从前过后,天色也晚了。 二人道了句告辞,临走的时候李老二还拿了一壶酒给陈长生。 “这个拿上,那时候陈先生也爱喝,你也尝尝滋味。” 陈长生瞧着递过来的酒,说道:“这如何使得。” “这是哪里话,拿去喝吧,那时候啊,我想听陈先生的书,陈先生来打酒的时候我就时常就想多送些酒,多个这么一两二两,但陈先生却较真的很,非要补这个差钱。” 李老二笑着说道:“陈先生他啊,很不一样。” 陈长生顿了一下,他心中微叹,道了一句:“这般……” “陈某便代叔叔收下了。” 李老二笑道:“那感情好。” . . 离去之时,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如意走在陈长生身旁,时不时会看上一眼天上的星星跟月亮。 她见陈叔叔提着酒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叔叔?” “嗯?” “陈叔叔会不会觉得很难过啊。” “难过什么?” “明明相熟的人,却不能相认。” 如意见陈长生半晌没有回答,便唤了一声。 “陈叔叔?” 陈长生回过神来,道了一句。 “到头来都会难过的。” 第五百三十七章:狸花谁都不告诉 与如意在船风巷分别后便各自进了自家院子。 如意洗了把脸,见那木盆里倒印着天上的月光,瞧了许久也没能回神,好似在想些什么。 姑娘的心思总是让人难猜的。 她舒了口气,抹去流淌到下巴上的水渍,随后便回了屋里。 躺在床上,思来想去却都睡不着觉。 到了子时,依旧是翻来覆去。 索性便也不睡了,想着今日天色好,便去柴房里将那梯子搬了出来,靠在院子边上,借此上了房顶。 自从娘亲嫁走过后,她便时常跑到这屋子,一个人无趣的时候就会瞧瞧月亮,这里视线最好,能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想起阿爹,想起娘亲,想起平安,还有陈叔叔…… 总是会觉得自己越发孤单了。 真就像小时候说起的,长大了一点都不好,不仅没有小时候自在了,笑的也比当初少了许多。 院子里的狸花抬头看去,见那房顶上坐着一人,于是便借着墙角爬了上去。 如意低头看去,见狸花走了过来。 狸花眨了眨眼,问道:“你不睡觉?” 如意笑了笑,说道:“睡不着。” 她伸出手来向摸摸狸花的头。 狸花却是躲开了,说道:“不能摸。” “为什么?” “狸花的脑袋只有墨玉才能摸。” “墨玉是谁?” “就是墨玉。” 如意听后问道:“是狸花很重要的人?” “对。”狸花点头道。 如意又问道:“陈先生也不能摸?” 狸花想了想,却是说道:“不知道……” 它以前可不是这样说的。 如意听后笑了笑,便也不再多问了。 狸花转头看了她一眼,问道:“陈好人说不能爬到房顶上,容易掉下来。” 如意说道:“我不会掉下去的。” 狸花添了一下手上的毛,说道:“不过没关系,陈好人睡着了,他什么不知道。” 如意的目光望去,借着那月光瞧见了那坐在长椅上撑着脑袋睡去的青衫先生。 “被陈叔叔知道了你怕是得挨骂。” “悄悄的就好了。” 狸花猫走到了如意的身上趴了下来,大抵是这屋瓦有些膈应。 如意舒了口气,继续瞧着月亮。 狸花好似瞧出了什么,问道:“你好像不太开心。” 如意道:“是有那么一点。” “因为什么?” “感觉陈叔叔变了。” “唔……” 狸花猫看了一眼院中的陈长生,它有些不明白。 如意看了一眼狸花,笑道:“说了你也不会明白的。” 狸花说道:“你不说清楚狸花怎么能明白。” “还要怎么说?” “哪里变了。” “在我这变了。” 狸花低下头来,不说话了。 如意见它半晌不说话,便低头看了一眼。 “怎么不说话了?” “狸花不能说话说一半的人讲话。” 如意被它给逗笑了,待那笑意逐渐淡去,她舒了口气,说道:“其实陈叔叔也没变,是我变了,有时候总会觉得跟陈叔叔跟我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担心往后会渐行渐远,再也没了牵挂。” “唔……” 狸花开口问道:“陈好人很重要吗?” “当然。” 如意说道:“陈叔叔是我的家人。” 狸花已经第二次听到这个词语了。 它有些不明白,问道:“家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好像狸花说的墨玉一般。” 狸花好像明白了些许。 如意又道:“狸花会担心以后的日子里没有家人吗?” “墨玉一直都在,狸花为什么要担心?”狸花眨眼道。 如意听后顿了一下,说道:“看起来墨玉对狸花的确是极好的。” “是的。” 狸花眨眼道:“陈好人对你不好吗?” “当然好,就是因为好才舍不得的。” 如意道:“说到底,我就是个凡人,但是陈叔叔却是神仙啊,我这一辈能有多少个三五年,但对于陈叔叔这样的人来说,三五年就好像眨眼间的事,就连狸花都觉得很短。” 狸花唔了一声,它到底也没明白如意这一番话是什么意思。 大抵是因为认知上的差距。 狸花并不明白仙与凡的区别。 “可是三五年,真的很短。” 狸花道:“狸花在云上府都待了十来年呢,也没觉得很长啊。” “这就是差别。”如意道。 “就好像芸姐姐,或许这么些年来,芸姐姐一直都在追逐着陈叔叔的步子,但真的见识到那种差距过后,芸姐姐便只有等了,从十六七岁的碧玉年华一直等到人老珠黄……” “等到某一年,某一天,某一个时辰,或许能见到他一面,可一辈子又能等多久,又能见几面呢?” 如意低下头,眼中有些愁绪。 “可我不乐意这样,那是亲人家人,一辈子就见那么几次又怎么能满意呢,我恨不得给他绑了,就不准他走了,就待在这青山城里,哪里都不去!” 狸花听到这话张了张口,眼中很是清澈。 还是不明白。 如意大概也是知道狸花不懂,所以才将这一番话说给狸花听的吧。 狸花昂着头,它能够感受到如意的情绪,是那种不甘于落寞很是清晰,但它却又不明白为什么。 如意舒了口气,看向月亮,说道:“就像是月亮,瞧不见,摸不着,忽明忽暗的才最不让人安心。” “月亮?” 狸花抬眼看去,见那月亮圆圆,思索了片刻之后,它却是道出了这样一句。 “像冰糖葫芦。” 如意听后愣了愣,随即却是笑了起来。 狸花眨眼道:“你刚才还不开心的。” 它觉得好奇怪,怎么忽然就笑了。 如意笑着说道:“现在开心了。” 狸花盯着它瞧了一会,说道:“狸花不明白。” “不明白就好。” “好?” “嗯。” 如意挠了挠狸花的下巴,说道:“我多想像狸花这样纯粹,无忧无虑的实在令人羡慕。” “狸花也会有忧有虑。” 如意听后笑了起来,说道:“有些词不是反过来就能用的。” “是吗……” 狸花也不懂。 如意随即问道:“所以狸花会忧虑什么?” 狸花看着她,说道:“你说狸花胖,狸花现在出门都只能走路了。” 如意听后顿了顿,笑道:“是我的错。” “嗯。” 一人一猫在这屋瓦上待了许久。bookAbc.Cc 夜里的风吹的有些凉意。 如意道了一句:“我今夜说的话可不能告诉陈先生,狸花帮我保密?怎么样?” “帮你保密有冰糖葫芦吃吗?” “有,我明天就给你买。” “那狸花谁都不告诉。” 第五百三十八章:小子愿做牛做马 晨间鸡鸣,带着些许寒气。 躺在长椅上歇息了一夜的陈长生缓缓睁开双眸,它伸了个懒腰,目光望去,见狸花正立在桌上,直勾勾的盯着他。 陈长生顿了顿,问道:“你看着我做什么?” 狸花道:“狸花在看你什么时候醒。” “现在醒了。” “嗯。” 狸花顿了一下道:“陈好人。” “我饿了。” 陈长生听后道:“的确该吃点东西。” 他也有懒的时候,想着今日便带着狸花吃去吃。 谁料还没出门,便有人登门拜访。 是个一老一少,少年人推着坐在坐素舆上的妇人。 陈长生见了面前的人不禁顿了一下。 当王掌柜见到面前的人时不禁愣了一下。 当这张面孔与当年所见重合,他眼中闪过差异,更多的则是不可置信。 “你,你……” 陈长生见王掌柜这般,随即便明白了过来,说道:“王掌柜请吧,有什么事坐下再说。” 一旁的王兴盛看向他爹,见他爹反应这般大,一时有些不解。 王掌柜回过神来,随即道:“盛儿,推你娘进来。” 王兴盛推着妇人进了院子。 王兴盛与其娘亲打量了一眼这处小院。 而王掌柜的目光则是一直都停留在陈长生的身上。 坐下过后,王掌柜将随行带的东西递上。 王掌柜道:“这是自家酿的石饴,滋味还算香甜,还望先生收下。” 所谓石饴便是蜂蜜,陈长生也没推脱,随即收了下来。 “多谢王掌柜的。” 王掌柜随即看向王兴盛,说道:“还不见过陈先生?” 王兴盛道:“小子见过陈先生。” 妇人亦是开口道:“老妇见过陈先生。” 陈长生无奈一笑,说道:“几位抬举陈某了。” 王掌柜道:“先生这是哪里话,先生于我王家有大恩,自当以礼相待。” “几位且稍坐片刻,陈某沏茶壶茶来。” 陈长生起身去厨房沏茶,用的也是之前刘掌柜送的茶叶,剩下了许多。 上门拜访便是客,总不至于连杯茶水都没有,那可失了规矩。 待那茶水摆上桌来。 轻抿一口过后,才算进入正题。 王掌柜将那差别放下,随即问了一句。 “在下有一不解之处。” “王掌柜且问便是。” “早在十数年前先生来面铺吃面,我与先生也有一面之缘,可为何这十多年过去了,先生却是一点都没变,还是这般年轻。” 这句话让一旁的王兴盛也顿了一下。 ‘没变!?怎么可能!’ 陈长生笑道:“是这般,先前陈某也与令郎说起过略懂一翻医术,对于修养一道颇有感悟,另加各类药材韵养,故而多年以来不见老去。” 王掌柜听后恍惚间回过神来,道了一句:“原来如此……” 进门之时可是将他给吓了一跳。 王兴盛顿了一下,说道:“医术有这般功效?” 陈长生点头笑道:“这是自然。” 妇人也感惊愕,称赞道:“陈先生的医术当真了得。” 陈长生道:“过誉了,只是平日里有些研究而言,所谓医术还是要以治病救人为正理。” 一旁趴在院墙上的狸花猫眨了眨眼。 它有些好奇。 陈好人还会医术?医术是什么?好吃吗? 它还没吃饭呢,肚子饿着呢。 王掌柜道:“不瞒先生,我家夫人因故落下了残疾,多年以来不得下地行走,只得靠着素舆才可外出,却也尤为吃力,寻遍名医皆是无果,可否请先生看看,我家夫人还能否……” 陈长生笑道:“先前令郎已经大致说过了,陈某都已知晓。” 他看向妇人,开口道:“夫人还请伸出手来,陈某先为你把脉。” 妇人道:“有劳先生了。” 陈长生伸出手来,将手搭在了妇人的脉搏处。 以一道法力顺着经脉流动至妇人的双膝之上。 查探一翻过后,那道法力又归于陈长生掌心之中,其情况也有了大致了解。 脚筋断了,腿上的筋脉也断的七七八八,骨头也碎了。 其实说来,在如今这般世道之下,这位夫人当初能活下来也是万幸。 一家三口都很是紧张,不知会是怎样的结果。 带陈长生放下手来。 王掌柜便问道:“陈先生,不知道我家夫人这病……” 陈长生抬起头来道:“夫人这腿疾本是外伤所致,相比起内疾,治起来是要麻烦许多。” 王兴盛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我,我娘的腿还有的治?!” “先生所言当真?!”王掌柜也惊了一下。 妇人更是呆滞了片刻,有些不敢相信。 她都已经瘫了很多年了。 这么多年里一点办法都没有,甚至都已经放弃了。 “自然。”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只是有些麻烦,但也不碍事。” “需要准备什么,我这便去为先生寻来。”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王掌柜莫急,陈某说能治便是能治,只是有一事得跟王掌柜说一下。” “先生请讲。” “陈某所行之法而非内服,需在夫人双腿之上开一道口子,以便续接经脉,场面或许会有些血腥,术后半月之内夫人是无法走动的,半月之后也需慢慢练习才能恢复平常,因为夫人已经太久没有走动了,一时也难以适应。” 王掌柜道:“只要能治好什么都行。” 妇人开口道:“先生能令老妇重新站起好似再造之恩,自当配合先生。” 王兴盛恍惚间回过神来,却忽的跪了下来。 陈长生惊了一下,说道:“令郎这是如何?” “若是先生能治好我娘的腿,小子愿为先生做牛做马!” 王兴盛磕了个响头,伏在地上没有起身。 陈长生道:“令郎请起吧,这只是陈某能力范围之内的事,举手之劳。” 王兴盛被扶了起来,重新坐下。 陈长生道:“令郎很是孝顺。” 王掌柜道:“这孩子打小便这般。” 陈长生随即看向那妇人,说道:“夫人心里可有准备?若是无异,此刻陈某便可为你续接筋脉。” “现在吗……”妇人顿了一下。 陈长生道:“自然是越早越好。” 妇人道:“老妇无异,还请先生搭救。” 陈长生点头道:“那还请夫人随陈某进屋中吧。” “扶你娘些。” 王兴盛扶着他娘亲朝着屋中走去。 陈长生道:“王掌柜与令郎都在外面等着吧。” “不能看着吗?”王兴盛问道。 王掌柜拦住了他,说道:“这便出来。” 陈长生点了点头,另外道了一句:“还有一事,陈某也有些饿了,可否劳烦王掌柜准备三碗面,陈某一会吃。” 王掌柜点头答应道:“好,好,我这便去。” “有劳了。” 第五百三十九章:总是没小时候甜了 “夫人不必紧张,歇息片刻即可。” “我,这……” 妇人有些不解,她又如何能歇息的了。 陈长生抬起手来,以一道法力落入那妇人的眉心之中。 不过眨眼之间,妇人感到一阵困意袭来,随即便闭上了双眸沉睡了过去。 实际上陈长生可不懂什么医术,相比起来以法力续借经脉要容易的多,方才那么说也只是为了避免他们多想罢了。 待那妇人睡过去后,陈长生便着手以法力续接起了经脉。 门外等候着的王兴盛心急如焚。 他来回走动着,心中很是担心。 院里的狸花猫瞧了他一眼,它叹了口气,脑子里想着的都是吃的,饿的肚子都要叫了。 狸花正想着,却听到了一道声音传来。 “陈叔叔!陈叔叔!” 如意闯进了院里,她手里拿着三串冰糖葫芦,这还是她赶早去买来的。 可当她瞧见那屋前站着的人时却是愣了一下。 这是谁? 王兴盛见到面前的女子时也是愣了一下。 狸花见如意手里拿着冰糖葫芦连忙跑了过去。 “喵喵喵喵……” 狸花叫唤着跳起来想去抓冰糖葫芦。 如意将它给抱在了怀里,随即看向那院子里的王兴盛。 “见过姑娘。”王兴盛道。 如意问了一句:“你是陈先生的客人?” 王兴盛点了点头,说道:“我随爹娘来拜访陈先生,治我娘的腿疾。” “陈先生呢?” “正在屋内为我娘治病。” “哦……” 如意明白了过来,她说这人怎么一副焦急的模样。 怀里的狸花望着冰糖葫芦,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伸手去够但却又够不着。 她思索了一翻,说道:“不必担心,你娘不会有事的。” 随即她便在那长椅上坐了下来。 这才将那冰糖葫芦拧下来几个给了狸花。 狸花发觉如意真是大好人。 之前说它胖的事也就忘了。 王兴盛点了点头,心中焦急万分,此刻他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就这么干站着。 “过来坐着吧。”如意道了一句。 王兴盛顿了一下,说道:“我还在门口等着吧。” 如意看了他一眼,点头道:“也行。” 随即她便吃起了冰糖葫芦,也就没再管王兴盛了。 王兴盛一手握着拳,不停的敲打着,走动的也越来越快。 如意多瞧了一眼此人,问道:“你家是不是开面铺的?” 王兴盛回神答应了一声:“啊,正是。” 如意说道:“就是正林街那一家百香面铺,而且你爷爷以前是开医馆的,可对?” 王兴盛顿了一下,说道:“姑娘怎么知晓?” “我在你们那吃过面。” 如意笑道:“在我小时候你爷爷还给我诊过脉,瞧过病,那时候王爷爷的医馆就开在这巷子外面。” 王兴盛张了张口,说道:“这……” “爷爷的事,我知晓的不多。” 如意问道:“那你也不认得陈叔叔咯?” “现在认得了。” 如意听后微微点头,说道:“之后你爹会慢慢跟你说的。” 王兴盛听到此言顿了一下,随即问道:“我爹说陈叔叔对我家有大恩,但这两天我爹忙前忙后也没空跟我说究竟是什么事情,姑娘若是知晓可否让我明白?” “都说百香面是青山城一绝,那你应该也知道你家是青山城里第一家开百香面铺的吧?” “我爹说起过。” “这百香面的配方是你爷爷之前捣鼓出来的,但是各方面都还有欠缺,吃起来就会让人觉得奇怪,药味极重,后来是陈先生提了两句改善过后才得了配方。” “后来你爷爷就让你爹在正林街开了铺子,那铺子也是陈先生找了茶楼的庄掌柜寻的,没要你家一分租赁钱。” 王兴盛听后反应良久,恍然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吗……” 那当真是大恩情! 若非如此,恐怕他家也没办法攒到这么多银子。 如意说道:“陈先生跟王爷爷交情甚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对了,你娘的腿疾,严重吗?” “很严重,已经很多年不能行走了。” “这样吗……” 王兴盛本以为这位姑娘会说出些中肯的话。 但却听如意说道:“其实你真不用过意担心,只要人没死,陈叔叔应该都治的好,你娘不会有事的。” 王兴盛勉强一笑,说道:“借姑娘吉言。”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位姑娘这般确定。 莫非这位陈先生当真医术绝顶? 可若是这般,为什么又会待在这如此简陋的小院呢。 如意也不再搭话了,扯下一个冰糖葫芦递给狸花,见它没个吃相,于是便道:“嚯,今天陈叔叔没给你吃东西啊?” 狸花点了点头,可把它饿着了。 王兴盛留意了一眼,见到那猫儿点头的一幕不禁愣了一下。 这猫儿…竟这般有灵性? “回头如意帮你说他。”如意笑道。 狸花听后又点了点头,该说! 陈长生在屋里坐着,续接经脉要不要多久,只是片刻功夫。 但也不至于这么快出去。 他自然也知晓如意来了。 妇人还在沉睡,其双腿之上已然缠上了一圈长布,其实也是掩目用的,实际上皮都没破。 陈长生等了片刻,见时候差不多了,便叫醒了妇人。 “夫人,该醒了。” 随着陈长生的话音落下,妇人缓缓睁开了双眸。 她愣了一下,撑着手立起了身来。 “陈先生……” 妇人正要开口,便听陈长生说道。 “夫人因伤断裂的经脉已然尽数修复,再有半月便可重新站立行走,勤奋加练习,不过一月便能与常人无异。” 妇人眼眸呆滞,好似有些恍惚。 “先,先生没有骗我?” 陈长生点头道:“陈某自然不会骗夫人。” 妇人顿时红了眼眶,她左右张望,好似在寻人。 陈长生见此便迈步前去,打开了门。 王兴盛见门打开连忙迎了上去。 “陈先生,我娘她如何?” 陈长生道:“小郎君且进来吧,夫人一切无恙,经脉也已尽数续接。” 王兴盛听后顿时激动了起来。 “娘,娘!” 他冲进了屋里,蹲在了那素舆前握住了娘亲的手。 陈长生目光望去,见如意正坐在长椅上晃着腿,吃着冰糖葫芦。 如意晃着冰糖葫芦,说道:“陈叔叔,冰糖葫芦。” 陈长生笑道:“少吃些,会坏牙齿。” 如意瞧着他道:“陈叔叔老是一副教训小孩的样子。” “你不是小孩吗?”陈长生反问道。 如意轻哼一声,撇过头去不作反驳。 她觉得蛮奇怪的。 小时候总是反驳着自己是大人,现在长大了,反而更希望自己被当做小孩来看待。 但她其实清楚,自己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就好比是冰糖葫芦,如今吃着总是没小时候甜了。 第五百四十章:可爱的人 妇人抱着其子哭了许久,王兴盛也喜极而泣,娘亲的腿疾已经是他们家多年的执念,如今看见希望,难免泪崩。 王掌柜匆匆赶来。 “面来了,面来了……” 王掌柜的神色慌乱,无时无刻都在惦记着夫人的情况。 一路奔波走来,面汤都撒了一身。 他见陈先生已经坐在了院子里,连忙问道:“陈先生,我家夫人的腿疾如何了?” 陈长生道:“已无大碍,修养几日即可重新站起。” 王掌柜听到这个消息后顿时激动了起来。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啊!” 心急的他甚至忘了感谢,连忙就跑进了屋里。 桌上摆着三碗面。 陈长生去厨房里拿了两双筷子,还有一个小碗出来。 “清早都没吃东西,陈某特意让往王掌柜煮了三碗面来,吃吧。” 如意才吃了冰糖葫芦见了面后自然胃口大开。 “吃面吃面。” 如意笑了笑,随即就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陈长生则是拿小碗挑了些面出来,摆到了狸花眼前。 狸花嗅了嗅,随即也吃了起来。 寻常猫儿吃不得,但它通常都是来者不拒,没那么多讲究。 才吃了两口。 便见王兴盛从屋中走了出来,跪在了陈长生的面前。 “陈先生请受小子一拜。” 这可把如意吓了一跳。 陈长生见此一幕正要开口。 却见王兴盛不由分说的就连着磕了三个响头。 陈长生叹了一声,目光望去,却见王兴盛双眸微红,脸上泪痕清晰可见,而那则是额头已然磕红,还流出了些许血渍。 “小郎君快快请起。” 陈长生还未将王兴盛拉起,却见王掌柜推着其夫人走了出来。 来到面前过后,竟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陈先生救我夫人,才翻大恩王某莫不敢忘,还请陈先生也受我一拜……” 陈长生愣了愣,倒是显得有些无措。 吃面的如意也愣在原地。 坐在素舆上的妇人微微低头,说道:“老妇谢过先生再造之恩。” 陈长生回过神来,说道:“请起,快都请起!” 如意也回过神来,连起身去拉人。 片刻后父子二人才站了起来。 不免又是感激涕零,小郎君最为激动,感谢的话便不曾停过,如之前一般做牛做马的话也又道了一遍。 但这却不是客套,他说此话时的确也是这样的想的,他娘这些年郁郁寡欢,身子骨也越来越差,此番犹如救命之恩,他心中有孝,母亲这只要得救,就算让他做牛做马又有何妨。 待既然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 陈长生才开口道:“夫人伤势也还未痊愈,王掌柜与小郎君也不必如此激动,且先喝杯茶水歇上片刻。”书包阁 如意听后便道:“我去煮茶。” 她端起茶杯便去了厨房。 父子二人见此也慢慢平复了下来。 陈长生随即又道:“另外,王掌柜与小郎君也要切记,半月之内夫人腿上缠着的长布不可取下,也不可沾水,否则会有溃烂的可能,危及性命。” “记下了记下了。”王掌柜连连点头。 随即他又开口道:“陈先生此番治好我家夫人,可我却不知该以何物报答先生,这些年开面铺也仅是攒下些银钱,午后我便差人给先生拉来,还请先生一定收下。” 陈长生听后连忙摆手,说道:“王掌柜这是哪里话,陈某与你父亲交情甚好,不过举手之劳,王掌柜又何必用尽家财呢?纵使王掌柜真的拉来了,陈某也万万不会收下的。” “这……” 王掌柜有些焦急了起来,看他这样子是非要报答不可,就算不是银钱,也得是什么其他的东西。 一旁的王兴盛连忙道:“陈先生行医总是要些诊金的吧。” “对对对,诊金!”王掌柜道。 “诊金……” 陈长生摸了摸下巴,低头看向了桌上的面,说道:“这不是有三碗面吗?” 王掌柜愣了一下。 陈长生想了想,又笑道:“对了,还有一罐石饴。” 三人对视一眼,一时都止了声。 王兴盛跪地,随即道了一句:“先生高义!” 如意才冲好了茶水走了出来。 “茶来了……” 她目光看去,又是一顿。 自己冲壶茶的片刻,怎么人又跪下了? 这院子里最为自在的大抵便是那狸花猫了。 低头吃着小碗里的面,就不曾停下过。 直至将那碗里的吃完。 狸花抬起头瞧了一眼。 “喵?” 轻唤一声,众人的情绪才慢慢舒缓下来。 一方小桌,围坐几人。 倒上些许茶水,便聊了起来。 舒坦了许多。 …… 半个时辰过后王家三人便告辞离去。 离去之时又感谢了陈长生一翻,说好来日再来拜见。 陈长生另外叮嘱他们不用带什么东西,银钱他也不收,这才作罢。 送客离去过后,陈长生才舒了口气,回到院里坐了下来。 如意也是舒了口气,活动了一下筋骨。 如意问道:“陈叔叔到底是怎么镇的住这样的场面的?” “什么?”陈长生有些不解。 “如果换做是我,人跪下的那一刻我就慌了,话都不会说了。” 说起来她虽然是绣坊的掌柜,但这样大恩大德的场面她的确也是头一次见。 陈长生笑了笑,说道:“你不觉得他们都很可爱吗?” “可爱?” “嗯。” 陈长生说道:“其实王家夫人年岁已经很大了,如意长大了,这些年也见识了不少,应该也知晓许多人家的老人若是瘫了残了,最后子女或是亲人会如何对待。” 如意听后顿了一下,顿时脸色就沉了下来。 陈长生道:“王掌柜为此愿意散尽家财,而其子更是连连磕头,就算是做牛做马都绝无怨言,这份情谊很是可贵。” 如意摇了摇头,目光有些涣散。 “我小时候一直觉得这样的事是应该的。” 忠礼义,是她从书里记下的东西,而孝则是她自小就觉得应该也从未改变的东西。 陈长生道:“陈某也觉得这是应该的,但不可否认一些事的确是存在的,如意也只需做好自己就好了。” “我明白的。” 如意回过神来,又道:“冰糖葫芦,陈叔叔还没吃呢。” 陈长生和煦一笑,说道:“这便吃。” 第五百四十一章:本就有故意之心 王家小郎君推着娘亲朝巷子外走去。 “娘,你要记得先生说的,不能沾水,也不能拆下绷布,还有……” 妇人听着耳畔的唠叨,不由得笑了起来,轻声说道:“为娘都知道了。” “嗯。” 王兴盛点了点头,他迫切的想看到娘亲重新站起来的那一天。 一旁的王掌柜道:“等晌午去找几个工匠来,陈先生不收银子,便将院子重新修缮一翻。” 王兴盛说道:“先生爱喝茶,另外再买些好茶。” “都买,都买。” 正要走出巷子,却见迎面走来了一人。 目光望去,却见那人穿着一身道袍,一支玉簪撑起发髻,腰间挂着一柄桃木剑,眼见仙风道骨,尤为不凡。 匆匆撇过一眼后,几人擦肩而过。 王兴盛微微一顿,却是顿住了步子,回头望去。 见其停步,夫人不禁问道:“怎么了盛儿?” 王兴盛张了张口,却又摇了摇头。 “没事。” 说罢他便继续往前走去。 走了几步后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瞧见了那道人拐进了巷子里。 便是他们出来的巷子。 王兴盛认出了那道人来…… 早年间玄诚子受衙门之邀下山为庙会作法,王兴盛绝不可能认错。 走着走着他的话便也少了,心中暗暗思索了起来。 那道人,莫非也是去寻陈先生的? 若是这般…… 王兴盛不知该如何往下去想了。 他不禁看了一眼娘亲,忽然之间觉得娘亲的腿好的有些蹊跷。 ……… 玄诚子来到了那院门口,见那院门大开,目光望去,便瞧见了那坐在长椅之上的青衫先生。 陈长生同样也瞧见了他。 狸花的注意力敏锐,见到那门口的道人时一瞬间就站起了身来。 想起昨夜那道人对它心生杀意,莫名间也就带入了进去,认为门口的道人也是来找它麻烦的。 如意转过头来,也是皱起了眉头。 玄诚子站在门口,他轻咳了一声,随即道:“玄诚子见过前辈,不知贫道可否入内?” 陈长生开口道:“道长请进吧。” “多谢前辈。” 得了应允过后,玄诚子这才进了门。 第五百四十二章:世上没有比你更可恨的人了 玄诚子走后,如意这才开口说话。 如意摸着狸花的背,说道:“陈叔叔待人真是和善,要是换作如意,都不会见这道士。” 陈长生道:“玄诚子道长可与他那师弟不同,怎么能恨屋及乌呢。” 如意轻哼了一声,便不再多说什么。 她将抱着狸花,说道:“我得去绣坊了,今天就不陪陈叔叔斗嘴了。” “怎么又是斗嘴?”陈长生哭笑不得。 “反正就是。” 如意哼哼了两声,随即又道:“狸花也跟着我去玩。” 陈长生听后点头道:“别乱跑就是了。” 如意点了点头,随即便带着狸花去了绣坊。 陈长生舒了口气,躺在那长椅上歇息了起来。 正是晌午,歇息正好。 不过他心中却又想起了许多年前的一些人和事。 说起来当初刑场之事过后他便再没见过常山了,想来是去了修仙界,也不知如何怎样了。 还有童知唤和桃儿,之前经过秋月坊的时候陈长生并未发现他二人的踪影,也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陈长生又回忆了多年前的几位好友,可到头来一个个却都已经阴阳两隔了。 的确过去了很多年头。 许是觉得有些烦闷,陈长生便也不再想了,闭上双眸便在长椅上睡了过去。 晌午时光亮照进院里,好在是有一棵小树给陈长生遮住了光亮。 不知何时院里走进了一位女子。 那位女子望着那长椅上坐着的人许久不曾言语。 她便在那一旁的凳子上坐了下来,就手中提着的一包蜜饯放在了桌上,随即便静静的等着陈长生醒来。 不过坐了片刻,便听到了那长椅上小憩的青衫先生开口。 “什么时候来的?” 芸香道了一句:“才来。” 陈长生顿了一下,随即问道:“先前刘掌柜赠了陈某些许好茶,喝吗?” 芸香想了想,说道:“喝吧。” 她有意无意的撇开自己的面容,好似在紧张什么。 陈长生起身去烧水煮茶,待那茶端上桌添了一杯递上前去。 她问了一句,“你回来了,为什么不来找我。” 她的话语里有着埋怨跟几分酸楚。 陈长生答道:“有时候不知该还是不该。” 芸香又如何能不明白陈陈长生的心思。 她开口道:“先生下次回来能不能不要再犹豫了,芸香从始至终都没有忘记过先生,从前是,往后也是如此。” 陈长生听后顿了一下。 他问道:“陈某这样的人有什么值得芸姑娘惦记的吗?” 芸香说道:“很早的时候芸香就跟先生解释过了的。” 陈长生心中微叹,便也不好再说什么。 “芸姑娘为何一直侧着脸?好似在躲着陈某一样。”陈长生问道。 芸香抿了抿唇,说道:“岁数大了,不好看了。” 陈长生听后道:“陈某并非迂腐之人,还请芸姑娘不要再躲着陈某了。” 芸香袖下的手抓着衣角,犹豫再三过后,转过了头来。 她的确苍老了许多。 眼角的皱纹清晰可见,青丝之间也夹杂起了白发,肤色也不如当初那般白皙了。 芸香慌忙的又偏过头去,好似是有些后悔了。 却忽的听到陈长生说道。 “好看。” 芸香愣了一下,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之间,芸香的眼中却是泛起了泪花。 她舒了口气,抹去了泪水,说道:“陈先生也不必哄我开心。” 陈长生道:“陈某印象的芸姑娘一直都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鬟。” 芸香听后低下了头来,不知为何却又笑了起来,转眼间那一抹笑意却又淡了下去,转为一抹哀伤。 她至来都是复杂的,只是从前不曾表现在脸上罢了,如今却不一样了。 人们常说,年岁大了越发沉稳,可芸香却觉得年岁越大越是多愁善感,不似从前。 芸香回过神来,将那桌上的蜜饯递给了陈长生,说道:“给先生带的蜜饯。” 陈长生伸手接过。 随即便见芸香起身,道了一句:“芸香有些不舒服,就先回去了。” 说罢她便头也不回的朝外面走去。 正到门口的时候,却被陈长生叫住了。 “茶都还没喝呢。” 芸香顿住了步子,不知道为什么眼泪不自觉的便流淌了出来。 她转过身来,朝着陈长生跑去。 陈长生见她眼含泪水。 芸香伏在了肩头,她紧紧的抱着陈长生,眼中的泪水浸湿了衣衫。 抽泣声在陈长生的身旁响起。 陈长生愣了一下,许久回神,缓缓伸手轻拍着她的背。 他开口问道:“怎么忽然就哭了?” 芸香抽泣着,话语也有些不太清楚,“以前,我要走,你从来都不留我……” 陈长生愣了一下,他不曾想过,竟会是这样简单,这样平常的一件事。 芸姑娘的一句话下,陈长生也不淡定了起来。 他的确做了一件错事。 听着耳畔的抽泣声,陈长生也长叹了一声,道了一句:“是陈某做错了。” 芸香摇了摇头,却又没说话。 她抱着陈长生哭了许久,一直不舍得放开。 “你头天回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回来了,我好想来找你,可是红锦不让我来,拦着我,我就等啊,我想你可能是累了,或许明天一早就来了,我就坐在院子里一直等,等着你来敲门。” “可是你一直都不来,今天明天,我一直等,之前说好了要弥补我的,怎么可以出尔反尔,才过去十来年而已,你就忘了吗?” “陈某没忘,只是事情还没了结。” 陈长生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 “骗子!” 芸香握紧拳头锤着陈长生的胸膛,十来年的期盼与那些压抑许久的情绪让她难以理智。 陈长生不躲不避,低头看去,却见怀中的女子泪如雨下,失了分寸。 片刻过后,芸香伏在陈长生的肩头大哭了起来。 这是她直至如今哭的最厉害的一次了。 好像要将这数十年的委屈都一并发泄出来。 芸香的抽泣声平息了下来。 她开口唤了一句:“陈长生。” “陈某在听。” “世上没有比你更可恨的人了。” “嗯。” 第五百四十四章:到底有多少桃花啊! 趴在院墙上的狸花见这群人可算是忙完了,它打了个哈切,安心的睡了过去。 陈长生则是坐在院里跟如意闲聊了起来。 “不是说绣坊有事吗?这么早就回来了?” “事情安排妥了就行了,也不用时时刻刻都盯着。” 如意晃了晃退,撑起下巴好像在思索着什么事。 一转头却是瞧见了桌上放着的蜜饯。 “哪来的蜜饯?” “芸姑娘送来的。” 如意听后看了一眼那蜜饯,又看了看陈长生,随即长吟一声。 “哦……” 陈长生见她那有些不正经的目光不禁随即笑问道:“你怎么这幅模样?” 如意凑上前来,好奇问道:“话说陈叔叔你对芸姐姐有意思吗?” “什么意思?” “就那个意思啊!” 陈长生笑了笑,说道:“小孩子不要瞎打听。” 如意嘿了一声,说道:“什么叫做瞎打听,我可是关心陈叔叔你的终身大事!” 陈长生随即道:“如意今年二十多了吧,别家姑娘早就成婚了,怎么如意现在还是孤寡一人。” “诶,怎么说起我来了,陈叔叔比如意大多了吧,就不着急吗?话说修行中人不也要讲究道侣吗?陈叔叔不比如意寡多了吗?” 陈长生伸出手来,在如意的额头上敲了一下。 “哎哟。” 如意吃痛,委屈道:“陈叔叔打我干嘛。” “没大没小的。”陈长生道。 如意瘪了瘪嘴,说道:“可不是我不找,只是瞧不上罢了。” 陈长生道:“像平安这样的小三元一甲子都出不了几个。” “骇……” 如意撑起了下巴,说道:“我觉得一个人挺好的,毕竟没人能像平安还有陈叔叔这样惯着我。” 陈长生顿了一下,问道:“陈某惯着你了吗?” 如意眨了眨眼,随即道:“陈叔叔也知道啊!” “……” 陈长生不知怎么接话了。 这丫头现在都会挖坑了。 如意笑了笑,随即摆手道:“玩笑话嘛,不过陈叔叔到底对芸姐姐什么意思啊,好像芸姐姐都四十多岁了吧,再过两年可就不能要小孩了。” “什么小孩不小孩的,我看你是想挨打了。” “我哪敢啊。” 如意笑了笑,借着又问道:“话又说回来了,好像阿青姐姐也对陈叔叔有些意吧?” 陈长生无奈一叹,又伸手敲了一下如意的额头,说道:“尽关心这些不该关心的事,你还是先把你自己的事处理了吧。” “哦……” 如意摸了摸额头,便不再多问了。 她平时就喜欢问问这些事,大抵就跟陈长生前世所说的吃瓜差不多。 神仙谈情诶,她能不好奇吗。 如意很是好奇,陈叔叔最后会选谁,总不至于谁都不选吧。 反正选谁都行,如果要她说的话,都要了最好,只要在青山城就好。 陈长生见她嘴角带笑,也不知道心里装着什么小九九。 “哎哟。” 如意捂着头,说道:“陈叔叔干嘛又敲我,这次我可是什么都没说,怎么能不讲道理呢。” “陈某也不是头一次不讲道理了。” “不跟陈叔叔说话了!” 她轻哼一声,把脑袋撇到了一边去。 陈长生摇了摇头,无奈一笑。 有时候他总有种错觉,好像如意就是他的义女一般,刁蛮里带着些许乖巧,总会忍不住教训两句。 许是自己也上了岁数吧。 下午如意留在小院吃了饭,一直到黄昏日落才回去。 狸花跟如意熟了之后便两个院子来回窜,夜里的时候还抓了几只老鼠。 其实它平日里也不管这些老鼠的,因为墨玉总是跟它说老鼠不干净,最好别吃,也要少抓。 所以院里的老鼠经常在狸花的眼皮子底下溜达。 这一晚上还嚣张的溜达到了它脸上。 这可把狸花给气的够呛。 一股脑下把两个院子里的老鼠都给抓了。 等到如意第二天一早起来的时候,就看到院子里堆着好几十只大老鼠。 而狸花则是正趴在院墙上歇息。 如意眨了眨眼,回过神来便小声唤道:“狸花,狸花……” 狸花缓缓睁眼,打了个哈切。 “这些老鼠都是你昨晚上抓的?”如意问了一句。 狸花点了点头,说道:“它们太嚣张了。” 如意嚯了一声,随即称赞道:“狸花真是了不起。” 狸花猫眨了眨眼,点头道:“狸花也这样觉得。” 陈长生的院里自然也堆了许多老鼠,比如意院里少些,大抵是因为这院子空了很久,没什么人的原因。 陈长生看着地上的七八只老鼠,问道:“居然有这么多老鼠……” 狸花从院墙上跃下,来到陈长生面前。 它抬起头,好似在邀功。 陈长生不解道:“怎么了?” 狸花听后目光里有些落寞,说道:“刚刚如意夸我了。” 陈长生看着它,装作听不懂的模样。 狸花着急了,随即说道:“陈好人为什么不夸夸狸花?” 陈长生听后笑了笑,随即说道:“这些老鼠会偷吃东西,狸花帮了陈某大忙了。” 狸花听后便开心了许多。 陈长生随即又问道:“话说回来,狸花不吃老鼠吗?” “墨玉说老鼠不干净,不让狸花吃。” “原来如此。”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那狸花吃过吗?” “吃过。”狸花点头道:“挺好吃的,但是后来墨玉就不让吃了。”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老鼠的确有些不干净。” “嗯嗯。” 正聊着,便见如意过来了。 陈长生见她披头散发的,随即便问道:“清早起来不收拾一下?” 如意打了个哈切道:“我懒。” “你啊……” 陈长生无奈一笑。 如意好似还有些不清醒坐在了长椅上又眯了一小会。 陈长生则是去煮了些茶水来,喝了能提提神。 早上稍坐了片刻。 不聊却又有客人来。 “陈叔叔可在院里?” 这一道悦耳的声音顿时将睡眼朦胧的如意给惊醒了。 “谁?”如意看向了门口。 陈长生放下茶杯,随即起身去开门。 应恩站在门口,见了陈长生后便行了一礼,说道:“父亲命我把陈叔叔昨日要的灵草送来。” 陈长生道:“有劳。” 正说着,她却是瞧见了陈长生身后探出一个人来。 是个姑娘。 “这位姑娘是……”应恩问道。 如意愣在原地,若是让她来说的话,面前的这位女子,大抵是她见过最好看的姑娘了,以至于她一时间竟是看愣了神。 待回过神来时,心中顿时警觉。 她张了张口,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向了陈长生。 陈叔叔到底在外面有多少桃花啊! 第五百四十五章:迷茫而又恍惚的如意 陈长生道:“这是如意,临院的小孩。” 如意听到这话反驳道:“陈叔叔,我已经长大了,不是小孩了。” “如意不是小孩吗?” “说了好多遍了,不是!不是!!”bookAbc.Cc 应恩和煦一笑,看向陈长生道:“应恩还从未见过陈叔叔这样说起过一个人。” 如意顿了顿,看了陈叔叔一眼,好似有些害羞一般,撇过头去。 陈长生也没再跟如意斗嘴,而是说道:“龙女快请进吧。” 应恩点了点头随即进了院子。 陈长生随即招呼道:“如意去热壶茶来。” 如意轻哼一声,说道:“去就去!” 瞧着好像不情不愿的样子。 她一时也不清楚这位女子是谁,若是芸姐姐和阿青姐姐的情敌的话,那就得注意了! 但这位姑娘却是一口一个陈叔叔的,如意就觉得难以理解了。 抢夫君也还算正常,抢叔叔是怎么回事! 应恩大抵是知晓怎么回事,坐下后笑道:“是个直爽的姑娘。” 陈长生道:“她平日里就没大没小的,龙女也别往心里去。” “不会。” 应恩笑道:“应恩觉得如意姑娘应该是能让陈叔叔看开一些的人,这本就是件好事。” 陈长生目光看向那厨房里,见如意忙碌的身影,这丫头的确与很多人都不一样。 龙女随即将带来的草药交给了陈长生。 应恩说道:“这是陈叔叔要的灵草药材,另外还有一些别的,往后说不定用得上。” “多谢龙女跑着一趟了。” “陈叔叔客气了。” 应恩随即问道:“叔叔要这些药材是拿来炼丹的吧,应恩记得,这好像是驻颜丹的丹方吧?” 陈长生顿了一下道:“龙女对炼丹也有涉猎?” “早年看过一些,瞎琢磨过,也没炼出个所以然来。” 应恩笑道:“大概是因为炼丹不适合我。” 她顿了一下,问道:“话又说话来,应恩对陈叔叔炼驻颜丹作何很是好奇呢。” 陈叔叔这般道行,想来是用不到驻颜丹这样的东西,那就是送人的,那必然是一位女子。 而且能用到驻颜丹的,大抵是凡人。 竟是位凡人女人? 她的目光跟之前如意问起芸香时一般无二。 浓浓的八卦之火。 陈长生平静道:“送人的。” 应恩问道:“应恩可否问问是哪位姑娘,竟有这般的福气?” 陈长生听这话越发觉得不对,问道:“这应该不是龙女自己想问的吧。” 应恩可从来不问这些东西。 不出意外,就只有老龙王会好奇这些了。 应恩点了点头,说道:“不瞒陈叔叔,是我父亲托我问的。” “陈某就知道。”陈长生无奈一笑。 这老龙王总是没什么好心思。 应恩笑道:“不过应恩的确也有些好奇,到底是怎样的一位姑娘,能得到陈叔叔的青睐。” 陈长生只是说道:“只是交情甚好,还未到那般地步。” 应恩听到这话眼前一亮,陈叔叔这话没说的这么绝对,那这般说来,就是有可能咯? 她还真是有些好奇了。 她也没接着往下问,只要知道了就好,免得再问陈叔叔难堪。 正好如意端了茶来。 应恩双手接过,说道:“多谢如意姑娘。” 如意淡淡一笑,答了一句:“不客气。” 怎么看都笑的虚假的很。 随即如意便坐下了。 陈长生眨眼问道:“没有陈某的吗?” 如意眨眼道:“这不在这吗,陈叔叔自己倒不就行了?” 陈长生哭笑不得,“你啊……” “也罢。” 给自己倒了一碗茶,轻抿了一口。 如意轻哼了一声,随即便抱起了狸花撸了起来。 狸花倒也享受,爪子都张开了。 应恩忽的开口问道:“不知如意姑娘是何时与陈叔叔认识的?” “问我吗?” 如意抬起头来,随即道:“是六岁的时候认识的,那些年义军进城,日子过的不好。” 她又怎么会记不清楚。 应恩恍然道:“那该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如意点头道:“十六年。” 她随即又问道:“还未请教姐姐如何称呼。” “叫我应姑娘就好。” “那应姐姐是什么时候认识陈叔叔的呢?” “大概……” 应恩思索了一下,说道:“二十年?三十年?” 她摇了摇头,叹道:“有些记不清了。” 这些年忙于修行,对于岁月的变化而言并没有多少关注,但是的确过去了很久的时间。 如意听到这话顿了一下,她随即打量了一翻这位应姑娘。 瞧着也没大她几岁,若是这般……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于是如意便开口问道:“应姐姐是神仙还是妖怪?” 应恩笑道:“都沾了些。” 如意听愣了愣,有些不解。 于是便将目光投向了陈长生。 陈长生解释道:“你应姐姐是龙君之女,通天江的天江娘娘。” 如意看向应恩,却见她点了点头。 如意张了张口,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龙,龙女?!” 应恩见她惊愕的目光,便问道:“我以为如意姑娘早便有些心理准备了,也不是有意吓到如意姑娘的。” “不是,我……” 如意一时有些无措。 无论是狸花还是红锦,其实知道了她也不害怕,因为本就接触的多,而且也不是什么大妖怪。 但是面前这位可是…… “世上,真的有龙?” 如意仍旧有些不敢相信。 应恩点了点头,说道:“自然是有的,陈叔叔与我父亲便是至交好友,此外多年前有一位水蛟走水遇险,也是得了陈叔叔相助,才得以化为真龙。” 如意被这一番话冲的难以回神。 她一会看向陈长生,一会又看向龙女,几度张口,却又没说出什么话来。 这着实让她难以消化。 几番挣扎过后,如意问道:“所以应姐姐的阿爹,就是龙王庙里供奉的龙君?” 应恩点了点头,说道:“不错。” 如意又看向陈叔叔,问道:“陈叔叔跟龙君是至交好友?” 陈长生点了点头,“早在很多年前便有交情了。” 如意站起身来,眼中皆是茫然。 她总算是明白了…… 为什么当初陈叔叔陪她去龙王庙时连香火都不曾递一柱了。 毕竟…… 哪有给自己好友递香火的道理! 第五百四十六章:谁家少女不怀春 “我缓缓……” 如意说了这样一句话后便抱着狸花出门去了。 这似乎要比她头一次知道世上有妖怪还要让她难以接受。 见如意离去。 应恩回头来,说道:“应恩好像吓到如意姑娘了。” 陈长生道:“还是得让她多见识一些。” 应恩听后问道:“陈叔叔的意思是……” 陈长生道:“什么事还是得看她自己。” 应恩听后点了点头,说道:“陈叔叔是个很温柔的人。” “昂?” “没什么。” 应恩笑了笑,随即起身道:“那应恩就不多留了,陈叔叔若是往后闲了常来龙宫做客,父亲他时常念叨着想跟陈叔叔一起喝酒。” “一定,我送送你。” 陈长生起身送应恩出门。 …… 此时正是早间,知书早上蒸了一些枣糕,滋味很是不错,就连平日里不爱吃饭的红锦都吃了两块。 芸香想着或许先生也会喜欢吃,于是便用食盒装了一些,打算给陈先生送去。 不料才出门,便听到了一道女声传来。 芸香的目光望去,正见一位模样漂亮气质出尘的姑娘从对门的小院里走了出来。 而陈先生,就在一旁。 芸香愣了一下,忽然有些无措。 应恩感受到注视的目光随即看了过去,便见一位年岁稍大的女子提着食盒望着她,好像是在愣神。 陈长生见了芸香便问了一句:“芸姑娘是要出门?” 芸香回过神来,勉强的挤出一抹笑意,说道:“没事……” 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便回了院子。 应恩见那院门被关上,好似是想到了什么。 她随即道了一句:“芸姑娘真是好福气。” 说罢,她便告辞道:“那陈叔叔我便先走了。” 应恩不给陈长生说什么的机会。 陈长生无奈张了张口,说道:“告辞。” 待龙女走出了巷子后,陈长生的目光也落在了对门禁闭的院门上。 芸香提着食盒,靠在门口。 见外面没了声音,恍惚的心绪才慢慢回转过来。 她的心中有许多疑问。 方才那位姑娘是谁? 世上还有这般漂亮的女子? 芸香不禁伸手摸向了自己的面庞,触手可及的是眼角清晰的皱纹,数十年下来不知多了多少风霜痕迹。 她有些不安的低下头来,看向了另一只手提着的锦盒,不知如何是好。 如果是…… 她不敢再继续往下想,可却又不知道以什么样的身份去质问那对面院子里的人。 正说着,却听道了一道敲门上。 “芸姑娘可在?” 陈长生唤了一声。 芸香回过神来,想要开门,可当手搭在门上时却又迟疑了。 陈长生见门后没有回应,但却又能感受到门后的气息。 他随即开口道:“陈某与通天江龙君是至交好友,而方才那位姑娘则是龙君之女,受龙君所托来给陈某送些药材。” 陈长生的话语一顿,等着门后的回应。 门后的芸香愣了一下。 她不曾想到,陈先生会这样解释一翻。 一时间她的心绪又乱了起来。 为什么又要解释一翻…… 是专门说过我听的吗? 芸香抿了抿唇,忽然之间脸红了起来。 可不自觉的,嘴角却又洋溢起了一抹笑意。 心里面所有的不安全都散去,甚至还笑的还有些傻。 许是觉得脸红羞涩,芸香也没好意思开门,更没好意思回应,便一直不出声的躲在门口。 直至片刻过后,待门外没了动静。 芸香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所见无人,于是才小心的打开门朝外看去。 一转头,却就瞧见了站在一旁的陈先生。 仅是一瞬,芸香的脸就红了起来。 陈长生道:“芸姑娘。” 芸香有些不知所措,她下意识往手上看去,随即将那食盒递了上去。 “枣,枣糕,很好吃。” 陈长生愣了一下,接过手中。 芸香慌乱的将门关了上来。 “嘭。”的一声,才开的门又关上了。 在那慌乱之间,陈长生也瞧见了她脸上的一抹绯红。 待陈长生回过神来,他看向手中的食盒。 想起方才,他不禁笑了一下,随即便道了一句:“多谢芸姑娘。” 不见回应,陈长生便也没再多留,提着食盒回了院子。 门后的芸香面庞绯红。 她抓着衣角,目光里都是无措。 就好像当初在唐府一般,像是不懂世事的小丫鬟犯了错一般,红着脸,攥着衣角低着头…… 过了不知多久,芸香才回过神来。 想起方才陈先生特意的解释,她又不禁笑了出声来。 “嘿……” 不料一抬头,却见眼前正站着两个人。书包阁 知书还有鱼红锦不知何时来的,正愣愣的看着她。 “啊……” 芸香吓了一跳,好似秘密发现了一般有些紧张,“你,你们怎么在这……” 鱼红锦正用狐疑的目光打量着她,虚着眼睛,凑上前去。 “你不对劲。” 芸香被她看的不自在,扭过了头去。 “我,我没有……” 鱼红锦往前走了两步,问道:“是吗?” “就是没有。” 芸香仍是没有回头。 站在后面的知书也很是不解。 这实在是不像自家小姐。 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感觉回到了十多年前,那是自己才跟着小姐的时候。 鱼红锦正要继续往下问。 “我,我困了,上楼睡会。” 芸香道了一句,随即便急匆匆的撇过两人朝着楼上跑去。 知书见状连忙道:“小姐你慢点。” 芸香也不回头,就这么径直跑上了楼,直至消失在了二人的目光之中。 鱼红锦眨了眨眼,挠头道:“这大清早的,睡什么觉?” 知书见鱼红锦什么都不明白的样子,她不禁笑了笑,摸了摸红锦的头,说道:“小小姐不懂,小姐她啊,怕是心里面藏了事了。” “啊?” 鱼红锦问道:“知书姐,芸姐姐心里能藏什么事?” 知书笑道:“知书也不知道。” 可不能告诉小小姐。 她其实一猜便知道,怎么都跟对门院子里的陈先生脱不了干系。 鱼红锦思索了片刻,也想不明白。 她摇了摇头,便不再想了,随即便迈步出了门去。 满脑子想的都是今天去哪家酒坊打酒。 第五百四十七章:红尘情谊,果真非常 在青山城的日子清净,更多的则是平凡,这样的岁月是极好的,至少对于陈长生而言,这方才算是活着。 他到底是个舍不得红尘的人,以至于一连几日下来,将自己来这儿的目的都给忘了。 正是正午时分。 陈长生抬头见那艳阳高照,阳气正盛,于是便抬指引来一抹正阳之气。 “化。” 正阳之气飘忽不定,却在一道敕令之下化作一尊丹炉,悬在半空。 所需药材尽数呈于桌上。 陈长生抬起双指,翻起而道:“借三太子真火一用。” 话音落下,便见一道虚影出现眼前。 哪吒三太子和煦一笑,说道:“先生请用便是。” 随着话音落下,一道金光闪过。 陈长生抬起手来,掌心之间生气一抹三昧真火。 “多谢。” 随即便见哪吒的身影散去。 陈长生借这一抹真火入那正阳丹炉,随即便逐一将那药材放了进去。 到底还是手生。 为了炼这一炉丹药,陈长生从正午一直忙到了申时,预料之中要成十颗丹药,但最终之得了五颗,另外的就是废丹了。 而且成功的这五颗,品相其实也有些不太好,大抵是因为丹炉的缘故,毕竟是借的正阳之气,又怎能与修仙界的丹炉法器相比呢。 但总归是有进步的。 陈长生瞧了一眼天色,随即道了一句:“也该办些正事了……” 他迈开步子出了门去。 回头瞧了一眼,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哦,是狸花。 也不知道被如意带去哪里疯了。 陈长生摇了摇头,随即便也就不在意,出了船风巷子过后,便朝着城外走去。 出了青山城,又出长观道。 眼前便见一条宽阔大路,这条路是前些年修起的,据说可以从渊川直去上京,最为主要的目的,便是运粮,渊川之地气候宜人,更是盛产粮食,每年有将近两成的军需粮草,都是自渊川而来。 陈长生见不远处长亭矗立,便入内坐了下来。 他要在这里等一位客人。 道上时不时有商队马车经过,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大多数是来者,都是赶着天黑之前进城的,毕竟入夜过后难免有些不太平。 在这途中也有人跟陈长生打招呼,或是问路,或是在这长亭里歇息,随意聊上几句。 陈长生的目光朝那长观道望去,却是忽的顿了一下。 只见几辆马车从那长观道中驶出,随行人甚多,身上甚至撇着刀剑,但却又不像是江湖人士,更像是差役一般。 最前之处正有一人骑着一匹骏马,引着车队往前。 陈长生起身,来到了那长亭口。 那马背上的人回过头来,目光朝长亭望去,见了那一抹青衫。bookAbc.Cc 细看之下,却是一愣。 “吁……” 扯动马绳,身下骏马停了下来,身后的车队也就此停步。 一旁跟随的人开口问道:“陶大人这是……” 陶生的目光与那长亭之中的人对视,他回过神来,对身旁的人道:“还请几位先上前去,陶某好像见到了一位故人,暂留片刻,一会便追上来。” 他身旁的人往长亭看了一眼,随即明了。 “陶大人尽快。” “定不敢耽搁。” 随即车队便继续往前,留下陶生停在原地。 他胯下马来,牵着马绳朝着长亭走去。 当陶生凑近,见了此人面容时却是忽的一愣。 他试探着问道:“可是陈先生当面?” 陈长生见了此人,开口道:“不曾想陶兄还记得陈某。” 陶生一惊,上前拱手,恭敬道:“陶某见过陈先生!” 他心中惊骇不已,不明为何十多年过去了,陈先生却还是看着如此年轻,实在让人难解。 “陶兄客气了。” 二人走进长亭坐下。 陶生望着陈先生,张口道:“陈先生何时回的渊川?” “也就是几日前。”陈长生道。 陶生问道:“那陈先生在这是……” “陈某在等一位路过的人。” 陈长生道:“或许是缘分使然,不曾想还能在这遇见陶兄。” “当真是缘分!” 陶生心中很是激动,说道:“当年陈先生一走便没了消息,陶某后来成事,却又无处答谢,常年都惦记着陈先生呢。” “有劳陶兄挂记。” 陈长生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好答谢的,陈某当初也仅是提供了一个思路,所谓成事在人,全是陶兄肯下功夫,才有了如今。” 他随即又问道:“却还不知陶兄此刻出城是为何事?此刻出城,怕是要在夜里行路。” 陶生叹了口气,无奈道:“送进宫的物件,不得不赶,若非如此,我也不能亲自照看着护送。” 这些东西若是丢了。 那可就是要掉脑袋的事,他又怎敢不重视呢。 陈长生说道:“陈某之前也略有耳闻,听说建盏兴盛,已成御用,更是一盏难求,陶兄如今之成就可见非凡。” “陈先生谬赞了。”陶生连忙道:“若无陈先生,又何来我如今呢。” 他张了张口,随即又问道:“话说回来,陈先生之后会在青山城长住吗?” 陈长生摇头道:“这几年大概不会,这次也待不了多久,或许几日后便要走了。” 陶生听后心中一惊,“这……” 他有些焦急道:“不知陈先生可否多留几日?这些年来陶某一直没有答谢先生的机会,可如今不逢时辰,陶某一来一回恐怕要些时日,万一到时陈先生已经走了,那陶某不知会遗憾多久。” 陈长生思索了一下,说道:“陈某也不知能否多留,得看时运。” 陶生听后眼前一亮,说道:“陶某定当快马加鞭赶回来,到时候定当摆宴款待先生!” 陈长生笑道:“如今不是都已经谢过了吗,陶兄有何必如此呢。” “先生当初指点之恩,陶某铭记于心,若是真像如此三言两语便就此终了,那陶某又何来颜面做人,先生放心,倒时无论礼数还是宴席,定不会差上半点!” 陈长生听后道:“陶兄……” “先生无需多言。” 陶生起身道:“此番匆忙,陶某也没尽礼数,如今怀中尚有一盏,还请先生收下。” 说罢他小心的从怀中递上一盏。 通体流光,带着银鳞龙纹,盏口泛着白肚青光,光彩夺目。 陶生将那那只盏塞进了陈长生手中,随即便起身拱手。 “陶某定当竭力赶回,定要赶上这时运!” 不等陈长生开口。 便见陶生迈步走出了长亭,跨上了马匹。 “先生等我!” 陈长生手中拿着那只光彩琉璃的建盏,目光望去。 只听一声吁声。 “驾!” 所见快马加鞭,疾驰而去。 陈长生低头看向手中之盏,长叹一声。 这红尘间的情谊,果真非常。 第五百四十八章:苦行僧 那匹快马远去,直至赶上了队伍。 陶生行至最前,开口道:“钟大人,此番得赶些进程,可否稍微快些。” 被唤作钟大人的那位听后道:“已经很赶了,再快若是东西有所磕碰,我等可担待不起。” 陶生道:“无碍,磕碰便磕碰了,每次到上京时总会有些许损怀。” 钟大人听后愣道:“这……” “若是出任何事,陶某一力承担!” “不知,陶大人此番为何这般着急?” “陶某要赶上时运,回来见一位大恩人。” “何种恩情,要陶大人以命来拼?” “若无这位恩人,便无建盏,也无青花,更没有如今的陶生。” 钟大人听后神色严肃了起来,拱扯缰绳,说道:“陶大人可要想好了,若是真出了事,陶大人要保我这群兄弟无恙!” “陶某定不会食言。” “好!” “那此番钟某便舍命陪君子,帮你赶上这时运!” “多谢钟大人!” “驾!” 一声令下,队伍比平日的速度快上了三成之多,车轮声滚滚作响,赶着时辰。 ……… 陈长生坐在长亭之中。 他手中捧着那波光粼粼的建盏,目光望去,心中唯余四字:巧夺天工。 盏中那嶙峋波光,不禁让人叹服,到底是怎样的技艺,能造就出如此瑰丽之物。 这远要比当初陈长生前世所言来的惊骇。 指尖拂过那盏面,好似能够感受到这一只盏到底付出了多少人的汗水与辛劳,这样的感觉,尤为奇妙。 陈长生赞叹道:“银龙青风,这般技艺,当真奇妙无比!” 仔细想想,不出意外这只盏恐怕便是陶兄所制这一批里最好的一个了,若是不然,他也不会随身放在怀中。 陈长生小心的将那只盏放进了袖中乾坤,如此友人所赠之物,定要小心收好。 他舒了口气,忽有一阵微风吹来,伴着些许灼热之气,许是因为这槐序烈阳毒辣,故而才使风热闷人。 蝉鸣声在那林间想起,吱呀作响,树木摇曳,从那密林之中带出了些许清凉,忽然感觉,也就没有那么的闷了。 陈长生稍坐了片刻,他的余光之中忽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所见之人衣衫破烂,头顶无发,可见戒疤点点,身上黝黑,手中持一木钵,行于路上,嘴唇龟裂,行路也似遥遥欲坠。 陈长生见了此人,便知自己要等的过路人,来了。 苍老的和尚感受到侧边的目光,随即望去,他那浑浊而又清明的目光与那青衫先生相对。 老和尚行至长亭,停了下来。 “施主安好。”老和尚道了一句。 “大师安好。”陈长生道。 老和尚道:“贫僧不过苦行僧人,当不得施主一句大师。” “陈某觉得当得那便是当得。” “施主厚爱,自当感激,贫僧归心,见过施主。” 陈长生施一手礼,回道:“陈某字长生二字,一介闲人,见过归心大师。” 老和尚看向此人,开口问道:“陈施主是特意在等贫僧?” “不错。” 老和尚点了点头,随即便见陈长生邀其坐下。 坐下过后将那木钵放在了桌上,稍微舒了口气。 陈长生问道:“归心大师从何处而来?” “北寒之地。” “可是此前的北漠?” “数十年前,的确叫这个名字。” 陈长生点了点头,问道:“那大师又是去往何方呢?” “大襄上京。” 陈长生笑问道:“大师莫不是走错道了,此地乃是西南地界,可是绕了一圈啊。” “贫僧一路传颂佛法,不敢错过一地。” “原来如此。” 陈长生心中明了,随即又问道:“只有大师一人?” “来时有四人,如今只余下贫僧。” “大师节哀。” “我佛慈悲。” 老和尚双手合十,手中掐动着念珠。 陈长生仔细看了一眼这和尚,随即问道:“大师此行也是为了觐见陛下吧?” “正是。” 老合适眉眼稀疏,仿佛已有油尽灯枯之势。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早年间陛下已将道门立为大襄正统之教,道门先入为主,早已在这天下根深蒂固,大师此行恐怕只会无功而返啊。” 老和尚舒了口气,说道:“天下不曾安定,向善之人亦在少数,随着道门兴盛各类异教兴起,掀起风波,佛门当有立足之机。” 陈长生听后微微一顿,说道:“大师能看透此般局面,佛门定然能有一席之地。” 为何佛门会得到支持。 其实很容易理解。 佛门提倡人们积德行善,同时也是一种思想上的寄托,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遏制其他异教对人们的蛊惑。 佛门的主旨向善对于皇帝对百姓的期盼不谋而合,这与道门所说的道法自然有所差别。 再有,佛教宣扬的大爱博爱的思想在一定程度上和儒家思想相合,以儒学治天下,也符合大势。 让佛门兴起自是帝王安定家国的手段。 老和尚道了一声佛号,说道:“全是佛子的指引。” 陈长生听到佛子二字不禁一顿,问道:“不知佛子如今身在何方?” “北寒之地,历经捶打,成就真佛。” “这样吗……” 陈长生舒了口气,继而又道:“另外,此番路途遥远,大师如今已是精疲力竭,恐怕是难以走到上京,若是见不到陛下,或许佛门兴盛也会遥遥无期。” 老和尚平静道:“纵使贫僧半途而亡,亦会有别人步入皇宫,面见陛下。” “大师之决心,陈某敬佩。” “施主谬赞。” 陈长生目光望去,见那远处山峦,透过山林瞧见了一处山泉。 “陈某身上亦未带什么吃的,不过却也能未大师寻来半碗泉水,还望大师莫要嫌弃。” “多谢施主。” 陈长生抬起手来,并作双指。 “来!” 话音落下,却见远处山峦之中飘起一缕水线,滴滴泉水引来,落入那木钵之中。 水不宜盛,只得半碗。 老和尚眼眸微动,“阿弥陀佛……” 他捧起木钵,将那甘甜的泉水一饮而下。 待那木钵放下,长舒了一口气。 “施主慈悲。” 第五百四十九章:你是不是对我太好了些 老和尚走了,陈长生从他身上看到了佛门逐渐升起的景象。 事实上,如今的大襄的确需要佛门。 天下一合,看似平静了,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几场大仗下来,不知多少人因运而落,落草为寇不占少数,见道门兴盛,于是便又有异教兴起,百姓的思想仍旧还是贫瘠的。 但若是比较起来,与佛门一般会起到共同作用的或许便是儒家了,而儒家也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如今坐在龙椅上那位,却并不见得相信儒门。 当年文相一事,卸磨杀驴,早已让陛下对于儒家学士心怀忌惮,如今好不容易斩断些根基,绝不可能让他们再度兴起。 于是乎,佛家便成了最佳的选择。 也就是说,佛家的兴起,迎合了大势。 陈长生明白,老和尚明白,而那高台上的陛下更是明白,如今只是缺一个理由罢了。 而给陛下这个理由的人,只能是佛门中人,除此之外,任何人都没有信服力。 前提是,老和尚要走得到上京,见得到陛下。 陈长生看向那老和尚,说道:“大师,接下来的路,恐怕就不好走了。” 不出意外的话,道门的人也回过神来了。 老和尚舒了口气,说道:“此路迢迢,终有尽头。” 陈长生和煦笑道:“俗话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愿大师此去一帆风顺得见天子。” 老和尚顿了一下,说道:“施主颇具慧根。” 陈长生笑了一声,说道:“大师说笑了,陈某这般,当不得和尚的。” 老和尚微微点头,便不再多问了。 就在临走之时,陈长生却开口道了一句:“大师可否帮陈某一个忙。” “施主请讲。”老和尚道。 陈长生道:“陈某怀中有三枚铜钱,若是大师到了上京,可否顺路帮我转交给陛下。” 老和尚并未细问这三枚铜钱到底有何用处,开口道:“贫僧不一定能见到陛下。” “随缘即可。” 老和尚听后点头,便将那三枚铜钱接过手中了。 陈长生道:“劳烦大师了。” “施主客气了。” 老和尚走了,饮了半碗水,揣着三枚铜钱便离开了。 走在路上,归心和尚不禁在想那三枚寻常的铜钱到底有何意义,但到底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那半碗水的恩情,他却是真正记在了心里。 大概是这一路上最为甘甜水了。 “阿弥陀佛……” 老和尚越行越远。 陈长生也慢慢收回了目光。 待到那上京风波,那三枚铜钱或许就能够助他看清一切,这样一来,便也无需他再多跑这一趟了。 见那天色将暗,陈长生也就此离开了长亭,走进长观道,路过一片片青山,赶在城门关闭前进了青山城里。 回小院的路不长,路上散步的人有不少,都是不紧不慢的走着,慢行慢聊,悠闲清净。 “诶!陈……”李老二顿了一下,唤道:“陈公子。” 险些就喊顺口了,大抵就是因为这人长的实在是太像陈先生了。 陈长生走上前去,唤道:“李二哥。” 李二哥笑道:“陈公子这是出城了一趟?” “嗯,去见个人。”陈长生笑道。 二人就在这酒坊前闲聊了起来。 那日匆忙聊的东西并不多,如今闲了,话也自然就多了起来。 借着‘陈先生’的交情,聊了许多许多。 街坊邻里的关系人情便是如此,一桩桩情谊交叠在一起,逐渐紧密,久久不绝。 临走的时候李二哥又说送酒,却被陈长生给拒绝了,原因便是之前送的酒都还没有喝完。 李二哥笑道:“也好,酒喝多了也伤神。” 他目送着这位陈公子离去。 李二哥瞧着那背影,不禁摇头道了一句:“怎么会有这样像的两个人……” 他吧唧了一下嘴,总觉得是自己记忆错乱了。 狸花蹲在巷子口看着远处,它时不时舔一下爪子,好似在等人。 直至巷子的拐角处出现一道人影的时候,它才迈开了步子,朝着那人走去。 陈长生目光望去,见狸花走来,他蹲了下来,问道:“狸花是在等陈某吗?” 狸花左右看看,见街上有人,于是没有说话。 陈长生欲要伸手抱它,却被狸花给躲过了。 “喵。” 它要自己走,不如会变肥。 陈长生听后哭笑不得,“那好,你自己走。” 陈长生迈步上前,狸花就跟在了身侧,形影不离。 直至进了巷口,四下无人,狸花才开口说道。 “陈好人。” “嗯?” “狸花饿了。” 陈长生听后顿住了步子,不禁笑道:“感情是饿了所以才在巷口等着陈某的?” 狸花眨眼道:“那不然呢?” 陈长生着实是被它的天真给打败了。 他随即问道:“如意没给你准备吃的吗?” “如意说她有事情要忙,现在都还没回来。” “原来如此,或许是绣坊的事吧。” 到底如意是绣坊的管事,不可能天天都闲着在这院里院外溜达。 “所以陈好人给狸花带吃的了吗?” “没有,陈某也还没吃。” “唔,那你饿没饿?” 陈长生想了想,说道:“不算饿。” 狸花听后眨眼都道:“那下次狸花给陈好人带吃的。” 陈长生见它那一板一眼的模样不禁笑了起来。 “好啊。” “陈好人喜欢吃什么?” “要看狸花给陈某带什么?” “鱼。” “那还可以。” 一人一猫这样聊着走进了巷子,进了那处小院。 不多时小院厨房的屋瓦上升起了些许炊烟。 某只狸花猫已经摆着小院在灶台上等待了起来。 虽然不是鱼,但狸花却也从来没嫌弃过。 因为陈好人吃什么它就吃什么,而且还有自己的碗,就挺好。 黄昏褪去,一人一猫就坐在小院里吹着微风吃着饭菜。 饭菜不算可口,但却因为这快要入夜时的闲劲儿多了几分滋味。 陈长生顿了一下,拿出了之前陶兄送的那个建盏。 狸花看到这样亮闪闪的东西目光也跟着亮了起来。 “什么宝贝?” “不是什么宝贝。” “狸花不信。” 狸花仔细看去,却见是一个碗。 它顿了顿,恍然道:“陈好人,这个碗不便宜吧,你是不是对我太好了些。” “?” 第五百五十章:不明白,一点都不明白 狸花得知真相过后很是沮丧。 “陈好人要用这么小的碗吗?” “这是人家送的。” 狸花猫目光盯着那银光闪闪的小碗,说道:“可是狸花用刚刚好。” 陈长生见它这样执着,不禁笑问道:“你是想要吧?” 狸花点了点头,它觉得很漂亮,也很好看。 陈长生说道:“这是人家送的,不能转送给狸花。” “真的很漂亮。” 狸花眨眼道:“狸花能摸摸吗?” “不可以弄坏了。” “好~” 狸花答应了一声,随即用爪子小心的将那银光闪闪的建盏抱在了怀里。 “喔……” 它的口中发出惊叹,眼睛都不眨一眼。 狸花还从来没看见过这样漂亮的东西。 好想要这个碗碗。 有点不想撒手了。 狸花看着陈长生,那目光之中带着渴求,瞧着还有几分可怜。 陈长生只是淡淡道:“不行。” 狸花听后低下了头来,轻哼一声道:“还给你。” 陈长生看向它,随即便听狸花道:“狸花不喜欢了,等过两天狸花就去找个更漂亮的碗碗。” “这叫建盏,可不便宜。” 狸花问道:“比起狸花之前的碗呢?” “这一个应该够买几千个了。” “唔……” 狸花对于银子没有什么概念,但说起千千万万的词它就会觉得很多。 它买不起,狸花没银子。 狸花叹了口气,恋恋不舍的看向了陈长生怀中的银碗碗,随即毅然决然的扭过头去,不再看了。 陈长生见此也将这只盏收了起来,不碍狸花的眼。 “你若是真喜欢,陈某下次可以帮你讨一个来,但是跟这个恐怕会有些差别。” 狸花听到这话愣愣的回头,“真的?” “自然。” 狸花道:“一言为定!死马难追!” “是驷马难追。” “哦哦,四马难追。” “虽然是一个意思,但不是一二三四的四。” “啊?那是哪个四?” 狸花眨眼道:“不过,陈好人怎么知道狸花说的是哪个四。” “狸花还知道别的四吗?” “……” 狸花顿了一下,看着他道:“你是不是骂我?” “陈某没有。” “你就是。” ……… 如意到很晚的时候才回来。 绣坊跟临边的一处坊市结了单生意,又是加点的活儿,因为着急,她也因此在绣坊盯了一天。 等回到家的时候,她已是满身疲惫,动都不想动弹一下。 “呼……” 如意坐在了院子里的矮凳上,长舒了一口气。 摸了摸肚子,却又觉得饿的厉害。 可是现在天这样黑,哪里去找吃的。 如意侧目看向院墙,也不知道墙后面的陈叔叔有没有休息,这会,恐怕已经睡了吧。 她摇了摇头,想着还是忍一忍吧。 谁料这时墙头却传来了几声动静。 如意扭头看去,却见月光照亮了那墙头上立着的狸花猫。 狸花看着如意,说道:“如意怎么现在才回来。” 如意见了狸花随即拍拍手道:“狸花快过来。” 狸花从墙头跃下,来到了如意的怀里。 如意摸了摸它的毛发,但却没有摸脑袋,狸花一直都不让别人摸。 狸花道:“你还没说呢。” 如意说道:“忙事情去了,这会才忙完。” 狸花答应了一声,随即问道:“那如意吃饭了吗,陈好人给你留了饭菜。” “啊?” 如意愣了一下。 狸花从她怀中跃下,说道:“你来门口,狸花给你开门。” 说着它便一个健步顺着墙头翻回了院子里。 如意随即起身出了门,借着夜光照路来到了陈叔叔的院子前。 不过片刻便传来声响,是狸花放下了门栓。 如意随即走进了门,见院子里四下无人,不禁问道:“陈叔叔呢?” 狸花说道:“在屋子里,好像睡了。” “平时陈叔叔不都在院里椅子上睡吗?” “陈好人说晚上要下雨。” “这样吗……” 如意呢喃一声,随即道:“我就这么进来了,会不会有些不太好。” 狸花眨眼道:“什么好不好?” 它可不懂这些。 如意摸了摸它,说道:“不经别人准许就算是偷。” 狸花说道:“可是陈好人就是专门给你留的饭菜啊。” 如意顿了一下,这时肚子也不争气了叫了起来。 正当她犹豫的时候。 第五百五十一章:风火雷电,四季轮转 “哗啦啦……” 夜里果真下起了雨,那点点余地落在屋瓦上发出清脆的声音,这样的感觉很是不同,带着雨水的滋味,闭上双眸好像就能在这黑夜里瞧见那山雨朦胧的景象。 如意吃完饭后收拾碗筷便回去了,陈长生在屋里,已经睡了。 唯余狸花蹲在屋檐之前,目光望着眼前的雨水。 狸花舔着爪子,见那雨水往里飘进来了些,它便往里面躲,一退再退,直至挨着屋门口。 它心里面在盘算着出来有多久了。 人间很好玩,但它也有些想墨玉了,也不知道墨玉在云上府待的好不好,会不会太无聊。 狸花瞧着雨看了好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雨越下越大了,正在狸花愣神之际,却忽听一声惊雷炸响。 “轰隆!” 雷光闪烁之间,将头顶的天穹照亮。 狸花也被吓了一跳,再往里退了退。 它的脸色有些难看,对这雷声很是惧怕。 床上躺着的陈长生也被这一道雷声吵醒,他顿了一下,起身想去点一支蜡烛。 记得好些年前买过些许,一直放在屋子里的抽屉里,蜡烛是找到了,但好像因为放的太久有些潮了坏了。 不过却也没什么大概,指尖一点,那蜡烛便燃了起来。 夜里多出的亮光也吸引了狸花的注意。 它回头望去,见陈长生端着蜡烛走了过来。 “怎么在门口坐着。”陈长生问了一句。 正说着,蔓延的雷光好似蛛网一般呈现在目光之中,雷声好似匆匆来迟,但一样让门前蹲着的狸花感到害怕。 狸花的脸色难看极了,借着微弱的光亮,陈长生也瞧见了它那炸起的毛发。 狸花往陈好人那靠了一些,它喘了口气,说道:“打雷,狸花有点怕。” “这样吗……” 陈长生问道:“为什么不进屋里来?” 他给狸花留了门的。 狸花说道:“想在外面看会。” 陈长生其实有些时候也不太懂狸花的心思,虽然明知狸花是有些不太聪明,像是个孩童一般,但偶尔却又总能给人一种大智若愚的感觉。 “陈好人……” “嗯?” “你说,为什么会打雷。” “因为这是自然。” 陈长生解释道:“风火雨雷,四季轮转,雷声虽是骇人,但雷雨过后土地滋润,草木也会因此兴起,而人间的邪祟也会在这被雷声震慑,将那些坏的东西一扫而空,这是自然的规律,也是天地的规则。” “哦……” 狸花听不懂。 它只知道它听着有点害怕。 “先前的时候,狸花差点就被雷打了,是墨玉救了狸花。” 狸花说道:“所以狸花觉得打雷不好,所以才害怕。” 说的是他们逃出灵笼的时候。 狸花转过头来,看向陈长生道:“狸花是不好的东西吗?” “当然不是。” “那为什么雷要劈我。” “大概……” 陈长生想了想一下,说道:“大概因为天地是片面的,有些时候并不一定能真正分出好与坏。” 天雷滚滚,又如何能兼顾到某一个呢,只不过是按照早就定下的规矩行事,不该有任何的恻隐之心,应该如此,也只能如此。 不然怕是要乱了套了。 “唔……” 狸花这次倒是听得个似懂非懂,答道:“感觉不好。” “其实是有些不好。” 陈长生笑道:“但是没有办法,天若有情能以人心分善恶好坏,那就更加做不到公允,世间会乱套的。” “怎样乱套?”狸花好奇问道。 陈长生想了想,沉吟一声:“嗯……” “恶邪之心藏匿于表面之下,正邪没了界限,善恶难以分辨,魑魅魍魉走在了光亮之下,修士也没了斩妖诛邪之心,彻底混为一谈。” “听起来,是有点乱。” “狸花要多见识见识,不然别人说什么狸花都感觉不太明白,显得不聪明,不是说没见识,只是见识少了些。” 狸花眨眼道:“怎么才算有见识。” 陈长生笑道:“起码要明白为什么会打雷吧。” “哦哦……” 狸花觉得这有点难,但是不碍事,它还是比较好学的。 陈长生舒了口气,随即说道:“风大了,也别在屋外蹲在了,小心着凉。” “狸花不会着凉。” “那狸花要在外面蹲一晚上吗。” 狸花沉吟片刻,说道:“还是不了……” 它跟在陈长生身后进了屋子。 陈长生随即便将门关上了上来,将门栓扣上。 那支没燃尽的蜡烛便放在了桌上,好有些许亮光,这样夜里就不会感到害怕了。 陈长生倒是不怕,是为狸花准备的,然而狸花也不怕的,猫儿怎么会怕黑,但是有那么点光,的确会安心许多。 “轰隆……” “啪嗒啪嗒……” 雷声雨声交接在一起。 每打一声雷狸花便会睁一次眼。 “陈好人。” 才闭眼的陈长生问道:“还是怕?” “嗯。” 趴在桌上的狸花起身,看向陈长生道:“狸花能睡床头吗?” “以往打雷,狸花都是挨着墨玉睡的,可是墨玉不在……” 陈长生听后道:“自然可以。” 狸花跑上了床,蜷在了陈长生的枕头边上。 它安心了许多。 “睡吧……”陈长生道了一句。 “嗯,陈好人也睡。” “嗯。” 屋里安静了下来,雨水仍旧怕啪嗒啪嗒的拍打着屋瓦,但慢慢也小了下来,雷声再没有在后继的夜里响起过。 狸花猫慢慢的睡着了过去,很是安宁。 陈长生双手枕在挠头,却是没有睡意。 他在想一些事。 狸花倒是提醒了他。 天道是片面的。 在记述之中,善恶以功德业力而分,正邪以气为辨,浩然、正阳、文气为正,尸气、鬼气、魔气为邪,类似这般,故而才有了为何邪祟会被天地所厌弃的说法。 在一定程度上,天道便是按照规矩办事,不该有任何的恻隐之心。 可他陈长生呢…… 好似自他来到这片天地开始,就是受天地所眷顾的顿在,无论敕令还是如何,几乎都是有求必应。 ‘莫非真像狸花之前说的一样……’ 陈长生清楚,自己这一夜怕是睡不着了。 他始终都在怀疑,只因自己一直都拿不出什么有力的证据来说服自己。 第五百五十二章:四季雷气青睐 一夜大雨,清晨清爽了许多,甚至还有些凉意,在这槐序四月里,几分凉意是尤为难得的。 院里的一些小花开的,以前没有的,或许是如意种上的,要么便是随风飘来的落进了校园里。 狸花起的很早,起来过后就如昨天晚上一样蹲在屋门口。 甚至于陈长生去做早饭它都没反应。 这很反常。 若是平日里,狸花早便叼着小碗等在灶台边上了。 烧水的功夫,陈长生来到了院里。 他走到狸花身前,看向它道:“你这大清早起来便蹲在这里,是在想些什么。” 狸花回过神来,看向陈长生道:“狸花在想为什么打雷。” 陈长生顿了一下,无奈笑道:“也不用想的这般认真。” “狸花昨晚上做梦好像明白了一点。” 狸花的表情很是认真,不像是开玩笑。 陈长生问道:“所以狸花昨晚上梦见了什么?” “梦见了,梦见了……” 狸花唔了一声,说道:“那天醒过来打雷的时候。” “哪天?” “就是,墨玉受伤那天。” 陈长生反应了过来,看来是说的灵笼破灭的那一天。 狸花看着陈长生,说道:“狸花觉得陈好人说的很有道理,打雷就是一年四季,是,是是自然,嗯对。” 虽然它也说不出自然是什么,但不妨碍它理解了这个意思。 “但应该也有不是四季,不是自然的时候。” “就跟那天的雷一样。” 狸花如今在做的,就是仔细回想那一天发生的事,还有它看见的画面。 陈长生见此便不打扰狸花了,说道:“那狸花加油,陈某便不打搅了。” “好~” 狸花答应了一声,随即继续愣神。 ……… 早间如意瞧见了陈叔叔院里升起的烟火便知道到饭点了。 来的时候依旧是披头散发的脸也没洗,是那般随意。 陈长生见了自然又说了她一顿。 如意嘴上可不服输,说道:“等吃完饭再洗嘛,不都一样吗……” 嘴硬归嘴硬,但还是回了院里洗了脸梳了头。 这倒是让陈长生感到有些意外,说道:“陈某印象中的如意可一直都是唱反调。” 如意轻哼一声,说道:“我就不能乖一些吗。” 陈长生笑了一下,点头道:“行行行。” 饭菜都端上了桌。 如意转头朝着屋檐上看去,唤道:“狸花快来吃饭了!” 狸花回过头看了一眼,说道:“狸花不吃,狸花在思考。” 说罢它就又愣神去了。 如意眨了眨眼,看向陈叔叔道:“狸花怎么了?” “它在想为什么会打雷。”陈长生道。 如意嚯了一声,说道:“说起来昨晚上的雷声真有点吓人,还把我吵醒了。” “吃菜。” 早间一切平静,安安静静的吃完了早饭过后,如意也就出门去了绣坊,今天跟昨天一样忙,没有闲工夫用。 待到如意走了过后,陈长生便看了看家中缺些什么。 蜡烛要再买些,另外柴火也不够用了,还有水缸里的水,也用完了,得重新挑。 陈长生也因此忙碌了起来,作为一个平凡人而忙碌起来。 砍柴,挑水,买菜…… 就这样忙活了一个上午。 因为昨天下了雨的缘故,天色一直都是暗沉沉的。 “还要下雨……”陈长生嘀咕了一声。 算了算大概是在正午。 不过应该没有昨夜雨大了。 忙活完了过后他便在院中的长椅上歇息。 待到正午之时,果真见雨滴落了下来。 不得已只得退回了正堂里。 “哗啦……” 雨水声窸窸窣窣。 恍惚之间听到了些许闷雷之声,但也仅是闷雷。 “轰隆隆……” 雷声很小,还吓不到人。 陈长生舒了口气,正瞧着雨从屋瓦上低落下来。 却忽听一道声音响起。 “唔……” 陈长生转过头去,看向了门口站着的狸花。 狸花转头看向陈长生,“陈好人……” “嗯?” “狸花好像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为什么打雷?” “嗯。” 狸花好像不知道怎么解释,它随即目光望去,看向了院子里的一棵小花。 “陈好人你看那朵花。” 陈长生顺着它的目光望去。 狸花挤眉弄眼的看向着那朵花,好似在使什么招式一般。 陈长生就这么望着,却是半天没瞧见反应。 狸花最终泄了气,叹道:“怎么不行呢……” 陈长生眨眼道:“狸花想的是什么样的效果?” 狸花说道:“就是,像下雨一样,喊雷来。” “为你所用?” “对,是这个意思。” 陈长生看向那朵小花,又看了一眼狸花。 “狸花再试试看?” “好~” 狸花集中精神,目光落在那朵花上。 还是那般用力,还是那般挤眉弄眼。 陈长生忽的眉头一动,在那雨中他恍惚间发现有些许雷电之气被调动起来。 他恍惚了一下,看向了狸花。 “呼……” 狸花面色难看,说道:“还是不行,狸花还要再继续想想。” 陈长生站起身来,他往前走了两步,看向雨中重新化作散乱的些许雷电之气。 他仍旧恍惚。 狸花错会了他的意思,但却出现了一个始料未及的结果。 狸花见陈长生看它的目光有些不对劲,眨眼道:“为什么一直看着狸花?” 陈长生回过神来,说道:“没事……” 他重新坐了下来,心中思索着。 为什么狸花能使雷法? 这是不合常理的。 狸花身上沾染了邪气,虽然这些年下来淡去了许多,但依旧还有些许不曾断绝。 身具邪气,又如何能使雷法呢。 陈长生问道:“狸花是不是学过雷法?” 狸花眨了眨眼,问道:“什么雷法。” 它甚至都不知道。 陈长生知道问了也是白问,随即便起身走向狸花。 “还请狸花伸出爪子。” 狸花眨了眨眼,随即伸出爪子。 陈长生握住了它的爪子,随即道:“狸花可以再试试。” “再,再试试?” 狸花唔了一声,说道:“可是狸花有点累了。” “便当是试最后一次。” “好吧……” 狸花的目光再度落在那院中的小花上。 然而,让陈长生都没想到的是,尽管是抓住了狸花的爪子借力给它,雷法依旧没能施展起来。 但在过程之中,院中的雷气的确是被调动了的。 “呼……” 狸花大喘了一口气,有些疲倦道:“还是不行。” 陈长生一时愣神,总算是看出了原因。 这根本就不是借天地之力而施展的雷法,故而陈长生再如何借力,狸花也施展不出来,因为方向错了。 而院中雷气颤动的原因,其实是来自四季雷气的青睐! 也就是说,狸花真的悟得了四季自然为何打雷。 陈长生张了张口,一时竟分不清狸花到底是真聪明,还是怎么。 这着实,让他有些没反应过来。 第五百五十三章:祛邪,化灵,得正 “狸花闭上眼睛。” “为什么要闭眼。” “因为闭上眼睛,才能看见一些平时狸花看不见的东西。” “哦……” 狸花乖乖的闭上了双眼。 陈长生握着它的爪子,继而说道:“想。” “想什么?”狸花问道。 “想狸花今天在想的事,也可以想这场雨,还有昨夜打的雷。” 狸花有些不明白,但仍旧是依照陈长生所说的想了起来。 陈长生引导着狸花的思绪指向了四季雷雨。 忽然之间。 狸花耳畔的雨声忽然大了起来。 那闷雷声也变得清晰起来。 哗啦轰隆的声音此刻仿佛震耳欲聋一般,吓的狸花胡子都颤了一下。 狸花慌忙的睁眼,可随即那些声音却又淡了下来。 “诶?” 狸花愣了一下,却发现好像并没有什么变化,于是便不解的看向陈长生。 “感受到了吗?”陈长生问道。 狸花眼里有些迷茫,不知道陈长生在说些什么。 “陈某指的是狸花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就好像刚才一样。” “刚刚狸花闭眼的时候是不是雨下大了?” “并没有。” “可是狸花明明听的很清楚。” “这就是陈某要你去感受的东西。” 狸花被绕的有些晕乎乎的,它张了张口,许久都答不上来。 这太玄乎了。 但事实上,道法神通总是离不开一个玄字,有些东西明眼是瞧不见的,就好像世间的灵气,无处不在,却又无处可观。 所以如今这般说起的时候,狸花便怎么也明白不了。 陈长生想了一下,恍然道:“或许狸花也不必特意去明白这些。” “啊?” 狸花眨眼,仍是迷茫。 在后来的时间里,陈长生便爪子狸花的爪子继续感受起了这场雨水之中的四季雷气。 狸花也只有一点点摸索,尽管它根本不清楚陈长生要它摸索什么。 一遍一遍,它好像慢慢的明白了些许。 是雨水,是雷声,是院子里的树木随着风沙沙作响的声音,是四季,也是自然…… 在某个时,这场雨中的灵气忽然欢呼雀跃了起来,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对那院子里的猫儿感到了亲近之意。 四季自然之灵化作娟娟细流朝着那狸花猫涌去。 “好痒……” 狸花嘀咕了一句,可闭着眼睛的它却又什么都不知道。 那些滋润的灵气开始洗涤狸花身上的邪气,一缕缕黑气从狸花的身上飘起,再在那四季灵气的包裹之下化作飞灰散去。 “唔……” 狸花问了一句:“狸花可以睁眼吗?” 陈长生望着涌来此地的四季灵气,答了一句:“还不可能。” “哦……” 狸花只得耐住性子,继续这般。 它根本没有意识到,这到底是怎样的机缘。 有些东西,是那天上修士几辈子都得不来的。 祛邪,化灵,得正…… 这是独属于狸花的机缘,天下邪祟万万千,若非天地紊乱,最终都难逃一死,但如今狸花却以此机缘褪去了那一身邪气。 也就是说,往后的往后,它便不再会受天地所厌弃,也不再会被说上一个邪字。 狸花好似感受到周围有什么东西走来了,于是便问道:“是如意回来了吗?” “如意没回来。”陈长生道:“狸花感受到了,那就将他当做新认识的朋友,要在心里面默默记住,因为以后要经常见这位朋友。” 是四季灵气。 “朋友?狸花不应该睁眼看看吗……” “睁眼就看不见了。” “……” 狸花有些无奈,正要开口,却是忽然感觉有些晕乎乎的。 “唔……” 它的口中闷哼一声,脸上忽然难看了起来。 “陈好人……” 狸花的声音都有些发抖起来。 “狸花好晕。” 陈长生目光看去,伸出手来在它那卷成一块的后颈上轻轻一点。 “好困……” 狸花嘀咕了一声,打了个哈切,随即爪子也从陈长生手中脱离,径直往一旁倒了下去。 周围的四季灵气随之散去,天上雷雨也在这一刻有了褪去之势。 这一切仿佛都来的刚刚好,不早也不晚。 陈长生将它抱进了屋子,这些四季灵气,恐怕要消化消化。 在陈长生就要离去的时候,却听那沉睡的狸花口中吐着梦话。 “鱼干,糖葫芦……” “唔……” “都是狸花的。” 狸花吧唧了一下嘴,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陈长生听着它这般梦话,不禁摇头一笑。 是个不得了的猫儿。书包阁 大智若愚,大智若愚,此番陈长生也算是涨了见识。 “往后不能再说它笨了。” 陈长生笑了笑,随即便在正堂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倒上些许茶水,做一些无意义的闲事,以此来应付岁月。 ……… 雨中道观犹如仙宫矗立山顶。 些许薄雾笼罩之下,仿佛通玄登天。 殿前盘坐的玄诚子抬起头来,忽觉那四季灵气波动,一时间竟是没回过神来。 “亲于自然……” 玄诚子恍惚道:“不知是哪位道友,竟得悟这般机缘。” 殿中修行的无为道人也感受到了那灵气的波动。 他走出殿来,目光望去,见那四季灵气都朝着一个地方涌去。 无为道人愣了愣,看向师兄。 玄诚子见那四季灵气所去之地,随后道了一句:“那个方向,不出意外,是那位先生了。” 无为道人张了张口,依旧无声。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到了如今他已接受了事实。 一切都是自讨苦吃。 只是如今见此一幕,心中有些唏嘘罢了。 或许师兄和那个人说的都没错。 在修行之上,他的确差了许多东西。 师兄得悟道心,而他不过是凭借这些许机缘走上了修行之道,一身道行好像并不是自己的一般。 还需正心。 唯有心正,才得正道,唯有如此,或许才能像如今所见一般,够得上这四季灵气,够得上这样一场机缘。 无为道人彻底服气了,只是他要走的路,还是很长。 玄诚子见师弟愣神,连忙道:“师弟,四季灵气忽动,这也是我们不可多得的机缘,我二人需细细感悟才是。” 无为道人回过神来,连忙盘坐而下。 二人闭眼,感悟天地四季之道理。 第五百五十四章:鬼怪妖邪之物 夜里风声忽大。 一处偏道上忽的闪过人影,明晃晃的长刀在月光的照应之下显得格外渗人。 脚步踏过地上落叶,却不听有半点声响传来。 直至行至一片空地,才见是十余位蒙面之人正在追杀一位持剑的之人。 那人手臂负伤,一路疾跑,手臂上的鲜血落在地上,才至使自己被十余人追杀。 如今的他,恍如丧家之犬,已到了生死之时。 “叮啷!” 一声叮铃之声响起。 剑客一把抓住了那从悬崖绝壁之上垂落下来的铁索。 “呀!” 他一只手发力,紧咬着牙冠,一脚踏着崖壁往上奔去。 十余人追杀至此,见此一幕皆是心中一惊。 “别让他跑了!” “追上去!” 有人抓住锁链,往上奔去。 仅是片刻间,便有三人爬上了锁链,有人快一步追上,挥舞长刀朝着那剑客的腿上砍去。 “滚!” 剑客嘶吼一声,一剑斩刺下。 “啊!” 一道惨叫之声响起,下方之人捂住眼眸,手上脱力,就这么摔了下去,顺道还将下面的两人一并带了下去。 因此一下,锁链也摇晃了起来。 不过好在剑客已经赶到了洞口。 他眼神一冷,一剑朝着那铁索斩去! 夜里忽见火星四溅。 “叮啷!!” 一剑不断,剑客再度挥剑。 “他要斩断铁索,拦住他!” 下方忽听嘶吼,随即便立马有人抓住锁链往上追来。 剑客越发焦急,若非右臂受伤,他又怎会如此,连这铁索都砍不断。 “啊!!!” 剑客嘶吼一声,使出浑身解数,最终一击之下。 铁索应声而断。 剑客长舒了一口气,看了一眼下方,随即便钻进了洞中,从另一边进渊川。 “让他跑了!” “走长观道入渊川,我还不信他身负重伤能跑到哪里去!” “追!” 夜里悄然无声。 一道身影躲过了城上的官差潜进了城中。 最终那剑客在城中寻得一处破旧许久的院子,躲进了其中。 但此地不可久留,越是这般无人所在的院子,就越是会被找到。 他喘息着,稍作休整,处理了一下肩膀上的伤势,随即便又匆匆离去,寻找别的落脚之地。 “想我欧阳风,竟也会有今日……” 剑客自嘲一笑。 他知晓自己将要面临的是一死局,江湖上数个势力都在追杀他,几乎是无处可逃,但就算如此,他也要赌上一把。 故而他才不远千里来到这青山城,为寻那一线之机。 ……… 夜晚狸花醒了过来。 陈长生已经休息了,如意忙着绣坊的事今天晚上也没回家,狸花则是没有困意,趴在院子的墙头四处张望。 隐约间却是听到了动静。 有人走进了巷子。 狸花正在想白天的事,听到动静立马就回过了神来。 目光望去,却见竟有几个穿着黑衣服的人走进了巷子里。 是没见过的人! 只听其中一个人交代道:“任何一个院子都不要放过!切记不要惊醒屋主,不然官府查起来,我们也不好出城!” “是。” 狸花的目光望去,随即便见有人顺着墙头一跃而起,落进了如意家的院子。 它顿时瞪大了眸子,随即唤了一声。 “喵!!” 一声凌厉的猫叫在这夜里响起。 顿时之间,院子内外的人都是惊了一下。 “哪来的野猫!” 其中一人冷哼一声,随即狸花便见一道刀光掠过。 ‘他想杀我!’ 狸花浑身毛发炸起,轻身一跃躲过了这道杀机。 “喵!!” 又是一道凌厉的猫叫。 狸花立于墙头,目光之中的清澈忽的多出了几分狠辣。 它一跃而下,来到了院子门前的小巷里。 狸花仿佛是在挑衅,看都不看他们一眼,静静的舔着爪子。 院外之人眉头一挑,说道:“杀了这碍事的野猫!” 几人一拥而上。 刀光剑影随即在狸花的眼中闪过。 它一跃而起,顺着墙壁跃起,却又忽的回身,露出了爪子朝着身后之人抓去。 “刺啦!” 一道衣衫破烂的声音响起。 不过眨眼之间,其中一人的背后已便被抓出了一道血痕,衣衫被划开,露出了被爪子划破血肉。 伴随着一声惨叫,众人都是一惊。 那人往身后一摸,又是一惊,道了一句:“软甲破了!” “开什么玩笑?!” 一只猫儿,如何能爪破软甲。 那人神色凝重道:“的确破了,这不是寻常野猫!!” 众人的目光望去,见那猫儿一个健步跃上了墙头。 它俯视着巷子里的人,有些嫌弃的甩了甩爪子。 好脏…… “没用的东西!闪开!” 为首之人握刀而起,这事传出去也不知道多丢人,堂堂血刀门的杀手竟会被一只野猫拦住。 刀光再度掠过,而当其人以为自己已经得手的时候,却见那猫儿的身影忽的一闪,消失在了墙头。 在一转头,便猛的感到寒意自眼前升起。 他连忙偏过头去。 “刺啦……” 爪子顺着他的耳部抓至下巴之处,留下三道血痕,血水往外翻涌,狰狞而又恐怖。 方才之人连忙退后数步,摸了摸脸上的爪痕大喘了几口气。 差点,差一点…… 若非危急关头躲了一下,自己今日恐怕就命丧黄泉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狸花再度出现在墙头,它看着下方之人,随即微微偏过了头,好似完全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这时忽有一人从后面站出,挡在了为首之人身前。 只听其人对那墙头的猫儿拱手道。 “此番多有得罪,还望莫要介怀,我等立马就走,绝不会再犯。” 他身旁之人愣了一下,质问道:“你在作何!?” 被伤之人很是不满,他现在杀心已起,非要将这野猫碎尸万段不可。 那人眉头一挑,说道:“此事非同小可,一会出去再解释。” 江湖这么大,总是有人见识过些许鬼怪之物,当他见那猫儿能划破软甲之时已然有了猜测,如今再见那猫儿歪头的目光,心中也完全明白了过来。 这绝非是寻常猫儿。 他们今日恐怕是碰上妖怪了! 狸花看了他们一眼,忽然觉得有些没意思,便回了院子里。 那巷子外的人陆续退去,离开了这条巷子。 直至到了另一处地方。 一行人心中都有不解,还有人暗自盘算着,不明白这到底是在闹哪一出。 方才拦住众人之人才开口道:“别想着再回去!咱们方才碰上的恐怕是什么野猫,而是妖怪!”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猛然回神。 忽然之间背后一凉,心中生出了些许惧意。 “早年间我还未在血刀门时就曾在山中遇到到成精的蛇妖,商队十余人被蛇妖生吞入腹,我侥幸才逃过一劫才活了下来,一切都是亲眼所见,并非道听途说而来。” 那人神色凝重,又道:“无论敌不敌的过那猫妖,或者说是不是真的妖怪,咱们最好都不要去得罪这些鬼怪妖邪之物,不要逞一时威风,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第五百七十章:那你也是狸花的朋友 “先生有说,会去多久吗?”芸香问了一句。 狸花摇了摇头,说道:“应该会去很久吧,先前陈好人骗我说下次就带我出去玩,但却等了好久好久。” “三五年,十来年?” “听墨玉说,好像有十多年吧。” “是吗……” 芸香沉默下来,她张了张口,问道:“陈先生似乎还从未像这样忙过。” 她能够感觉的到,先生偶尔之间的烦躁和急切,这是先生之前不曾遇到过的事。 狸花认识的陈长生比较晚,多的也不了解,但就这些年而来,“陈好人的确挺忙的。” “狸花知道先生在忙什么吗?” “唔……” 狸花想了想,说道:“昨天陈好人好像跟如意说起过,说的是什么狸花也忘了,但听陈好人说最多只是受些伤势,不会很严重。” “受伤?” 芸香听到这个字眼不禁有些担忧了起来。 “嗯。” 狸花点头道:“陈好人很厉害的。” 它不觉得陈好人会受伤。 芸香沉默良久,舒了口气道:“但愿如此吧……” 狸花眨了眨眼,看着她问道:“你也是陈好人的朋友?” 芸香点了点头,“算是吧。” 狸花听后点了点头,说道:“那你也是狸花的朋友。” 芸香笑了笑,说道:“多谢。” “为什么要说谢我?” “想说一句。” “哦……” 狸花转头看了一眼,却见雨已经快要停了,它随即道:“啊!雨要停了!狸花还没跟朋友说再见。” “狸花的朋友在哪?” “就在这。” 狸花闭上了眼睛,感受着那四季灵气,好像没有之前那样清晰了。 芸香便在一旁看着,不太明白猫儿是在做什么,她也没有多问。 或许是一位特别的朋友吧。 只是她看不见而已。 ……… 早间小院里升起了炊烟。 陈长生熬了一小锅粥,清早下了小雨,喝一碗粥要舒服的多,另外的,便只是前些日做鱼剩下的酸菜跟酸萝卜,添些滋味。 狸花是赶着饭点回来的。 陈长生问道:“大清早不见你,是跑去哪玩了?” 狸花眨眼道:“跟对门院子的姐姐说话,叫什么我忘了。” 陈长生听后道:“是芸姑娘啊。” “嗯嗯。”狸花说道:“早上陈好人跟如意都没起,比狸花还懒,狸花无聊就跟那个姐姐说话去了。” “芸姑娘起的这样早吗?” “她说是岁数大了,睡不了多久。” “这样吗……” 陈长生恍惚了一刹那。 他张了张,却又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狸花跑到一旁去叼来了小碗,问陈长生什么时候开饭。 “很快了就能吃了。” 如意今早起的晚了些,大抵是因为天忽然冷了,贪睡了几刻钟。 “陈叔叔早。”如意打折哈切就来了院子。 “坐下喝粥吧,天凉了些,喝点热的要舒服些。” “好。” 两人一猫就围坐在石桌前。 陈长生开口问道:“绣坊的事情还很忙?” 如意点了点头,说道:“忙,青山城就两个绣坊,另外外面来的商户也有不少生意,就这段日子入了槐序,最忙了。” “平日里还是得注意歇息才是。”陈长生道:“我听阿青姑娘说你平日里在绣坊一待就是两三天,都不着家,也不是这样忙的。” “知道了陈叔叔,以后不会了。” “嗯。” 如意喝了些热粥,身上也暖和了起来。 这大抵是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对话了。 但这些话语,却远比那热粥要暖的多。 “陈叔叔,我去绣坊了。” “路上小心。” “好。” 如意越发觉得陈叔叔像是老父亲了。 但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 陈长生早间带着狸花去了茶楼。 说起来许久没有听着说书了。 闲坐了一个上午。 刘掌柜见了陈长生后便上来搭茬,坐下后便聊个不停。 无外乎便是那些老朋友。 “想当年陈先生当真是才华横溢,因《聊斋》一书,我唐记茶楼甚至名传上京,许多人还特意远道而来听戏,可最后都没能见到酒茶先生。” 《聊斋》的确是出了名了。 刘掌柜笑道:“如今鬼怪志异的话本之中能与《聊斋》齐名的大概就只有《山野志异》了,这些年不管哪里的茶楼都子在讲这两本。” “《山野志异》?”陈长生问道。 刘掌柜笑道:“《山野志异》是由金三爷所写,曹先生编著成书,世上说书先生将这两本奇书奉若瑰宝,而这两本书,却都被我唐记茶楼给占全了。” 在茶楼的生意之中,唐记茶楼虽距上京遥遥,但依旧因此闻名于天下,多年来不知有不少寻仙访迹之人上门拜访,匆匆来,又匆匆去,名声之盛远,怕是可以称为天下茶楼之最。 “不曾想都到了这般地步了……” 陈长生都有些恍惚,好似一眨眼间,当初的小茶楼如今便高大了起来,有了深厚的传承与底蕴。 刘掌柜笑道:“都是托了当初陈先生的福,若是没有陈先生,何来《聊斋》?金三爷又怎会踏入此道,又何来《山野志异》呢。” “的确是过去了很多年了。”陈长生嘀咕了一句。 刘掌柜听后也点了头,道了一句:“是啊……” 就好像是一眨眼间的事情。 陈长生转过头来,问道:“我听叔叔说,唐记茶楼的东家也与陈叔叔有旧,不知刘掌柜可有了解?” “陈公子说的是芸东家吗?”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叔叔说是姓唐的哪位,唐明镜,唐公子。” 刘掌柜听后道:“是大东家啊……” 他起初以为东家是芸东家,但后来成为掌柜之后,才发现唐记茶楼远没有想象之中的那样简单,他们的东家,也非比寻常。 他开口道:“大东家早些年倒是来过一次,但却没待几日就走了,倒是提起过陈先生,但也没说的太过清楚。” 刘掌柜叹了口气,说道:“倒不是我瞒着,而是实在知道的不多,我只是茶楼的掌柜,后来才知道上面还有州府的掌柜,偶尔间得知再后面,还有几位大掌柜……” 再这天下商贾之中,唐姓之辈有着巨大的分量。 第五百七十一章:我不甘心! “陈先生跟我们大东有旧吗?” 刘掌柜好奇问到,他早年倒是知道陈先生跟小姐有些交情,但具体的他也不太清楚,他哪敢去打听啊,知道了也得当做是不知道。 陈长生道:“我也不清楚,只是听叔叔提过一嘴。” “那就不清楚了。” 刘掌柜随即笑了笑,说道:“不过就算是有什么交情,陈公子也别告诉我,我现在啊,还是个小掌柜,还听不得这些。” 有些事就得装聋作哑,知道了就算不说也不见得有会有什么好处,相反的还有可能招来祸端。 他这人到底还是老实,不乐意去做这样福祸不定的事,大概是对如今已然知足了吧。 陈长生跟刘掌柜没聊多久便离去了。 说起来他也只是闲得来问一问,好些年没见过唐明镜了,没想到如今行商都到了这般地步了。 离开茶楼过后陈长生便去了最近的书坊。 进了铺子里便闻到一股墨香扑鼻而来。 书坊里的伙计迎了上来。 陈长生随即道:“可有《山野志异》?” 伙计点头答道:“有的,我这便给先生拿来。” “多少钱?” “三百文。” “这么贵?!” 陈长生愣了一下,有些惊愕。 伙计面露难色,说道:“先生,这已经算是便宜的了,当初《山野志异》卖的多的时候,一本就要八百文。” 陈长生翻开看了一眼,随即便明白了过来。 这书里的字,都是人亲手抄录的,而非像是印刷一般,大概是因为如今还未有活字印刷的工程,若是这般的话,三百文也不算太贵。 “二百文吧。”陈长生道了一句。 伙计笑道:“先生这边结账。” 陈长生迟疑了一下,见这伙计答应的这般干脆,不禁有些后悔了。 也罢,亏了就亏了吧。 结了账后陈长生便带着书回了院子。 到家的时候狸花正趴在墙头打着哈切,昏昏欲睡的样子,它至来如此,白日犯困,夜里精神。 “陈好人。” 狸花喊了一声,它见陈长生手里拿着东西,问道:“你买了什么好东西?” “书。” 陈长生进了院子,随即便坐在长椅上翻开了书来。 狸花凑上前去敲了一眼。 一大堆字它都认不得。 “狸花看的懂吗?” “看不懂,狸花不认字。” 陈长生道:“那也不行,得慢慢学才是。” “猫儿也要学认字吗?” “当然,不认字的猫儿会被人看不起。” “真的?” “陈某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狸花要认字,陈好人教我。” 于是乎陈长生便借着这本书教起狸花认字来。 一翻忙活,头顶的太阳也逐渐挪移。 不知到了什么时候,却听一声敲门声响了起来。 “叩叩……” 正在念字的狸花与陈长生一同抬起头来。 狸花道:“狸花去开门。” 它一跃而起,跑到门后跳起来将那门栓扯去。 “咯吱……” 门歇开了一条缝。 站在门外的人顿了一下,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推开了门。 狸花抬眼望去,正要开口,却见是个陌生人男人。 它还以为是如意回来了。 “猫?” 退去妆容的‘武人’愣了一下,再一抬头则是瞧见了院里的陈先生。 他随即拱手低头,恭敬道:“欧阳风,拜见先生!” 狸花跑回了桌子旁。 随即便听陈长生说道:“过来坐吧。” 欧阳风顿了一下,随即迈步上前,来到桌前,迟疑了一下,却没坐下。 先是开口说道:“先生,天阙山的铁索,昨夜已重新接上了,另外洞中多加些木桩,稳固了许多。” 在这位先生面前,他莫名有些压力,甚至于不敢直视其双眸。 陈长生道:“坐下说吧。” 欧阳风这才敢坐下。 陈长生问道:“你这是被仇家追杀了?” “算是吧……” “当初遇到你的时你就是被仇家追杀,这次还是这般。” “唉……” 欧阳风叹了口气,说道:“事有祸福旦夕,在下倒也不想这般狼狈的来见先生,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陈长生看着他,说道:“不妨便说明来意吧,也无需这般拐弯抹角的。” 欧阳风张了张口,沉默了一下后竟是起身跪了下来。 “在下遭徒弟背叛,走投无路,奔波千里来此,为寻一线生机,当年先生赐下铜钱一枚保了在下一命,此番在下另入墓百座,寻得当年扳指一枚,恳求先生赐下铜钱。” 欧阳风从怀中取出扳指,呈于掌心,俯身磕头,额头贴在地上,不曾起身。 在短暂的沉默过后。 却见陈长生微微抬手。 一股力将欧阳风托了起来。 欧阳风愣了一下,竟发现自己无故便重新站了起来,目光惊愕,半晌未能回神。 “当初无非是一场缘法,其实那扳指也并没有你想象的那般重要,陈某只是见你有难在身,且心地为善,所以才以那一文铜钱买了扳指。” 陈长生看着他,说道:“但这转眼十余年,少侠却变了许多,身上没了那般侠肝义胆善心善念不说,还多了一身业力,尽是血腥,手上屠戮无数,早不似当初了。” “先生且听我解释。” 欧阳风着急道:“这天下江湖,总有身不由己的时候,在下也是无可奈何,所以才……虽说一路上腥风血雨,但在下却也从未滥杀无辜过。” “当真是这样吗?” 陈长生问道:“行走江湖多年岁月,真的从未杀过无辜之人吗?” 这样一句话顿时让欧阳风说不出话来。 那般目光打在他的身上,好似将他给看的无比透彻。 欧阳风额头上流下了冷汗。 他长叹了一声,说道:“仇家无数,有见父仇子报,在下狠下杀手也是无奈之举,的确有过过错。” 陈长生道:“少侠应该比陈某清楚,江湖便是如此,那路上有多少的腥风血雨,到头来都会如路上所见一般施加在自己身上,虽是无奈,但这亦是因果。” 欧阳风咬牙道:“在下就是心有不甘,早年收下三位徒弟,悉心教导,得我本领,不曾想他们却是狼心狗肺,背后使刀,为了那《九阴功》不惜狠下独手,使我落入这般田地,我不甘心……” 第五百七十三章:纸人抵命 勾栏里燃起了一场大火。 ‘秦三郎’满负刀伤,终是精疲力尽眼皮搭拢,不过踉跄几步,便倒了下去。 “砰咚。” 某些东西,连同着长刀一同落在了地上。 是他对于这座江湖的执念。 对于江湖人而言,这座江湖的诸多事情要比命重要,独属于江湖人的恩怨情仇,或是自由,或是大义,或是许多许多东西。 欧阳风心中长叹,在他的目光之中,是一片刀光朝着他斩来。 他不后悔,只恨自己瞎了眼。 在那恍惚之间。 茶楼里的大火忽的停滞了下来。 周遭的声响也在这一刻断绝。 所有一切都在刹那之间化作平静。 ‘死了吗……’ 欧阳风心中嘀咕了一声,暗道出最后一声叹息。 到底还是不甘心啊…… “少侠。” 一道声音忽的在他的耳畔响起。 欧阳风愣了一下,猛然间睁开了双眸。 他的目光望去,却见面前不知何时化作了一片虚无,脚底是泛起的波光涟漪,一切的东西都被断绝在外。 在他正前方只见一位青衫先生站在那里。 “先生……” 欧阳风有些茫然,不明白自己身处何处,先生又是如何来的这里。 陈长生开口道:“少侠不必惊讶,陈某来这里只是想问问少侠是否后悔,或者说是否接受陈某的提议。” 欧阳风顿了一下,他迈步上前,问道:“我,还能活?” 陈长生道:“看少侠如何选择,陈某以为杀人除恶远远不如劝人为善,况且,陈某也有一事,有求于少侠。”bookAbc.Cc 欧阳风愣了愣,他眼中流露出茫然。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该不该这样下去。 就此失去曾经那无拘无束的日子,做一个手不沾血的向善之人? “还请先生明示。”欧阳风道。 陈长生道:“陈某在青山城有些故人,但许多时候,陈某却又不在此地,少侠武艺高强,故而陈某想请少侠护着他们些许。” 欧阳风嘴唇微张,问道:“可是先生,我当真,还有重新开始的可能吗?” 他这样一个浑身沾满鲜血,仇敌无数的人,又何谈还有改过自新的机会,当那些贝他所杀之人的后人找上门来的时候,自己死还是不死?还是说杀不杀他们? 陈长生看着他,问道:“少侠难道不是已经死了吗?” 欧阳风心中一怔,猛然间反应了过来。 话说到这般,若是他还不明白,也枉他在那江湖上走了这么多年了。 欧阳风双膝跪地,俯首磕头。 “先生之恩,在下感激不尽!” 陈长生道:“陈某只是帮自己罢了。” 欧阳风眼前的幻象逐渐消散而去。 他整个人昏了过去,在晕过去的那一刹,他看见了漫天火光,但那刀光剑影,却已不见。 那天夜里。 十余位杀手挥刀朝那满脸油彩的秦三郎砍了下去。 血肉飞溅,刀刀要命。 “轰隆……” 勾栏的房梁倒塌下来,将那秦三郎狠狠压下。 那十余人见此连忙后退。 “快走!要塌了!” 十余位杀手顿时之间朝着各处逃离此地,出了勾栏,随即隐入街道巷口之中,不过转瞬之间,便离开了这里。 然而他们并不知晓的是。 那勾栏房梁下压着的秦三郎不知何时烧了起来,活生生的人却在某个刹那化作了纸人一张。 “嘭。” 纸人烧去,再不见踪影。 “走水了!快来人啊!” 不多时衙门官府便赶到了这里,勾栏的下人们则是从井中打水灭火。 这一场大火一直从午夜烧到了黎明之时。 直至那远处微微升起白芒,这场火才彻底熄灭了去,余下点点白烟升起,眼前一切,一夜之间化作了断壁残垣。 ……… 天色微微亮起。 如意早间才从绣坊出来,昨日绣坊的事忙,夜晚便睡在了那里。 走在路上的时候还听说了昨夜哪里走水的事。 “那是真的烧的厉害,都给烧干净了,什么都没留下!” “真是可惜,这样一个找乐子的地方就这么没了,唉……” “这火怎么烧起来的。” 路上闲谈的几人都是一知半解,其中一人却是开口道。 “我倒是知道,不过你们可不要声张。” “啊?不单是走水不成?” “我昨夜就在那家勾栏,看的是一清二楚。” “仔细说来!” 如意一时好奇,便跟在后面听了听。 “我昨夜瞧见十多个拿着刀剑的人冲到了台上,当时唱了一处《夜会秦三郎》唱戏的武人从桌子底下抽出了一把刀就跟他们拼杀了起来,我害怕的不行,后来的事就不知道了,那武人大概是死了。” “竟有此事!?” “光天化日,行凶杀人?” 几人都是一惊。 走在后面的如意也是惊了一下。 “这可是真事!那些人很是厉害,几步就跳上了台去,每一个都武艺高强。” “估摸着那武生是死的不能再死了,一场大火,估计连尸骨都烧干净了。” “嘶……”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暗自咂舌。 不曾想这般太平日子里还会有这样的事,又怎会不让人害怕呢。 ‘江湖恩怨?’ 如意心中生出了这般想法,她倒是好奇,可想起陈先生之前的叮嘱,想想还是不去凑热闹的好。 她摇了摇头,随即便往船风巷走去。 进了巷子后便轻车熟路的进了隔壁院子。 如意已经将陈叔叔这儿当自个家了。 “狸花!” “狸花!” 如意喊了两声,随即敲了敲门。 狸花跃上墙头,往外瞧去。 “如意昨天没回来?”狸花眨眼问道。 如意道:“昨晚上在绣坊睡了,快给我开门。” 狸花答应了一声随即便回院里开了门。 如意走进门后便来到了石桌旁坐下。 她长舒了一口气,随即活动了一下筋骨,绣坊到底是不如家里好。 她回头看了看,问道:“陈叔叔人呢?” 狸花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陈好人昨晚上偷偷摸摸就出去了,还不带狸花,现在都还没回来。” 如意顿了顿,顿时直起了身子。 “什么时候出去的?”如意问道。 狸花眨了眨眼,“天黑的时候。” 问了也白问。 如意顿时有些着急了起来。 陈叔叔该不会一声不响的就走了吧! 她连忙起身往外跑去。 狸花开口问道:“如意去哪里?” “去找陈叔叔。” “狸花也要去!” 一人一猫就这么急匆匆的出了门。 不料还没出巷子,便撞见了才从外面回来的陈长生。 第五百七十四章:虽为九阴,六阴至极 陈长生见这慌张的一人一猫,问道:“着急忙慌的上哪去?” 如意见到陈叔叔的那一刻好似松了口气一般。 她紧绷的情绪舒缓下来,说道:“陈叔叔下次去哪说一声,我还以为……” 陈长生顿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 “好。” “嗯。” 几人朝着院子里走去。 如意跟在一旁,却见陈叔叔身上带着些许碳火的燃木味。 她皱了皱眉,问道:“陈叔叔昨夜去哪里了?” 陈长生道:“昨夜城中失火,陈某去瞧了一眼。” “哦哦。” 如意点头道:“难怪陈叔叔身上一股味道。” “很明显吗?” “有些。” 如意看了看,说道:“要不然陈叔叔把衣服换下来,我给洗洗。” 陈长生笑道:“倒是不用,陈某这身衣服穿了许多年了也不曾换过。” 如意反应了过来,却是轻哼了一声,说道:“神仙就了不起啊。” 陈长生顿了顿,说道:“其实是没换洗的衣服。” 如意微微一顿,“陈叔叔到底有多久没换过衣裳了?” “很久了……” 久到他都有些记不太清了。 大概七八十年还是近百年,多少是有些模糊了。 “这样啊。” 如意道了一句,暗自思索了起来。 一大一小迈进了院子。 陈长生道:“陈某去煮一壶茶来。” 狸花猫紧跟其后,它晃晃悠悠的回了石桌上,又犯起了困。 如意目光望去,却见狸花身下压着什么东西,于是便道:“狸花压到东西了,过去睡些。” 狸花不情愿的挪了挪。 如意随即将那本书拿了起来。 “这是什么?” 她的目光看去,书上没有字,但一翻开却看见了一幅又一幅图,开篇是画出的人形,上面还标明的许多经络,连成了一条线。 “医书?” 如意眨了眨眼,随即继续往下翻。 可当她看到后面图上的人手握刀剑的时候,她顿时就不淡定了! ‘武功秘籍!’ 如意眼前一亮,随即仔细的翻阅了起来。 她小心的往厨房里瞧了一眼,偷偷摸摸的继续往下翻。 一页一页,一篇一篇。 可当她看完第一部分后便听到了声响。 如意连忙将书放下,端端正正坐了起来。 陈长生走了出来,见她坐的这般规矩不禁疑惑道:“你何时这般规矩了?” 如意眨眼道:“如意平时很不规矩吗?” “不然。” “陈叔叔瞧不起人。” “那可不能这么说。” 两杯茶放在石桌之上。 陈长生的目光也看到了桌上摆着的那本书。 他随即看了一眼如意,问道:“看了?” 如意眨眼道:“陈叔叔说什么,如意不懂。” 陈长生摇头道:“如意一点都不会说谎。” 如意骇了一声,有些心虚道:“刚刚就看了一点,就一点点,嗯。” “很感兴趣?” “有点。” 如意吧唧了一下嘴,问道:“是不是不能看?” 陈长生道:“倒也不是不让你看,你平日里一个人来来往往的,又是姑娘家,有些武艺在身自然是最好,只是陈某也还不曾看过这书里的东西,也不知这东西对你会不会有什么危害。” 如意惊了一下,问道:“武功秘籍也会对人有危害吗?” “自然是有的。” 陈长生道:“武学一途按道理而言是强健气血,但古往今来也有些人另辟蹊径,通过别的方式来增长气血,或是消耗寿命又或是行邪道之法以强气血,最终害的都是自己。” “还能这样?”如意更是好奇了起来。 陈长生点头道:“所以碰上什么事也别一时脑热,知道了吗?” 如意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来。 陈长生随即翻开那本《九阴功》看了起来。 这九阴功分四个篇章。 心法、体魄、剑决、疗伤。 相当之完善,四篇相辅相成,以心法体魄为基催使剑法,另外疗伤一篇也相当精妙,甚至还述有针法,对应的穴位也一点不差,另外还有许多药浴药膳的辅练。 最为精妙的还是心法,将阴阳平衡打破,至极六阴,从此来加快气血转动,若是练的好的话,不过几年便会有成效。 在武学一途中,这样的一篇功法,的确算得上是绝顶。 也难怪欧阳风会因为这篇功夫招来杀生之祸。 但是,这功法精妙归精妙。 但到底还是有些弊端的,练了这功法的人恐怕会被影响。 虽是《九阴功》但其实只能做到六阴,九是至极,而阴气至极,便只是为六分。 六分或许影响不大,但长期的阴阳不调影响可就大了,其次就是周遭的寒气阴气也会被吸引过来,受其影响,人会变得越来越阴沉,心绪也会逐渐转变。 大概欧阳风也是因此功法杀心才逐渐壮大,从而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陈长生看向如意,问道:“你看了心法吗?” 如意说道:“只看了舞剑的图,其他的都看不懂。”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把刚刚看过的都忘了,陈某改一改这里面的东西,回头再给你看。” “哦…嗯?” 如意反应了过来,问道:“给我看?” 她站起身来,问道:“陈叔叔真的准我学这些?” 陈长生道:“有什么不能学的,世道不好,有些武艺傍身是好事,你将来不是还想去外面看看吗,总要有点本事的。”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不过这个就别练了,这篇功法对于心志不够坚定的人有很大的影响,待陈某再改一改。” 如意木讷的点了点头,“啊,好……” “嗯。” 陈长生点头道了一声,随即便迈步朝着屋中走去,要去拿笔墨。 如意心中激动不已,她都没想到陈叔叔会准许她练这些。 她兴奋的抱起了狸花,说道:“狸花狸花,我能练武了,陈叔叔准我练了。” 狸花被晃醒了,它有不解,问道:“陈好人不准,如意就不能练吗?” 如意顿了一下,一时间竟有些回答不上来。 她张了张口,骇了一声道:“反正就是可以练了。” 狸花眨了眨眼,不太明白。 它就见如意傻乐呵,越看越觉得她不太聪明,比对门的鱼干还要不聪明。 陈长生从屋里取出了笔墨,随即坐在正堂的桌前对照着《九阴功》修改了起来。 做到调和阴阳,其次杜绝外界的影响,这一点倒是不难。 第五百七十六章:狸花还不想跟着你吧 临走时竹生将一盆兰花交给了陈长生,到时候兰亭自然会循着兰花找到如意,这样也省些心思。 回到院里,陈长生见如意仍在仔细的研究着穴位还有经络,从头练起自然是要费些心思的。 “陈叔叔你回来了。” 如意反应过来,目光望去,嚯了一声道:“哪来的兰花?” 陈长生道:“朋友送的。” 如意眨眼道:“小心狸花给吃了。” 一旁的狸花听后顿了一下,问道:“狸花不吃草,如意好笨。” “狸花不准说话!” “?” 狸花瞧了她一眼,总觉得这个女人今天很不对劲。 陈长生上前坐下,说道:“这盆花你可要好好养着,陈某为你寻了个师父,见了这盆兰花人家才知道要教的人是你。” “师,师父?!”如意愣了一下。 她站起身来,追问道:“什么师父,男的女的?厉害不厉害?教什么的?” 陈长生见她那紧追不舍的样子,只是摆手道:“是位姑娘,等你见了便知道了。” 如意问道:“陈叔叔不能教如意吗?” “陈某不懂武学。”陈长生道。 “嗯?” 如意愣了愣,“陈叔叔不懂?” “还有陈叔叔不会的东西?” 陈长生无奈一笑,说道:“陈某又不是上天下地无所不能,当然会有不会的事情。” “哦……” 如意恍然道:“所以陈叔叔早上就是找了个借口,实际上是出门找人去了对吧!哼哼,我就知道。” 陈长生伸出手来,在她的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如意摸了摸头,嗔怪般的看了陈叔叔一眼。 陈长生道:“之后跟着那位师父好好练,别到时候想出去走走,半路就被土匪劫了去当压寨夫人了。” 如意笑了笑,摇着陈长生的手道:“这不有陈叔叔吗。” “你啊……” 小时候古灵精怪的,现在还是这样。 ……… 青山城的日子过的很快。 有时候一眨眼便过去。 转眼间过去了两日,官府在城中四处追查勾栏失火案的凶手,到头来什么都没查到,还惹的人心惶惶的,遭百姓看了笑话。 第五百七十七章:该有多好多好 狸花好像是生气了,趴在石桌上一动不动,也不跟陈长生说话。 陈长生回头看了它一眼,说道:“陈某走了。” 狸花看了他一眼,随即便扭过了头去。 陈长生顿了一下,随即迈步朝着狸花走去。 狸花见此连忙往一旁躲了躲。 它有些害怕道:“陈好人干嘛,狸花不跟你说话,你还要打狸花吗?” “不打你。” 陈长生抬起手来,在狸花的眉心之处轻轻一点。 一抹金光没入狸花眉心。 “陈某不在狸花不要到处乱逛,要听如意的话,知道了吗。” 狸花轻哼一声,不说话。 “听到了吗?”陈长生又问了一句。 狸花道:“知道了知道了。” 陈长生点了点头,随即道了一句:“走了。” “嗯。” 狸花轻微的答了一句嗯。 待到陈长生回过头去时,它才扭过头看向了陈长生的背影。 猫儿也会有倔强的时候。 陈长生打开了院门,正要往外走,却是忽的顿住了步子。 只见芸香正站在对门的院门口,好似早就在这里等着他一般。 芸香问道:“先生去哪?” 陈长生张了张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院里的狸花,随即便明白了过来。 陈长生心中微叹,道了一句:“芸姑娘。” 二人的目光相对。 陈长生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芸香不语,其实她想了一些挽留的话,但见了面时她却又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 在良久的沉默过后。 芸香轻叹一声,只是简单的道了一句:“先生下次回来,别忘了告诉芸香一声。” 陈长生顿了一下,目光相视之间,他点了点头,答应了一声。 “一定。” 芸香的目光望去,见那先生的身影从自己眼前掠过,走在巷子里,走在路口,直至到了转角。 陈长生回头看了一眼。 芸香心中一怔,声音颤抖着道了一句:“先生平安。” 陈长生和煦一笑,点了点头。 他的身影随之消失在拐角之处。 院门口的芸香在那一瞬间心中再度空落下来,她长叹了一声,这次倒没有再哭出来,许是已经习惯了这般。 院子里的猫儿跃上屋瓦,一路朝着外面奔去。 猫儿走在屋瓦之上。 它的目光始终都聚集在那街上走动的青衫先生身上。 走过一条又一条街,直至没了屋子,到了城门之处。 陈长生走出了城门。 猫儿也掺在人群之中出了城去。 直至到了长观道口。 陈长生回头望去,那走在身后的猫儿落入目光之中。 狸花一时有些无措,想要藏身,但却已经为时已晚。 陈长生看向它,问道:“怎么出来了?” 狸花想了想,答了一句:“送送你。” 陈长生笑了笑,道了一句:“多谢狸花惦记着陈某。” “狸花没有。” “嗯,没有。” 狸花也是个时而娇蛮的猫儿。 陈长生蹲了下来,轻声问道:“找得到回去的路吗?” “狸花认识路。” “那就好。” 狸花看着它,问道:“陈好人要早点回来。” “会的。” 陈长生点了点头,随即道:“狸花快回去吧。” 狸花想了想,说道:“你走了,狸花就回去了。” 陈长生笑了笑,随即伸手摸了摸它的背。 狸花道:“陈好人可以摸狸花的头。” 陈长生愣了一下,问道:“可以吗?” “可以。” 陈长生伸手摸了摸,笑了一声后道:“多谢。” 狸花嗯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它问道:“狸花该怎么跟陈好人道别?该说些什么?” 陈长生想了想,说道:“不妨便祝陈某平安,如何?” “陈好人平安。” “借狸花吉言。” 陈长生舒了口气,说道:“陈某走了。” “好~” 陈长生点了点头,随即迈步走去。 狸花猫就站在那道口,看着陈长生一步步远去。 它忽的喊了一声。 “陈好人!” 走出些许路的陈长生回过头来,看向了那道口边矗立的狸花猫。 狸花喊道:“回来要给狸花带鱼干!” 陈长生听后微微一愣,笑答道:“一定!” 他迈开步子,自此不再回头。 而那青衫先生的身影也在狸花的目光之中逐渐远去。 在这样一段新的岁月里。 狸花头再一次体会到了离别的滋味,竟是那样的不好受。 这一天它在那长观道口看了许久许久,直至日落余晖时它才回过神来。 见天色不早,才起身回了那青山城中。 …… 陈长生的步子越走越远。 眼前是路途迢迢,欲飞身而去,却闻一阵马蹄声震震而来。 “啪嗒,啪嗒……” 在那马匹之上,是一位满脸风霜的男人,他夜以继日在追赶着天时,无论刮风下雨不曾停歇。 陶生的目光远眺见那路道边的青衫先生他顿时一愣。 “吁律律……” 扯动缰绳,身下快马嘶吼。 陶生从那马上一跃而下,落至陈长生身前。 “先生!!” 当陈长生见到陶生的那一刻心中尤为惊愕。 转眼几日面前之人竟变得沧桑了许多。 “见过陶兄。”陈长生拱手唤了一声。 陶生心中激动,抓着陈长生的手,说道:“陶某赶上了!陶某赶上了天时!” 他大笑出声,心中无比畅快。 陈长生舒了口气道:“陶兄何苦这般连日奔波,就算这次不行,也还有下次不是吗?” 陶生喘了口气,说道:“人生岁月无常,再见先生不知是何年月,陶某不愿错过,也不能错过。” 他却是双膝一曲,跪了下来。 陈长生见此上前扶道:“陶兄这是作何,快请起!” 陶生撇开陈长生手,抱着手道:“陶某今日之成就,全凭陈先生当年一二指点,这般恩情,陶生莫不敢忘,还请先生受我一拜!” 说着他俯身叩首,额头挨在地上黄土,再多几分风霜尘土。 陈长生心中微怔。 他到底还是想不明白,这样岁月为何会有这样的人,只是为了感谢一翻,便奔波千里,只为这如今一拜。 他不知该如何形容,是固执?还是其他的什么什么。 陈长生再一次见识到了这人间百味。 他在想,若是自己能一直留在这,该有多好?该有多好多好? 第五百七十八章:那边掷一场豪赌 “陶兄,陈某恐怕……” 陈长生欲言又止,最终长叹一声,说道:“马上便要走了。” 当陶生知晓陈长生就要离去时心中一紧。 “这般着急?” “嗯,时辰已经不早了。” 陈长生以为,陶生会对他这般作为心有埋怨或是觉得这连日的奔波似是白费。 但陶生的话却让陈长生再次愣住。 “先生不妨上马?陶某送你一程。” 陈长生愣在原地,他一时间不明白是自己听错了还是怎么。 陶生见其没动,又唤了一声,“陈先生?” 没有埋怨,也没有绝对不值得。 就算没有再多的时候相聚,对方也只是问上一句不妨载你一程。 陈长生长叹一声,说道:“陈某有愧。” 陶生听后却是连忙摆手,说道:“先生这是说的哪里话,该愧疚的是陶某才对,若是再赶快点,那便不会像此刻这般赶了。” 在某个瞬间,陈长生好似明白了眼前的人是如何的固执。 陈长生笑了一声,说道:“待陈某归,定带美酒与陶兄共饮。” 陶生听此拱手,说道:“陶某便设宴恭候先生!” “一言为定!”陈长生道。 陶生笑道:“绝不反悔!” 好似每一次都是萍水相逢。 他们相熟,但却又好似不太相熟。 好似人世界的匆匆过客,擦肩而过却又会在下次再度走过。 不可否认的是,这样的人情是让人难以忘怀的。 陈长生忘不了,忘不了这样一个赶着天时只为了回来感谢他的人。 这般岁月里,人情真的可以让人奔波千里想见。 这样的感觉,是别样不同的。 该是他陈长生愧疚,也该说一声多谢。 ……… 当如意赶着黄昏往家中赶。 其实她至来都不怎么回家的,娘亲去了那个叔叔家中后她便很少回家了,绣坊便是她第二个家。 但最近几日,她回家却是越发频繁了。 有时候甚至会夜晚赶路回去,要不然就赶在天黑之前。 毕竟入夜后城里也不安宁,极不安全,姑娘家走在外面难免有些不太安全。 “陈叔叔!陈叔叔!” 如意想着今日累着了,回去怎么也得多吃一碗饭才行。 开门的是狸花。 如意进门,抱起狸花道:“小狸花,陈叔叔人呢?” 狸花看着她,不知该怎么解释。 如意眨了眨眼,问道:“怎么不说话?” 在某个瞬间,她好似意识到了什么。 她的目光朝着院子里望去,桌上摆着一封书信,还有一盆兰花,院子里各个地方都收拾的干干净净,一切都变得规规矩矩的,顿时让如意不安了起来。 如意上前,将狸花放在了石桌上。 她伸出手来,拿起了那封信。 如意抿了抿唇,随即拿出信看了起来。 在看到其中的内容的时候,她心口一紧,神情恍惚了一下,身子一歪,险些摔下,好在是及时扶住了石桌。 一旁的狸花见此连忙安慰道:“如意你别太难过,陈好人很快就会回来的,嗯,很快……” 狸花说这话的时候都有些心虚。 它觉得很奇怪,它以为的三五年真的不长,但这个时候却又觉得自己想的三五年长了许多。 如意没有像上次那般将自己关在屋里,躲在被子里。 回过神后的她好像很是平静。 她舒了口气,强挤出一抹笑意道:“我没事。” 如意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问自己的内心,好像陈叔叔走了,她并没有感受到有多难过,最多也只是有些舍不得而已。 甚至一度让她觉得是自己变了。 可事实真是如此吗? 在狸花看来,如意这样平常的模样才让它觉得反常。 在后来的几日里。 如意还是如往常一般在家与绣坊之间来回走着。 离别最为伤心的时候真是在知晓的那一刻吗? 或许也不是全是。 当某一天如意早早的回到家中,她想着锅里会留着饭菜,但掀开锅却见里面空空如也,那个时候才意识到陈叔叔已经走了。 那一瞬间的落空,才是最让人揪心的。 她想起了那黄昏时的闲言碎语,想起了陈叔叔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敲的一下,想起了那日庙会,想起了许多许多。 豆大的泪水从眼角滑落下来。 那时如意才明白,并不是她变了,而是那般悲痛,并在于知晓分别时的那一刻,是在于平常,好似钻心蚀骨。 . . 陈长生回到了那云上府。 当墨玉见到陈长生一个人回到的时候愣了一下,连忙追问道:“狸花呢?” 陈长生道:“接下来要做的事有些危险,便让它留在人间了。” 墨玉微微一愣,问道:“你到底是做什么事?” “与天作对。” 墨玉愣了一刹,忽然间站起了身来。 剑生花从那林中走出,见了陈长生后拱手道:“恭迎先生回府。” 陈长生看向他,拱手示意。 满月的身形显化在陈长生的眼前。 她看向陈长生,问道:“可看出个所以然来了?” 陈长生点头道:“看出个大概。” 满月好奇问道:“所以他是真的睡着了吗?” “并没有。” 陈长生道:“相反的,他有可能时刻都在看着陈某。” 满月听后眉头一皱,“当真?” 陈长生点头道:“事实的确是如此的,甚至于还有几分威胁,但不知道为什么,陈某却感觉到他又有些希望这件事能够进行下去,从一开始到现在,好像都没有受到过任何阻拦。” 满月听后也沉思了起来。 “以你之见呢?” 陈长生道:“无论如何,陈某都要做这件事的,只看满月姑娘是否愿意与陈某赌上一把。” 一旁的墨玉听的云里雾里的。 至始至终,那轮回地府的事它是一点都不知道,如今更是茫然。 但他隐约间感觉到,这件事要比陈长生单纯说一句‘与天作对’还要严重的多。 满月笑道:“我还有的选吗?” 作地府天道,是她如今唯一的出路,不然就只能等着被天道所同化,最终泯灭灵智,丧失自我,回归本源,与死无异。 陈长生道:“那便掷一场豪赌。” “” 第五百七十九章:天道薄弱之地 虽说此翻为赌,但也需做好打算。 其一便是地府的位置所在,这个地方定然是在天道最为薄弱之处。 且如今,还有一个问题尚未解决。 那便是‘黄泉’。 据古而言,城隍庙宇最终连通之地都在黄泉,经黄泉送走亡魂,再定往生。 地府最终要接引亡魂,那定然是绕不开黄泉的,但如今黄泉所属,在于天道。 满月道:“在我看来,黄泉或许可以先放一放,若地府真正立下,再来考虑接引亡魂一事,否则此行会难上加难。” “陈某亦是这样考虑的。” 这与陈长生的想法不谋而合。 地府的设立也并不是说一定需要黄泉,有满月做天地规则,待地府内部完善,再作连通黄泉的打算。 这样是最为保守的法子了。 满月点了点头,说道:“如今就只需要寻一处天道薄弱之地了。” 这却也是个难题。 因为这样的地方,定然不会是世人所熟知的。 天道目视着众生,若是知晓的人占到多数,那天道也定然会知晓。 陈长生道:“还是陈某去跑一趟吧。” 这样的事,大抵只有一个地方能找到些结果。 离开云上府后。 陈长生一路背上,他要去之地,乃是一处与修仙界相距南北,云雾仙鹤环绕之地。 能否有结果,也还没有定数。 云上府上,墨玉望着那青衫先生远去。 在那只言片语之中。 他大抵猜到了些许。 墨玉张了张口,看向一边的满月,说道:“若走错一步,结果会是如何?” 满月顿了一下,说道:“无外乎是烟消云散,若是再狠一些,与陈长生有任何关联的人也将随之淡去,你我,都不会有例外。” 墨玉愣了愣,此刻他却是迟疑了起来。 满月道:“你若是怕了,便待在云上府就是了,陈长生不会准许自己拖累旁人,就算到最后一刻,他想的都是不要拖累旁人,不过我是个例外,若是出了岔子,我一定会死,但你们却不一定。” 她只是平静的道了一句:“不必担心。” 墨玉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担心自己,我只是担心狸花,现在的它,什么都还不懂。” 满月看了它一眼,说道:“想来狸花是不会有任何事的。” 剑生花舒了口气,说道:“剑某作何都无所谓,自打从灵笼之中逃出的那一刻我便知晓,往后无外乎是在天道的注视之下苟延残喘,与其这般,倒不如与先生说的一般,掷一场豪赌。” 墨玉微微点头,说道:“说的也是。” 他或许早早的便有了心里准备。 跟着这样一个人,肯定会闹出一些大事的。bookAbc.Cc 墨玉也没觉得自己跟错了人,他觉得,这或许是自己的命,颠沛流离的命,这并不可怜。 就像如今回想当初的那个年代时,那一路的颠沛流离,都成了口中的波澜壮阔。 ……… 天机山钟声震震,往日环绕山涧的云雾比多年前浓郁了几分。 护山阵法要比之前还要凝实些许。 而山外巡游的仙鹤与修士也多了起来,几乎将所有地方都守的严严实实。 陈长生见此一幕心中诧异,正欲往前,却被人给拦了下来。 “来者止步!” 挡住陈长生的人面容稚嫩,身下骑着一匹仙鹤,眉间有着少年清气,年纪尚小,但那修为却是一点不弱,气势更是不减。 陈长生看清此人时,却是忽的顿了一下。 只听那少年修士开口道:“天机山近日不见客,请回吧。” 他的语气平静,显得有些冰冷。 陈长生顿了一下,问道:“不见客?山中可是出了什么事?” “请回吧。”少年只是重复了一句,没有多作解释。 陈长生道:“陈某此行是要找钟先生,小道长不妨帮陈某通报一声?” 少年面不改色,依旧没有任何松口的意思。 见其不为所动。 陈长生才开口道:“也罢。” 他随即回过身便往外面去了,可实际上手中却已经掐着一道纸人。 纸人化作他的模样离开了这里。 而他自己则是施了一道术法遮蔽了身形朝着天机山中走去。 少年目光望去,见那人远去,这才放下了戒备。 而他不知道的是,真正的陈长生已经进了那天机山中。 进了天机山后,陈长生的确发现了有所不同。 山中多出了一道气息。 那道气息磅礴且绵长,但仔细感受,这道气息却又显得尤为紊乱,好似摇摇欲坠。 陈长生见此心生疑惑,可想了想还是觉得正事要紧,于是便往那天机山最顶上的阁楼赶去。 尘道求与几位师兄弟正盘坐殿中,钟正元在其最前之处,他们的面前有着一堵烛墙。 四十九盏灯火灭了五盏。 多年以来,久久未能重燃。 陈长生见那殿中一片沉寂,他一时也不好打搅。 于是便立在那殿门口静静等待了起来。 这一等,便是两个多时辰。 直至那术法结束,钟正元与一众师兄弟收了术法,缓缓睁开了双眸,殿中才有了些许声响。 “唉……” 钟正元长叹一声,心中无奈。 尘道求开口道:“师兄不必气馁,天道之缺并非寻常,我等寻不得解决之道也并不意外。” 钟正元微微点头,说道:“等过几日,再起一卦吧。” “嗯。” 尘道求点了点头,心中不忍。 师兄今年来透支自身,为寻补全天道之法不知亏空了多少法力与功德,如今头发花白,好似耄耋老者。 钟正元回过头来,视线却是忽的一顿。 他连忙起身,朝着殿门口走去。 “陈先生何时来的?” 这样一句话让殿中众人惊醒过来。 他们的目光落在了那殿门前的青衫先生身上,都有些诧异。 陈长生道:“才到。” 钟正元看了一眼尘道求,见其点了点头,随即便上前走向了陈先生。 “换个地方说吧。” 钟正元道了一声,随即便带着陈长生去了天机山后山。 路上陈长生问道:“钟先生这些年好像苍老了许多。” 钟正元道:“钟某自讨苦吃,不提也罢。” 陈长生见此也没多问。 二人来到了之前见面竹屋,钟正元为其斟茶,些许茶香让人清醒了几分。 陈长生抿了一口后道:“此番来寻钟先生,是陈某心中有一疑问。” 钟正元抬头道:“陈先生请讲。” 第五百八十章:魔域,空缺的记述 陈长生道:“陈某听闻,岁月中事,天机山都有些许记载,不知钟先生对天道薄弱之地可有了解?” “天道薄弱之地?” “正是。” 钟正元听后顿了一下,问道:“陈先生是打算……” 陈长生点了点头,并未否认地府一事。 钟正元张了张口,说道:“陈先生,此事非同小可,还需有万全的准备才是。” 陈长生道:“已经准备的足够多了。” 钟正元听后又问了一句:“先生有几成把握?” 陈长生道:“构建地府,陈某有九成把握,但若是彻底隔绝天道,陈某只有三成把握。” “那陈先生是打算……” “三成便是险路,九成便是退路,陈某只有到时候再作打算,此番,就是堵上一把。” 钟正元有些不太明白,问道:“陈先生为何非要与天作对呢?” 这明明就是取死之道。 陈长生道:“陈某只想求一个解脱,钟先生便不要多问了。” 钟正元叹了口气,他低下头来,沉吟良久。 片刻后。 他开口道:“天机山自设立至今便维护着天道烛火,对于那天道薄弱之地自然也有过记述,但长久存在的地方,却并不多。” 陈长生坐直了身子,随即便听钟正元说道:“其一呢,便是当初的高墙,数千年来天道少有注视,只不过如今已经塌了,便不再作数了。” “其二之处,便是先生如今所在的天机山。” “据先辈所言,当初先祖在天机山周围设下了遮天之阵,为的是更好的观测天机,但长久以来大阵已然慢慢淡去,虽说仍有效果,但远不及当年了。” “还有呢?”陈长生问道。 钟正元道:“记述之中,还有一地也是长久以来不受天地所见的。” “是何处?” “魔域。” 陈长生听到这二字时愣了一下。 他皱起眉头,问道:“这天地之间,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为何他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钟正元道:“记述之中,数千年前有一通天魔修名曰唤魔神君,一身魔功纵横各界,为祸世间,搅动天地各道,后来在极阴之地建立了魔域,为世间魔修谋得一方天地,至今为止,魔域都还存在,只是一直都被封印着,无人可以靠近。” “先生对此,可有耳闻?” 陈长生不曾想到在这里还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倒是听说过唤魔神君,只是这魔域的事却是第一次听人说起。” 陈长生问道:“那这魔域所在,又在何处?” 钟正元摇了摇头,说道:“尚且无人知晓。” “在这些岁月里,倒是有许多修士去寻找过,在天机山的记述之中,当初的魔域入口乃是一口古井,但却不是一口固定的井,好似走动在这天地之间,时而出现,时而隐秘,故而至今没人能找到。” 陈长生顿了一下,问道:“天机山都不曾算过这魔域所在?” “先辈们曾卜过一卦,但结果却不尽人意,那魔域本就不再天机笼罩之下。” “这样吗……” 陈长生随即又问道:“那还有留下过什么线索吗?” 钟正元摇了摇头,说道:“当年唤魔神君灭亡一事并无任何记述流传下来,关于魔域的入口位置与进入方法,也没有任何记载,这本该是件大事,但奇怪的是,关于这件事,上面都只是一笔带过。” 在天机山先辈的记述之中,许多地方都是后辈无法揣摩清楚的,以至于留下了许多让后来子弟难以清楚的谜题。 陈长生微微皱眉,口中喃喃道:“那岂不是说,想找这魔域,只有碰运气?” 钟正元点了点头,事实的确就是如此。 只有碰运气。 陈长生轻叹了一声,随即又问道:“还有别的地方吗?” 钟正元顿了一下,说道:“倒是也有些一些角落之地,只不过先生要做的事是构建地府,这些地方想来都不太合适。” “这可如何是好。” 陈长生沉思片刻,随即问道:“钟先生方才说,天机山的遮天大阵?” 钟正元道:“这的确是个法子,但是阵法或许并不能满足陈先生的需求,遮天大阵能够承受力度,全在于那下面藏着的事多大的因果,若是地府,恐怕……” 陈长生听后道:“可有阵图吗?” “有。” 钟正元手腕一翻,便见阵图在手。 陈长生随即看了一眼,心中也明白了过来。 这阵法,的确用不到地府上。 想躲开天机,那到底都避不开因果二字,就好比一个人身上背负的因果越多,就越难逃过被天地所视。 灵笼如今也已破灭。 那便只有魔域这一个选择了。 可这个选择,就好比没有一样。 ‘难不成真的跟天道硬碰硬吗……’ 陈长生回想起自己在玉萱记忆之中看到的那场天地雷劫。 至少,他是做不到身扛数千道天劫而不死的,甚至于当初的玉萱,也没能做到。 陈长生叹了一口气,说道:“多谢钟先生了。” 钟正元道:“陈先生客气了,钟某也没能帮上什么忙。” 陈长生回过神来,随即问道:“对了,陈某进山之时见天机山封锁严密,是出了什么事吗?” 钟正元道:“陈先生此番也是来的正巧。” “巧?” “不错。” “当年之时,先生说想见一见山君,一月之前,山君便已经醒来了,以防万一,所以才让弟子们在山外巡视,不准许任何人入内。” 钟正元无奈一笑,说道:“只是也没能拦住陈先生。” “使了个障眼法而已。”陈长生道。 钟正元听他说的简单,但心里明白,这绝非是寻常障眼法。 他也没有说穿,而是回归正题,说道:“说起来,此事陈先生或许可以问问山君,山君寿元长久,或许对这天机薄弱之地有所了解呢?” 这倒是提醒了陈长生。 他点了点头,说道:“是得见见。” 同样的,他也有一些事想问。 关于他头一次来天机山时发生的事情。 还有那块承载着玉萱记忆的命石,又是怎么回事。 第五百八十一章:你上次见我还称老子 “陈先生且跟我来吧。” 钟正元带着陈长生走向了一条荆棘密布的道路,随着他挥手之间,那道路遮挡的杂草退至两边。 目光所见,好似这些草木皆是活过来了一般。 每往前走,那眼前的草木便往两旁散去。 而走过之处,杂草又会迅速收拢,遮掩来时的路。 钟正元道:“陈先生跟着我的步子,若是走错了,两旁的草木精怪便会指向错的路子,很难再走出来了。” 陈长生问道:“这是迷阵?” 他的目光望去,见那草木与阵法合而为一,这样的阵法,的确精妙无比。 “先辈与草木亲近,故而设下这般阵法,一来是为了保护山君,防止有心之辈进入此地,二来也是怕山中弟子走错了路,冲撞了山君。” “若是门中弟子迷失在此地该怎么办?” “草木精怪有灵,会告知我等的,确认身份自会为那些弟子指明出来的路。” “原来如此。” 二人往深处走出,直至来到了天机山的背面。 目光望去,此地便是草木成群,遮盖了整座山峦,瞧不见山中的任何东西,虫鸣鸟叫不绝,又听溪流之声潺潺作响。 钟正元的步子在一条溪流前停了下来。 他回头道:“陈先生随后记得莫看脚下,你我将踏着这条溪流往上而去,此为幻阵,不看脚底,脚下便是路,不然便回落入溪流之中。” “好。” 二人踏入溪流之中。 陈长生好似踏在了实地之上一般。 这般阵法,亦是玄妙。 可见这天机山底蕴是何等深厚。 顺着溪流往上,见那远处的溪流从密林之中流淌出来。 钟正元的步伐停滞,随即抬起手来,并双指而道:“请山开道,路在眼前。”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又听一阵轰隆之声响起。 眼前的山坡好似裂开了一半,从中被一分为二,树木散开了一条幽深的小路,在那路道最深之处,隐约可见庙宇一座,其中还有些许青烟升起。 钟正元舒了口气,说道:“陈先生请吧。” “请。” 走进那条幽静的路道,又行了半刻钟,终于是到了那庙宇之前。 陈长生抬头望去,庙宇上倒是挂着牌匾,只是上面并没有字。 咋一看,倒是与山神庙有些相似。 陈长生问道:“山君亦是山岳正神?” 钟正元点头道:“正是。” 这大概也解释了为何山君能存在如此之久了。 进了庙子,随后便见钟正元从一旁的案桌上取出了三支香烛。 而陈长生目光却是看向了那庙子左边的横梁上。 在他的目光之中,那里正坐着一位唇红齿白的白衫的孩童,孩童晃着双腿,手中拿着一棵桃子优哉游哉的吃着。 “陈先生在看什么?”钟正元问道。 陈长生收回目光,正要开口。 余光之中却见那横梁上的孩童将手放在嘴边嘘了一声,好似在提醒陈长生不要说出他来。 倒不是钟正元视线没有往哪看,而是他根本就看不见这孩童,大抵是一种手段吧。 陈长生见此道:“没什么,随便看看。” 钟正元点了点头,也没在意,随即便开口道:“钟某这便请山君现身,陈先生在一旁稍作一会即可。” “好。” 来到了那神像之前,借火烛燃香,叩首三次。 陈长生的目光则是落在了那神像上。 的确与钟正元说的一般,好似儿童模样,穿着一身简陋的衣裳,右手捧着一颗灵芝,左手捻着一颗果子。 但怪异的是,这神像没有五官,只有空白的一张脸,莫名让人觉得有些诡异。 陈长生不禁又看了一眼那横梁上吃桃子的孩童,这神像的身形与这孩童无异,应该就是他才对,但为什么神像上会没有五官呢? 钟正元跪地叩首,舒了口气道:“天机山当代掌灯人钟正元请山君一见。” 他静静等候,却不见庙中有任何反响。 钟正元顿了一下,随即再叩首,唤了一声:“劳烦山君现身一见。” 陈长生目光撇去。 那孩童吃着桃子,好似不愿搭理那上香磕头的钟正元。 陈长生对那孩童眨了眨眼。 孩童摇了摇头,似乎是不想见钟正元。 陈长生不明白为何,但也没有声张。 钟正元随后又试了几次,但结果都是没有任何回应,也没有任何动静。 陈长生便道:“钟先生,会不会是山君此刻正在休息?” 钟正元无奈一笑,说道:“不会的,或许是山君正在山中某地玩耍,一时没有空闲前来。” 山君至来都贪玩,身为掌灯人的钟正元再清楚不过了。 “山君似乎很贪玩。”陈长生笑道。 钟正元小声道:“陈先生小声说些,山君偶尔有些脾气,要记在心里的。” “是吗?” 陈长生的目光不经意间瞟向了那横梁上的孩童。 孩童此刻已吃完了桃子,也听到了钟正元的话。 他撅了噘嘴,说道:“瞎说。” 说罢,只见一个桃核落了下来。 “啪嗒。”一下,桃核落在了钟正元的头上。 钟正元愣了一下,随即望去, 这时那孩童也显露出了身形,从那横梁上一跃而下。 “说我坏话,我记着了,下次来还打的头。”孩童道了一句。 钟正元哭笑不得,说道:“钟某知错,还望山君莫要介怀。” “你去吧。”孩童摆了摆手,随即目光看向陈长生,说道:“我要跟他说话。” 钟正元听后看了陈先生一眼。 陈长生道:“陈某无碍,钟先生且去吧。” 钟正元点了点头,跟山君说了一声后便退出了庙宇。 待到钟正元走后,庙子里便剩下了陈长生跟山君,也就是眼前的孩童。 孩童来到团蒲上坐了下来。 “坐。” 他的声音是稚嫩的,看似有些孩童心性,但却又好似有些老成,有些奇怪。 陈长生随即坐了下来,先是拱手道:“陈某见过山君。” 孩童挑了挑眉,却是忽的倾身朝陈长生凑近过来,直到他那鼻子都快碰到陈长生的下巴才停滞下来。 “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你上次见我的时候,不是还称老子的吗?这次怎么这样彬彬有礼了?” 第五百八十二章:广召仙官,戛然而止 陈长生顿了一下,问道:“上次?” 孩童皱了皱眉,回过身来,随即摇头道:“真是一次一个样。” 陈长生问道:“敢问山君,陈某何时还见过山君了?” 孩童笑了笑,说道:“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山君莫要开玩笑。”陈长生道。 “你瞧我像是开玩笑吗?” 孩童嘿嘿一笑,说道:“我可跟你说,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这天底下除了我敢说你那些事,便没人敢说了。” 陈长生听后神色严肃了起来,他坐直了身子,问道:“山君知道多少?” “多少知道一些。” 孩童有意无意的又说了一句:“虽然不如娘亲知道的多,但肯定不比你知道的少。” “娘亲?”陈长生皱了皱眉,问道:“你娘亲是何人?” “你就说你求不求我嘛。” 陈长生听后顿了一下,问道:“这有什么意义吗?” “当然有。” 孩童道:“谁让你上次来这样拽的,我非得找回这个场子来才行。” 陈长生有些茫然,他张了张口不知该如何接话。 自己上次来? 这般看来应该是前世的事情了,他哪里记得这些事情。 陈长生想了想,说道:“陈某若是不求你呢?” 孩童伸手,大方道:“出门右拐。” 陈长生轻叹了一声,无奈问道:“所以陈某上次来是做了什么事,竟让山君这样气愤?” “套我话是吧。” 孩童倾倒下来,翘起二郎腿抖了起来,一副欠打的模样,说道:“你不求我,我是一个字都不会说的,诶……” 陈长生无奈一笑,说道:“实话讲你的确很欠揍。” 为什么这山君是一副二流子的样子。 “揍我啊!” 孩童嚣张的看着他,说道:“你以为就你能拽啊,我也能拽,我不仅拽,我还学你,咳咳……” 他清了清嗓,换了个声线道:“老子就是拽怎么了?小屁孩毛都没长齐叫什么叫!再叫老子把你屁股都给打烂!” “啧啧。”孩童啧嘴道:“这次栽我手里了吧?我可告诉你,你不乖乖服个软叫声爷爷的话,一个字都别指望着我告诉你。” 他轻哼一声,依旧嚣张的晃着二郎腿。 庙中沉默了片刻。 孩童看向他,问道:“怎么,没话说了?” 陈长生抬起头来,说道:“虽然不知道陈某前世时对山君做了什么,但所谓当世仇,当世报,前世之事,与陈某此生想来没什么干系吧?” “你就说你是不是陈长生吧!” “是这个陈长生,但不是那个陈长生。” 孩童站起身来,绕着陈长生身边打量了两全。 “嚯哟。” “你这人还真是,不管哪次见都是这样厚颜无耻。” “山君这样是否有些无理?” “你先前的话就有理了?” “哦……”陈长生抬起头看向他,说道:“山君原来也听出了陈某的无理了。” “嗯?” 孩童挑了挑眉,他见陈长生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你什么意思?”孩童问道。 陈长生道:“陈某这人向来都很讲道理,但偶尔也可以不讲道理一些。” 说罢,便见他探出双指。 眼中显露一抹淡金,数根发丝化作金光而起。 口吐敕令。 “红莲业火,闹海杀龙。” “宣哪吒三太子!” 话音落下一抹金光落至陈长生身前。 一柄火枪,身缠红绫,乾坤于身,目见业火。 陈长生再度开口。 “三目神将,明辨本源,破妖诛邪!” “灌口二郎真君,召来!” 又见一道身影化出,三目威严,手握三尖两刃刀,声音沉重,回道:“杨戬在此!” 面前的孩童往后退了两步。 他看着陈长生道:“姓陈的!你不做人事!” 陈长生没有理他,继续唤道。 “雷将出世,肉身成圣!” “宣,雷震螟蛉之子!” 伴随一道雷光,雷震子现于身前。 “见过主公!” 陈长生依旧没有停口。 “八卦八仙,各镇八方!” “齐聚八仙!为我所驱!” “吕某来也。” “钟离权见过先生。” “……” 八仙各立其位,目光一同看向了面前的孩童。 陈长生站起身来,迈步上前,看向那孩童道:“现在,我们再来讲道理。” 孩童看着面前众人,他皱了皱眉,冷哼一声道:“你以为就你会摇人?我也会?!” 却见那孩童抬起双指,立于胸前。 “梦中斩龙,慧剑无双!” “人曹魏征来助!” 随着那孩童话音落下只见一道身影手握慧剑降身于此。 “魏征已至。”魏征轻道一声,目光望向眼前众人,却是忽的皱起了眉头。 孩童继续运法。 “宣花板斧,灵巧无二。” “巨灵神将来助!” “东方持国天王,南方增长天王,西方广目天王,北方多闻天王!召来!” “铮……” 一阵弦乐之声传来,只见四位天王怒目望去,一阵排开。 陈长生微微一愣,有些意外。 孩童再度唤道。 “四渎龙神,黄河,长江,淮河,济水河神召来!” 面前身影众多,与之有抗衡之势。 孩童舒了口气,再度看向陈长生道:“如何?我看你还怎么讲道理!” 陈长生微微一顿,目光扫向面前一种神仙。 眼前众位仙官此刻却是左右互相看着,好似都有些无奈。 “三太子怎么也在这?” “见过八仙。” “四位天王近来可好?” “一切无恙,只是,这是……” 不知为何,面前的众位仙官本该各处一方,此刻却是互相交谈了起来。 仙官们面面相觑,陈长生也是微微一顿。 孩童更是愣在原地。 “不是,这是做什么?” “喂!” 孩童喊了一声,“你们不是我召来的吗?!” 一旁的巨灵神将走了过来,俯下身小声道:“主上,我等这次,恐怕,恐怕是无力相助了。” 哪吒三太子这时也走了过来,与陈长生交谈起来。 陈长生道:“所以说,你们都是从同一个地方来的?” 哪吒点了点头,略表歉意。 “无碍。”陈长生抬手之间,面前唤来诸位仙官随即化作金光散去。 而山君唤来的神将天王等人也是拱手对他说道:“主上,我等告退。” 待那光尘散去,庙中便只余下了孩童与陈长生。 第五百八十三章:你也不配知道 陈长生目光望着眼前的孩童。 方才的变故着实让他感到惊愕,同样的法门,亦是诸神敕令。 所以,山君手中掌握的又是哪一篇,又是从何处得来的? 而且据方才两方时交谈的话语,好似非常熟悉,这样的熟悉并不像是背景之下设定而出的,那样的感觉,更让人觉得他们都是活生生的,存在于某一个地方的。 那么,那个地方,又在何处呢? 记得当初在莲花池中,‘哪吒’曾告诉过他,他们来自于一场梦,那这场梦,又是从何处来,又藏在何处呢。 陈长生回过神来,随即伸出一只手来,“还请山君赐教。” 孩童听见此言瞪的眉眼挤起,说道:“好好好!” 他抬手来,翻手之间掌心之中出现了一朵灵气盎然的灵芝。 在一抬手,另一只掌心悬起了一颗玉珠。 那朵灵芝随即化作星光显露在孩童的身后,而那玉珠则是化出了一位女子模样,一手捻起了灵芝。 那道女子身影,对于陈长生而言再为熟悉不过了。 是玉萱,不得有错。 陈长生迟疑了一下,欲要抬手取剑,却是忽的一顿,才意识到无论是听雨还太清都不在身侧。 无奈之下,只得抬手。 并起双指,以其为剑。 “嗡。” 剑意轰鸣,化作青光掠去。 山君祭出法相与其相撞。 天机山轰鸣摇晃,刹那之间山中草木皆是晃动了起来。 山上修行的弟子也在此一刻惊醒而起。 “出了何事?!” “咚!” 天机山的那口大钟随即震动了起来。 山中数千弟子皆是面露茫然,但当钟声响起之时,便是第一时刻朝着那大殿之前聚集而去。 瞬息之间,成百上千的修士御空而起,仙鹤伴随左右,场面是何等壮观。 “轰隆隆……” 天机山的轰鸣声在片刻之间淡了下去。 在那后山庙宇之中。 陈长生收回了手来,却是忽的一顿,他伸手摸向了面庞,却见那面庞之上露出了一道血痕,些许血液流淌下来,于那指尖染上一点红色。 陈长生看着指尖的一点红色,他不禁有些呆滞,很是意外。 而在他的面前。 孩童模样的山君轻咳了一声,身影比起方才虚幻了些许。 方才一剑,伤他不轻。 他抬起头来,见那陈长生脸颊之上只留下了一道血痕,他有些茫然,随即长叹了一声。 “陈长生……” “山君还有什么指教吗?” “你是不是从不觉得自己做错过事?” 陈长生顿了一下,问道:“何出此言?” 孩童摇了摇头,坐了下来。 他长叹了一声,却没有再往下说了。 陈长生迈步往前,来到了山君身旁坐下。 陈长生想了想,说道:“陈某至来不这么觉得,就算是圣人也不敢说自己从未犯错吧。” 孩童听到这话顿了一下,他抬起头来,看向了陈长生。 目光相对之间。 山君的思绪之中好似跨越了数千上万年,从他年纪尚小,从他落入陷阱,再成为那一座小山包的山神老爷…… 陈长生见他目光深邃,好似想到了许多事情,便出声问道:“好好聊聊?” 孩童想了想,说道:“不太想跟你聊。” 陈长生听后点了点头,说道:“那就不聊了。” 孩童愣了一下,有些不解。 陈长生道:“这些年倒是经历了不少事情,陈某大抵也知道些许,有些因果的确在于陈某身上,这点我也并不否认,但子偶然的时候,陈某却又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无论以前如何,这似乎都不是陈某这个时候应该考虑的事情,一世不谋,何谈前世?又何谈往生呢?” 孩童似乎有些意外,更多的则是不敢相信。 陈长生舒了口气,说道:“该将眼前的事做好才是。” 山君沉吟片刻,抬起头问道:“你真是这样觉得的?”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不错,所以不管山君告不告诉我以前的事,都不会影响陈某后来要做的事,所以知道还是不知道,其实也并没有多大的区别。” 山君连连摇头,说道:“你太想当然了!” “这根本就不是你能够决定的事。” “谁知道呢?”陈长生笑问道。 山君依旧摇头,说道:“我不明白你到底在做些什么,图谋几世,好不容易才留下这些东西,好不容易才攒起了底蕴,但如今为什么是一副毫无斗志的样子,那之前你所做的事,意义何在?” 陈长生想了想,说道:“山君如今说这些陈某也不会明白的。” 一句话下,面前的孩童身形晃荡了一下。 他张了张口,目光有些失神,口中呢喃道:“你不想知道了……” “你怎么可以不想知道了?” “怎么可以?!” 山君的语气逐渐尖锐了起来。 他站起身来,抓住了陈长生的衣领,嘶吼般的再度质问。 还是同样的话。 为什么如今不想知道了?! 一瞬间那心中的空落好似大石落井一般让人心中震动。 陈长生仍由他晃着,说道:“若是山君愿意说,陈某自然也是想听的。” 山君摇了摇头,后退了两步。 “不……” 他的目光始终都在陈长生身上。 只是那般神色之中多了许多失望,是一种无奈,是一种好似失去了所有的绝望。 山君自嘲一笑,轻声道了一句:“你走吧……” 陈长生看着他,说道:“陈某另外有些事想请教。” 山君眼神凌厉的看着他道:“滚!” 陈长生虽不明白山君为何会是这样的反应,但该问的事他还是要问的。 “陈某想问问该如何才能找到魔域。”陈长生道。 山君胸膛起伏,许久之后才慢慢平静下来。 在片刻的沉默之后。 山君才开口道:“魔神之井的位置虽不固定,但是在每年的三月十三都在同一个地方出现,你知道在哪里。” “陈某知道?” 陈长生心中微顿,问道:“可是三十三重天中的南园?” 山君摆了摆手,随即又从怀中摸出了一篇法门。 “另外,这是你之前让我交给你的东西。” “多余的,无可奉告,你也不配知道。” 第五百八十四章:也多谢山君 陈长生将那一页篇章接过手中。 目光望去,却见那篇章上写有四字。 《诸神敕令·其一》 陈长生问道:“既是如此,山君又为何要将其交给陈某呢?” 山君不语,一句话都不解释。 陈长生见此便也不再多说什么,他站起身来,随即朝着庙外走去。 “陈某告辞。”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回头望了一眼。 他先是看向了那孩童,随后目光却是落在了那没有面庞的神像上。 陈长生开口道:“山君既为山神,那为何这庙宇牌匾上不仅无字,甚至连神仙上都没有面容呢?” 山君没有看他,依旧没有解释。 陈长生拱了拱手,说道:“陈某明白了……” “也多谢山君。” 随即他再也没有回头,离开了这里。 孩童抬起头来,目光往外望去,他张了张口,最终却是摇了摇头。 这不是他要等的那个陈长生。 他要等的,是那个心有大恨的陈长生。 ‘猜到了又能怎么样呢……’ 孩童在那庙中长叹一声,他撑起手来,慢慢的闭上了双眸。 这一睡,又不知要多少年。 ……… 为何那神像会无面,为何庙宇又没有牌匾? 陈长生大概猜到了些许。 这是一种手段,让山君能成为鬼神,却又不受天地束缚的手段,他是鬼神,但却又不在天地的管辖之内。 这样一来,山君便能以鬼神的存在长生不死,只要有人告诉他,那他便能知道古往今来的所有事情。 陈长生并没有怀疑山君说了假话。 相反的,他觉得山君的确知道所有的事情,或许除了玉萱之外,也没有第二个人了解的更多了。 陈长生也清楚,若是他铁了心要问的话,山君不见得不会告诉他。 但这真的是山君想说就能说的吗? 无论是老龙王还是狐珺晗,都惧怕那般因果,山君为鬼神之躯,虽以手段避开了天道束缚,但当真天道就完全不知道他的存在了吗? 显然不是的。 山君的沉睡已经他长久的存在。 不由得让陈长生想到他在等待着什么。 等待某个时刻。 或许,只能说是或许,山君存在的意义,就在于告诉他一切,然而说出这一切,便也就是他的死期。 这或许对于山君而言是解脱。 但陈长生却不愿如此,一方面是山君说的的确不错,如今的他还不配知晓这一切,另外一方面,也是他自己说的,谋此一事,在问前世往生。 但究竟是如何,陈长生也说不明白。 只要自己此行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答案便已经足够了。 三月十三,魔神之井。 三十三重天,南园。 陈长生眉头微皱,说道:“三月十三,我如何能赶上……” 那个时候,他根本就还没有醒来。 虽然知道了答案,却如今却又让他陷入了一个难题。 钟正元见陈长生走了出来,他连忙迎了过来。 陈长生回过神来,抬头望去,却见天机山的众多长老不知何时也来了这里。 “陈先生。” 钟正元唤了一声。 陈长生点头回应,问道:“这是……” 钟正元问道:“方才天机山震动,不知陈先生跟山君之间,发生了些什么?” 陈长生顿了一下,随即解释道:“让诸位受惊了,方才陈某与山君切磋了一翻故而惹得天机山震动,山君如今无碍,只是陈某走后,山君便睡过去了。” 尘道求上前问道:“当真无碍吗?”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无碍。” 尘道求带着几位长老进了山谷中的庙宇,一翻查探过后才松了口气。 于是众人也就没有再拦着陈长生。 钟正元开口道:“我送陈先生出山门把。” 陈长生顿了一下,点头道:“有劳了。” 钟正元招来仙鹤,载着陈长生往那山外而去。 仙鹤穿过层层浓雾。 在此之间,钟正元开口问道:“陈先生跟山君聊了些什么?魔域的事可有下落。” “的确是找到了魔域所在,只是……” 陈长生摇头一叹,便不再说了。 钟正元问道:“魔域行不通?” “算是吧。” 至少陈长生不知道该怎么让自己在三月十三醒来。 赶不上时候,他也就根本见不到那神魔之井。 钟正元听后道:“无碍,以陈先生道行,自然也会找到另外的法子,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嗯。” 二人乘着仙鹤穿过了云雾。 迎面却是撞上了在那山外巡视的弟子。 钟正元本不想停留,可见了那仙鹤上的少年时却是想起了什么,于是便缓了些许。 那仙鹤上的弟子见了来人,随即拱手道:“见过师尊。” 钟正元见此点了点头。 可当那仙鹤上的少年看到仙鹤背上的另外一人时却是忽的顿住了。 “诶,你你你……” 陈长生拱了拱手道:“小道友,我们又见面了。” “先生之前见过他?”钟正元意外道。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先前便是小道友将陈某给拦在外面的。” 那仙鹤上的少年道:“我明明记得你走了,怎么会从山门出来?” 陈长生笑道:“只是障眼法罢了。” 钟正元左右看了看,对那少年道:“游七,你可知,这位先生是何人?” 游七顿了顿,再度看向陈长生。 他却是什么都回忆不起来了。 钟正元抚胡一笑,说道:“你忘了是何人将你送上山来的了?” 游七顿了顿,经此一提醒猛然间反应了过来。 “我想起来了!你是流云观的道长!你是那位先生?!” 陈长生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小道友,好久不见。” 张小七张了张口,他不曾想自己会再见到这位先生。 他连忙问道:“先生,我爹娘如今怎样了?可还安好?” 陈长生顿了一下,却是沉默了下来。 张小七见此一愣,“先生?” 陈长生道:“令尊已然逝去,但亦是寿终正寝,还请小道友节哀。” 张小七听此心中一怔,好似被钟撞了一下。 他的神情恍惚了一下,险些从那仙鹤身上跌落。 “游七。” 钟正元上前将其扶住。 张小七却是低着头,轻声道了一句:“师尊,我没事……” 可他说话的语气,却好似脱了力一般。 第五百八十五章:再顾南园 张小七道了句告辞便浑浑噩噩的离开了。 钟正元目光望去,却是无奈一叹。 他回过头来看向陈先生,问道:“陈先生可是故意说这话的?” 陈长生点头道:“算是吧。” 他望着张小七离去的身影,说道:“或早或迟他都会知道的,就算钟先生拦着他不回去,到头来也是得过这一关的。” 钟正元道:“这孩子资质不差,就是太过执拗了,在下一直不说也是担心他就此一蹶不振,唉……” “那是他自己的路。” 陈长生道:“终究是要独当一面的,一道小关罢了。” 说来的确是他多管闲事了。 但偶尔有些事他也想管一管。 因为张老头也因为张小六,还有秋月坊伛偻的老妇。 陈长生回头看向钟正元,说道:“钟先生,便送到这吧,其余的事,陈某另想办法。” 钟正元点了点头,说道:“陈先生告辞,下次再来天机山,钟某再招待先生喝茶。” 陈长生笑了笑,说道:“一定。” 却见他御空而去,不过片刻身影便消失在了天际之间。 陈长生望着眼下白云,思索起了之前在庙中与山君说起的话。 “南园……” 魔域每年的三月十三都会出现在南园。 三十三这个数字到底有何特殊的,为什么缕缕出现。 三十三岁,三十三重天,三月十三…… 跟自己也有干系? 陈长生一时有些想不明白, 魔头?自己? 他摇了摇头,总觉得自己这样的性子做不了魔头。 不过这倒是给他提了个醒,那魔域既然跟南园有些干系,那跟他陈长生也脱不了干系。 陈长生手腕翻起,只见一座黑塔呈现在他眼中。 解开法术封禁。 黑塔晃动了一下,好似在长眠中醒了过来。 “有事?”黑塔话语平静,好似已经接受了自己如今的下场。 “魔域,在哪。”陈长生问道。 黑塔听后摇了摇头,说道:“具体发位置,我不知道。”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这个我是真不知道。” 第五百八十六章:再遇易祖乾 “易道友,该醒醒了。” 盘坐于那真火炼狱之中的易祖乾缓缓睁开了双眸。 易祖乾的目光之中出现了一道庞大的身影,他愣了一下,随即抬起头来。 “我……” “陈道友?” 他的目光茫然,却发现自己仍旧处于这片炼狱之中。 可为什么,陈先生在这里? 陈长生伸出手来,抓住了易祖乾的脖颈。 他回头望去,随即一脚踏出,这片真火炼狱的限制对他而言好似毫无存在一般,迈步便走出了这里。 外面等待着的黑塔见陈长生出来,顿时舒了一口气,“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易祖乾是茫然的,他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 然而当他再度睁眼的时候,自己已经处于了肉身之前。 “这……” 陈先生神魂归体,睁眼望去。 却见易祖乾的神魂依旧在肉身之外,并没有回到肉身之中。 易祖乾抬起头,好一半晌才回过神来。 “陈道友!” 陈长生道:“易道友先回肉身吧。” 易祖乾反应了过来,“我的肉身,还在……” 他随即便要回到肉身之中。 可接下来的事却再次让他愣在原地。 进不去? 他又试了一下,却发现自己怎么都进不去肉身之中,面前的肉身,在排斥他。 陈长生也看出了异样,问道:“进不去?” 易祖乾眉头紧皱,点了点头。 陈长生正欲借一缕法力进入易祖乾的肉身之中,正在抬手之时,却见那肉身以极快的速度腐烂下来,连同着身上的衣服一并化作泥尘散开。 仅在一瞬之间,那肉身便彻底消散了。 易祖乾颤了一下,“这……” 一时间他心中五味杂陈,给了他希望但下一刻却又是失望,这样的情绪起落有些让他说不出话来。 只得一声长叹,将那情绪尽数道尽。 陈长生见此道:“易道友看开一些,虽有失但亦有得,不是吗?” 易祖乾回过神来,他随即看向了自己如今盛大的神魂,忽然之间也没有觉得这样难过了。 有失有得。 他失去了肉身,但在这些岁月里,他的神魂不知壮大的多少倍,甚至于已经不输许多化神修士。 只是…… 若是失去了肉身,如今的他便只有走一条鬼修一道了,有失有得,有得有失,只是这般经历,着实让人感到有些怅然。 易祖乾振奋了精神,随即对陈长生拱手道:“易某谢过陈道友救命之恩,若无陈道友,易某还不知会被困在了里面多久。” 陈长生问道:“却不知为何易道友会在这里,又为什么被封印在那炼狱之中?” “此事,说来话长……” 易祖乾长叹一声,随即说去了自己的遭遇 当初自己的确在执法堂大闹了一场,虽被长老所救安然离去,但事情岂会就这样算了。 后来他离开灵悦仙岛,他那位师兄根本就不打算给他活路,一路派人追杀,所以他这些年一直都是躲躲藏藏,暗暗修行。 可他也总有应对不了的时候。 “我那师兄派了一位洞虚境修士追杀我。” 易祖乾摇头笑道:“易某何德何能,经能被洞虚修士追杀。” 最终他也无能为力,只能一直跑。 修仙界无处藏身,他便来了荒海,经历了不知多少荒岛,又不知被追杀了多久,他再无余力,决定拼最后一把,与那洞虚修士相争。 那一战他使尽浑身解数,但最终却抵不过那洞虚修士三招。 他也跌落进了荒海之中。 “我被淤泥所埋,四处摸索之下便碰到了这扇门,然后我的神魂便被封印在了这里。” “也是因为这扇门,我的肉身才得以躲过探视,那洞虚修士自以为不会有任何意外,甚至都没查探便离去了。” “也是我命好。” 易祖乾笑了笑,说道:“虽说丢失了肉身,但就好像陈先生说的有失有得,我这一身神魂之力也是机遇。” “原来如此。” 陈长生点了点头,随即便听易祖乾问道:“陈道友又是为何来此?” “偶尔间碰见了易道友。” 易祖乾听后笑道:“上次是在孤岛,这次则是陈先生救了我一命,实在是……” 陈长生道:“说明你我有缘。” “正是。” 易祖乾点了点头,随即却是有些为难道:“此番恩情,易某无以为报,只是易某如今……” 失了肉身,唯余神魂,什么否没剩下,更别提报答了,甚至于还要旁人接济。 陈长生抬手道:“易道友如今都自身难保,还是想想之后该怎么办才是,也不急于一时。” 易祖乾叹了一声,说道:“易某实在抱歉。” 陈先生问道:“暂时可有去处?” 易祖乾道:“这倒是……” 陈长生想了想,说道:“陈某这儿倒有一地可以让易道友暂时避避风头……” 易祖乾却是摇头拒绝,说道:“不敢再劳烦陈先生了。” “这倒不是劳烦,只是陈某之地……” “还是不了。” 易祖乾无奈摇头,叹道:“不是易某不愿接受陈先生的好意,只是我这人性子如此,还望陈先生莫要介怀。” 陈长生笑道:“易道友心念坚毅,陈某亦不会有小人之心。” “多谢道友。” 陈长生也明白易祖乾为何不愿接纳这些好意。 大抵是道心如此。 从第一次相见的时候,陈长生便了解了些许,所以面对他的拒绝,也并不感到意外。 易祖乾随即问道:“不知陈道友是何打算,是要进这门去一探究竟吗?” “其实陈某已经来过这里几次了。”陈长生道。 易祖乾顿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 “这里面,可是……” 易祖乾的话说道一半便顿住了。 他连忙改口道,“易某失言,不该多问。” 陈先生笑道:“易道友是何秉性陈某自然知晓,不过这里面其实并没有什么仙道秘宝,易道友若是好奇,也可以进去看看。” 易祖乾摇了摇头,说道:“还是不了,既然陈道友要入次门,易某往后便也不会再来此地,更不会与外界说起任何,道友放心便是。” 这大概也是陈长生为什么原因说起这些的原因。 第五百八十七章:井底寻迷 易祖乾推脱之下道了一句告辞,并约定后来安定再来寻陈道友,报今日救命之恩。 随即他便匆匆离去了。 走的时候,甚至都没再回头看上一眼。 陈长生目送着他离去,说起来,修仙界中这样的人的确不多了。 倒不是他陈某人好骗,而是许多东西都是能从一些细节与动作上看的出来的,更别说易祖乾在他面前根本就藏不住任何心思。 一眼便看的透。 掌心之中的黑塔晃了晃,说道:“你可真是个烂好人,这样好的机会不敲他一笔。” 陈长生问道:“陈某缺什么吗?” “天材地宝,法力法器,功德气运,那样不行?” “可是陈某并不需要这些。” 黑塔心中微叹,心道这姓陈的还真是清奇,一点都没有成熟修士的样子。 陈长生迈步上前,再度来到了那扇门前。 他伸出手来,依次按下了三十三生,随即便见那石门打开,陈长生也走了进去。 入眼依旧是三十三重天,再往里走,便是那片如世外桃源一般的‘南园’。 陈长生左右望着,这里一点都没有变,依旧还是那般模样,甚至连灰尘都没泛起一点。 只是当门打开之时,这里却又像是尘封已久的暗格再度被打开了一般。 陈长生的目光也落在了院子中的那口井上。 他径直走了过去,随即低头朝那井中望去。 黑塔就在他的手中,说道:“这井有什么好看的?” 陈长生道:“有人告诉陈某,这口井连通着魔域。” “嗯?” 黑塔愣了一下,问道:“就这样一口井还能跟魔域扯上关系?” 他也看了一眼,随即却是说道:“是你眼力不好还是我想错了,这样一个魔气阴气丁点没有的地方会是魔域所在?” 陈长生凝视着那口深邃的古井,说道:“只是如今还看不出来罢了。” 黑塔觉得陈长生在说笑,魔域那样的地方,又怎么会跟这里搭上关系。 黑塔说道:“依我之见,这魔域怕是早就不存在了。” 陈长生想了想,说道:“倒是也有这个可能。” 黑塔问道:“你找这魔域到底是为了干嘛?怎么?你要入魔?” “你觉得有可能吗?” “倒也是,你这样的人要是能修魔,那才是见了鬼了。” 黑塔一直认为陈长生的性子都是那种不问世事喜好清净,更无什么大仇大怨的人,这样的人,修不得魔的。 陈长生站在那口井边看了许久,到头来却是什么都没能看出个所以然来。 他想了想,还是打算进了井中看上一眼。 “下去看看。” 陈长生轻跃而起,随即带着黑塔落入了井中。 这口井不深,不过眨眼之间便落在了底下。 是枯井。 井口的光亮落下来,这才将这里照亮了些许。 目光望去,这井底青苔密布,又见有些许杂草生出,围着一圈光亮所在,好似无处落脚一般。 他左右望了一眼,随即抬手掌起一串火光。 他朝着井中的墙壁上望了过去。 却见那井边上纂刻着许多副图。 一张一张,好似构成了一个事件。 黑塔看到那墙上的东西时也是愣了一下,“龟龟,这儿还藏着东西呢。” 陈长生朝那第一幅壁画望去。 是一个人影,身上却又牵连着无数条线,线的另一头又是数不清的身影,却都没有面貌,有妖有鬼有仙有魔…… ‘莫非这画的是魔主化身的事。’ 便是当初剑生花告诉他的,魔主一人化数百分身,各入其道。 “这画的什么?”黑塔看不太明白。 陈长生没有理他,继续往下一副画上望去。 人、妖、精、怪、仙、佛、魔、鬼、神,共九道人影,或是平凡或是身披袈裟,又或是林间精怪,又或是手持仙剑,再有阴魂正神等等等等…… “这是身化各道的意思?” 陈长生皱了皱眉,他一时间竟想不明白这魔主是要干什么了。 这样杂糅在一起,到了最后,就算是有通天本领,也不见得能再将这些化身融汇于一身吧,就算不死也得疯的不明白自己是谁了。 继续看向下一幅画。 然而,那画像上却是出现一层一层的阁楼。 上一幅画的各道所现各处一层楼中,在那最顶上的位置,正盘坐着一人,禁闭双目,却又看不清面容。 或许这位,就是那魔主了。 “阁楼?” 陈长生皱起了眉头,这一层一层的阁楼绝非寻常,不然不会另放一幅画来解释,但他一时想不明白,便继续往下看去。 第四幅画上则是画着一双威严的眸子。 那双眸子正在天穹之中,又见雷劫颤动。 而画中则是有着一道身影,身披黑衫,头发散乱,手中握着一柄剑,与那头顶之上的双眸争锋相对。 后面还有一幅画,但那幅画上,却是空白的,好似是没有补上。 兴许是因为魔主的计划失败了。 “这家伙是要灭天啊!”黑塔惊呼出声。 陈长生摇头道:“这几乎是没可能的事。” 黑塔说道:“这可说不准,世上哪有一成不变的事。” “不过,前面那几幅画到底是什么意思?” 陈长生道:“分魂与合道。” “哦……” 黑塔长吟一声,却又问道:“那是什么意思?” 陈长生没有跟他解释,借着继续在这井底探寻了起来。 他要找一找有没有阵法。 若是这口井真的能连通魔域,那定然是有什么阵法在加持的。 虽说这样的空间阵法至来没什么记载,但定然也是会留下什么痕迹的。 若是能通过阵法直接进入魔域的话,那所有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井中的石壁上倒是没再发现有什么痕迹。 陈长生将目光放在了脚底。 他抬起手来,指尖溢出一抹剑气,随即挥去,剑气所过,井底的杂草尽数被斩去,又随一道清风吹出井中。 低头看去。 却见脚底竟是平坦的,铺着一层青石板。 在那石板之上,画着许多晦涩难懂的符文,这些符文组合在一起,不禁让陈长生皱起了眉头。 “咦?” 黑塔道了一句:“这些符文,倒不像是阵法符文,反而有些像是符箓上的符文。” 第五百八十八章:有人来过? “符箓……” 陈长生愣了一下,却是忽的想起了之前墨玉跟他提及阵法一道时说起的话。 与阵法相似,又与符箓相似。 ‘古书中曾有记载过古字修士,,便是借着符文修行,只是随着岁月变迁,这些文字的力量却逐渐衰弱了……’ “古字修士……”陈长生呢喃了一声,他感觉面前所见的符文与当初墨玉描述的非常像。 古字修士后来演变成了符箓与阵法两道,而如今脚底的符文也尤为符合这两点。 “古字修士?”黑塔愣了一下,“这一道,不是早就断了传承吗?” “你知道?” “倒是知道一些。” 黑塔说道:“道韵符文嘛,早古时的手段了。” “你学过?” “只是知道而已。” 黑塔道:“我就是一座小塔,哪会这些啊。” 陈长生也没指望他,这家伙嘴里的话也不太可信。 “这可麻烦了。” 陈长生更不了解这这一道了。 之前墨玉倒是给他画过一些阵图,但与这符文对得上的却是一个都没有。 也就是说,他得另想办法。 最好是找一个懂古字符文的修士才行。 可这又往哪去找…… 左右听说,这古字修士一道,早已经断了传承了。 “这可如何是好。” 不明白这些符文的意思,这阵法也不可能解的开,若是强行破除,那风险就有些太大了,毕竟这是他如今唯一知道的能进入魔域的地方。 陈长生看了片刻,随即将这幅符文记在了心中。 他一跃而起,出了古井回到院子之中。 此事得另做打算。 或许还得跑一趟。 也就是这一趟了,若是找不到答案的话,他就只能放弃这口古井了,三月十三他醒不了,但若是再等下去,恐怕黄花菜都凉了。 不过他还得再看看为好。 这门后面,可不止有一方天地。 陈长生出了生门过后,便又再度进了死门。 再一次当门打开。 虽说依旧还是南园,但却已经不是同一个南园了。 这里,是他头一次来的南园,也就是玉萱剑仙死去的地方。 陈长生依旧看到了一口井,那井中泛着涟漪,并非是枯竭的。 “这口井里面又有水。” 陈长生想了想,还是决定下去看看。 这生门和死门里的东西,万一各藏着什么东西呢。 陈长生施加了一道避水咒,随即进了井中。 左右张望之下,却见这口井的井底什么都没有。 符文壁画,都是没有的。 这般看来,那山君说的那口井,便是生门之中的古井了。 陈长生见此也不再多心,出了古井后便打算离去,打算找找修仙界中有阵法或符文传承的地方,看看能不能打听出一些东西来。 正要离去,他却是忽的顿住了步子。 “怎么?”黑塔顿了一下。 陈长生的目光落在了那院子里的桌子上。 他的眉头皱起,往前走去。 桌上一直都放着几本书,当初他便是在这里得到那本残缺的《往生经》的。 但是…… 另外几本书的位置,却是有些不对。 他当初走的时候,这剩下的几本书,可不是这样摆放的。 ‘有人来过……’ 陈长生心中微顿,随即问道:“还有别人知道这里吗?” 黑塔愣了一下,说道:“也就那獾妖进来过,我也就跟你说起过这里,别的地方我可不知道。” 这就奇怪了。 陈长生将那书拿起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又看向了院子里,走进几个房间都看了看。 几处房间倒是没什么异样。 但是当他走到那书房中时,却是发现不同。 “那幅画不见了……” 当初玉萱留在这里的那幅画,不知去了何处。 这般看来,的确是有人来过。 黑塔问道:“你是说有人来过这里?还拿走了那幅画。”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只是不知道是何人,待陈某仔细看看。” 他走过每一处房间,寻找着任何蛛丝马迹,只要那人在这里留下过任何东西,他都能顺着痕迹找到。 但让他感到怪异的。 来这里的那个人,却是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陈长生心中忽的冒出了一个猜测。 莫非是玉萱? 但他却又觉得有些不太可能。 当初满月告诉他玉萱已经放弃了《往生经》走向了寻常轮回,就算是往生,那也不可能还记得南园。 除非…… 满月也并不了解全部。 陈长生站在那桌前沉吟良久,却是迟迟没能回过神来。 黑塔见陈长生愣在那里,便出声问道:“喂?姓陈的?” 陈长生回过神来,摇头道:“没事。” 黑塔觉得他有些神神叨叨的,便没再多问些什么。 陈长生另外又在这院子里看了看,还是没找到什么痕迹,最终也便放弃了。 “走吧。” 陈长生离去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迟疑了一下后,留下了一道阵法才就此离去。 离开了南园过后。 陈长生御空朝着修仙界而去。 途中他一直在想那个可能会不会是真的。 若真是玉萱,他又该如何面对这样素未谋面却又相识已久的人。 他的心绪不由得烦躁了起来。 这场缘法似乎并没有这样讨喜。 这也是至今以来他唯一的不自在。 本该与自己的没关系的事,但却在一些事上又会谴责自己的内心,这样矛盾而又复杂的感觉,着实让人难解。 他无奈一叹,不再多想这些杂绪。 目光望向远处云层之间升起的仙山,径直而去。 他到底还是在修仙界混迹的少了些,以至于那阵法符箓的传承仙山他也不曾知晓。 如今也只有打听一翻了。 唯一熟悉的,也只有清渊云府了。 ……… 清渊经过这些岁月以来变化尤为之大,其中最主要的关系,还是在于云府的变故。 约莫在三年之前,云府老祖仙逝。 这件事也致使云府一落千丈,少了老祖这道依仗,许多背靠的关系也就此瓦解。 不管是在修士商道还是在势力上也落了下成。 当初尊敬云府的仙门也不再与云府走动,好似飞鸟折翼再难升空。 这也致使整个清渊的法器符箓生意跌落谷底,云府的没落,也带动了整个清渊的没落。 第五百九十一章:欺软怕硬至来如此 “云府之事……” 云泽不免心中有些不太安宁。 这些年云府的确被琴乐宫折磨的够呛,大半积蓄栽进去了,甚至这清渊都快易主了。 别的仙门好歹念及一些旧情没再指染这清渊,琴乐宫则是一点东西都没想给他们留,如今就是温水煮青蛙,慢慢熬死他云府。 至于为何不取而代之。 大概是琴乐宫觉得灭掉云府的代价有些大了,虽说云府是没落了,但并不代表人都已经死了,所剩下的势力也是有那么些的。 陈长生道:“云家主若是不忙,现在就可以去。” 云家主愣了愣,随即问道:“不忙不忙,只是,陈先生要不要准备些什么?在下去召弟子前来也需要些时间。” 陈长生想了想,摇头道:“倒是不用这么麻烦,我们两个人去就好了。” “就我们两个?” “对。” “这……” 云家主不免有些担心。 陈长生道:“讲讲道理就是。” 云家主一听,随即问道:“若是他们不听先生的道理呢?” “那就打到他们听。” 云家主随即拱手,好似摇旗呐喊一般道了一句:“先生威武!” 陈长生反应过来。 却是觉得自己最近的心态变化有些大了。 想想当初,自己也没有这样嚣张跋扈,能讲道理的自然要讲道理,可如今心里面想的却是最好不讲道理。 ‘道心不稳……’ 陈长生心中一叹,随即心中安慰自己。 ‘下次一定改正。’ 有了这个想法过后,他便随着云家主出了云府。 此行,自然是去‘讲道理’的。 路上的时候,陈长生又问起了云礼的事,说起来,自己对这孩子的印象挺好的。 “云礼原本还在人间游历的,因为老祖的事便匆匆赶回来了,前后两年稳定了族中的事情后他便扎进了修仙界里,这些年拜访各路仙山,求学问道,时而回来一趟,但很快就匆匆走了。” 云泽长叹一声,说道:“这孩子变化挺大的,心事多了不少,如今也不爱说话了,事情都压在了这样一个后辈身上,说到底是我们这些老一辈的不争气,唉……” 他舒了口气,说道:“若是先生往后能碰上这孩子,还请先生照拂一二,云府感激不尽!” “自当如此。” 言语之间,目光之中已然出现了一座矗立在荒海之中的仙山,山峦不算太过,但却也能触及云层。 仙门所在多在高山之中,因山中有灵,山高而灵远故而如此。 还未靠近,便听到一阵琴乐之声入耳,但这些声音却是杂乱的,有些让人心中安宁,有些让人神志不清,种种声音杂糅在一起,便让人觉得有些刺耳。 “那便是琴乐宫仙门所在了。” “是一座不错的仙山。” 陈长生问道:“当初云府就没考虑将这里作为山门所在吗?” 云家主摇头叹道:“云府以族而传,仙山的发展方式,终究不适合云府。” 就是世家与宗门的区别,各有各的路子。 靠近琴乐宫后便见有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山门前的修士见了云家主后随即皱起了眉头。 守着仙门的事两位女子。 身着淡蓝长裙,模样倒是靓丽,不过开口之间,却又是一副看低人的语气:“云家主备齐了要进奉的东西了吗?” 云家主听后面露难色,说道:“还没备齐……” 另一位女子轻笑一生,说道:“那云家主来此又是做什么?我们宫主说了,此事没得商量,少一点都不行!” “云某……” 云家主涨红了脸,却又不敢说些什么。 陈长生见此上前走了一步,开口道:“两位姑娘,此番是陈某想见你们宫主,在下陈长生,可否劳烦姑娘前去通报一声?” 守在山门前的两个姑娘看了一眼陈长生。 “在那里修行?” “在下并非仙门修士。” “那就是散修咯?” “算是。” “我们宫主不见散修,若无拜帖,一律不让进,你有拜帖吗?” “陈某并无拜帖。” “那便请回吧。” “还有。”那位姑娘看了一眼云家主,说道:“你若是来为云府求情的,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陈长生顿了一下,问道:“真的不能通融一下吗?” 那二位姑娘对视一眼,对于这个不曾见过的人也有些警惕。 也不至于傻到不知根底便对其嚣张跋扈。 之前琴乐宫险些被灭门的事可是让他们涨了记性的。 说明白些,就是欺软怕硬另外多加一些小心罢了。 这也没什么可笑的,因为无论是修仙界还是凡间,都是如此。 “你且等着。” 其中一人随即往山中走去,大抵是去通报去了。 另外一位留下的女子则是开口问道:“道友既是散修,那可有道场?” “算是有。” 陈长生道:“陈某的道场在云上府。” 那女子回想了片刻,却是不曾听说过云上府这样一个地方。 陈长生道:“这只是陈某平日里待的地方,也是陈某自己取的名字,恐怕姑娘不曾听说了。” “原来如此。” 那位姑娘随即又问道:“那道友此行前来,的确是为了给云府求情的咯?” 陈长生想了想,点头道:“也算是求情。” “这样吗。” “不过我劝道友还是不要来管这一桩事的好,这是仙山与云府的恩怨,道友一介散修,怕是不好掺和吧。” “陈某只是来讲讲道理。” “讲道理?” 那姑娘愣了一下,险些没笑出声来。 她多少是觉得这人异想天开了,你这无门无派的散修,哪来胆子跟她琴乐宫讲道理。 陈长生问道:“姑娘是有些瞧不起陈某吗?” 她愣了一下,随即收敛了目光,说道:“这,这倒是没有,道友大可一试。” “嗯。” 陈长生点头道了一声,随即便不再说话。 一旁云家主则是有些担忧,但又不好多说什么,只能静静的等着。 不过片刻,方才守门的姑娘便匆匆赶了回来。 一来一回,那位姑娘的态度却是大为不同,见了陈长生后恭敬低头,请道:“宫主有请!” 陈长生不禁觉得有些意外,但也并没有太在意。 他拱手道:“还请引路。” “陈先生请跟我走吧。” “有劳。” 第五百九十二章:请君入瓮 云家主正要随着一同进去。 却见那人伸手拦道:“云家主且慢,宫主只请了陈先生进去。” 陈长生听到此言也顿住了步子。 不等云家主开口发问,便听陈长生道:“云家主与我一同前来,也应当一同进去才是吧。” “宫主所言,我们也不能忤逆。”那女子有些为难道:“还请陈先生见谅。” 陈长生愣了一下,问道:“为什么与陈某说见谅?要说也应当是与云家主说吧?” 云家主见此连忙拦住了陈长生,说道:“先生不必如此,我便在外面等着便是,不打紧。” 陈长生摇了摇头,却是往后退了一步。 他皱眉道:“你们琴乐宫就这样面孔多变吗?身为仙门就这般作为,当真合适吗?” 那二人对视一眼,便见其中一人开口道:“先生息怒,我这便去请示宫主。” “不必这样麻烦,陈某可以自己上去问问。” 倒不是陈长生不能忍,只是这琴乐宫这般作为,实在让人不堪入目,起初之时他当云家主的一些描述有些夸大了,但如今看来,或许一点都不夸张。 连这进山门都能摆出这么多道道,着实让人难以理解。 “先生且慢……” 那人喊了一声,陈长生目光一冷,仅是一瞬那人便感到背后一寒,顿时之间吓的倒在地上,眼眸呆滞,另一个更是吓的尖叫连连。 “云家主站着作何?”陈长生道了一句。 云家主愣了一下,忽的有些无措,可很快他便反应了过来。 “这便来。” 他跟着陈长生往那山上而去。 顺着着仙山台阶一路往上,风声划过耳畔,直至那殿宇显露眼前。 陈长生脚尖轻点,一跃而起,进了那大殿之中。 云家主踉踉跄跄,后一步来到了殿中。 “铮……” 目光望去,却见那大殿两侧站着不少琴乐宫的女弟子,手中竖着长琴,静候一旁,一双双眸子紧盯着他们二人,蓄势待发一般。 而在那殿宇中央,正有一张小桌,桌后盘坐着一位女子,白巾遮面,投过一双眸子淡出些许压迫,她手中抚琴,却又显淡然。 “陈先生……” 云家主道了一句,也意识到了这场面不对。 陈长生自然也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说到底是下马威。 不让云家主上山也就说明了他们琴乐宫的意思。 让他陈长生上山是看得起他,至于云府一事,没得商量。 琴乐宫主手中抚琴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抬头看向那殿前之前,随即道:“琴乐宫主季扶摇,见过陈道友。” 陈长生上前,问道:“宫主这是何意?” 季扶摇柔声一笑,说道:“陈道友怎么说也是能号令荒海大妖之人,本宫主道行尚浅,自然是要多备些人手,防备着先生。”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 陈长生见此笑了一下,说道:“陈某此行只是想跟宫主讲讲道理,但宫主好像不太想跟陈某讲道理。” “怎么会呢。” 季扶摇笑道:“陈道友尽管讲就是,本宫主自会听着,但讲不讲得通可就不一定咯。” “云府之事没得商量?”陈长生问道。 季扶摇听后却是语气忽的冷了下来,一双眸子也变得平静,道了一句:“没得商量!” “看样子是陈某想当然了。” 陈长生摇头道了一句:“琴乐宫当初遭受劫难一场,难道就没有长记性吗?” 她冷哼一声,说道:“陈道友既有号令荒海大妖之能,为何又要来管这小门小派的恩怨呢,怕不是要以大欺小,逼我琴乐宫低头吧。” 随着她话音落下。 却见那殿外忽的又涌现出许多修士,将这殿门口给围的水泄不通。 陈长生再度扫了一眼这周围的修士,也明白了这琴乐宫的意思。 “只可惜啊……” 季扶摇却又忽的笑了起来,说道:“这到底不是荒海,我琴乐宫虽是小门小派,但陈道友独自一人,又能掀起多大风浪呢。” 她站起身来,继续说道:“还望陈道友,不要敬酒不吃……” “吃罚酒!” 进这殿中不过片刻,气氛便忽的凝重了起来。 琴乐宫这是早有准备。 许是在知道陈长生要上山的时候,便已经迅速集结好了人手,所以在陈长生闯上山门的时候便没有任何人阻拦,仍由他一路畅通无阻,进了殿中。 陈长生问道:“宫主这是请君入瓮?” “是又如何!” 季扶摇冷声道:“你以为你能像赵玉清那般一人敌我琴乐宫千百道修吗?何其可笑。” 她的目光又看向云家主,说道:“你云府如今已是我琴乐宫的阶下囚徒,还妄想再度翻身?你以为找个人来本宫主便会退步?” “琴乐宫何其辉煌,虽遭劫难,但真当我琴乐宫是小门小派,与尔平等不成?” 陈长生听了这样一翻话语便也就明白了过来。 开口直言道:“原来宫主是不愿意接受琴乐宫没落的现实。” 季扶摇说道:“我琴乐宫至来便是仙门高山!” 陈长生只是平静道了一句:“当初应该算得上是。” 季扶摇冷冷的看着他,说道:“你这般有恃无恐,就是因为那荒海水妖会听你调遣吧?实话告诉你,本宫主早已设法封锁了山门,任何道法神通,都出不了此山,你也不要指望那荒海大妖还能来助你。” 陈长生道:“所以宫主的意思是,陈某与云家主,如今只是瓮中之鳖罢了?可对?” 季扶笑道:“不错!不过本宫主却也惜才,若是陈道友能入我琴乐宫的话,本宫主自当饶过陈道友一命。” “原来如此……” 陈长生也算是明白了过来。 他心想对于云府的事,这琴乐宫主未免有些太心急了些。 如今看来,这女人却不是冲着云府的事来的,而是冲着他来的。 其实说白了,这女人就是看上了陈长生能够号令荒海水妖的能力,琴乐宫若是有这样一大助力,往后定然会顺风顺水。 可是,到底还是有些想当然了。 陈长生抬头问道:“若是陈某不依呢?” 季扶摇冷声道:“那便只有死路一条!” 第五百九十三章:打他们都不用摇人 云家主心中慌乱,在一旁道:“陈先生,此事因我云府而起,陈先生因此遭受劫难,云某心中愧疚不已,还请陈先生先行一步,云某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送陈先生出去!” 陈长生听后愣了一下,笑道:“云家主不必,其实……” “陈先生快走!!” 云家主往前迈步,猛的抬手,一柄小剑从袖中飞出,化作一柄寒光四溢的仙剑,紧握手中。 仅是一瞬,他的气息拔高到了化神境,并且还在逐步攀升。 季扶摇挥袖扫过,淡漠的道了一句:“杀了他!” 陈长生心中一惊,随即明白过来,这云家主是动了真格了,秘法都用上了。 不过这般秘法,恐怕后患不凡,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陈长生上前,抬起手来,一道法力顺着云家主的肩头进入他的体内。 云家主愣了一下,顿时之间发现自己升起的法力竟忽的按捺下来,一点一点回到了丹田之中。 而他身上的气势也逐渐跌落下来,回到了金丹境。 “陈先生,你……”云家主愣道。 “小心。” 陈长生道了一句,随即将云家主拉至身后。 “铮!” 一阵琴乐之声忽的扫来。 便见一道道音波化出狮虎蛇鱼法相朝他们袭来。 陈长生挥袖而过,一阵清风扫过。 眼前波动眨眼间消散开来,好似被风吹散了一般。 但事岂止如此。 季扶摇忽的往前,抬手之间一对银铃出现在手中。 “叮铃铃……” 银铃之声攻人神魂,避无可避。 云家主顿时之间头晕目眩,甚至于站立都有些困难,脸色也痛苦不已。 陈长生面不改色掐动法诀,“魔音咒法,不入其耳。” “敕!” 话音落下,云家主也慢慢缓了过来。 在那银铃声下,陈长生却好似不受影响一般,他开口道:“宫主是真不知道吃一堑长一智的道理。” 季扶摇道:“陈道友,如今还有回旋的余地,本宫主当真舍不得你死。” 陈长生平静笑道:“宫主放心,陈某一会也留你一命。” 陈长生伸出手来,开口唤道:“玉清剑来。” 一柄仙剑显露身形,握在手中。 而当季扶摇看到柄剑的时候明显的愣了一下。 何其眼熟! 陈长生问道:“看来宫主认识此剑。” 季扶摇脸色突变,问道:“赵玉清的剑为什么在你这里!!” “这个嘛,应该算是他送给陈某的。” 陈长生道:“说起来,这柄剑早该颐养天年了,若不是陈某的剑不在身边,也不愿意再让他出来忙活。” 说着,他抬起手中之剑,指向了季扶摇。 “陈某这便指教一翻宫主。” 话音落下,便见那剑意剑气忽的在这大殿之中荡开。 季扶摇慌了那么一刹那,随即唤道:“众弟子听命,布穷奇杀阵!” “是!” 一种琴乐宫修士盘坐而下,一瞬之间,数百琴乐之声响起。 “铮!” 随着琴声渐起,一道道法力气息涌起。 只见那大殿之上,琴声法力化出凶兽穷奇法相,一声嘶吼,杀意弥漫开来。 陈长生道了一句:“还请云家主待在陈某身后。” 云家主道:“先生务必小心!” 他一手握着剑,时刻打算出手,若是先生危难,他也愿意以命相救。 陈长生平静的道了一句:“倒是不用这么紧张,打他们,陈某都不用摇人。” 云家主眨了眨眼,有些不太明白。 摇人?什么意思? 陈长生看向那穷奇法相,不禁摇头道:“倒是有几分模样,但气势上还是差了些。” 穷奇音如嗥狗,仰头长吼一声,一双凶戾的眸子紧盯着陈长生。 季扶摇语气一冷,淡漠道:“杀!” 穷奇一涌而前,其势也在那琴乐声激起的那一刻涨动起来。 “铮,铮铮……” 琴乐声中的杀气随着乐曲的情绪而动,穷奇也与这一众修士的曲乐息息相关。 琴乐宫的传承的确说得上是上乘,将琴乐之声化作异兽做到法相千变的地步,这般法门也说得上是玄妙无比。 陈长生抬起手中玉清,敕令而道。 “剑气纵横,法相退散!” “剑意,起!” 一股悲凉剑气在这大殿之中散开。 仅是这样一刹,那众多修士便神情一滞,同时也影响到了琴乐之声,在那一刹穷奇法相的气势也因琴声低迷了下来。 “斩!” 陈长生抬手一剑,斩向穷奇。 剑气横扫之下,那穷奇法相好似薄纸一张,顷刻之间,便泯灭于眼前。 剑气穿过,直逼季扶摇而去。 季扶摇见此拨弄长琴,一道寝室震起。bookAbc.Cc “铮!” “铁马冰河!” 琴声化作金戈铁马奔腾而去,气势恢宏。 但到底还是没能挡住那剑气。 法相崩散! “嘭!” 长琴破碎,季扶摇吐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 “宫主!” 殿中弟子心惊不已,连忙上前护住宫中。 季扶摇轻咳一声,倒在地上的她显得有些狼狈,她瞪着陈长生,厉声道:“杀了他!” 仅是一瞬之间,数千弟子便将陈长生与云家主团团围住。 陈长生摇头道了一句:“没意思……” “云家主退后些。” 云家主听此言愣了一下,随即乖乖的往后退去。 “再远点。” 云家主便又退了几步。 陈长生握紧了剑,抬起剑来,指尖抹过剑身。 他的目光一点点从剑身上掠过,这柄饱经风霜的仙剑如今再展辉煌,可不能因此失了气势。 无风无雨,但大殿之中却忽的生出一股寒意。 那琴乐宫仙山之上,不知为何却是下了皑皑白雪,好似花朵一般落下。 不过片刻,那雪花便越发猛烈了起来,好似在埋葬着什么。 大殿之中,数千弟子眼含怒意,在那琴弦拨弄之下,伴随着一声声杀声,长百上千道法相恍若金戈铁马一般袭来。 陈长生抬手挑起一抹剑花。 刹那之间,殿外的飞雪慢了下来,面前袭杀而来的法相停滞下来。 殿中之人神态各异,都在这一刻化作静止。 一剑荡出! 那道剑气如同月牙一般从脚底蔓延而起。 山崩地裂! 第五百九十五章:易阵道山 陈长生听后心中了然,随即道:“先去易阵道山吧,若是不行,再去玄九山看看。” “现在吗?” “嗯。” 云家主愣了一下,说道:“先生不妨吃了再去,我已让下人去准备了。” 陈长生听后顿了一下,说道:“此番恐怕是没办法了,倒不是陈某不给云家主面子,只是陈某近来实在是忙的不好脱身。” 云家主想了想,说道:“也好,先生且等我片刻,我去吩咐下人准备飞舟。” 陈长生摆手道:“倒是不用,御剑要快一些。” 云家主道:“陈先生,此地前去易阵道山,路途遥远,恐怕是……” 若是御剑,那得要多少法力啊。 “云家主放心便是。” 云家主张了张口,却是不知该如何开口说起,但思索片刻后,还是没有去吩咐下人招来飞舟。 陈长生唤出了玉清剑,随即召云家主踏上仙剑。 “云家主站稳了。” 仅是一瞬,仙剑飞出,那云府山门转眼之间便消失在了目光之中。 云家主心惊不已,他也不曾料到有这样快。 “还请云家主指明方向。” “啊,左,不对,往右往右。” 云家主还没能回神,他死死的抓着陈先生的衣衫,以防自己掉下去,自己当年闯荡修仙界却也从未见过这么快的御剑。 连他都有些怕了。 他之前还在想御剑能快到什么程度,说到底是自己见识短浅了。 不愧是陈先生啊。 一路往西向南而去,路过一座又一座仙山,还见了不修士御剑或是御空,但相比起来,陈长生就好似流光划过一般,不知快了多少倍。 原本从清渊到达义阵道山,飞舟该是有两日路程,但陈长生御剑,却只花费了半日时间。 比那飞舟,快了四倍不止。 一路上云家主都是心惊胆战,直至落地的时候,双腿都还是有些发软的。 纵使是修了仙,他一样也怕。 “就,就是这了。” 云家主落地过后长舒了一口气。 陈长生的目光望去,却见眼前正矗立着一座低矮的仙山,光看模样,这山上的草木青黄不接,上山的石阶上也尽是杂草,这般模样,都不禁让人去想这里到底还有没有人。 云家主望去,不禁张口道:“怎么变成这样了?” 陈长生道:“不会已经荒废了吧?” 云家主摇了摇头,说道:“该是不至于。” “先上去看看吧。” 陈长生迈步朝着那山中走去。 这山不高,比起许多仙山简直是差太远了。 一步步往山上而去,随手还斩去了许多杂草。 直至许久过后,才看到一座有些陈旧,似是道观的建筑。 可这道观看起来,甚至都还不如流云观气派。 陈长生迈步上前,伸手扣响了门。 “嘭嘭嘭……” 一阵敲门声后,却不听那观中有如何声音。 云家主见此道:“恐怕真是人去楼空了……” 陈长生道:“且再等等。” 还不等陈长生的话说话,却忽的听到那院中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还真有人?!”云家主愣了一下。 只听一阵咯吱声响起,那道观的门从里被拉开。 目光望去,却见开门的人年岁苍老,双眸凹陷,皮肤褶皱,头发都快掉的精光,一副邋遢模样。 陈长生随即问道:“敢问是易阵道山的高人?” 那老者听后连忙摇头道:“你们找错人了,这里的人早就走了,我只是落魄至此罢了。” 说罢,他便不等陈长生再度开口,便伸手关上了门。 “道友?” “嘭。” 门被关紧,陈长生与云家主吗面面相觑。 云家主愣道:“这……” 陈长生摇了摇头,又怎会看不出来。 方才那老者,八九不离十就是易阵道山的传人,只是为什么开门就何所自己不是,却就不为人知了。 云家主问道:“那陈先生我们如今……” “再试试。” 陈长生上前去,再度敲响了门。 砰砰砰的声音很快传进了道观中。 那浑身邋遢的老者好像有些不耐烦,气冲冲的就来开门了。 “敲什么敲,敲什么敲,不是跟你们说了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人吗?” 陈长生的目光却是落在了那人的腰间,说道:“道友腰间的牌子,可是尤为显眼呢。” 老者愣了一下,低头看去,却见自己腰间挂着一块纂刻着阵与易二字的腰牌,他连忙将其藏了藏,说道:“我捡的不行吗?” 说罢他又要去关门。 陈长生伸手而去,一把抵住了那门。 “干什么?干什么?!” 老者见此慌了一下,说道:“不让你进你还要硬闯啊!” 陈长生道:“道友且慢,虽然不知道道友为何不愿说明身份,但陈某此行只是前来请教阵法与符箓一道的,并无其余事情,还请道友莫要多想。” 老者听后顿了一下,他左右看了一眼这二人,皱眉问道:“你们从哪里来的?” “清渊。”云家主上前道:“在下清渊云府家主,云泽,见过道友。” “哦……” 老者沉吟一声,说道:“我听说过清渊。” 他又看向了陈长生,问道:“你呢?” 陈长生道:“陈某自凡间而来,算是散修。” 老者仔细的打量了一眼这位青衫修士,他左右看看,却是忽的想起了什么东西,但那记忆模棱两可,却又记的不清楚。 “怎么感觉听说呢……” 至于见没见过,他倒是记的清清楚楚的。 或许是听说过,至于在哪里听说的,他就不清楚了,毕竟听说的事太多了。 陈长生道:“若是道友有顾虑的话,陈某也可清楚的道明来历。” 老者摆了摆手,说道:“不必,我信你们了,都进来吧。” 他随即开了门,陈长生与云家主见此便走了进去。 进了道观之中后却是发现这与外界有着天壤之别,这道观里的一切都是井井有条的,院子里有一片药园,桌上摆着一副阵图,屋子的门楣上贴着符箓,目光望去,没有一处不是干干净净的。 这样一个邋遢的修士,住的地方却是干干净净的,这着实是有些反差。 第五百九十六章:是我无耻之言 “坐吧。” 老者招呼二人坐下。 他随即道:“没有茶水招待你们,不介意吧。” 陈长生摇头道:“自然不会。” 他看向面前的老者,问道:“所以道友的确是易阵道山的修士?” 老者听后却是摇头一笑,说道:“现在修仙界里但凡是问起易阵道山的,基本上都会被告知易阵道山已经灭亡在岁月里了,说到底是名存实亡了。” 云家主愣了一下,说道:“怎么会这样,云某记得百十年前的时候,易阵道山还是盛名远扬的啊。” 老者道:“这修仙界日新月异,百十年间不知多少仙山宗门消散而去,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云家主听后不禁叹了一声。 这的确是没办法的事,他云府不也经历了一场浩劫吗,不过几年之间,就没落至此,若非陈先生,恐怕要不了多久云府就灭亡了。 陈长生问道:“此地便只剩下了道友一人吗?” “算是吧。” 老者说道:“之前倒是几位师弟,只不过他们都下山去了,大抵是觉得留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了。” 陈长生顿了一下,问道:“道友留在这里可是为了传承?” 老者顿了顿,说道:“谁那样蠢啊,我就是觉得待在这里舒坦罢了。” 可他的语气却又有些慌乱,一眼便瞧的出是在撒谎。 陈长生无奈一笑,说道:“陈某往年认识一位道长,与道友一般,也是为了传承,师兄弟都下了山,唯独他留在了道观里,为的只是传承二字。” “都说了没有这回事。”老者不依不饶的说道。 陈长生点头道:“陈某口误,道友莫怪。” 老者咳嗽了一声,随即便不说话了。 陈长生也不再闲扯,开口道:“陈某此番前来,是想请教道友关于符箓与阵法一道的事。” 老者看向他,问道:“世上懂符箓阵法的人多了去了,你们能从清渊跑到这里来,要问的东西怕是不简单。” 陈长生笑道:“道友说的不错,陈某要请教的东西,恐怕少有人能答的上来。” 老者眨眼道:“说来听听。” 陈长生道:“道友可曾听说过古字修士?” 老者听到这四个字不禁愣了一下,“你问这个?” 陈长生道:“在这一方面,陈某实在查不到任何东西来。” 老者有些不解,问道:“恕我直言,这古字修士一道鸡肋无比,你还不如专心于阵法与符箓一道。” “道友误会了,陈某不是要学,只是遇上了难题,此前碰上了一道阵法,但那阵法却是由古字符箓绘制成的,若不了解,便无法解开这阵法。” 老者听后嗷了一声,说道:“原来如此。” “那阵图你可留下?” 陈长生道:“陈某记得的,现在便可画给道友。” 说着他便从袖中取出了笔墨。 按照自己记忆之中所见的那副阵法将其上的符文都画在了纸上。 “道友请看。” 老者目光望去,见那阵法,却是皱起了眉头。 “这符文……” 老者将那纸张接过手中,仔细看了起来。 约莫过去了半刻钟后。 老者才放下了纸张,说道:“你们且在这稍等片刻,我得进去查上一查。” 陈长生道:“道友且去吧。” 老者点了点头,随即便进了屋子里。 云家主打量着这周围,问道:“陈先生,不知云某可否问问方才说起的古字修士是什么手段?” “很古老的一种手段了。” 陈长生道:“或许会留下一些典籍,但大概是没什么人学了。” 云家主听后明白了过来,多的也没细问,他只是一时好奇罢了。 不多时,老者带着一本书走了出来。 他将那纸张放在桌上,随即对照着书里查阅了起来。 翻翻找找,最终来到了书的尾页。 老者这才抬起头来,看向面前二人,说道:“这阵图里共十二个古字符文,我易阵道山有记述的只有八个,余下的四个字符,我也就无能为力了。” “不过照如今这知晓的这八个符文来看,这阵法应该是关于封印的,而且都是极为凶戾的封印符文,若不是碰上什么大妖或是大魔头,一般都用不上这样的符文。” 第五百九十七章:玄九仙山 “多谢道友解惑。” “你只要不觉得我无耻卑鄙就好。” 陈长生笑道:“陈某并不觉得为了仙门放下脸面是件可笑的事。” 老者听后笑了笑,随即说道:“在下班才,还未请教道友名讳。” 陈长生拱手道:“陈某字长生二字。” “好名字,愿道友长生。” “道友误会了,陈某虽字长生二字,但更想逍遥自在。” “那便祝道友逍遥于世。” “借你吉言。” 二人笑了一笑,随即班才便送陈长生离去。 走下台阶,一路出了山门。 陈长生御剑而起,道了一句告辞。 班才只是摆了摆手,随即便见那一抹剑光忽起,眨眼间便消失在眼前。 “这么快?” 班才有些吃惊,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直至陈长生与云家主离去许久过后。 他猛的一顿,“该不会,这两人是御剑来的吧……” 他摇了摇头,却又觉得不太可能。 可是越想,他越是觉得不太对劲。 ‘陈长生……’ 听着这个名字,他也觉得有些熟悉。 回头还是找人问问才是。 ……… 云家主问道:“陈先生,接下来我们去玄九仙山吗?”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或许玄九仙山能找到有关剩下的古字记载。” 云家主听后便指起了路。 去往玄九仙山就没有之前那样远了,陈先生御剑不过一个时辰便到了玄九仙山。 眼前所见,是一座高耸入云的仙山。 山中有飞鸟虫鸣,草木精气盎然而生,又见云雾缥缈于山涧,实为仙山宝地。 比起易阵道山自然要气派的多的多。 要知道,这玄九仙山在修仙界中也是排的上号的。书包阁 “前面便是玄九仙山了。”云家主道。 落于山下,正在一条林间大道之上。 来往有不少修士,服饰不一,但修为却都不高。 “人这么多?” 云家主愣了一下,有些不解。 陈长生迈步上前,拦下一人,问道:“道友可是玄九仙山的弟子?” 那人摇了摇头,说道:“如今还不是,不过之后倒是有可能。” 陈长生顿了顿,问道:“陈某是想问问今天是什么日子,为何有这么多人来这?” “你不知道?” “陈某初来乍到,并未有多少了解。” “今日是玄九仙山开山收徒的日子。” “原来如此,多谢道友。” 云家主见此道:“陈先生若是今日去拜访,怕是会有些麻烦吧。” 陈长生道:“先上去看看吧,若是问不到人,那便当凑个热闹便是。” 云家主点了点头,说道:“也好。” 二人随着一众修士往那仙山之上走去。 在那半山腰处,已有修士上前登记。 排着长龙,来的人可有不少。 玄九仙山与其他的仙山有些不同,其余仙门多是看天资与道行,但玄九仙山只要求过了试炼,便可成为仙山弟子,每十年开山收徒,来者有数万之数,但最后留下的,却不足百人,可见这试炼何其之难。 坐着登记的玄九仙山弟子看了一眼面前两人,开口道:“名讳,修为。” 陈长生道:“道友,陈某此番是来拜访玄九仙山的。” 那位弟子听后顿了一下,说道:“今日恐怕不巧,仙山上下都在忙活着试炼收徒的事,怕是无人招待,道友不妨明日再来。” 陈长生道:“陈某上山是有事想请教,要不了多少时辰,若是为难的话,陈某也可以随着他们一同前去试炼,也免得耽搁。” “这……” 那位弟子听后迟疑了片刻,说道:“不如这样,道友暂时帮我登记一下上山的名册,另外还请道友告知名讳,在何处修行,我好前去通报。” 陈长生道:“有劳道友了,在下陈长生,此前在人间修行。” “好。” 陈长生接替了那位弟子的工作。 待人来时,便开口问道:“名讳,修为。” 不得不说,这倒是有模有样的。 云家主道:“大仙门终究是大仙门,待人也和善许多。” 陈长生道:“像琴乐宫那样蠢的其实还是少见。” “先生此言有理。” 他一个一个的登记下去,不过片刻便登记了百十余人。 “名讳,修为。” 却听面前的人开口道:“忘语,金丹境。” 陈长生听到这个名字时顿了一下,抬头看向了面前的人。 当面前的忘语看清此人面容的时候也是愣了一下。 “陈先生?” 陈长生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忘语愣了愣,好一半晌才回过神来,说道:“陈先生又为何会在……” 陈长生道:“陈某来此地拜访仙门,登记的弟子前去通报,陈某便暂时接替他的工作。” 陈长生看着他,笑道:“看起来,你这些年也遇到了些机缘。” 忘语笑道:“运气好罢了。” 正说着,便见之前的弟子匆匆赶下了山来,一旁还跟着一位弟子。 “陈先生!” 那位弟子喘了口气,说道:“陈先生,掌教请您上山,这位是萧师兄,一会萧师兄会引陈先生上山去。” 萧师兄拱手道:“在下萧洞虚,掌教亲传弟子,见过陈先生。” “道友客气了。”陈长生道。 萧师兄连忙道:“不敢不敢,在下乃是后辈,不敢让先生称道友。” 陈长生笑道:“何必在意这些呢。” 萧师兄笑了笑,看起来这位陈先生比传闻之中的好相处的多。 陈长生放下了笔,随即看向忘语道:“快上山去吧,有什么事之后再叙。” “啊,好……”忘语道:“陈先生慢走。” 他愣愣的看着陈先生上山的背影。 陈先生竟能让这玄九仙山的掌教请上山去,他忽然间发现,自己了解的陈先生,恐怕与真正的陈先生是天差地别的。 萧师兄引着陈长生与云家主往山上走去。 萧师兄说道:“此番是碰上了开山收徒,怠慢了先生,还望先生莫要介怀。” 陈长生道:“没什么怠慢不怠慢的,说起来是陈某麻烦了诸位才是。” “怎会麻烦,陈先生来我玄九仙山,我等高兴还来不及呢。” “道友谬赞了。” “先生这边请。” 第五百九十八章:掌教真人亲传弟子 到底还是这般上乘仙山有气度。 但说到底都是看人行事,若是随便来个人,又岂会有这样的态度。 云家主看向那引路的弟子,玄九仙山掌教亲传,照他看来,恐怕掌教都有了亲自下山来的接的意思,只是碍于今日山上来人太多,传出去难免会遭人议论,所以才让弟子前来,既不失礼数,也不会落人口舌。 这些道道说起来也有些繁琐,但到了哪都会这样的。 萧洞虚引着陈长生与云家主一路上了山去。 一路上还给他们二人介绍了一翻玄九仙山的各方殿宇。 “这是玄九殿,一般有什么大事师父和长老们都会在这里商议。” “玄九殿左边是阵阁,右边是符阁,后面便是藏书阁,另外……” 玄九仙山不愧为修仙界中排得上号的仙山,山上的殿宇尤为全面,而且这里的弟子也不单单只专注于符箓与阵法,丹道与炼器一道也很是兴盛,以符箓与阵法为主,而其余各道,也尤为全面。 云家主不禁感叹道:“当真是气派啊。” 萧洞虚笑道:“云家主过誉了,我们玄九仙山比起那些鼎盛仙府还是差了许多的。” “谦虚了。”云家主笑道。 萧洞虚随即指引道:“这边请。” 他一路引着二人掠过了玄九殿,来到了后面的殿宇。 只见那殿宇门口正站着一位身着白衫的老者,眉宇之间透着慈和,好似是在这里等着陈长生。 萧洞虚介绍道:“师尊,这位便是陈先生,这位是清渊云府的云家主。” “见过道友。”陈长生拱手道。 云家主恭敬拱手道:“见过真人。” 掌教真人见此拱手回礼,说道:“贫道已等候多时了,二位请入殿相谈。” “道友客气了。”陈长生笑道。 陈长生与云家主进了殿中,而萧洞虚则是去沏了一壶茶来,自然是上好的灵茶。 茶过一回过后,掌教真人才开口道:“陈道友与云家主莫非是从清渊而来?” “正是。” 掌教真人惊了一下,说道:“二位一路奔波想来是尤为疲惫,不如之后便在我玄九仙山休息几日,贫道也好尽一翻地主之谊。” 陈长生道:“道友好意陈某又怎有不受之理,只是此番是有要事在身,恐怕不便多留。” “这样吗……” 掌教真人听后问道:“却不知是何事竟让陈先生都犯了难?” 他都有些意外,这样一位能铸下《龙经》号令荒海大妖高人又会有什么难处。 陈长生道:“是关于符箓阵法一道的事,对此陈某实在是涉猎不多,所以想请掌教真人解惑。” 掌教真人道:“符箓阵法一道的确在某些方面有些难解,只是不知陈先生要问的是哪一方面的。” 陈长生道:“道友可曾听闻过古字修士?” 掌教真人听到这四字时也有些意外。 “倒是好久没听到过这四个字了。” 陈长生便将自己的困惑与来意都说了个清楚。 随后他又将阵图拿来出来,递给了掌教真人。 掌教真人对着那张阵图看了许久,却是摇了摇头,说道:“贫道对这古字修士一道也不曾有过涉猎,不过我那徒儿早年对此道研究颇深,或许能解先生之惑。” 陈长生问道:“可是萧小道友?” “正是。”掌教真人点头道:“我这徒儿玩心极大,心思时常花在一些没用的地方,什么东西都琢磨过,剑修丹道真火甚至还自己开过一片灵田种过灵植,好在是道行没落下功夫来,这些年我也就少有说他了。” 说着,他便唤道:“洞虚,进来。” “来了师尊。” 萧洞虚这便进了殿中,先给师尊行礼,又给陈先生跟云家主行了一礼。 掌教真人点了点头,说道:“为师记得你早年修习过古字一道,可有此事?” 萧洞虚点头道:“的确是有,不过都是照着书上学的,就学了些皮毛。” 陈长生道:“陈某此番前来便是想请教一下这古字一道,还望萧小道友能为陈某解惑。” 萧洞虚听后道:“陈先生客气了,晚辈定当竭力相助。” 掌教真人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此事交予你全权负责,另外书阁里的典籍也可以暂时准许借阅。” 萧洞虚听后心中欢喜,拱手道:“多谢师尊!” 掌教真人看了他一眼,说道:“别看到什么就想学什么,知道了吗?” “师尊放心便是,徒儿一向说一不二。” 萧洞虚拍着胸脯做了保证。 掌教真人随即道:“要好生招待陈先生。” “是。” 掌教真人点了点头,随即看向陈长生道:“陈先生便先随我这徒儿前去,今日开山收徒,贫道也得走一趟才是,若是招待不周,还请陈先生见谅。” 陈长生道:“是陈某打扰了才对。” 随后寒暄几句过后,掌教真人便匆匆离去了,走的时候还给萧洞虚使了个眼色。 大抵的意识就是让萧洞虚见机行事。 萧洞虚眨了眨眼,表示明白。 说白了这古字修士一道若是要查只要翻出典籍来还不容易吗,但为什么交给自己这徒弟? 说白了就是希望能给自己徒弟结一份善缘。 陈长生自然也明白掌教真人意思,若是能帮得上自然要帮的。 “不知陈先生要查哪些古字?”萧洞虚问道。 陈长生随即将那阵图递上前去。 萧洞虚放在眼前看了看,随即说道:“有几个晚辈也不曾见过,恐怕得去一趟藏书阁才行。” 陈长生道:“不着急,慢慢找便是,若是最后查不出来也没事。” “还请陈先生就在此地且稍等我片刻,我马上就来。” “好。” 萧洞虚随即便去了藏书阁中。 陈长生也不着急,便在此地等候了起来。 也没过片刻,萧洞虚便回来了。 “萧小道友这么快就查到了?”陈长生问道。 萧洞虚笑道:“不瞒陈先生,这藏书阁晚辈比自己家都还要熟,查起东西来自然就快了。” 陈长生听后不解道:“那为何之前听掌教真人说起时,好像又不准许萧小道友进藏书阁查阅?” 第五百九十九章:推测古字,古字之解 萧洞虚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事,就有些说来话长了……” “早些年的时候我对什么都好奇,看到些什么都想学一些,这里学一点哪里学一点,各种东西杂糅在一起,又能弄出一些杂七杂八的来,后来被师尊知道了,便不准我再进藏书阁了,是怕我学的东西太多了,道心会被影响。” “原来如此。”陈长生点头到:“说来掌教真人做的也并无道理。” 萧洞虚点头道:“晚辈心中清楚,也没怪过师尊。” 陈长生点了点头,随即问道:“话说那阵图上的符文萧小道友可是查到了?” 萧洞虚道:“回陈先生,晚辈的确是查到一些,但这十二个符文书中记载的并不全面,晚辈只查出了七个来。” “不过照晚辈之前对于这古字一道的理解,大概也能推测出几个字符的意思。” 陈长生听后有些好奇,“推测?” 萧洞虚点头道:“对。” “记载了古字的典籍里也有些一些自传,虽然没有写的完全,但依稀能找到些痕迹,有所关联便能顺着意思推测出古字的意思。” 陈长生听后恍然,这倒是有些像考古,前世的许多考古学家便是通过许多史料与记载来推测甲骨文的意思,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工作。bookAbc.Cc 随即便见萧洞虚取出笔墨,在一旁的纸张上写写画画起来。 “照晚辈现在知道的七个字符来看,这个阵法应当是属于封印阵法一类的,而且还是上乘阵法,晚辈查了几位前辈留下的自传,在《千草堂自传笔记》中有关封印阵法的记述之中又找到了另外三个字的记载。” “对应着另一册书《古之字卷残篇》上关于古字‘或’的残缺记述,大抵可以确定这个另外的古字应当是‘域’,也就是这阵图右下方的古字,其作用或许就是指代一片空间。” “另外还有……” 萧洞虚继续往下说着。 云家主则是有些目瞪口呆。 那个古字,他之前还听易阵道山的前辈说起过。 萧洞虚推测出来的,基本上与哪位前辈说的不差多少。 云家主只听萧洞虚不停的说着,有理有据,但连在一起他却又一个字都听不懂。 他听不懂,但大为震撼。 陈长生看着萧洞虚,说道:“萧小道友。” “陈先生请讲。”萧洞虚道。 陈长生看着他道:“萧小道友恐怕不止是了解这一道这样简单,想来是下了不少苦功夫的吧。” 萧洞虚笑道:“就是早年间瞎琢磨的,也没想到会有一天派上用场。” 陈长生问道:“阵法的事一会再说,陈某另有几个疑问。” 萧洞虚道:“陈先生请问,晚辈知无不答。” 陈长生问道:“萧道友以为,这古字一道的确是鸡肋吗?” 萧洞虚想了想,却是摇了摇头,说道:“实话说,晚辈并不这样觉得。” “晚辈觉得,古字一道相比起阵法与符箓而言,其直指本源,若是运用得当的话,其作用应当要强过阵法与符箓十倍百倍。” 陈长生听后问道:“看样子是试过的,却不知结果如何?” 萧洞虚却是轻叹一声,说道:“结果却就有些不尽人意了,阵法可成,但就是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最后发挥出的威力,只有下阶符文阵法的三成。” “不瞒先生,早年时晚辈便因这个问题困惑了一年之久,按理说古字应当是阵法符文与符箓的上位才是,可最后的结果却又远远不如,这根本就没有道理。” 萧洞虚想的与陈长生所想不谋而合。 古字是上层,也应当更为指向本源,但最后阵法和符箓这样的下级却要强过古字的威力,似是倒反天罡一般。 陈长生想了想,问道:“萧小道友可否布一个简单的古字阵法看看?” 萧洞虚听后道:“自然可以。” 说罢,他便提笔在那纸张之上绘起了符文。 “晚辈现在画的是一个小型的聚灵阵,陈先生请看。” 画好过后,萧洞虚便以自身法力为引将这阵法激活了起来。 陈长生仔细看去,至那阵法完成过后,便见周围的灵气朝着此地聚拢,但其效果,的确有些不尽人意。 萧洞虚叹道:“还不如一些下乘的小聚灵阵。” 陈长生仔细的看了看那阵法运作的情况,隐约之间,好似看出了些什么来。 陈长生抬起头,说道:“不妨让陈某试试?” 萧洞虚听后愣了愣,随即将笔递给了陈长生。 陈长生随即便照着方才萧洞虚画的聚灵阵图抄了起来。 画的大差不差。 陈长生伸出手来,一抹法力入阵,随即引动阵法。 在片刻的平静过后。 周围的灵气却忽的起了异动。 萧洞虚见此愣了一下,目光望去,便见眼前的纸张上的阵法忽的荡出一股磅礴的吸力,疯狂的吸纳起了周围的灵气。 仅是一瞬之间,这一方殿宇之中的灵气便尽数被聚拢在眼前。 “轰。” 画着阵法的纸张却是忽的烧了起来,阵法也随之破碎,唯余眼前浓郁的灵气久久不散。 萧洞虚愣在原地。 方才之景象,仅是两息,两息之间,整个大殿的灵气便被抽调一空。 萧洞虚站了起来。 他有些激动! 在他看来,这才是古字应有威力! 可是…… “为什么?”萧洞虚不解。 同样的阵法,同样的古文,为何施展出来就不一样。 陈长生问道:“萧小道友早年可曾研究过?” 萧洞虚道:“早年曾试过用其他师兄的法力来激活古字阵法,但结果也不是很好。” “陈某现如今有些猜测,不过还需实验一翻。” 萧洞虚惊喜道:“晚辈定当竭力配合!” 陈长生随即又画了一副聚灵阵法。 “萧小道友试着用自己的法力激活阵法。” 萧洞虚点了点头,随即引出法力,激活阵法。 可当阵法运作,其力度,与之前萧洞虚画的阵法一般无二。 萧洞虚道:“这般看来应该不是谁画了古字的原因。” 陈长生随即让萧洞虚画了一副阵法。 陈长生引出一缕法力,递给萧洞虚道:“萧小道友再试试用陈某的法力激活你画的阵法。” “好。” 萧洞虚接过法力,可在入手那一刹那他心中惊愕不已。 ‘好精纯的法力!’ 第六百章:识其者,得其势 萧洞虚回过神来,随即试着将那法力引入了阵法之中。 他渴望从中找到破解之法,若不是阵法的原因,那必定就是人的原因! 随着阵法再度被激活。 萧洞虚目光之中闪过亮光,但很快便暗淡了下来。 阵法的威力,一如他之前模样,无用。 萧洞虚张了张口,看向陈先生道:“也不是引动阵法法力的原因。” 陈长生思索了一下,“再试试,这次用陈某画的阵图,你的法力。” 萧洞虚点了点头,再度做起了尝试。 一旁的云家主则是茫然的看着眼前二人专注的模样,他坐在一旁,不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随着阵法被激活。 其威力却是再度让萧洞虚失望。 萧洞虚长叹一声,说道:“看样子二者缺一不可,所以真的是人的原因……” “可是为什么。” 萧洞虚看向陈先生,问道:“陈先生施展的古字阵法,为何会有这般威力,而晚辈施展的,却不足千百分之一。” 陈长生道:“方才的情况,你我都用了不同的方法,谁画的阵图,谁出的法力,二者缺一不可,施展的人不同威力也不同,但人的区别又在哪里?” 陈长生思索了起来,忽的又说道:“陈某以为,抛开阵图细致的原因,任何人施展出来的阵法威力都是不同的,会不会是神念因素?” 萧洞虚摇了摇头,说道:“晚辈之前做过的测试中,有几位师兄是神念二重天,而一重天与二重天却并没有多大差别,甚至于一重天的修士还会强于二重天。” 他眉头深邃,说道:“或许我们忽略了什么……” 这着实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陈长生道:“再想想。” 萧洞虚顿了一下,他看向陈先生,却见其面色平静,于是便问道:“陈先生可是看出了什么?” 陈长生道:“有些眉目,但不确定,或许这个你后面可以另外找人试验一翻,兴许会有收获。” 萧洞虚惊喜道:“请先生指点!” 陈长生道:“并非是指点,而是我二人在探讨,探讨这古字一脉究竟是如何没落的,以及那古字阵法上嵌套的枷锁又是什么。” 萧洞虚愣了愣,随即便笑了起来。 陈长生接着开口道:“陈某早年间习得一门敕令之法,有言出法随之效。若能习至深处,一言之下,大阵即成,可镇仙灭魔,可升山覆海。” 萧洞虚道:“敕令之术晚辈也有学过,但效果却并不理想,只在一些小的地方能有用处,若论起实际而言,恐怕有些……” 他有些怀疑,在他的了解之中,敕令之术不太可能做到升山覆海这般效果。 “不错。”陈长生笑道:“此法门槛极高,需与天地共鸣方得施展,也是因此此法在鬼神一道上广为流传,而修士却少有习之。” “多数修士都当其为无用法门,就算习得之人也少有在用,陈某说的升山覆海并非虚言,但这需要极高的天地共鸣,而众多修士以为此法用处不大的原因,便是找不到该如何与共鸣天地的法子。” 说道这里,萧洞虚便反应了过来。 他再度站起身来,忽的有些激动了起来。 “是了!” 他忽然有些急促起来。 这便是他一直忽略的因素! “我明白了!” “是天地共鸣!” 萧洞虚激动道:“古字与敕令之术一般,都是直指天地本源,若无共鸣,何显威能!” 陈长生道:“萧小道友之后还是得多做些对比才是,这也仅仅只是陈某的猜测,而且,陈某认为或许也还有另一个可能。”bookAbc.Cc 萧洞虚张了张口,随即平静了下来。 他缓缓坐了下来,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说道:“是晚辈失态了。” 陈长生道:“无碍。” 他急着说道:“陈某以为,除却天地共鸣以外,这些古字也大有说法,他们各有意义,看似随便,但每一个字都直指本源,但每一个字上,或许都有枷锁。” “就好像仙剑一般。” “世上剑修以己之剑斩妖诛邪,仙剑随主,方有光彩,但若是不识此剑,最终也不会有剑仙之威的。” “陈某猜测,这古字或许也似仙剑一般,识其者,方得其威。” 萧洞虚听后心中一怔,口中呢喃。 “识其者,方得其威……” 前因后果,也无漏洞,应当也没有错才对。 萧洞虚看向陈先生,他回过神来,却觉得有些不解。 为什么感觉,陈先生对这古字一道尤为了解。 而且方才所说…… 陈先生与天地有多少共鸣? 那古字,陈先生认得还是不认得?就像认识仙剑哪样? 萧洞虚随即开口问道:“陈先生可是……” 他话说一半,却又忽的顿住了。 他向来在师尊哪儿心直口快惯了,如今又险些犯了错。 这哪里是他能打听的事啊。 陈长生问道:“为何不说了?” 萧洞虚回过神来,说道:“晚辈忽然间想明白了,所以……” 他低下头来,说道:“还请先生恕罪。” 陈长生笑道:“这有什么的,萧小道友对事物有着一颗好奇之心,这是好事,但就像掌教真人说的,嚼多不烂,学的太多太杂,也不是好事。” 萧洞虚点头笑道:“晚辈谨记教诲。” 陈长生摆手道:“萧小道友,你们对坐于此,一如论道,应是不分高低,不分前后才是。” 萧洞虚笑道:“晚辈不敢,若是让师尊知晓了,可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陈长生不禁一笑,说道:“也对,那便不为难萧小道友了,不过也不必哪样客气就好。” “我们再来说说这余下的古字吧。” 云家主在一旁迷茫了许久,见此总算是步入了正事。 他只知道陈先生与这位萧小道友谈话之间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但有多不得了,他却是不清楚,他也不想清楚。 云家主是个老实人,他就算在一旁听着,出了门后,他也就给忘了。 虽然陈先生没有说不准许他说。 但规矩便是规矩。 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萧洞虚尚且稚嫩,但云家主却已经是个老江湖了。 第六百零一章:塔身上的符文 在萧洞虚查到了七个字,另外推测了另外的四个字,其中两个条理清晰,剩下两个则是还待考虑。 萧洞虚轻叹一声,说道:“晚辈学艺不精,余下的古字,恐怕帮是不上陈先生了。” 陈长生道:“萧小道友言重了,世上对于古字一道,世上怕是少有人能胜过你了。” “晚辈惭愧。” 陈长生和煦一笑,说道:“今日多谢萧小道友,萧小道友可指明一副古字阵图,陈某会画出阵图,另留一缕法力,便当是对今日的感谢。” 萧洞虚听后一愣,问道:“什,什么阵图都可以吗……” 陈长生道:“不违天理即可。” 萧洞虚心中一喜,随即便到:“晚辈这便画来。” 随后他便提笔在那纸张之上画了起来。 不多时,一副阵图显露在了眼前。 萧洞虚道:“此阵以古字‘厉’为主,为杀阵,威力非凡,晚辈想请先生绘制此阵,以在危难之时,晚辈可有一线之机。” “可以。” “多谢先生!” 陈长生随即照着那阵图临摹了一副,另外又取了半根头发,递给了萧洞虚。 “陈某的法力便在发丝之中,引之即用,萧小道友好生保管。” “另外,也希望萧小道友往后都不会用上这阵法。” 萧洞虚点头笑道:“借先生吉言。” 陈长生随即起身,说道:“陈某难题已解,便不多留了,此番匆忙,掌教真人也还有要事在身,陈某便也就不去劳烦了,还望萧小道友另外帮陈某感谢一翻掌教真人,今日招待之情,改日再登门拜访,亲自言谢。” 萧洞虚站起身来,说道:“近来虽是开山收徒,但山上也不算忙的,不会打扰,还请先生再多留两日,晚辈都还没招待先生什么。” 陈长生笑道:“不必招待了。” 萧洞虚一时有些慌了,这若是让陈先生走了,那师尊可不得骂他好几天的。 陈长生又忽的开口道:“对了,方才陈某在山下的时候遇见了一位故人之徒名为忘语,若是他能通过试炼拜入玄九仙山,还请萧小道友照拂一二,若是他问起陈某,便说陈某走了就是了。” 萧洞虚听后将此名记下,说道:“晚辈记下了,定会多多留心。” 陈长生道:“萧小道友也不要看在陈某便故意让他通过试炼,修行一道机缘在于自身,不经磨难,何以入仙道。” 萧洞虚听后点头道:“晚辈明白,不过先生真不再多待两日吗,玄九仙山最近很是热闹,师尊估计也快回来了。” 陈长生摆手笑道:“不了,陈某还有许多事要做,便就此告辞吧。” 萧洞虚听此也明白了过来。 看样子是留不住了。 “晚辈送先生下山。” “倒是不必麻烦,陈某记得下山的路。”陈长生道:“今日开山收徒,你身为大师兄怕是要比你师父还要忙,快去忙你的事吧。” “那如何能行。” 在萧洞虚的极力坚持之下,还是送他们二人下了山去。 在山门处时,陈长生拱手道了告辞。 萧洞虚顿了顿,却是问道:“可否知晓先生道场在何处?晚辈下山时想前去拜访先生。” 陈长生道:“陈某向来居无定所,不过萧小道友若是找陈某有事的话……”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陈某多数时候都在人间,萧小道友想找陈某可以问一问通天江龙君,他应当会知晓。” “先生若是不在人间呢?” “修仙界以南荒海沉谷之顶天,有一云上府,陈某或许会在哪里,若是不然,陈某或许哪里都不在……” “哪里都不在?” “嗯,哪里都不在。” 陈长生笑了笑,说道:“告辞了,萧小道友。” 萧洞虚回过神来,他随即拱手道:“先生慢行,晚辈下山定会来拜访先生的。” 陈长生笑而不语,随即便迈步往外走去。 云家主拱手道了句告辞,说道:“往后萧道友若是有闲空也可以来云府做客,云某自当夹道欢迎。” “一定。” 萧洞虚笑着回应目送着二人。 他站在那山门之处,见那先生御剑而去。 剑起的那一刹,他心中是惊愕的。 这大抵是他如今见过最快的剑了,比三长老的剑还要快。 不曾想陈先生不仅道行高深,连剑道都这样厉害,萧洞虚愈发佩服起了这位先生。 ……… 云家主再度感受了一翻什么叫做‘御剑’,不过他这时却已经习惯了,腿也不再打抖了。 云家主问道:“先生,十二字可是都解出来了?” 陈长生道:“自然没有,而且还差一字。” “还差一字?” “嗯。” 陈长生说道:“那个字,陈某见过,应该不打紧。” “这样吗……” 云家主也不便再问下去。 陈长生道:“我先送云家主回清渊,陈某之后恐怕就不便留下来做客了,事先好让云家主知晓。” “先生有事要忙,云府自然没有阻拦之礼。” 陈长生御剑将云家主送回了云府。 放下过后,陈长生便道了句告辞,约定忙完之后再来云府做客。 离去之后,陈长生径直往那荒海边域而去。 路途之上,他唤出了黑塔。 黑塔见眼底是无尽荒海,于是便问道:“你这又是往哪去?” 陈长生问道:“我且问你,你塔身上的古字符文有何效果?” “昂?” 黑塔愣了一下,“这还用问?不就是封印吗?” “陈某说的是你顶层的那个字。” 黑塔的最顶层,只有一个古字镇压在那里,而这个字,正是那阵图之中唯一没解开的字。 黑塔听后顿了顿,说道:“顶层……” “好像也是封印的意思。” 黑塔说道:“不过我这塔顶里面一直都是空的我也不太清楚,其余层倒是都藏着那些邪气阴气什么的。” “空的?为何是空的?” “这一层不太一样,阴气跟邪气什么的都不太进的去。” 黑塔冷不伶仃的问了一句:“要不然你自己个进去看看?”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随即伸出手来。 “别别别!我错了!我错了!” 第六百零二掌:血海白骨,魔剑守此 “错了,我错了……” 陈长生见此才收了手,随即说道:“好好说说你这最上一层。” “这就是个空的!” 黑塔说道:“塔顶里从来都没进过东西,跟下面几层是隔绝的,其余的啥也没有。” “是拿来做什么用的?” “关人用的。” “嗯?” “真是关人用的。” 黑塔说道:“第九层的作用就是分化魔气邪气阴气,你以为会是什么?” 陈长生轻哼一声,随即却是掠过了这个话题,“塔外的符文呢?” 黑塔道:“我不是说了吗,像是封印,但是又不完全相似,你问我我也没辙,我又不懂古字,这些东西在我身上很久很久了,我只知道作用,那知道他们的意思啊。” 黑塔道:“反正……” “大概是隔绝下层的作用的,而且也有一些镇压的作用。” “这样吗……” 陈长生道:“你最好老实交代,不然解阵的时候出了问题,第一个没的就是你。” 黑塔顿了顿,说道:“真没骗你,真就这个作用。” 陈长生随即将其收了起来。 黑塔的话里多少都惨着些假话,说起来陈长生也有些想进那塔里看看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只是陈长生一直有些摸不清这黑塔的来路,也不敢贸然入内,万一有什么意外。 一路往前总算是抵达了南园。 陈长生目光望去,见那太阳正逐渐西落。 而他的魂火也还是摇曳了起来。 他顿了一下,暗道不妙…… ‘恐怕得抓紧了。’ 心念一动,潜入了荒海之中,随即通过石门进了三十三重天中的南园。 再度来到那口古井之中。 陈长生再度看向那古字阵法时已然有了些许把握。 已知的十一个古字,另外还有一个黑塔告知的古字,尚且不知真假。 推敲之下,陈长生大抵确定了这阵法的薄弱之处在何地。 可到了这里的时候,陈长生却犯了难。 直接将其解开吗? 但若是那魔域之中真藏着什么东西呢? 自己一死,到时候这阵法破除,怕是要起祸端。 想到这里,陈长生想着还是自己再布一层阵法在外面为好。 于是便又在那古井的石壁一圈不下了一道阵法,引动阵法之后,这才放心的看向脚底的古字阵法。 “陈某倒是要看看,这魔域到底藏着什么。” 他抬起手来,一张打在那左上角的古字符文之上。 “嘭。” 一声脆响,脚下忽的响起了轰隆之声。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震动,那古字上散发出了些许纹路光晕。 陈长生起身往后退了些许。 随即却见那阵法之中竟一点一点的涌出了血水。 那血水越涨越多,直至漫过了陈长生膝盖。 随即又见那血水之中闪烁其了符文光耀,井中血水涌动,符文古字也随之流动了起来。 “嗡。” 伴随着一阵异响。 脚底流动的血水忽的凝固,好似成了一道连同着另一界的门。 门,就在眼前。 陈长生犹豫了一下,随即迈开了步子。 在那一刹那。 血水凝结而成的门荡起了些许波漾。 一轮水波向周边潺动。 目光之中似是见到了一片蔓延无边的血海。 “哗啦……” 随着陈长生的脚步落下,眼前的光景也在这一刻彻底转变。 一轮赤红的残月挂在头顶,这片地狱皆是暗红色。 血水似海,礁石被冲成了赤红色,头顶的天幕上悬着锥形的山石,好似一座座小山倒挂在了天上。 魔气弥漫在这片天地,所见之地,没有任何活物。 这里是寂静的。 寂静到一点声音都没有,寂静到风声也不曾有过,甚至连那血海都没有任何流动的声音。 一眼望去,好似镜面一般,但那血红色的海,却犹如深渊一般,让人不敢直视。 “这便是魔域吗……” 陈长生恍惚了一刹,回过神来后迈开了步子。 走在这暗红的天地之间。 那种荒凉与寂寥直冲人心。 而这片魔域,却好似没有边界一般,目光望去不见尽头。 陈长生唤出了玉清剑握在手中。 他轻跃而起,开始在这片魔域之中查探起来。 “魔气……” 陈长生感受着那散发而来的魔气,顺着其方向一路寻找而去。 莫非如今还有魔修仍在此地? 陈长生警惕了起来,时刻注意着脚下与周围,剑在手中也时刻不离。 他一路寻去,一路观望。 他在那暗红的山石之间看到了些许骸骨,或许是那个魔修留下的,又或许是什么别的东西…… 这里无一不是透着诡异。 陈长生接着往前而去,越往前脚底的尸骸越是多了起来。 陈长生落地查探,他伸手摸去,却见那骸骨在顷刻之间化作了飞灰落下。 他顿了一下,皱眉道:“这些人不是肉身腐烂而剩下的骸骨,而是肉身被剥了去,只剩下了一堆骨架……” 是何人有这样的本事。 他继续往前,后面的路更加谨慎了起来。 直至片刻过后,他在一片荒原之上见到了数千具骸骨。 在那骸骨周围还散落着一堆兵器法器。 但无一例外,都在岁月的侵蚀之下成了死物,轻轻一碰便会化为粉末。 这里此前经历过一场厮杀。 或许这些人,都是魔修。 可让陈长生觉得奇怪的是,为何这些人身上一点魔气都没有剩下。 而且这偌大的魔域,他也仅仅只感受到了一处魔气的气息。 陈长生皱起了眉头,随即不再停步,朝着那魔气的来源之地赶去。 仙剑破空带起的些许风尘将那山石荒原之上的白骨吹散为粉末。 眼下的白骨越来越多,堆积如山。 这里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该是怎样的一场大战…… 陈长生微微皱眉,却是发现这些人竟都朝着同一个方向,便是那魔气来源之地。 他加快速度,随着魔气越发浓郁起来,陈长生的眼前也出现了一座血红色的高山。 陈长生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望去,随即愣住。 只见那山崖之上,一柄剑散发着浓郁的魔气。 暗红色的月光沐浴着魔剑。 好似在等待着他的主人归来。 第六百零三章:山上魔剑,山下黑塔 陈长生凝望着那柄魔剑,没再往前走去。 山下数不清的骸骨,被魔剑吸引而来的血色月光,无一例外都在显露着这柄剑的诡异。 ‘不出意外的画,这柄魔剑或许就那唤魔神君的佩剑了。’ ‘但为什么这柄剑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陈长生皱起了眉头,难不成玉萱没来过这里? 不应该啊。 唤魔神君都死了,那这柄剑玉萱没道理会将其留下啊。 不管怎么说,这柄剑上定然是藏着某些东西的,陈长生尚且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以为,像唤魔神君这样丧心病狂到分魂万千的人,绝对是他此前从不曾遇见过的至强修士。 陈长生想了想,随即再度唤出黑塔。 “你有事做了。” 黑塔有些疑惑,但当他感受到一股磅礴的魔气时他顿时就愣住了。 “这是什么?!” 黑塔惊呼出声,他的目光瞪着那柄魔剑,有些发麻。 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在那柄魔剑身上了。 “龟龟……” 黑塔嘀咕了一句,说道:“不得了,真是不得了……” 他甚至都发出了嘶了。 这柄魔剑带给了他极大的震撼。 至少到如今为止,他都不从见过这样魔气磅礴的东西。 陈长生道:“我要你在这消磨这柄剑的魔气。” 黑塔愣了一下,问道:“让我在这?不对吧,那你呢?” 陈长生道:“陈某有别的事要做。” 黑塔问道:“不是,你把我丢在这种地方?” “你知道这柄剑的魔气我要吸多少年吗?没个二三十年根本下不来!” 陈长生道:“你不也在我袖中封了二三十年吗?再者说,陈某又不是要你把他吸干,只需吸收掉一部分罢了。” 这样子自己到时候下手也有些保障。 “你还好意思说?!” 陈长生道:“不白让你帮忙。” “嗯?” 黑塔听到这话顿了一下,说道:“来点实质的,放我自由这种话便不必再说了。” “陈某暂且还想不到,你自己说吧。” “嗯……” 黑塔沉吟片刻,思索了起来。 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这样,我帮你解决了这柄剑,到时候,你帮我解开我塔身上的第一层封印。” “封印?”陈长生顿了一下。 黑塔道:“就是塔身外面的那一圈古字,我要你帮忙,你也不要问我为什么,我也不会告诉你,你知道我,我也知道你,我们都藏着一些东西,见不得光的东西。” 陈长生听后却是虚起了眉头。 黑塔愣了一下,他隐约之间在陈长生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杀意。 不同于往日,这股杀意是淡然的,但这却更让黑塔感到畏惧,因为他知道,陈长生这一次真的是动了心思了。 一瞬之间的平静,那股杀气很快消散而去。 陈长生道:“陈某应允了。” 黑塔也随之松了口气。 陈长生感受到魂火已经快要熄灭,随即开口:“阵……” 正当他要用敕令之术时却是忽的愣了一下。 此地,竟无法引出天地共鸣。 陈长生心中微顿,便只能采用别的法子。 “好在是跟萧小道友了解了些许封印阵法。” 陈长生随之凌空画下一圈古字。 他举起黑塔,随即便听到黑塔惊恐的话语:“喂,你干什么?!” 陈长生道:“保险一些。” 随之黑塔便被封印在了那座插着魔剑的山下。 黑塔喊道:“姓陈的!你可真不是个东西!!” 陈长生笑道:“好好干活,陈某之后再来找你,另外答应你的,陈某一定作数。” “滚!” 黑塔的目光望去。 却见陈长生的身形忽的变的虚幻起来。 而那虚幻的身影之中又见有些许砂砾飘了出来,随之消散而去。 黑塔愣了一下,“这是什么神通?” 他不解,但也没往更深处想。 他的目光看向了那山顶上的魔剑,凝视了许久。 山上魔剑,山下黑塔。 好似久违。 ……… 青山城,船风巷。 院子里的兰花开的正好。 如意蹲在那盆兰花面前,却是皱起眉头道:“真是怪了,春兰这个季节竟也开花……” 芸香抱着狸花站在一旁,说道:“如意有空也可以多认识些花花草草,也有些用处的。” 如意起身笑道:“有空的话一定学。” 她随即拉着芸香道:“芸姐姐你来,如意给你展示展示最近新学的东西,可厉害了!” 芸香捂嘴一笑,便随了她了。 不过如意这三脚猫功夫可不够看的。 狸花见如意这三拳两脚,不禁打了个哈切。 “狸花不准打哈切,认真看!” “不看,如意笨手笨脚的。” “?” 如意想着明天绝不给狸花带鱼了。 狸花看了她一眼,又打了个哈切。 芸香见这一人一猫斗嘴,自己也得了几分欢喜,一切都挺好。 如意正练着。 却忽听外面有一阵脚步声传来,恰好停在了门口。 芸香回头望去,却见一位穿着黑衫劲装,头戴斗笠的人站在门口。 那人走进门来,伸手取下斗笠。 菱角分明,剑眉星目,是位俊美的公子。 如意愣了一下,问道:“你找谁?” 那人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那一盆兰花,说道:“我的花在这。” “你的花?” 如意反应过来,随即道:“你,你是陈叔叔给我找的师父?” 兰亭看向她,说道:“就是要教你吗?” “啊……” 如意愣愣的点了点头,随即却道:“可是陈叔叔不是说师父是位女子吗?” 兰亭看向她,笑道:“我的确是女子。” “啊?” 不仅如意愣住了,芸香也愣住了。 这是位女子? 实在有些看不出来啊! 只有狸花的目光一直盯着兰亭,回过神来后凑近了芸香的耳畔小声嘟囔了几句。 芸香听后反应了过来,随即上前道:“见过兰亭先生。” 兰亭看向那猫儿,说道:“我听竹生说起过你,要不要跟着我?” 狸花摇了摇头,说道:“狸花可以跟着任何人,但谁都不能让狸花跟着他。” 兰亭听后笑了笑,点头道:“我喜欢你这样的猫儿,有空我也会教你一些东西。” 第六百零四章:练枪,学艺 天下间的事似河水一般缓缓流动着,流向何方好像是注定的,不同的只是那河水流淌起的浪花。 院子里的姑娘举着枪,她似乎已经在这里举了很久很久,甚至于手臂都有些微微发颤。 但只要她一动,一旁便会有小石头打来。 坐在一旁的兰亭抬起手来,弹出一枚石子,精准的落在了如意的手上。 “嘶……” 如意口中嘶疼,但也因此清醒了不少,举枪的手也稳了几分。 她张了张口,问道:“师父,还,还要举吗……” 兰亭只是轻声答应了一句。 “嗯。” 如意心中无奈,只得继续举下来。 这枪对于她来说可不是一般的重。 她忽然间觉得前路漫长,而且尤为坎坷。 莫名有些后悔,但却又没有机会了。 如意举了一天的枪,直到下午的时候才算是彻底休息下来。 兰亭另外教了如意一些心法口诀,还有些许调动气血的法子,这样好强健如意的筋脉,这样第二日起来便不会那么酸痛了。 昨晚这些之后,兰亭才离开了小院。 而如意也随之松了口气,“练武可真要命啊……” 狸花趴在墙头,见如意那生无可恋的样子,不禁说道:“如意要是不练了,等陈好人回来了肯定要笑话你。” 如意听后道:“我可没说不练,我就歇歇。” 狸花听后点了点头,也不多问了。 它只是觉得如意练武时的样子很好玩,如意要是不练了,它就要去找别的乐子了,怪麻烦的。 “话说,我什么时候才能学心法啊。”如意嘀咕道。 狸花问道:“兰花妖怪说了你还不能学,要等之后。” 如意咂嘴道:“我就是好奇嘛,嗯……练一练应该没什么事吧?” 狸花顿了顿,说道:“我可不救你。” “骇,有这么吓人吗。” 如意想了想还是不练了,万一出啥事也不好。 后来的日子里,她便在兰亭的教导之下继续练起了枪法。 转眼间秋去冬来。 青山城下起了一场小雪。 院子里的姑娘挥舞着长枪,此一时却不像当初那般连枪都拿不稳了,相反的,枪中多出了几分凌厉。 这柄枪已初露锋芒了。 兰亭看着,道了一句:“可以了。” 如意眨眼道:“还没练完呢。” 兰亭说道:“从今日起你下午便不用练枪了。” “下午不练了?那练什么?” “陈先生交给你的那篇心法。” 如意听后愣在原地,“可,可以学了?” 她无比的兴奋,枯燥的苦修了半年,总算有一些新的东西了。 在兰亭看来如意的资质本来就不好,而且又错过了练武的最好年纪,一直拖到现在才交,也是为了防止那武功心法对如意的筋脉冲击太大造成隐患,如今有了之前半年的锻炼过后,便也就不会有这样的担忧了。 心法一道如意领悟的很快。 她早便做过许多功课,还看了许多医术,通晓了人体的筋脉走向,之前又在师父的耳濡目染之下了解了些许关于血气的知识,如今就是水到渠成了。 又过去半个月。 某一日早晨的时候,如意醒来依旧练枪,但这一日她手中的枪,却好似多出了一股从未有过势一般,提起枪来也顺手了不少。 她入二境武者了。 这样的过度尤为平和,也得益于之前半年的练习。 “师父,我入二境了。” 兰亭见了之后只是微微点头,说道:“不错,但还差的远了。” 如意问道:“什么时候才算是差的不远?” 兰亭想了想,说道:“大萧江湖有个说法,六境以下,不入武流,你离入流,都还差的远,更别说也不单单只看境界。” “六境啊……” 如意张了张口,叹道:“那得到猴年马月去了。” 她入二境都花大半年,而且到后面只会越来越难,越来越久。 兰亭摇头道:“你就知足吧。” 毕竟世上大多数的习武之人没个两三年都入不了二境。 春末眼看着就要入夏了。 如意却是发现自己的气血有些停滞不前,但始终都找不到原因。 于是便在某个下午请教了一下兰亭。 兰亭似乎并不感到意外,只是说道:“功法的事,你可以请教一下你家院子对门的那位老人家。” “啊?” 如意愣了一下。 兰亭道:“他的功法,跟你的有些相似,或许能给你一些建议。” 如意很是不解,但还是上门去问了问。 画成耄耋老者的欧阳风开门见到来者时先是一愣,随即问道:“小丫头是有什么事吗?” 如意回过神来,连忙拱手道:“老人家,我想请教一些事情。” 欧阳风看了她一眼,说道:“进来坐吧。” 如意坐下之后有些拘谨。 欧阳风便开口问道:“你想问些什么?” 如意道:“教我的师父说,您修行的功法跟我学的有些相似,让人我来请教一下您。” “相似?” 欧阳风顿了一下,皱眉道:“你且抬起手来。” 如意随即抬手。 欧阳风探出双指感知了一下,却觉如意浑身气血浑厚,而那血气的确与《九阴功》有些相似,但却又不完全相似。 他不禁多看了一眼如意,说道:“这是陈先生教你的?” 如意听后一顿,问道:“老人家你知道陈叔叔?” 欧阳风笑了笑却没有解释,大抵都明白了过来。 欧阳风问道:“你近来是感觉气血受阻,停滞不前,可对?” 如意听后眼前一亮,说道:“对!” 欧阳风道:“其实很简单,你是女子,本就阴气更盛,当气无法支撑内功运行的时候,就会停滞不前,我随后写个药方给你,回头你便拿去药房抓药,煎了喝了就好了。” 他接着说道:“另外之后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也可以来问我,老夫知无不答。” 如意愣了愣,问道:“这不好吧。” 欧阳风只是摆了摆手,说道:“这是老夫欠你陈叔叔的。” 如意也没多问,想着这大抵是这位老人家的秘密。 得了药方道了声感谢过后如意便离去了。 欧阳风看着如意离去的身影,他不禁叹道:“是个不错的苗子……” “可惜,入门太晚了。” 第六百零五章:或早或晚都会走 练枪学艺的第二个年头末。 逼近年关,事情也多了起来。 芸香见如意练武辛苦,便减少了绣坊的事,工钱照发,也是因此如意才有了这么多闲暇的时间练武。 “芸姐姐。” 如意来芸家做客。 狸花和鱼红锦再度碰头,这一鱼一猫没一会就嚷嚷起来了,你不让我我不让你。 依旧是鱼红锦嘴硬,狸花吓唬一下她就跑了。 吃过饭后,如意便跟芸香闲聊了起来。 芸香问道:“伯母身体怎样了?” 如意说道:“我前两天才去看过,好的不得了,现在可幸福着呢,都不用自己下厨。”书包阁 “那便好。” “那如意你呢?” “啊,我?” 如意顿了一下,问道:“我怎么了?” 芸香问道:“你不是说要出去走走吗?” “啊…这个啊。” 如意想了想,只是勉强笑了笑,说道:“呵呵,再说,再说……” “舍不得?” “嗯。” 如意骇了一声,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的,之前一直说想出去瞧瞧,但是到了时候又觉得舍不得的很,一直下不了决定。” 芸香问道:“你这样磨着最后也会出去的。” 如意咂了咂嘴,说道:“我最近大概感觉到了一些,师父她来的频率少了很多,教训我的话也少了,估摸着等我入了四境,师父也就会让我出去了。” “兰亭先生之前不是还说六境以下还算是不入流吗?” “不知道,想来是要多与人切磋一下才会有进步吧。” “这也说倒也对。” 芸香倒也有些舍不得如意,毕竟都相处这么久了。 如意看向狸花,问道:“狸花要跟我一块出去吗?” 狸花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 “要饿饭。” 狸花说道:“三天饿八顿。” “有这么严重吗?”如意眨眼道。 狸花严肃的点了点头,说道:“这两年你练武,经常忘记我的吃的,我都是在芸姑娘这里吃的饭。” “咳咳……” 如意轻咳了一声,这倒是她的疏忽。 她随即道:“我一个人多没意思啊,狸花真的就不心疼我吗。” “不心疼。” “……” 如意看着它,说道:“我不管,反正你到时候不去也得去!” 狸花眨眼道:“如意这是逼良为娼,不是好人做的事情。” 如意愣了一下,问道:“这是谁教你的?” “听外面的人说的。”狸花说道。 “净瞎学,忘了!”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反正不能乱学东西,不是什么好词。” “哦……” 最终如意以一天一条鱼的代价说服了狸花跟着她去闯荡天涯。 说是说好了,但其实她自己还是没下定决心。 …… 隔了三天,兰亭再度来到了小院。 当她看到如意的时候却是皱起了眉头,问道:“你还不入四境是在等什么?” 如意听后愣了一下,拿着枪的手有些无措。 兰亭叹了一声,说道:“我不明白你,你不是因为想出去看看才练的武吗,现在怎么这样犹豫不决了?” “不是的师父,我……” 兰亭看着她,说道:“你自己做决定吧,不过习武之人还是得果断一些,许多江湖上的女子吃亏都是吃在优柔寡断上,我希望你不要这样。” 说罢她便离开了小院。 院子里的如意无奈一叹,这一天就这么坐在小院里什么事都没做,就发呆了。 想到半夜依旧还是那个道理。 或早或晚都一样。 “唉……” 她明白,师父这是要赶她走了。 就好像之前一直跟她说的一样,不去外面看看到底是不会发现自己与旁人的差距的。 青山城,还太小了。 第二日如意起了个大早,她将两间院子收拾的干干净净的,整理好了行囊。 先去了娘亲哪里。 王三娘比起当初苍老了许多,面眸之中多了许多慈和,的确是上了年纪,不如以前了,但看这精神面貌却不难看出,这些年过的是极好的。 “娘亲,我出去玩一段时间就回来,绝不在外面待久了。” 王三娘轻拍着她的手,说道:“就是要多出去看看,娘没你这本事,还羡慕不来呢,呵呵呵,最好啊,给娘带给如意郎君回来。” 如意听后脸一红,说道:“娘亲你说什么呢。” “说正经事,你都老大不小了。” “哎呀,知道了娘,我走了,我走了……” 如意被说的落荒而逃。 “等会!” 王三娘喊住了她,走上前去将一个钱袋子塞进了如意的手里。 “拿着当盘缠,路上总是要花费些的。” “我有银子娘亲,不……” “拿着。” 王三娘看着她道:“如意长大了,娘亲这些年都没什么机会再给你钱花了,可不能给忘了。” 至于是忘了什么,她却没说。 如意听着却是有些心里不是滋味,她伸手将那钱袋收了下来。 “我走了娘亲……” 如意抿了抿唇,一步一回头的出了府。 她锤着脑袋回了船风巷子,狸花已经在那屋瓦上等着她了。 狸花一跃而下,来到了如意的肩头。 “走?” 如意看了它一眼,点了点头。 狸花道:“芸姑娘说有一队商队,一会可以稍我们一程。” 如意顿了顿,她目光望去,却见芸姑娘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等着她了。 芸香看向她,笑道:“本来想送你一匹好马,但想想你也不会,回头商队的人会交给你一件东西,便当是我为你践行的礼物。” “这如何使得。” “快去吧。” 如意到底也没能磨过芸香,最终只得被催促着离去了。 商队早已在船风巷口等候着。 “姑娘,该走了。” 领着商队的曹头儿唤了一声。 如意拱了拱,说道:“劳烦了。” 商队一路出了城门。 一直行至一片四处无人地方过后。 曹头儿从那马车之中取出了一个长匣子。 “姑娘,这是我家小姐让我交给你的东西。” 如意愣了愣,伸手将那匣子打开。 只见那匣子中摆着一柄泛着银光的长枪,枪尖泛着冷意,让人遍体生寒。 这绝非一柄寻常之枪! 狸花看着那柄枪时目光都亮了起来。 如意也意识到这柄枪的不简单了。 第六百零六章:龙体不安 “狸花,芸姐姐送的这柄枪很不一样吗?” “比起你之前那个肯定要好很多。” “这是当然,我是说不一样在哪……” 狸花想了想,说道:“其实也很普通,如意可以理解成神仙用的,只是这个神仙也不太厉害。” “神仙兵器?”如意愣了一下,问道:“芸姐姐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 狸花说道:“芸姑娘估计也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是吗……” 如意握着枪,莫名间觉得这柄枪更加重了几分,她可得好好保管。 她收起了心思,目光望向远处。 接下来,可是一段长途跋涉呢。 是新的征程。 她顿了一下,忽的想道:“话说这柄枪叫什么名字?” 如意便寻上了曹把头询问了一翻。 曹把头说道:“这个倒是不清楚,不过这柄枪是好多年前宫里面封赏下来的,当时交接的人提过一嘴,但礼册上却又没写,就一直放着了。” “宫里面赏的?!” 如意听后惊了一下,问道:“这这这……” “芸姐姐家到底是做什么的?” 曹把头笑了笑,只是说道:“只是寻常行商的而已,姑娘莫要多想。” 这话谁来都不会信吧。 行商?行的什么商能和宫里攀上关系。 而且听他这么说,如意感觉这东西保不齐还是官家赏下来的,这可真是…… 芸姐姐真是藏的够深的啊。 如意也没再多想,她看着手中泛着银光的长枪,思索了起来。 “叫什么好呢……” 狸花也给不了她什么建议。 “通体银光,枪若神驹,要不然就叫银驹吧。” 曹把头笑道:“银驹是个好名字。” “是吗?” 如意笑了笑,说道:“那就叫这个了!” 那位姑娘扛着长枪跟在商队一侧,神色很是高兴,好似对于眼前的路有着无穷的展望。 肩头的狸花猫左右张望着周围的光景,视线莫名又会被飞起来的小虫吸引过去。 前路漫漫,有银驹有猫儿,想来不会无聊。 ……… 顺成十年,冬末。 这一年上京下了一场大雪,呼出的气顷刻之间便会化作雾气。 走在街上的人都穿起了厚厚的袄子。 今年的雪灾太过严重了,朝堂下令赈灾,赐了厚袄,当然最后能到百姓手里的人也会遭受些克扣,但可要比往年多太多了。 今年挨冻的人少了些。 “咕噜,咕噜……” 马车车轮滚动着,偶尔会卡在街上,只因这雪实在是太大了,阻碍了行程,慢是慢了些,但好歹是到了地方,最终这辆马车在宫门前停了下来。 马车上走下来一位身披厚袄的男人,而在那宫门口,正有几位太监静候着。 为首的太监迎了上来,说道:“想必便是文竹医师了。” 被唤作文竹医师的正是从马车上下来的人,面目平和,眉目之间尽显儒雅之气,不像医师,反倒是像是位文士,但这二者好像也并不冲突。 “见过大监。” “文竹医师请吧。” 文竹医师被几位太监请进了宫中,过了层层关卡过后总算是到了那御书房。 当今的九五至尊就在那御书房的案桌前坐着,手中握着笔墨批改着奏章,见到自己要见的人来了之后他才缓缓抬头。 “陛下,这位便是文竹医师。” “嗯。” 燕如初轻声道了一句:“文竹医师留下,其余人都退下吧。” “是……” 御书房中的人逐一退下。 文竹医师目光望着眼前这位君王,随即跪地道:“草民拜见陛下。” “文竹医师请起吧。” 燕如初道:“朕早听闻你曾为襄太祖诊治,以绝世医术为其延寿半年之久,朕近来感身体不适,便想请文竹医师为朕把一把脉。” 文竹医师顿了一下,说道:“草民可以为陛下把脉,但若是脉出什么不好的来,还请陛下不要一怒之下杀了草民。” 燕如初听后大笑了一声,说道:“文竹医师无需多心,朕可不像赵贞那个老匹夫。” 他倒也了解过,当年文竹医师就是说了实话,险些就被赵贞赐死,后来还是太子惜才求了情,这位文竹医师才活了下来。 文竹医师此番也是没打算来的,但是拗不过官家三请其身,便也就不得不来了。 “有陛下这句话草民便放心了。” “嗯。”燕如初点了点头,随即道:“还请文竹医师为朕把脉吧,有什么便说什么,朕的身体,朕明白。” 文竹医师道:“草木另有一个不情之请。” “讲。” “草民并无大才,只得一身医术稍有用处,多年以来草民云游四方,只为寻找草民幼年时的师父,可十数年来,却都寻之无果……” “你想让朕帮你找人?” 燕如初倒是觉得有些意外,这还没把脉便要上了? “陛下放心,若是陛下不允,草木一样会专心为陛下把脉的。” 燕如初摆了摆手,说道:“回头你找曹大监吧。” “多谢陛下。” “嗯。” 文竹医师心中松了口气,随即迈步上前来到了燕如初的身旁。 他探出手来,搭在起脉搏之上。 燕如初面色平静,而文竹医师却是神色愈发凝重了起来。 约莫过去了一刻钟后,他才慢慢收回手来。 燕如初问道:“如何?” “陛下龙体……”文竹医师话语顿在这里,不知该如何说下去了。 燕如初收回手来,问道:“你且说,朕还有几年可活?” 文竹医师顿了顿,说道:“陛下早便知晓了吗?” “嗯。”燕如初微微点头,没有反驳。 文竹医师心中一怔,手臂一颤。 “陛下,草民什么都没听见。” 燕如初舒了口气,摆手道:“朕知晓你识时务,也是看中了你这一点,不然你觉得为何朕不找宫中御医,偏偏找了你呢。” 文竹医师心中轻叹,他是真有些后悔今日来了。 这又是一件要脑袋的事。 燕如初又问道:“且先说说朕的身体如何。” 文竹医师回过神来,随即道:“陛下的丹田之中有一股寒气悬绕,这寒气尤为特殊,寻常手段恐怕无法根除,而且据草民把脉来看,这股寒气,盘踞于久,与陛下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而且那寒气还在日渐壮大,再这般下去,恐怕只有三五年便会发作……” 第六百零七章:封仙大会 文竹医师已经说很保守了,恐怕三五年都算是长的了。 他观察着官家的神色,但却只听一声轻嗯。 “嗯……” 燕如初很是平静,并不感到意外,随即又问道:“以你的医术,可有对策?” 文竹医师张了张口,却是有些为难。 “没有办法?” “是……” 燕如初只是摆了摆手,说道:“不怪你。” 文竹医师随即道:“陛下丹田之处的那股寒气很是不凡,不像是毒,也不像是被武者所伤,草民游历天下倒也见识过些许,那股寒气,倒有些像是……异士手段。” 他再度望去,让他感到奇怪的是,官家好像仍不感到意外。 燕如初问道:“照你的意思,朕只有寻一位神仙来,才有可能解开这寒气?” “能人异士,而非神仙。” 燕如初听后笑了笑,却不作答。 他知道,文竹医师这是不敢说,毕竟谁敢去劝帝王信这些神佛妖怪之事,除非是不要命了。 “朕明白你的意思了。” 文竹医师心中微顿,低头道:“陛下恕罪。” “你说的也是实话,不怪你。” 燕如初直起身来,舒了口气道:“就到这吧,文竹医师今日辛苦,这些日便先在上京住下,朕还有一些事想请教文竹医师,另外,今日之言……” “草民定当三缄其口。” “不用害怕。” “谢陛下隆恩。” “嗯,你退下吧。” “草民告退。” 至此,文竹医师才慢慢退出御书房。 等他出来过后,后背已被汗水打湿。 他无奈一叹,越发后悔。 他深知知晓秘密的人活不长久,也不知自己这次会不会像之前一样好运。 若是难逃此劫,那就真是命了。 不过更让文竹医师好奇的是,官家丹田之中的那股寒气到底是怎么来的。 而且看官家的神态,好似非常清楚这件事,这就让人觉得怪异了。 待到文竹医师离开皇宫之后。 燕如初招来了曹大监,吩咐了几句。 曹大监听后反倒是惊了一下,一时都忘了回话。 “曹大监近来反应慢了许多。”燕如初道了一句。 曹大监猛的回过神来,跪地道:“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燕如初看了他一眼,问道:“方才你都在想些什么,如实说来,恕你无罪。” 曹大监颤颤巍巍,犹豫了半晌过后才说道:“老奴只是在想陛下为何会忽然好奇起神仙之事,一时出神,老奴该死,请陛下责罚。” 燕如初笑了笑,说道:“起来吧。” 曹大监缓缓的站起身来,仍旧有些后怕。 燕如初笑道:“封仙大会便由你负责,散出消息,朕要天下人都知道这件事,若是来的都是一些徒有虚名之辈,朕拿你是问!” “老奴领旨!” “滚吧。” 出了御书房的曹大监可算是松了口气。 他回想起方才陛下跟他说的事,一时间也想不明白,到底是谁给陛下进了谗言,多年以来从不信世上有神仙之说的陛下如今竟要办什么封仙大会。 曹大监心中一叹,说道:“只要不扯到咱家头上就行。” 而且看陛下的意识,这件事也没打算过朝廷百官哪里。 自从当年襄太祖杀光了那些江湖骗子过后,便极少有人再信那神仙之说了。书包阁 他已经能想象到百官谏言的场面了。 ……… 朝堂这些年来在民间也积攒了许多力量,不过一月时间,事情便迅速发酵,各地都已经知晓了‘封仙大会’的事。 而燕如初的案桌上也因此多了许多奏章。 基本上都是劝他不要听信小人谗言修道求仙的。 百官都是好心,只是燕如初不太乐意理罢了,那些奏章基本上都是摆在一旁,他都不会翻开看一眼。 世上有没有神仙,他比谁都要清楚。 封仙大会的日子定在了六月初三。 这日子还是司天监的监正亲自算的日子。 沉寂了多年的司天监如今可算是有些正事做了,这么多年一直都是算天象算日子,如今这般大事,自然也要掺一脚。 而这次的事情,却也没有这样简单。 看似只是皇帝为了寻仙问道开的一场大会。 但暗地里佛道两派却已经看到了机会。 这将是佛门的出路。 也是道门不可缺失的机缘。 两派之争,也就此彻底拉开帷幕。 “封仙大会?” 扛着长枪的女子听闻此消息过后觉得奇怪。 混迹江湖一年之久的如意黑了几分,走起路来也豪放了些许。 “这都什么年头了,官家还信这些东西?” 肩头的狸花猫眨眼道:“什么封仙大会?” 如意说道:“就是皇帝没事情做,要在凡间找一群假神仙封个名号。” “假神仙?”狸花问道:“为什么不找真的?” 如意想了想,说道:“你这倒是提醒我了。” 会不会有真神仙? 要是以往的话,她大概率都会认为都是一群假的。 “走,我们去瞧热闹去。” 如意想去看看,神仙都是什么水平,是不是都像陈叔叔一样厉害。 狸花眨眼道:“去哪瞧热闹。” “上京。” “是不是很远啊。” “远也要去。” “唉……” 狸花轻叹了一声,说道:“早知道就不跟你出来了。” “你一直坐在我肩头,还好意思说?” “嘿嘿……” 如意扛着银驹走上了上京的官道,说起来她还没去过上京呢。 “正好可以去看看平安,也不知道他现在怎样了。” “狸花听你说过好多次了,就是没见过。” “会见到的。” “有你厉害吗?” “那应该是没有。” 如意笑了一声,说道:“平安可是被我从小欺负到大的。” “哦。” 狸花眨眼道:“如意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他喜欢被我欺负。” “哪有人喜欢被欺负。” 如意只是笑了笑,却没有解释。 狸花有些不太明白,接着问道:“如意为什么不说话了?” “不告诉你。” 如意撇开话题道:“不过狸花倒是可以去封仙大会试试,说不定官家封你一个神兽呢。” “好难听,不要。” “封赏可以买很多很多鱼。” “唔……可以考虑一下。” 第六百零八章:魔气化影 顺成十一年,五月廿一。 辗转数年之间,当初那个初出茅庐小丫头如今在这江湖上也有了些许名头,虽说名头不大,但好歹问起的时候,偶尔也有人隐约间记得这么个人。 ‘是个耍枪的丫头,有几分本领。’ ‘她随身跟着个猫儿,那猫儿很是乖巧。’ ‘枪法了得,也不知道是谁教的。’ 知道如意的人越来越多,但知晓其名字的却是少的很,多是如此,江湖儿女向来都是没有名头的。 遇到了既是缘分,遇到了既是江湖。 这一年半载如意也大概知晓了这江湖是什么样子,如她想象的一般有趣,认识了很多很多的人,也见识了许多许多的事。 与陈叔叔说的一般,不是哪里都是打打杀杀,更多的则是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狸花啊狸花,你说等陈叔叔再见到我会不会大吃一惊?” 狸花想了想,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如意,说道:“应该会。” 变化的确挺大的。 至少在狸花看来是这样的。 当初的如意可还要哭鼻子呢,如今却好似天不怕地不怕了,或许是学了本领的原因。 “想陈叔叔了。” “狸花也想陈好人了……” 狸花叹了口气,它自打跟着如意从青山城出来过后便是有一顿没一顿的,当初说好的一天一顿鱼也成了空话。 如意倒是玩开心了,就是可怜了狸花。 如意咬了一口手里的炊饼,提起枪道:“走吧,还有好远的路呢。” 稍作歇脚,再往前去。 一路上走走停停,总是会到上京的。 ……… 在那一片血海之地,所见皆是一片昏暗之色。 黑塔一点一点的吸纳着那魔剑的魔气,日积月累之下,明显的能看出魔剑的气息淡下去了许多。 答应陈长生的事,它到底还是做到了。 在某一时刻。 一片片砂砾从远处飘来。 黑塔似有所感,心神都朝着那砂砾飞来的地方涌去。 只见砂砾聚拢化作人形。 随即化出一位身着青衫面容和善的先生。 陈长生扫了一眼周围,最终将目光落在了那魔剑上。 黑塔道:“你这人真是来去无踪的。” 陈长生笑了笑,说道:“有吗?” 黑塔不做解释,问道:“你倒是心大,将我扔在这里一扔就是三年,看都不来看上一眼。” 陈长生迈步上前,平静道:“这不是来了吗。” 黑塔冷哼一声,随即道:“你要我做的事我都做好了,我没日没夜的吸了三年也足够了吧,你可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陈长生再度抬眼看向那柄魔剑,魔气的确是比当初弱了许多。 陈长生道:“放心。” 他抬起手来,解开了阵法。 轻轻一招,便见那黑塔落入掌心之中。 黑塔见陈长生欲要往前,说道:“先帮我解开第一层的古文封印。”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问道:“这古文封印对你很重要?” “姓陈的,你该不是想反悔吧。” 陈长生道:“陈某自然说话算话,只是总不能在这里吧,等陈某出去了再给你解开阵法,可好。” 黑塔犹豫了一下,想着慢这么一会也不算太慢,便也就没再说些什么。 陈长生随即将其收入了袖中。 而他则是迈步朝着那魔剑走去。 这魔剑在这终究是隐患。 他一步步来到了那山崖之前,身形也逐渐与那魔剑靠近。 那旁边的魔气席卷而来,好似在防备着他。 陈长生眉头微挑,犹豫了片刻后伸出了手来。 掌心抓向那柄魔剑。 却在就要握住剑柄之时,忽起异动。 “嗡。” 魔剑一颤,忽见一道剑光抖落,直逼陈长生而来。 好在是陈长生早便有防备,第一时间收回了手,往后退了数十步。 “果然……” 这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 但随即让人陈长生诧异的事发生了。 忽见一道道魔气从那魔剑之上涌出,魔气汇聚之下,竟在山崖之上化出了一道人形。 魔气化作的人影抓住了魔剑。 “铮……” 尘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魔剑在这一刻被拔了出来。 刹那之间,剑中魔气荡漾而起,好似一层水波在这魔域之中荡开。 陈长生被那震荡打退数步。 他的眉头微皱,忽感棘手。 抬手之间,玉清剑已然握在手中。 陈长生的目光好似与那魔气人影相视,互相望着。 不愧为曾经的魔君佩剑,竟能以魔气化作人形来挥剑,只此一点,便不知将多少仙剑踩在脚下。 “剑随其主,染其之威。” 陈长生口中呢喃着,那魔剑的气势恍若魔神降世,剑都如此,更别提岁月之中的唤魔神君了。 陈长生道:“陈某有所叨扰,此番是想借贵地一用,还望魔剑知晓。” 人影握着剑,却好似没有在听一般,不等陈长生话继续往下说去,便见那人影抬手,一道剑光飞掠而来。 陈长生见此挽起一道剑花,与之作挡。 剑气碰撞之下,又是一阵波动响起。 “轰隆……” 卷起的风尘吹过那方圆百里久久未动的白骨。 在那顷刻之间,白骨化作粉末洒于地下,或随震动飘起,弥漫开来。 陈长生见此一幕心中微叹,想着这事大概是没法商量了。 不过不管魔剑听不听的懂,这地方,他是要定了的。 “也罢。” 陈长生抬起手中之剑,随即凌空描绘起来。 一道道阵法符文飘起,各立其方位。 魔剑横扫而来,挡其布阵。 陈长生横剑身前,掐动法诀道:“剑气无双,诛魔斩邪。” 一道金光覆于剑上,随即荡出。 二者再度争锋相对,人影持剑而来,逼近陈长生。 魔气忽似薄雾一般散开。 仅是一瞬陈长生眼前便昏暗了下来,那魔气侵蚀向他的神魂,欲以此分出局势。 可恰好不好,他陈长生最不怕的便是神魂攻击。 再度掐诀。 “天地正法,魔气退散!” 金光荡开,将那魔雾吹散。 魔剑溢出寒光从那魔物之中透出,斩向陈长生的脖颈。 “铮。” 玉清剑与其相撞,僵持于半空。 陈长生及时收剑,再祭出诛魔剑气,斩向那魔气化作人影。 第六百零九章:不落下风 那魔气化作的人影被剑气掠过,眼瞧着那头颅就要被金光打散,却忽见其散开一道却口。 金光落空。 陈长生见此心中一惊,及时收剑。 “退!” 一瞬间的破绽被魔剑抓住,借此压迫上前,剑尖直逼陈长生的脖颈,横压向前。 陈长生的身影倒退而出。 一路退去,转眼便要与那山峦相撞。 陈长生转身而过,魔剑刺向山峦。 “轰隆……” 碎石飞溅,一座荒芜之上从中被开出了一道口子,好似被挖去了心脏。 在那短暂的停滞过后,整座山不堪重负,因此塌了下来,那一剑,好似要将这一座山夷为平地。 尽管魔剑出手只是寻常简单的撩拨点刺,但这般威力,只要挨上一点,怕是都在劫难逃。 陈长生剑身挑动,借此机会。 最后一道金光符文化出。 “阵成,封魔!” 剑尖一指。 却见数十道符文朝着那魔剑围去。 一道阵法随之展开,将那魔剑团团围住,阵法符文流光转动,带着威压直逼而去。 魔剑不曾慌张,一剑荡出稍作试探,却未能伤那阵法分毫。 “收!” 随着阵法一点点收拢。 那魔气也逐渐被逼回剑中。 陈长生持剑运转着阵法,却是忽感不妙。 “嗡嗡嗡……” 一阵轰鸣之声响起。 却忽见那阵法晃动了起来,又听一道破碎之声在耳畔想起。 “咔。” 其中某个符文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轰隆!” 阵中一道剑光冲天而起,夹杂着魔气将那阵法冲开。 阵法破碎,波及周围数十座山峦。 泛起的烟尘将那里遮蔽,好似乌云盖日一般,要将那血月给尽数遮挡,周围也因此暗淡下来。 陈长生身形停滞,随即举剑。 剑尖高过头顶。 发丝化作一道道金光飘起。 “法之即出,君卿来见!” “宣!” 陈长生的眼中泛起金光。 “天上神仙!” 随着陈长生话音落下,一道道金光如星芒一般划过,落于身前。 金光化作人影,手持各类兵器法器,沐浴着金光神运而降。 不过转瞬之间,数十位神仙已至身前。 魔剑见此停顿了一下,却不曾有任何惧意。 “嘭。” 魔气忽的荡开。 在陈长生的目光注视之下,魔气模仿着面前一位位神仙化出人影。 众神仙见此都是眉头一皱,暗叹这魔剑非凡。 “诛灭此魔剑!” 一柄火尖长枪破空而出,哪吒踏枪而去。 众位神仙紧跟其后,与魔气化作的他们纠缠在一起。 陈长生眉头微皱,‘一柄魔剑,竟有这般本事。’ 魔剑与陈长生各立一方。 而那场中,哪吒等人已于他们的魔气化身缠斗在一起。 而且,那魔气模仿而出的魔气人影也丝毫不落下风,慢慢的竟然还有压制之效。 ‘就这般厉害……’ 陈长生眉头一挑,自己到底还是有些低估了这柄魔剑。 他也不禁在想,一柄剑都如此了,那当初的唤魔神君,该是如何了得。 面前的战况忽的凌乱起来。 持续了几刻钟后,魔气与金光双双尽散。 数十道剑光归于陈长生剑中。 而那魔气也尽数散开,被那魔剑所收回。 谁也没占到好处。 陈长生提剑而上,与那魔剑争锋相对。 剑与剑之间碰撞不止,其波动影响着整片魔域。 在那两剑相撞之间,数不清多少座山峦被波及,一剑之下便坍塌下来,或是被夷为平地,或是被一分为二。 起初之时,陈长生却能压着那魔剑几分。 但越到后面,却越是让陈长生心惊。 “他在学我!” 陈长生意识到了这一点,那魔剑出剑的路数与他越来越相似,甚至许多地方,还学到了精髓。 打着打着,陈长生莫名也会生出错觉,觉得是在和另一个自己相斗。 这样的感觉,着实让陈长生有些荒谬。 这魔剑,当真是邪乎! 陈长生一剑荡出,随即退出数百步。 “陈某倒要看看,你是有多能学!” 举剑而起,刹那之间,剑意荡出。 一股寂寥之意随之荡开。 剑意笼罩而起,好似要将这片天地都囊括在内。 手握魔剑的人影抬头望了一眼,随即握剑而上。 而这一举动,却是让陈长生心中一惊。 他为何抬头? 一道人影,何须抬头? 可如今,他也没有时候多想。 “如梦令。” 剑如黄粱一梦,如梦似幻。 剑气好似化作了一场大雨倾泄而下,划破魔气,将其泯灭。 却在那刹那之间。 一股磅礴剑意忽的升起。 那是一种好似凝实于血海之中的杀戮,带着无尽的死亡呐喊,数不清的白骨血肉浮现眼前。 陈长生心中一怔。 剑意…… 一柄魔剑,何来剑意? 当陈长生再度看向那道人影的时候目光也彻底变了。 那真的只是一个魔气化作的人影吗? 人影握着魔剑,一剑荡出。 剑气夹杂着魔气与那一场剑雨相对。 眼前所见,好似湖面之上忽的下起了一场朦胧细雨。 一圈圈水波自那半空之中荡开,久久不停。 “轰隆!” 剑气相撞。 两道剑气所激起的波动有此掀起。 在那波动之下,陈长生倒退了数百步不止。 而那魔气化作的人影也因此受到影响,周身的魔气被掀开,魔剑也险些脱手。 待那波动缓缓平静了下来。 陈长生稳住了身形,目光望去,却见那掀起的烟尘遮蔽了红月,如此所见,才叫天昏地暗。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透过烟尘,看向了那握着魔剑的人影。 “你是活人。”陈长生道了一句。 手握魔剑的虚影没有任何回应,稍作调整过后,却是看向远处。 陈长生眉头一挑,忽感不妙。 “淅沥沥……” 忽然之间,一阵流水之声在陈长生的耳畔响起。 他的目光望去,在那烟尘落下之际,见到了一片血海掀起,正被那柄魔剑吸引而来。 陈长生的神色凝重了起来。 血海之中的怨气煞气在这一刻尽数被那魔剑招来。 仅是片刻之间,那魔剑的势头忽的疯涨,一股威压也随之荡开,直逼陈长生而来。 这到底,是他的地盘! 第六百一十章:魔影散去,魔剑伏诛 磅礴的血气与那魔气掺杂在一起,血红的纹路攀附上那柄魔剑,恍惚之间,好似这天地之间唯独余下了杀戮。 陈长生的神色凝重,顿感不妙。 掐动法诀,数百根发丝化作金光祭出。 “神念,出!” 一念之下,好似有一道钟声响起。 一道庞大的神念虚影挡在了陈长生身前。 那数百根发丝化作金光长剑,落于神念之手。 陈长生不信那道身影不会有任何破绽,如果这道身影真的是活的的话,那神念攻击,定然会奏效。 只看这一剑,若是不敌,他也不能多留了。 “嗡。” 法力化作的长剑被那百丈高的神念虚影紧握在手中。 磅礴的血气被魔剑尽数牵引而来。 随着剑气颤动,周围的碎石悬起,天上的红月也因此忽明忽暗。 “只看这一剑了。” 魔剑挥出,伴随着无尽的杀戮与魔气,卷积而起的碎石一并如雨点打来。 百丈神念挥出手中之剑,这一剑好似连风都带不起,实则却是独斩神魂。 两道剑气擦肩而过。 在那一瞬之间,耳畔的轰鸣之声尽数消散。 这片天地好似安静了下来。 化作了寂静。 某一刹那的眨眼,再一睁眼时,周围便大变了模样,一切的东西都随着两道剑气的荡漾而化作虚无。 烟尘遮蔽红月,周围的山峦被夷为平地,一眼望去,好似能看清此界的尽头。 在那半空之上,只见一位青衫抬起手来,挥袖而过。 徐徐清风吹来,将那烟尘吹散。 一柄魔剑落入陈长生的目光之中。 隐约之间,一团人形的魔气缓缓消散,好似之前所见的白骨一般,随着风吹落幕。 而那柄魔剑,好似也在这一刻失去了光彩,人影散去,它也随之落地。 陈长生脚尖轻点,一跃而去。 一根发丝飘去,将那魔剑托起。 ‘果然是活人……’ 陈长生舒了口气,望着半空中散去的魔气,心中忽的感到有些落寞。 许是因为方才某一瞬间的畅快,只是散的太快了,让人觉得惋惜。 魔剑缓缓飘来,在发丝的托动之下悬在了陈长生的眼前。 “所以方才那道影子,会不会是唤魔神君留在剑中的残魂?” 那道影子已经散了,如今也无处求证。 而这个猜测,大概也是最合道理的了。 陈长生收起了心思,随即抬起手来就要握住那魔剑。 可那手掌悬在半空中,却是由于了那么一瞬,但也仅是这么一瞬。 陈长生随即便一把握住了那魔剑。 魔剑颤抖了起来。 在那一瞬间,陈长生的目光也变了。 心中晦暗的一面在这一刻尽数被唤醒,所有的私心与恶也在魔剑的影响之下露于表面。 陈长生的手臂也随之颤抖了起来。 他的面色凝重,随即抬手,掐动法诀,口中诵念。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 可清心咒却并没有起到多少作用。 陈长生见此连忙松手,被影响的情绪与心智也随之平静了下来。 “呼,呼……” 陈长生喘了一口气,安耐下被魔剑激起的心绪。 是了。 他陈长生本就是一个心思不干净的人。 自诩俗人的他心中有太多魔了,故而在握住剑的那一刻,心中的不甘与为恶的一面便被无限扩大,以至于他无法握住这样一柄剑。 唯有心中向魔,或是心底无垢之人,方可握住这柄剑。 而陈长生却不属于任何一个。 他一时间也感到了棘手,无主的魔剑依旧挡不了他曾经的辉煌,想要拿起也并非是一件简单的事。 陈长生轻叹一声,心中想道:“难不成只能封印吗……” 又或是用黑塔一点一点的消磨这把剑? 此刻的魔剑,虽败于陈长生,但依旧没有任何屈服的意识。 除了当初的主上,他不会屈服于任何人。 陈长生思索良久,想着自己既然没办法控制这柄剑,那最好还是将这柄剑给封印或是毁掉…… 不然这样一柄魔剑,落入任何人手中,恐怕都会掀起大难。 就是有些可惜了这样一柄剑。 陈长生左右打量着这柄剑。 毁掉? 陈长生却是摇了摇头,以他道行,恐怕还做不到这样的事,剑的魔气相护,他大概是没有太大的机会。 最后,还是得封印。 陈长生望了一眼四周,方才的战斗将这魔域各处都夷为了平地,如今甚至有了破碎之象。 “有了。” 倒是可以借这柄魔剑暂时镇住这片天地,顺带着封印至此,之后再借黑塔,消磨这魔剑之中的魔气。 只是,这布阵的事,对于陈长生而言却是有些难了。 到底还是学少了。 失了敕令之术,这样更深层的阵法,他就有些犯了难。 “还是得摇人……” 陈长生抬起手来,并指立于身前。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宣,八卦八仙。” 随着话音落下,金光乍现。 只见一道道身影落下。 “吕某见过先生。” “先生,那魔剑可已伏诛?” 陈长生见此拱手道:“陈某见过八仙,方才缠斗许久,魔剑如今已被制服,再请八仙,是想请诸位助陈某封印此剑。” 吕洞宾听后点了点头,说道:“这般小事,不足挂齿,我等定当竭力相助。” “有劳。” “另外,陈某也想借此剑稳固此界,可否做到?” “不难。” “那便好。” 陈长生点了点头,随即便与八仙结阵。 八仙与陈长生各立其位,布下阵法。 不过顷刻之间,九道法力尽出,聚与那魔剑之顶。 在那阵法初现之时,魔剑用处一股磅礴的魔气想要反抗,但失了人影的魔剑大打折扣,只能被那阵法压制而下。 “吾有法阵乾坤,镇妖魔鬼怪,凝!” 随着话音落下,一道符文镇压而下,将那柄魔剑死死的钉在了这片天地之间。 却见阵法即成,此界破碎的一面逐渐有了收拢之势。 八仙拱手,只闻吕祖说道:“幸不辱命。” 陈长生和煦一笑,拱手道:“有劳诸位了。” 随着八仙散去,陈长生也随之松了口气。 不过他看向那魔剑的时候还是有些担忧。 他总觉得,这柄剑之后会生出大乱子。 还是得尽快处理了为好。 第六百一十一章:南地荒芜毒瘴 陈长生再度将黑塔唤出。 黑塔见四周这凄惨的模样,不禁道了一句:“这么惨烈?”bookAbc.Cc 怕不是要将这魔域给毁了! 陈长生道:“解决了。” 黑塔自然看的出来,随即问道:“所以你叫我出来,是打算帮我解开第一次的古字封印了吗?” “另有事。” “我就知道。” 黑塔好似已经习惯了,说道:“你叫我准没什么好事,是不是这一次我不帮你,之前答应我的也不作数了?” “陈某可不是这样的人,答应你的自然作数。” “那我现在就要解开第一次的古字阵法。”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说道:“陈某对此道又不精通,哪能第一时间就能解开,自然要回去查阅一翻才行。” 黑塔道:“不用查,你只需要按在那古字上,一擦即可。” “嗯?” “你试试就知道了。” “什么意思?” 陈长生没有动手,细问了下去。 黑塔说道:“你是得古字青睐之人,无需什么术法,只需伸手抹去,阵法自然就破了。” “古字青睐?” 陈长生挑了挑眉,却是狐疑的看向了黑塔。 黑塔点头道:“不错。” 陈长生轻笑一声,却也没再往下问去。 这黑塔绝对是没说真话,但若是他要细问下去的话,估计他也问不出个什么东西来,估计得到的,只会是另一个漏洞较少的假话。 陈长生道:“陈某这便给你抹去古字。” 这答应的事,自然得做到。 他也想看看,这黑塔上的古字封印解开过后,会是怎样的情况。 陈长生伸出手来,按在了黑塔塔身上的古字上。 他顿了一下,随即抹过。 却见那按住的字迹随之散去,化出漆黑的塔身。 黑塔见此有些激动,说道:“还有,后面还有一个字,旁边还有两个!” 陈长生迟疑了一下,随即又看向了两个字。 塔身两侧的另外两个字逐一被陈长生抹去。 黑塔道:“还有最后一个,最后一个……” 而到了最后一个字的时候,陈长生却停了手。 黑塔问道:“怎么停了?” 陈长生道:“看到下面被镇压的那柄魔剑了吗?” 黑塔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这柄魔剑之中的魔气如今依旧磅礴,陈某暂时毁不掉他。” “……” 黑塔明白了过来,沉默了片刻后道:“意思是,我不给你解决这个麻烦,你就不帮我抹掉这最后一个字了?” 陈长生道:“怎么可能,陈某只是提一嘴此事,答应你的自然会做到。” “呵呵……” 黑塔轻笑一声道:“或早或晚的问题,是吧?” 陈长生道:“陈某没有这个意思。” “假。” “陈某这个人心眼不大。” “……” 黑塔心中一叹,自知自己耍无赖耍不过他。 陈长生答:“或者你将事情说清楚,说明白,陈某现在就可以帮你擦去这最后一个字。” “什么事情。” “关于陈某为何能抹去你塔身上古字。” 在短暂的沉默过后,黑塔避开了这个问题,说道:“我若是帮你解决了这魔剑,你便帮我解开第二层的封印。” 陈长生摇头道:“你爱做不做。” 黑塔心中微顿,知道这事是没法商量了。 他叹道:“我怎会碰上你这样的无赖。” 陈长生道:“你就说你如何选就是了。” 黑塔犹豫了片刻,说道:“还能如何,我便帮你处理这魔剑就是了。” 陈长生问道:“陈某给你另一个选择,将这古字的事说清楚,陈某可以帮你将第二层的字也抹去。” 黑塔道了一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陈长生见此点了点头,说道:“好。” 他抬起手来,设下封印阵法。 将黑塔镇压于魔剑一旁。 “还望你这段日子尽职尽责些,早些将这魔剑的魔气解决,你也早些解开第一层。” “不用你说!” 陈长生见此不再多说什么,他循着来时的路离去,寻找着魔域的出口。 最终他顺着记忆之中的路线,找到了自己来时的地方。 依旧是一口井。 只是不同的是,这一口井并没有打开,封印也是完好的。 “这阵法,是单向的?” 陈长生沉吟一声,随即循着上次破开阵法的法子将那古字阵法再度抹去。 如之前一般,血水翻涌而起。 一道旋涡出现在了井中。 ……… 修仙界的某座岛屿上是一片荒芜,草木不生,满是毒瘴。 多年以来,这里从无活人踏入,修士见此地也避而远之。 而在这座岛屿山石遮掩着的暗处。 一口枯竭许久的古井中忽的生出血水。 随即却见一道身影从那古井之中走出。 陈长生一跃而起,来到古井之外。 眼前所见,是一片荒芜之色,毒瘴遮蔽了视线,让人不知身在何处。 陈长生见此施术驱散开周围的毒瘴。 他打量了一眼四周,“这是何处?” 是个从未来过的地方。 让陈长生感到意外的是,自己竟然没有从南园出来。 也就是说,那神魔之井,不止有一个入口。 陈长生思索片刻,随即御剑而起,被毒瘴遮蔽的视线随即开朗,他见这座岛屿周围皆是茫茫荒海,周围也并无任何指引。 陈长生抬起手来,施一术法,指明了修仙界的方向。 “在北边。” 陈长生随即御剑而起,朝着那修仙界而去。 只是让他感到意外的是。 他足足御剑了半日,才慢慢出现了修士的痕迹。 方才那黄岛,竟隔着这样远! 怕是没有修士会跑到哪里去吧。 陈长生的目光望去,却见自己来到了一巷口,于是便寻上一人问路。 陈长生问道:“敢问可是灵悦仙岛的道友?” 飞舟上的弟子拱手道:“道友可是要乘飞舟?还请从那边上。” 陈长生道:“道友误会了,陈某只是一时迷失了方向,所以想问一下路。” “迷失方向?” “正是。” 那灵悦仙岛的修士觉得奇怪,但还是说道:“此地是位于雨城的飞舟港口,往前便是百悦仙山,往后便是……” “若是你要走的话,做飞舟自然要方便一些。” 陈长生大致明白了自己的方位,拱手道:“多谢道友了。” 第六百一十二章:偶然再见,记起岁月 正在说话之际,却忽闻一道呼喊声传来。 “要起舟嘞!!” 此道呼喊之声一出,便见船外许多人陆陆续续都往飞舟走去。 而方才给陈长生指路的那位灵悦仙岛弟子也道了句告辞上了船去。 陈长生拱手道别,目光望向那飞舟。 飞舟倒是方便,只是慢了些,再则说,也是他陈长生穷,付不起船费。 他站在港口岸边望着那飞舟逐渐驶离。 目光之中,却是在那船头看见一道声音,是个熟悉的面孔,好似在哪里见过。 那人穿着灵悦仙山的服饰,想来也是灵悦仙山的弟子,目光扫过飞舟上下,好似在排查问题。 但当他的目光挪向岸边,瞧见了那一抹青衫身影却是忽的顿住了。 “那是……” 当他要细看而去的时候,却见那道青衫身影已然转过身去,好似要离开了。 于是飞舟即将远去的那一刻,他一跃而起,朝着港口飞去。 “莫师兄!” 飞舟上的弟子惊呼一声。 却听莫师兄头也不回的道了一句:“我乘下一艘飞舟回去,船上事宜,一缕交给武师弟。” 留下这样一句话,这位飞舟掌事的师兄便下了船去。 飞舟上的弟子一时愣神,一时也有些无措。 陈长生就要离去之时,却忽听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陈先生!陈先生!” 陈长生顿了一下,回头望去。 见那一道身影走来,却是顿了一下。 “你是……” 莫愁有些激动的看着陈长生,拱手道:“是我啊陈先生,我是莫愁啊!当年您在船上还教了我一剑呢。” 经此一提醒,陈长生也反应了过来。 “是你啊。” 陈长生笑问道:“不曾想竟能在这与你遇见。” 莫愁心想这或许就是缘分,于是便道:“陈先生忙否?不妨寻个地方坐下聊?” 陈长生想了想,却也没觉得有多着急,于是便道:“也好。” 雨城之所以叫做雨城,便是因为此地多年以来被雨水不断,一年之中约莫有大半的时间都在下雨。 二人进了雨城还没几步天色便昏暗了下来,随即便下起了一场小雨。 “淅沥沥……” 这场雨不大,但却但莫名之间却又能给人一种清新的感觉,大概也只有陈长生这样的外乡人才会这样觉得,真正坐落在这儿的人们估计都烦了。 陈长生问道:“陈某方才见飞舟刚走,你莫不是看见了陈某,特意下来的?若是这般,之后又该如何回去?” 莫愁说道:“先生不必担心,下一艘飞舟也就在后日,到时候我再乘飞舟离去就是。” “不麻烦吧?” “不麻烦。” “那便好。” 莫愁对于雨城要了解的多,有些是听乘坐飞舟的人说的,有些则是自己见过的。 陈长生道:“之前听你们仙山的弟子说此地名为雨城,陈某看了一翻,却发现并非是因为地质的原因,既是如此,这常年阴雨,又是从何而来?” 莫愁随即解释道:“在下倒是有所听闻,其实很久之前的时候这儿也不这样,传闻是有蛟在此地修行化龙,渡过了天劫,可惜走水之际却遇上劫难,不幸丧身于此。” “据说是有修士窥觊其半龙之躯,从而布下的大阵,而那走水之蛟也是硬气,知晓再无机会,它也不愿意自己的遗躯落入这些人的手里,故而临死之际化去肉身,落进了河山之中,融为一体,化作养料。” “此地的灵气因此越发兴盛,来到这里的修士也越发多了起来,至于这常年的雨水,则是因为当时走水牵动的水运也一同牵连进了这里,故而此地才常年阴雨不断,而又因为来这儿的人越发多了起来,于是这儿也就有了名字。” 陈长生听后道:“那岂不是说,是那蛟龙造就了此地。” “的确如此。”莫愁点头道。 莫愁说道:“其实说来也不仅是这里,这修仙界的许多地方都留有先辈们的痕迹,因为他们,从而有了如今。” 陈长生回过神来,“陈某忽的想起了一种海中之兽。” “海中之兽?” “其名为鲸,长约百尺,因其身形庞大,死后会于海中化作养料,滋养万千生灵,故而又有言道,一鲸落,万物生,就如这雨城一般。” 莫愁思索片刻,说道:“莫愁见识不如先生,但听先生说起,不禁觉得这等生灵之死尤为悲壮,有朝一日,定要亲眼见见。” 是个实诚的孩子。 陈长生笑道:“或许会见不到,至少如今荒海之中陈某暂且还未发现他们的痕迹。” 横跨荒海数次,他见过了太多水妖生灵,却也从未看到过鲸的痕迹,或许是因为世界的差别吧。 莫愁笑道:“见不到也无妨,我等行走于世间的修士,本该有一颗探索之心,这应当才是最为可贵的。” 陈长生道:“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大善。” 莫愁听后不禁口中呢喃,连连称妙。 陈长生道:“转眼几年,你的变化的确很大,至少不像当初那般胆怯了。” “若非先生当年提点,莫愁如今说不定还在擦船呢。” “那如今是……” “已经成了飞舟上的掌事了。” “恭喜恭喜。” “先生这边走……” 二人一言一语,好似老友再聚。 陈长生也觉得这样的感觉很是奇妙,偶然的相遇牵动起岁月,这样的感觉定是让人难忘的。 莫愁为陈长生介绍起了雨城的特色,因为此地湿润,这儿的人都有喝酒吃辣的习惯,最为出名的,便是雨城的酒。 “若是说起酒,陈某定是要尝尝。” 莫愁带着陈长生走进了一家酒楼。 这儿的酒楼自然是修行中人开的,但实际上与凡间的差别不大,只是菜品相对丰富一些,毕竟修仙界中总是会有一些稀罕的东西,比如说妖肉之类的…… 二人点了些下酒的小菜便坐下闲聊了起来。 陈长生问起了当初自己在飞舟上刻下的那一剑。 莫愁有些不好意思道:“莫愁悟性差了些,只学得七分模样,辜负了先生期盼。” 陈长生笑道:“七分已经很不错了,那本就是随手一剑,又能有多少剑韵。” 第六百一十三章:剑山天骄小师兄 二人闲聊,说起了莫愁这些年的际遇。 一眨眼就是十多年。 陈长生听着莫愁说起这些事情,不禁觉得这岁月过的事真快,偶尔间他又会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成了一位前辈。 这种忽然的感觉不由得让陈长生觉得荒谬,好像自己真的老了一样。 但其实算下来,的确也有些老了。 酒楼的伙计端上了酒菜。 他们二人便就着酒与菜谈天说地。 莫愁不像当初初见之时那般扭扭捏捏,将上下尊卑看的如此之重,而陈长生也能够感觉到,莫愁心中对他的尊敬。 但更多的时候,二人更像是好友。 这样的感觉,才是最让陈长生沉醉的。 他们什么都说,说起天南地北,说起某些地方别样的色彩,莫愁见过的,听过的,都说给陈长生听。 那样的感觉,就好像自己与他同路都经历了一遍似的。 但二人心中都明白,这一顿酒后,或许他们就会再度分道扬镳,何时能再见依旧也没有定数。 所以,他们什么都说。 夸大其词也好,胡诌也罢,兑着酒说出来,那么在那一刻,便不会去计较真假。 莫愁喝的有些醉了。 怪就怪在这雨城的酒实在是烈的厉害。 最后实在是喝不动了,莫愁起身都有些摇晃时才就此罢手。 莫愁在酒楼开了一间房,暂时留在了这里。 他不愿意解酒,因为这短暂的欢愉是让人不舍的,不管是修行之人还是凡人,都是如此。 在那醉酒之间,陈长生与其道了别。 陈长生道:“下次再见,陈某做东。” 醉醺醺的莫愁笑了一声,答道:“一定。” 二人约定了。 但何时兑现,谁也不知道。 也不会去深究这种问题。 像他们这样走在天南地北的人见过的人太多了,只需记得就好。 陈长生离开了酒楼。 离开雨城的时候,他不禁回头望了一眼。 这座阴雨朦胧的山给他留下了些许记忆,会记很久很久…… 那青衫先生的嘴角牵扯起一抹笑意,随即大步向前,继续自己要走的路。 . . 云上府寂静了好一段日子。 陈长生归来的时候,却见那云上府中空寂了不少。 墨玉不在,剑生花也不在。 陈长生以为是出了变故,一瞬间心绪便提了起来。 满月从那林中走去,见了陈长生后平静道:“你回来了。” 陈长生点了点头,轻跃而下。 他问道:“墨玉跟剑生花呢?” 满月道:“之前那头邪凤逃了,他们二人去追去了,还未回来。” “逃了?” 陈长生顿了一下,问道:“是何原因?” 他不信在满月的看管之下,这邪凤会有机会逃走。 满月道:“瞒不过你,我隐约间觉得,那邪凤好像知道一些东西,所以急切的想要出去,索性便将计就计,看看到底是因为什么。” 陈长生听后点头道:“难怪,它逃走多久了?” “也就半年。” “也不算长。” 陈长生迈步往前,说道:“我已找到魔域,地府的事应该就在这几日了。” 满月听后顿了一下,问道:“找到了?” 陈长生道:“那魔域倒是现成的,其中还留有一片血海,戾气与煞气极重,一次性抹去有些困难,之后还得请满月姑娘帮忙。” “小事情。”满月笑道:“若不是你,我大概早就泯灭于天威之下了。” 她随即又问道:“何时动身?” 陈长生顿了一下,说道:“越来越好,此刻,如何?” 满月道:“满月随时都可以。” “好。” 她顿了一下,问道:“另外,关于天道的事……” 陈长生挑眉道:“过去的时候应该会有些麻烦。” “我与这大天道本就同根,怕是帮不上你。” 陈长生摆手道:“无碍,陈某有些许把握。” 满月听后也放心了些,问道:“那,要等墨玉他们吗……” “倒是不必,这件事,他们也帮不上忙,得等到后面连通黄泉之后了,那才是最为棘手的。” 事情敲定过后,他们便准备启程。 如今要做的,便是先建立出一个雏形。 一个没有连通外界的地府。 这不是什么难事,但难保天道会在路上阻拦,所以还是需要谨慎些许。 陈长生道:“陈某先去取随身仙剑,满月姑娘与陈某同路,还是说在这里暂且等待。” 满月道:“我倒是也想出去看看了。” 陈长生听后道:“那便同路而行吧。” 也不知听雨如今怎样了。 好像也过去了许多年了。 ……… 剑山。 当初名声盛大的剑山如今却是显得有些落寞。 景无涯之事过后,剑山名誉扫地。 拜入山门的弟子也越来越少,当初修仙界中数一数二的剑山如今则是显得有些上不了台面。 但好歹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这一片地域之上,剑山还是极有威望的。 近来剑山之中出现了一位天纵奇才。 是剑山近来新收的弟子,据剑山修士所说,这位新收的弟子乃是剑山先辈转世,天资卓越,入门不过半年,便于剑峰之上悟得剑意,修行两剑,便得剑意圆满。 剑山大比之上,这位新弟子亦是出尽了风头,甚至于胜过了好几位前辈师兄,至此被剑山所有人知晓,被人称以小师兄之名,名传内外。 江成休近来很是担忧,他这位剑山弟子口中的小师兄表面风光的很,但实际上却根本没什么大本事。 他能在大比上胜过上一代的师兄们是有着极大的水分的。 其中,九成九都在于他上山之前捡到的一柄剑。 如今声名远扬,他愈发担忧自己有一天会被拆穿,这样的不安盘踞于他的心绪之间,好几个日夜都难以平静。 江成休捧着一柄剑,说道:“剑兄啊剑兄,到时候我被人围殴,你一样也会帮我的对吧?” 怀中之剑颤抖了一下,好似在回应。 江成休张了张口,却又叹道:“再怎么帮我也没办法啊,剑兄你一个哪能打的过几位长老,这可怎么办啊……” “到时候我怕是死了,灰都得被人扬咯。” 怀中的剑顿了一下,却好似心有所感。 【我要走了。】 “嗯?!” 江成休顿了一下,“谁在说话!!”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向怀中的剑。 “你,你你会说话?!” 【嗯。】 “!!!” 江成休一惊,险些将这柄剑抛出去。 他猛然间回过神来,问道:“你跟着我八年!这个时候才开口说话?!” 第六百一十四章:先生来接我了 在短暂的愣神之后,江成休忽然间反应过来,问道:“为什么,你会说话……” 怀中的剑没有言语,似乎是不愿意多作解释。 “喂?” 江成休唤了一声,仍不见其回应。 他顿了顿,又问道:“那你方才说,要走了,又是什么意思?” 【先生来接我了。】 “先生?哪个先生,能不能说明白一些?” “喂。” 怀中的剑又不说话了。 江成休愣了愣,却是忽的有些无措。 要走,要走…… “那那那,我怎么办?” 怀中的剑没给他回答。 江成休慌了神,说道:“可没有你这样的,之前大比我可没想出风头,你一走,我可怎么办,师父要是知道我是个废材,不得把我皮都给扒了。” 仙剑不语,仍旧沉默。 江成休在这山涧来回走动着,心中也越发焦急了起来。 “你说的那位先生什么时候来。” 【马上。】 随着那仙剑的回应。 江成休忽有所感,抬起头来,却见一抹剑光从那天际之间划过,落下之际只见一袭青衫,似是落在了山门之处。 江成休张了张口,恍然道:“娘嘞,这不得是个剑仙啊。” 他连忙将剑拿起,背在了身上,朝着那山门之处奔去。 方才落于山门的剑光自然也引起剑山几位长老的注意。 顷刻之间,剑山之中掠起两道剑光,不过眨眼之间便落于山门之处。 陈长生抬眼望去,见有两位负剑之人落于山门。 两位剑山长老迈步上前,随即拱手。 陈长生予以回礼。 “剑山冬青,见过道友。” “剑山徐诚惶,见过道友。” 陈长生见这二人眉眼之间剑气环绕,想来是剑道造诣不低,看样子在剑山的尊位应该也不低。 “陈长生见过二位剑仙。” 二人听到这个名字都是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太耳熟了。 当初那荒海之上的一翻整动可是传遍了整个修仙界的,陈长生之名他们又怎能不知。 冬青剑仙上前,再度拱手道:“原来是陈先生当面,失敬失敬。” 陈长生道:“两位剑仙客气了。” 徐诚惶问道:“却不知陈先生造访,是为何事?” 陈长生道:“陈某早年间远游,命飞剑于天地之间历练,如今此剑正在剑山之中,陈某前来,是为取回此剑。” “在我剑山?”冬青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看向一旁的徐诚惶,然而徐诚惶也是一脸茫然,并不知晓此事。 陈长生点头道:“此剑的确正在剑山之中。” 冬青不解道:“可是我剑山这么多年来,也不曾发现过山中多了任何一柄仙剑啊。” 陈长生笑道:“陈某的剑,不太起眼。” 徐诚惶回过神来,说道:“说了这么久险些给忘了,失礼失礼,还请陈先生上山一叙,这儿可不是个说事的地方。” “正有此意。” 二位剑仙引着陈长生上了剑山。 众多弟子也见到了三道剑光从头顶掠过,不禁议论纷纷。 “方才那位高人是谁?” “不曾见过啊。” “这般剑光,比起几位长老也毫无逊色啊。” “应当是贵客。” 众弟子也只是议论了一翻便不再言语,事情还多着呢,他们也接触不到这般高人。 才到殿前广场的江成休见那一抹见过去了山顶,他顿时便停下了步子。 江成休问道:“喂,刚才那道见剑光,就是你说的先生?” 【嗯。】 江成休张了张口,慌乱之间却是说了这样一句话:“你这位先生,有点厉害啊……” 与他比起来,自然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江成休想了想,说道:“我要将你送上山顶去吗?” 听雨剑沉默了片刻,想了想回答了一句。 【不用,一会先生会叫我。】 “哦。” 江成休道了一句,随即低下头来。 “话说……” “你能不能再多留些日子。” 【为什么。】 “你走了我真解决不了后面的事情。” 听雨剑却道:【你可以。】 “我可以?哈。”江成休笑了一声,说道:“太看得起我了。”bookAbc.Cc 他这样的废材,可以才怪了。 到时候真相显露,剑山这么多弟子,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山顶的竹院之中,冬青剑仙亲自斟了一碗茶水,给陈长生递上。 陈长生道了一句多谢,品了一口后道:“此茶清远,入口涩苦,但过后甘甜却更为远盛,想来冬青剑仙也是好茶之人。” 冬青剑仙笑道:“这茶是我早年间种下的,让先生见笑了。” “好茶。”陈长生说道。 不管什么事,到了剑山,那总是尽一翻地主之谊的,不然传出去的话,便是他剑山不懂礼数。 冬青剑仙道:“却不知陈先生的仙剑此时正在何处,我好命弟子去取来。” 陈长生道:“倒不用这样麻烦。” 说罢,陈长生轻唤一声。 “听雨。” 随着话音落下。 却见一抹剑光忽的从那山中升起。 仙剑腾跃而起,化作一道剑光直奔山顶而来。 “嗡。” 在两位剑仙的注视之下,听雨剑恍若惊鸿而来,却又在刹那之间停滞,悬在了陈长生身旁。 却见那柄剑毫无光泽,剑身之上也是凹凸不平,像是沾满了泥泞一般。 冬青剑仙见了这柄剑后愣了一下,“这不是……” 徐诚惶也反应了过来,“这不是成休那小子的剑吗?” 可不管怎么看,这柄剑都不像是仙剑啊。 至少,配不上面前这位陈先生。 “弄这么脏?” 陈长生接过剑来,抬起双指,在那剑山上轻轻一弹。 “叮。” 随着一声脆响,却见那剑身之上不断有东西脱落,在那一层黝黑之下,泛着银光的剑身裸露出来。 剑外的一层包裹尽数落去,显露出他本来模样。 仅是刹那之间,仙剑大放异彩。 掠起的剑气使得周围草木颤抖,清脆的剑鸣声也显露出二人耳畔。 冬青张了张口,恍惚道:“当真仙剑也……” 他心中却又惭愧。 当年成休带着这柄剑上山,至今已有七年之久。 可这七年之久,他这个做师父的,却是根本就没看出任何来。 冬青自嘲一笑,说道:“仙剑就在眼前,多年却又不识,冬青惭愧。” 第六百一十五章:二十多年前的事?! 徐诚惶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 实在是有些丢人。 这样一柄仙剑,连他也没认出来。 两位剑仙都有些不好意思。 陈长生道:“听雨藏住了自身剑气,兴许是他故意为之,若非陈某知晓,一时估计也认不出他来。” 徐诚惶叹了一声,说道:“惭愧。” 听雨剑此刻却是摇晃了一下,好似在跟陈长生说些什么。 陈长生微微一顿,随即目光却是有所转变。 他开口问道:“不知此前是何人得了陈某之剑?” 冬青剑仙道:“乃是在下之徒,名江成休。” 陈长生道:“不知,陈某可否见一见剑仙之徒?” 冬青剑仙道:“自然可以,正巧我也想问问我这徒儿,是如何得了这样一柄仙剑的。” 徐诚惶道:“我去叫他吧。” 大抵是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再坐在这里了。 他有些无奈的看了冬青剑仙一眼,二人眼中的惭愧尽显于心。 真是丢人啊! 堂堂两位剑仙,竟连这点眼力都没有。 不过好在,这位陈先生还是给他们留了面子的。 可是…… 不也一样丢人吗。 此刻的江成休知道自己难逃一劫。 此刻的他已经回了自己的洞府,开始整理起了衣物。 他想着,与其自己被唾沫淹死,还不如自己早点收拾东西就这么下山去。 “唉……这就是命啊。” 江成休将一些该带的东西打包好,剑山的东西一律都留在了屋里,他也没好意思装进包里。 还不等他收拾完,便听道外面一声轻唤。 “成休!” 这道声音有些气愤。 江成休一听便知晓是他那‘和蔼可亲’的三师叔来找他。 “完溜……” 江成休长叹一声,没想到来的这样快。 他走出门去。 徐师叔就站在门口,见了他口就一把扭住了他的耳朵。 “诶诶诶,师叔师叔,我错了,疼疼疼……” “好你个成休,师叔平日里这样疼你,你就是这样对师叔的?你师叔这次脸都没了。” 徐诚惶松开了手,大喘了几口气。 江成休摸了摸发红的耳朵,有些胆怯道:“师,师父呢……” 徐诚惶道:“你师父他,还在山上备受煎熬呢……” 大概师兄此刻正坐立难安吧。 也是难为师兄了。 江成休问道:“三师叔,我这次是不是死定了。” “死的透透的,你知道你那柄剑是谁的吗,陈长生陈先生啊!只要是知道他的人,谁都得给他三分薄面,你可真有本事,连他的剑都捡的到……” “陈先生,是谁?”江成休是真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唉。” 徐诚惶长叹了一声,说道:“不重要了,反正我跟你师父这次是真给剑山丢脸了。” 江成休张了张口,一时间心中无望了。 “三师叔,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跟我上山去。” “啊?!” 江成休道:“不,不了吧三师叔,师父会打死我的。” “现在知道怕了!?” “嗯。” “你还嗯?!” 徐诚惶被气笑了,说道:“你今天是必须得上去,不止是你师父要见你,那位陈先生也想见你。” “他他他见我做什么?” “估计是想看看你到底是哪来的本事,竟能让一柄仙剑追随吧。” “仙剑?什么仙剑?”江成休愣了一下,有些不解。 可一转眼,他就反应过来了。 “那是柄仙剑?!” 这个消息,可比什么都来的要劲爆的多。 他捡了一柄仙剑?! 开什么玩笑! 再说了,那柄剑哪有仙剑的样子,浑身漆黑的,不仔细看的话估计都以为是就是块破铜烂铁。 现在你告诉我,那是柄仙剑! 徐诚惶道:“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江成休吧唧了一下嘴,说道:“不是,三师叔,我是真不知道啊,再说了,三师叔跟师父不也没看出来吗?!” “胡说,你三师叔我早就看出来了。” “……” 江成休问道:“三师叔看出了?” 徐诚惶轻咳一声,说道:“那是自然。” 江成休眨眼道:“不信。” 徐诚惶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顶撞师长,你看我之后怎么收拾你!” “三师叔你之前可不是这样的!” “走!” 徐诚惶揪着他就往山上走去。 “三师叔,疼啊,疼,三师叔快松手,弟子知错了,知错了。” 就这么被揪了一路。 直到快要到山顶的时候,徐诚惶才松开了手。 “嘶……” 江成休揉着耳朵,说道:“三师叔真狠啊。” 徐诚惶轻咳一声,说道:“整理一下,随我上去。” “哦……” 江成休道了一句,随即收拾了一下自己。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竹院之中。 当徐诚惶见到师兄那勉强而又无奈的笑意时,不禁想道一句师兄辛苦。 冬青剑仙看到江成休时,他的脸上挂着笑意。 但在江成休看来,这笑意里面都是刀子。 自己离死不远了。 “成休,快来快来,这位是陈先生……” 冬青剑仙抓住了江成休的肩膀。 一瞬间江成休就感受到了肩膀的疼痛。 他也不敢出声,只能强忍着。 他不禁看向师父,严重带着祈求。 冬青剑仙笑着说道:“看我做什么,还不快拜见陈先生。” 陈长生见这师徒二人,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但想来,这师徒二人是很有意思的。 江成休拱手道:“江成休拜见陈先生。” 陈长生微微点头,说道:“听雨说的不假,你的确是他。” 江成休听后愣了一下,说道:“成休,有些不解,还请先生明言。” 陈长生看向冬青剑仙,说道:“冬青剑仙是否看出了些?” 冬青剑仙松开了手,看向陈长生道:“陈先生莫非……” 陈长生道:“陈某此前曾得白道友收留过几日。” 徐诚惶听到此言也是一愣,“陈先生认识子秋?” 陈长生点头道:“约莫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冬青与徐诚惶都是一愣,二人都站起了身来。 “二十多年前?!” 二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有些惊愕。 而一旁的江成休则是一脸迷茫,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第六百一十六章:他在说谎! 江成休看着师父师叔二人惊愕站起,他尤为不解,开口问道:“什么二十多年,师父师叔在说哪位前辈吗?” 冬青与徐诚惶的目光看向江成休,然而二人却都是欲言又止的模样。 “算是位前辈吧。” 冬青轻咳了一声,说道:“是师父跟你三师叔的师兄。” 剑山兴衰不定,一代又一代更迭,这些新起的后辈如今也成为了长老,徐诚惶与冬青便是如此。 而上一任的长老,要么在闭关,要么在外寻求突破的契机,再不然就是做起了太长老,化身一个看似普通的老前辈,守在藏书阁,葬剑峰这样的地方。 “我还有位师叔?”江成休愣了一下。 冬青剑仙听后顿了一下,说道:“也不能这样称呼。” “啊?”江成休愣了一下,“师父的师兄,不就是我师叔吗?” “咳咳……” 徐诚惶轻咳一声,说道:“只是你不能这样称呼而已。” 这样实在是有些别扭。 哪有自己喊自己师叔的。 陈长生笑了笑,说道:“虽然有些别扭,但其实也不必多想,这本就不是件重要的事情。” “陈先生说的不错。”冬青剑仙点头道。 江成休眨眼道:“这样吗……” 陈长生的目光望着江成休,不得不说,一个人的来生真的变化极大,从外貌到内心,从里到外都变了模样。 若非些许因果,估计谁也看不出如今的江成休曾是那位天骄剑仙。 陈长生道:“听雨剑说,你对剑有着独道的见解,悟性不凡,天生便是学剑的胚子,陈某心中好奇,便想着唤你来看看,应该不打搅吧?” “自,自然没有。” 江成休可不敢应这样的话。 虽然不知道这位陈先生到底是何方神圣,但听三师叔说的,便知晓这位定是要尊敬的前辈。 陈长生道:“你上前来。” 江成休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师父。 冬青剑仙道:“陈先生让你上前,你便上前就是了。” 江成休点了点头,随即迈步往前走去。 陈长生伸出手来,引出一律金光法力顺入江成休体内。 江成休顿了一下,只觉一股暖流顺着他的周身流转,循环了两个周天过后,那股暖流便留在了他的丹田之中。 陈长生道:“果然是个天生学剑的好胚子。” 江成休有些不好意思,一时间涨红了脸。 “怎么?”陈长生笑问道。 江成休张了张口,说道:“晚辈在剑道上的造诣,其实并不高,当不起陈先生这样称赞。” 他自己有几斤几两,他还是清楚的。 没了那柄剑,自己什么都不是。 陈长生道:“陈某看的出来,听雨剑想来没少给你惹麻烦。” 江成休愣了一下,口中呢喃道:“陈先生…原来知道……” 陈长生微微点头,说道:“陈某说你天生剑胚,也并非是假话,只是你到如今都还没有发现自己身上藏着的是多大的本事,路要一步一步走,你还没到时候。” 江成休愣了一下,问道:“敢问陈先生,先生说的‘时候’,是什么时候?是一个阶段的?还是说要领悟什么?” 陈长生平静道:“只是一个念头而已。” “念头?” “不错。” 陈长生道:“你也不用再追问下去,有些东西,说的太明白了,听的人反而越是糊涂,你往后要走的路还很长,一步一步,终究会有登临山顶的一天的。” 江成休嘴唇微张,几欲发问,可话语堵在嗓子眼里,却又问不出来。 冬青剑仙注意着陈长生的神色。 他很是好奇这位陈先生是如何与白师兄结识的,又是怎样的一段渊源。 江成休拱手道:“晚辈往后定当勤勉练剑。”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笑道:“是要好好练练。” 江成休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 自己这点三脚猫功夫,想来陈先生也看出来了。 徐诚惶道:“让你平时偷懒,被教训了吧。” 江成休挠头道:“三师叔,我哪有偷懒。” 徐诚惶轻哼一声,不作解释。 冬青剑仙笑了笑,说道:“好了,成休你先下去吧,师父跟陈先生有些事要讲。” 江成休听后心中松了口气,答应道:“是,师父。” 他匆匆离去,一刻都不想再这多呆。 待到江成休走后。 冬青剑仙才开口问道:“却不知陈先生是如何看出成休就是白师兄的?” 陈长生道:“江成休的身上还遗留着些许因果,这本该是要散的,或许是因为听雨剑的缘故,再见前世故人,便遗留下了些许。” “不过如今陈某带走听雨剑后想来就没事了,那因果慢慢就散去了。” 冬青剑仙听后却又有不解,问道:“在下对这世间往生不曾有过了解,不过在想法上看来,在下觉得,前世因果应当不会留到如今这一世吧,为何成休会……”bookAbc.Cc 陈长生道:“其实陈某对于这世间的轮回也了解的不深,但江成休如今的情况,陈某却也有些猜测。” “陈先生请讲。” “这世间的轮回,到如今以来,仍是有缺陷的,或许因为一些意外,前世的因果便留在了这一世,不过,想来大道也会慢慢纠错,随着岁月,江成休身上的有关前世的因果也会慢慢消散。” “前提是,他与前世有大因果的人不再有牵连,不然那些因果,或许也会绵延不绝,若是因此再勾连起前世的事,那就不妙了。” 冬青剑仙听后明白了过来,说道:“此事,在下一定注意。” 一旁的徐诚惶见此开口问道:“先前听陈先生说,先生是在二十多年前与白师兄相识的,在下也有些许不解的地方,成休他如今已有十九,那岂不是说,先生认识白师兄过后没多久,白师兄便仙逝了,转眼不过三两年,便有了来生?另外,白师兄是因何而去的,先生可否知晓?” 陈长生道:“来生之事,陈某也说不出个具体的解释来,这天地轮回玄之又玄,若是能够参悟得透,陈某也不至于时常会有遗憾。” “另外关于白道友……” 陈长生道:“他是因寿元耗尽而仙逝的。” “寿元耗尽?” 徐诚惶与冬青听到此言都是愣了一下。 二人心中都不禁升起了一个念头。 他在说谎! 以白师兄的道行,怎会在这样短的岁月里耗尽寿元? 第六百一十七章:忆起从前 陈长生看出了他们二人的迟疑,随即开口道:“陈某并未说假,虽然在你们看来,白道友只不过在世了数百年,这远没有达到一位洞虚境修士该有的寿元,但实际上,他已经活了三千年之久……” 冬青剑仙与徐诚惶对视一眼,二人依旧迟疑不解。 陈长生道:“或许二位剑仙也寻过许久,想来也得到过一些线索,白道友不慎进了高墙之中的灵笼,不幸的是,灵笼之中的天地并不完善,不仅道行受限,且岁月极快,外界一岁,笼中一太岁,白道友受笼中岁月消磨,悠悠三千载岁月,耗尽寿元而故。” 随着陈长生娓娓道来。 二人的目光也逐渐转变。 他们的确是寻得了线索,确定了白师兄是进了那高墙之后,只是后面的事,却就一无所知了。 还有那灵笼,他们多年以来,也是什么都没查到,却又不敢贸然进入,便只得慢慢等着消息。 冬青剑仙拱手问道:“陈先生进过灵笼之中?”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陈某曾借身外化身一探究竟,也是那个时候结识的白道友。” 冬青剑仙沉默片刻,说道:“恕在下冒昧,不知……” “陈先生可否能拿出什么证据?” 总不能全信了这口述之言吧。 陈长生思索了片刻,说道:“若是说证据……” “白道友曾教授陈某三剑,可算证据?” 冬青剑仙道:“劳烦陈先生现此三剑。” 陈长生点头道:“白道友教给陈某的第一剑乃是他早年最得意的一剑,名曰,观音叹。” 陈长生抬起双指作剑,遥遥一点。 剑气如虹,如他二人之眼眸。 那般剑气,他们二人再为熟悉不过了。 徐诚惶惊叹之间猛的站起身来,望着那远去的一剑,说道:“是了!是师兄的剑!” “这便是师兄当年最为鼎盛的一剑!” 陈长生继续道:“第二剑,名为逍遥乐,乃是白道友云游天下所悟,曾借此剑,登那一辈剑修之峰。” 双指微挑,又见一抹剑气涌现。 那道剑气直冲云霄,恍然之间,天穹之上的云霭被剑气划破,留下一道沟壑入眼。 徐诚惶嘴唇微张,有些恍惚,“这一剑……” 冬青剑仙见此一剑心中五味杂陈,他不禁笑道:“当年大比,我便是败在师兄这一剑上,如今想来……” 他长叹一声,如今心中已无任何怀疑。 徐诚惶回过神来,问道:“陈先生方才说,还有一剑?” 陈长生道:“还有一剑,乃是白道友晚年所悟,经历了三千载沧桑岁月,心中落寞不平,皆在此剑之中。” 说罢,陈长生再度并起双指。 那双指作剑,恍惚间好似瞧见了一抹剑花。 在那剑气未出之际,一股寂寥之意便涌现心头。 在那一瞬,岁月流逝的无奈与悠悠数千载岁月的沧桑尽现于心中。 冬青剑仙与徐诚惶皆是恍然。 这一剑出不出,好似已经不重要了。 他们已然完全信服了。 身为剑仙,他们又如何不明白,这样的一剑需要多少岁月才能现于眼前。 有那么一瞬间,他们二人好似明白了师兄当年所经历的事情,那种不甘于落寞,岁月之中的无奈…… 这一剑似梦一般,从他们二人眼前掠过。 仅是刹那之间,却又如泡影一般消散。 冬青剑仙手臂微颤,声音颤抖了起来,“师兄他……” 徐诚惶张了张口,万般无奈,尽化作一声叹息。 他缓步上前,低头致歉,“剑山徐诚惶给陈先生赔罪,在下心思小人,有愧于先生。” 陈长生道:“剑仙不必如此,任谁也不会相信这一面之词,不过好在,有此三剑,一切也说的清了。” 徐诚惶无颜抬头,只得说道:“在下惭愧。” 陈长生道:“说明白了就好了。” 冬青剑仙沉浸于那一剑泡影之中,恍惚间回过神来,问道:“却不知,此剑何名?” 陈长生道:“当年在灵笼之中时,白道友让陈某为其代取,陈某借此如梦似幻的一剑,取得‘如梦令’之名。” “好!好!” 冬青剑仙连道了两声好,起身拱手道:“在下谢过先生赐下此名。” 陈长生也连忙起身,回礼道:“是陈某沾了光才对。” 几剑之间。 二位剑仙忆起当年岁月。 话语之间是诸多回忆,说不完,道不尽。 陈长生在他们二人的话语之间也慢慢了解到了当年的白子秋是如何的意气风发,又是如何成为那一代剑修仰慕的剑仙。 这与陈长生所了解的白子秋好似天差地别。 一位是早年意气风发的剑仙,而另一位则是受尽沧桑的老者。 陈长生所了解的白子秋的越发圆满了起来。 好似再见了一回。 话多了许多,茶叶因此过了两盏。 陈长生有些想打听一下一位故人,但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毕竟当年老剑修做的事,可是让剑山丢了脸面的。 陈长生便试探的问道:“有件事或许不太合时宜,陈某不知当不当问。” 冬青剑仙顿了一下,说道:“先生请讲,在下知无不言。” 陈长生道:“是关于景长老,也就是十二长老的。” 这个名头一出,二位剑仙都是一愣。 一时间,二人的面色都有些僵住了。 陈长生见此便道:“是陈某冒昧了。” 冬青剑仙摆了摆手,说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 徐诚惶上前道:“还是我来说吧。” “剑山虽受劫难,但明事的人都明白,当年景长老蒙冤离开剑山,的确是我剑山的错,只是上一代的长老不愿意承认这个错误,故而才酿就了后来的局面。” “当年也是因为景长老重归剑山闹的这一场,这件事尘封已久的事才被众人所熟知,也是因为此事,数位长老才退居身后,我等后辈才开始主持剑山大局。” “说起这件事,的确是我剑山没脸没皮,但这却是我等必须要认下的错,吾辈剑修,心胸坦荡,方可见大道,若是不分对错,又如何握紧手中之剑呢。” 第六百一十八章:从没想过成仙长生 剑山的这一代算是真正见识到了剑山的兴衰荣辱,在反思与纠错之下,也看透了许多。 剑山要想再度升起,必先立心立人,唯有如此,才可重回当初。 冬青剑仙与徐诚惶便是这一代中顶头的人,他们与剑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而老一辈的长老,则是背负着骂名身退,这是剑山唯一能走的路。 冬青剑仙道:“景长老当年独上剑山,才真正的将我们给打醒了,承认当年的错,本就是应该的事。” 陈长生心中怅然,不禁想到,有此一辈,剑山定将重走上坡。 他拱手以礼,说道:“陈某佩服二位之决心,剑山也定会再度辉煌。” 徐诚惶摇头道:“陈先生过誉了,这是我等应当承受下的过错。” 不管是上一任还是这一任的长老。 他们,都在为曾经的错误背锅。 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陈长生开口问道:“其实陈某问起此事,是因曾与景长老相识,如今听二位剑仙忆起此事,方知剑山修士之格局,亦非寻常,令人生敬。” 冬青剑仙愣了一下,说道:“陈先生与景长老乃是故交?” 陈长生点头道:“不错,当年大景亡国,陈某北区,他则南下不知去了何处,已经许久没见过了,也是想看看能否从二位剑仙这儿了解到些许事情。” 徐诚惶倒也没想到陈先生与他们剑山还有这般渊源。 冬青剑仙摇头一叹,说道:“恐怕要让先生失望了,景长老自从那一次后,便再也没回过剑山了,我等也没有收到过任何消息。” “这样吗……” 陈长生轻叹了一声,说道:“他兴许也是散漫惯了,想来也不会被人知晓踪迹。” “长老的确是这样的性子。” 徐诚惶早间还与这位景长老有过接触,也知晓他是怎样的一个人,特立独行,且又逍遥自在。 “能不能再遇见,还是得看缘分了。” 陈长生笑了一声,却也没再多问是。 许多事情,强求不来。 既是朋友,那便总有再见之日的。 陈长生想问的也问完了,自己来这一趟剑山,该取的东西,也取得了。 也是时候该走了。 再耽搁下去,那就真不是事了。 杯中茶水见底。 桌上几人之间的话语也平淡下来。 陈长生放下茶杯,起身告辞。 “我送送陈先生。” 冬青剑仙亲自相送。 两道剑光从那剑山山顶离去。 陈长生临走之时,借剑山一草一叶,留下了些许东西。 “这一草一叶,还请冬青剑仙代陈某转交给江成休,这本就是他的东西。” 冬青剑仙大概也猜到那一草一叶中藏着的是什么。 大抵是那两件,一剑观音叹,一剑逍遥乐。 至于那最后一剑…… 冬青剑仙觉得,自己应该与陈先生想的事情一样的。 那一剑虽如梦似幻,但那样沧桑的一剑,还是不要再留给江成休了。 冬青剑仙拱手道:“在下替白师兄谢过先生。” 陈长生点头回应,随即道:“告辞。” “先生慢行。” 冬青剑仙目送着那道剑光远去。 他长舒了一口气,陈先生此行,解开了他许多疑惑,这也是这般岁月之中,他们头一次知道师兄的消息。 是喜悦的,也是落寞的。 这样的情绪有些奇怪。 但在冬青剑仙看来,这些,更偏向于好的一面。 白师兄会越来越好。 啊不,如今应该是江成休了。 同样的,剑山也会越来越好的。 . . 陈长生脚踏听雨剑往那南园而去。 袖中的满月开口问道:“方才之时,你为何不告诉他们是你将那白姓修士送出的灵笼?” 满月可是记得清楚,当初陈长生好不容易从她那里夺取了些许天地之力,最后全都用在了开出缺口上。 目的也只是为了送一个人的魂魄出去罢了。 陈长生想了想,说道:“他不是已经有了来生吗?陈某既与他有缘,那又何必再多说起从前呢。” 满月听到此言微笑道:“是你的性子。” 陈长生笑道:“陈某时常对这世间的缘分看的不重,但偶尔之间,也会觉得很是重要。” 让人难解,却又让人沉醉。 满月问道:“就好比,青山城里的那位芸姑娘?” 陈长生听后顿了一下,说道:“想来是尤为重要的。” 满月明白了过来,却又问道:“再说起玉萱呢?” 陈长生又是一顿,说道:“也是重要的。” “这样吗。” 满月没有再去深究,但她却从陈长生的语气之中听出了些许来。 或许在陈长生的认为之中,二者也是分出了高下的。 就好像陈长生当初在灵笼中说的一般。 如今的他,才是他,而非曾经。 虽然说陈长生也接受了一些前世的因果,但到底,还是觉得其中隔着一层透不过的墙。 但这,却并不是他陈长生的错。 因为他这个人,对于因果,本就看的不重,换个意思说,便是他陈长生从没想成仙长生。 ……… 三十三重天的南园依旧宁静。 这片世外桃源并没有因为陈长生的到来而受到打扰。 许多事情都在陈长生,他或许就是这儿曾经的主人,但似乎,他又并不愿意接受这里。 他中意于市井烟火,而非如此清净。 当满月见到这个地方时不禁顿了一下。 她问到:“玉萱曾经住在这里过吧?” 陈长生听后问道:“你知道?” “她在灵笼中也有一处小院,与这一般无二,只可惜如今都已经不在了。” “是吗……” 陈长生只是道了一声,随即将思绪转向了那口井中。 他带着满月再度进入了魔域。 满月望着这一片煞气浓郁之地,不禁说道:“魔域魔域,果真是煞气聚集之地。” 陈长生道:“这儿应当是最为合适的地方了。” 满月认同道:“这倒也是。” 天地之下,大概这片煞气聚集之地,才是最为安全的。 满月的目光一顿,却是忽的感受到一股魔气。 “那道魔气,很熟悉。” 陈长生说道:“应当是唤魔神君曾经留下的,已经被陈某封印了。” “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自然。” 第六百一十九章:明月一轮 当满月见到那柄魔剑过后却是皱起了眉头。 陈长生见她这般神情,于是便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满月摇了摇头,却是看向了陈长生。 陈长生见她目光有些不对,说道:“满月姑娘有什么话还是直说为好。” “大概猜到了一些。” 满月张口道:“这柄剑……” 恍惚之间,她心头却是忽的生出了些许异样。 满月再度皱起了眉头,话语好似也在此刻转变,最后只是道了一句:“我曾见过,在玉萱那里。” 陈长生听后道:“在玉萱哪……” 他顿了一下,说道:“这般看来,玉萱当初的确是有意留下这柄剑的。” 满月点了点头,再没多说什么。 她见陈长生没有怀疑,也就此安下了心思。 同时,她心中也再度思索起了陈长生的身份,方才的感觉,不禁让她有些后怕。 竟连话都不让说了吗? 这并不是那大天道带来的错觉,反而,更像是她本身就有的禁锢。 陈长生回过神来,问道:“会不会是用作稳固这魔域的?” 满月道:“倒是有可能。” “一方世界也是有寿元的,若是此界生灵断绝,久了过后,这一界也会在短时间内凋零。” “这魔域,有何重要的吗……” 陈长生一时也想不明白,这样的无解的疑问太多了,他好似都已经习惯了,故而也并没有深思,转而将心思放在了地府的构建上。 “罢了……” 陈长生看向满月,问道:“满月姑娘看了一遍,在你看来,在这魔域之中直接构建地府,还是说再立一界为好?” 满月说道:“若真要说的话,自然是再立一界最好,魔域的煞气终究是有些太重了,而且像玉萱那般构建一界可并非一件简单的事,而且就算是成了,这新的小世界也需要不断的填补规则,耗费不少时日,不过如今尚且都还早,依我看,不妨便就以这魔域为界,如此也简易许多。” 陈长生点了点头,他到了魔域过后,也觉得这儿合适。 地方是现成的,规则也还完善。 如今要做的,便是让此界的本源归于满月,这样此界才算是真正有了规矩,地府之事,方才得以进行。 至于那遗留下的煞气,那便只有慢慢消除了。 陈长生道:“就如满月姑娘所说。” 满月说道:“那你之前抓的邪祟,岂不是用不上了?”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那可说不准,若是魔域真是以那魔剑镇压的话,那些邪祟自然就用得上了。” 满月听后道:“听你的意思,是要毁了那柄魔剑?” 陈长生点头道:“陈某险些在那柄魔剑上吃了亏,虽说封印了此剑,但事有万一,免得再生后患。” “此言有理。” “嗯。” 满月向前一步,环视了一翻这片魔域,说道:“我先试试。” 陈长生往一旁推了推,说道:“若是不行也别勉强。” “自然。” 满月脚尖轻点,悬于半空。 她抬起手来,天地之力从她指尖涌现。 一道道规则好似化作锁链一般落下,落入那赤红的荒原大地,还有那无尽的血海之中。bookAbc.Cc “叮啷……” 锁链颤动的声音响起。 随之而来的,便是魔域的震动。 “轰隆隆……” 刹那之间,那红月发出异样的红光,脚底的山河也晃动了起来,血海由此翻腾,掀起惊涛骇浪。 满月却没有再继续下去,反而是停了下来。 她看向陈长生,说道:“与你猜的一般,此界的确是由那魔剑作镇压的。” 方才天地之力降下之时,她的确感受了一股阻力,便是来自那魔气的源头,也就是那柄魔剑。 魔剑就好似当初灵笼之中的镇压的邪祟一般,其用途便是镇压此界天地的稳定。 陈长生问道:“可以后面再来处理那柄魔剑吗?” 满月点头道:“自然可以,待我掌握了这方天地,处理起来也会容易许多。” “那便请满月姑娘继续吧。” “好。” 满月舒了口气,另一只手伸出,又是数十道规则锁链自她的掌心之中涌出。 锁链攀附上大地山河,好似魔抓一般伸向了这片魔域的本源。 与此同时。 那阵法之中镇压的魔剑好似感受到了什么,一瞬间忽的暴躁了起来。 但到底他也没能逃过那阵法的压制。 一旁吸纳魔气的黑塔见此愣了一下。 “你晃个屁啊!要不是你,老子怎么会被压在这里陪你!” 黑塔碎了一口,一时间心中气愤,加大力度吸纳起了魔气。 在那最后一道锁链落下之际。 满月姑娘的神色也显得有些吃力起来。 她开口道:“还请助我一臂之力。” 陈长生轻跃而起,抬手举剑,只见一道道金光法力涌向满月。 满月得以缓解,指尖萦绕好似花蕊绽开,那一道道金光落入锁链之中。 “轰隆!” 刹那之间,本源颤抖。 在那一瞬间,那头顶高挂的红月暗淡了下来。 所有的光亮在这一刻都消失殆尽。 血海翻涌不停,一道道大浪朝着那山河拍来。 又见山河颤动,好似地龙翻身一般,一道道裂痕显露而出,破碎之声响彻耳畔。 那赤色大地之中散落的白骨灰烬在这一刻升起,化作浓雾飘散。 陈长生的目光望去,见那一道道规则锁链深入此界,想来满月掌控这魔域也不是一件难事,毕竟这片魔域早已是无主之物。 虽有规则,却无天道。 而且此地衍生的规则,还不如灵笼完善,可以说,魔域便是一片蛮荒之地。 这片由红月照耀之下的魔域在经历了不知多少岁月过后再度迎来了黑夜。 天地无光。 山河碎裂,血海翻涌之声在耳畔响起。 陈长生再借数十缕金光法力相助。 规则锁链尽数落入本源之中,随之慢慢隐秘。 “轰隆隆……” 那耳畔的震动之声缓缓淡去,翻涌的血海也由此平缓了下来。 陈长生的目光凝望向四周,在那一片昏沉之中,隐约间见一道皎洁的月光落下。 抬头望去,却见那一轮血月不知去了何处。 眼中所见,唯有明月一轮。 第六百二十章:如何不能演化轮回?! 可当陈长生看向满月的时候,却是心中一顿。 只见满月的身形逐渐虚幻了起来,原本凝实的她如今则是透出了身后的光景。 陈长生见此眉头一挑,唤道:“满月姑娘。” 满月舒了口气,说道:“没事,只是天地之力消耗较大罢了,之后慢慢会恢复的。” 她看向陈长生,说道:“接下来的事,我恐怕就帮不了你了。” 陈长生听后松了口气,拱手道:“劳烦满月姑娘了,接下来的事,有陈某足矣。” 陈长生轻跃而起,抬起袖来,却见一本书从那袖间飞出。 “哗啦啦……” 《往生经》在那半空之上来回翻转。 风翻轮回,见此大道。 随着一道金光落入那《往生经》中,只见那本《往生经》忽的大放异彩。 满月望着这一幕,不禁心生感慨。 仅是这样一本书,便不知耗费了多少岁月,为此不知多少人死去又重来…… 如今,总算是得见成果了。 书页翻动之间,此界却又掀起一阵大风,风声震动,一页页篇章忽的从那书中分离,其上的字迹缓缓飘起,显露金光。 可随即那金光却是忽的暗淡了些许。 陈长生见此再度引起法力,一道道发丝之中的法力被抽调而出,磅礴的法力由此倾泄而去。 纵使是满月见了这一幕都不由得惊叹。 ‘他到底是有多少法力。’ 可满月没看见的是,陈长生面色却是越发凝重了起来,甚至于眉目之间都出现了吃力的神色。 这是陈长生从未有过的情况。 眼前的《往生经》吸纳法力的速度,远远要快于他调动法力速度。 陈长生心中不禁一顿,却是忽的感觉有些不受控制起来。 发丝之中的法力未经他的调用便被那书页源源不断的吸去。 好似旋涡一般,让人无法退步。 陈长生闷哼一声,立起身躯,正神反抗。 可就算如此,仍是没有好转。 陈长生口中闷哼一声,与那书页拉扯了起来。 满月似乎也看出了陈长生的窘迫,她皱起眉头,唤了一声:“陈长生?” “陈长生?” 她往前半步,喊道:“陈长生!!” 正欲往前。 却听陈长生猛的道了一句:“不要过来!” 那般凌厉的语气让满月脚步一顿。 她的目光看向那《往生经》,顿感不妙。 ‘那本书,在吸纳陈长生的法力?’ 满月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她想要往前相助,但是那好似旋涡一般的书页却是让她半步都难以往前。 陈长生深吸了一口气,他到底还是有些低估了这书中的东西。 不过想来也是。 十四万年岁月的累积才得此《往生经》,纵使他发中法力磅礴,怕是也难以演化出这轮回大道来。 满月也看出了这一点,连忙唤道:“陈长生!快些抽身!” 陈长生却是摇了摇头,说道:“我试一试……” 满月愣了一下,不可置信道:“你疯了?!” 陈长生却没回应,只是一心都放在了那书页上。 从一开始他便知道,这绝不会是一帆风顺的事情,总会有一座难以翻越的高山在等在前方。 那书页的吸力越发厉害了起来。 却见周围的山石都因此而动,碎石飞溅,山峦颤动,好似要被连根拔起一般。 满月焦急喊道:“再不抽身,你会被吸干的!” 陈长生口中发出一声嘶吼。 那被吸纳而去的金光法力忽的扩大,大风忽的卷起,却见陈长生的头上的发簪落地,发丝随风而动。 满月被这阵波动震退数里之远。 忽然之间,一阵剧烈的响动传来。 “轰隆隆……” 却见不远处一座大山被连根拔起。 一座,两座,三座…… 无数的碎石朝着那书页涌来。 那大山颤动,又被那震动震作无数大石,其尽数环绕在那书页与陈长生身侧。 “轰隆……” 巨石撞在了陈长生的身上,碎所无数,但陈长生却依旧不为所动,不停的朝那书页之中传输法力。 满月见此连忙调动天地之力。 她抬起双指。 “镇!!” 刹那之间,此地山河好似被禁锢了一般。 那悬空而起的巨石也在这一刻尽数落下,原本要被拔起的山峦也在此时变的稳固了起来。 满月的身形也因此再度虚幻了些许。 陈长生与那书页僵持在一起。 那飘荡的发丝从他的余光之中闪过。 恍惚之间,陈长生好似看到了一抹又一抹的白色。 不过这样片刻时间,青丝化作了白发。 陈长生却并未因此停手。 此刻的他,是执着的,是无法停手的。 这是他百十余载的渴望,他觉不允许再停步不前。 伴随着陈长生的嘶吼,那书页的光亮忽的灼热了起来,好似太阳一般照耀着此界。 天上明月暗淡失色,那血海之中翻涌的血水也在那光亮之下被逐渐烘干。 “快收手!!”满月见陈长生摇摇欲坠,心中不禁更加担忧了起来。 可当她话音刚落。 却又是一阵波动由那书页之中传来。 满月再度退出数里,那天地之力的镇压也在这一刻淡去。 “咳……” 满月轻咳一声,身形趋近于虚无。 她不能再继续下去了,若是再挨一下,恐怕自己也难逃一劫。 满月面色凝重,不得已之下只得退去。 失去那镇压,山峦也再次震动起来,被卷积而起的巨石再度撞向陈长生。 那碎石将陈长生的衣衫划破,飞舞的尘土使那青衫上出现了污渍,这百十余年间,他头一次这样狼狈。 陈长生的目光无比坚毅,那是一种誓不罢休的执念,只听他咬牙道:“陈某法力无边,如何不能演化轮回?!” 这一道声音,响彻了整个魔域。 满月听到此言却是茫然的摇头。 她不明白,一向冷静的陈长生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那种执着,好似是入了魔道一般。 宁可不要命,也不愿放弃…… 当满月再度抬头。 却见一抹亮光于眼前显露。 伴随着的,是一阵使耳畔轰鸣的响动。 刹那之间,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好似都断绝而去,那飞舞的巨石,也在震动之下化作飞灰…… 好似一瞬。 万籁俱寂! 第六百二十一章:法力尽失 当那烟尘散去,余波皆尽。 满月立马上前寻找。 这片天穹再度暗淡下来,明月再度争辉,血海与山峦也在化作宁静。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烟尘之中,满月摸索着向前,直至看到那赤红的山峦之上躺着一道人影。 她心中微顿,至那山峦。 可走近一观,却让她愣在原地。 那青衫之人,却是满头白发。 满月抬起头来,却见陈长生胸膛之上放着那本《往生经》。 她伸手去触碰。 却见那《往生经》忽的悬起。 一如之前,书页翻动。 书页从书中离去,那书中的文字泛着金光涌向此界各处。 满月愣了一下,却是发现本源之中多出了许多东西。 一道道轮回规则落入这里。 她站起身来,不可置信的望着这一幕。 “竟然……” 真的做到了。 满月许久才回过神来,她低头望向陈长生。 她张了张口,一时间却不知该怎样形容这个人。 满月缓缓将陈长生扶起,些许月光穿过烟尘的缝隙,落在了那青衫先生背上。 此刻的他,好似是明月。 . . 当陈长生再度醒来的时候,却见自己正处于南园的主屋之中。 屋中简洁,他正躺在床上。 周围安静无比,他缓缓从床上做起,却是的忽的感到虚弱,不禁轻咳了一声。 “咳咳……” 随着这道声音传出,外面也传来了脚步声。 满月走进屋中,她的目光看向陈长生,却未开口。 陈长生舒了口气,左右打量了一眼,开口却问了一句:“轮回大道……” 满月打断了他的话,说道:“已经成了,你也可以放心了。” 陈长生松了口气,随即缓缓从那床上走了下来。 满月站在门口,说道:“你是不是打算去看看?” 陈长生转头看向她。 满月道:“不妨先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我?”陈长生听后愣了一下,随即起身迈步朝着一旁的桌上走去。 他将那桌上的铜镜拿起。 入目,却是看见了一头白发。 透过那面铜镜,他也看见了自己那张苍白的面容,毫无血色。 陈长生一时愣神,好一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抬起手,试着在指尖凝聚法力。 可结果却是任何反应都没有。 他的法力,尽数散去了…… 满月与他相隔数步,可接下来陈长生的反应却是让她感到意外。 面对这般变故,陈长生最终只道了一句:“轮回演化了就好。” 好似那一身法力,都不重要了。 满月听后皱起了眉头,问道:“你耗尽一身法力,如今就这样一语带过了?” 陈长生看向她,问道:“不然又该如何?” 这样一句话让满月哑口无言。 良久过后,她才开口道。 “没了法力你便只是一个凡人,一介凡人就算你掌控了轮回大道又能如何?什么都做不到,你明白吗?” “陈某当然明白。” “你就这样不在乎?” “在乎。” 满月见陈长生这般平静而又随意的回答,实在让她觉得反差巨大。 之前那个好似疯魔的陈长生又取了那。 满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后便走出了屋子。 陈长生和煦一笑,随即再度将目光看向了那铜镜之中。 他左右看看,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 没了就没了吧。 其实说来,这本就就不是他自己的。 陈长生如今身体虚弱,哪里也去不了,如今法力尽失,也别提出去了。 如今他要做的就是养伤。 另外,就是修行。 满月看着陈长生从那屋里走了出来。 他一步步来到那椅子上坐下,随即却是摸了摸袖子。 可最终却也没摸出个所以然来。 没了法力,这袖里乾坤中藏着的东西他也摸不出来了。 陈长生无奈一笑,随即开口道:“袖里乾坤,物尽现出,敕!” 可结果却是没有反应。 他叹了口气,说道:“果然这儿不行啊。” 满月看向他,说道:“等出去过后,你或许会更加绝望,你身上有轮回大道,天道更不可能会再借力于你,那敕令之术亦会无效。” 陈长生顿了一下,却是笑道:“那可说不准。” 满月摇了摇头,随即却听陈长生道:“劳烦满月姑娘帮陈某将袖中的东西取出来一下,有劳。” 满月叹了一声,随即抬起手来,轻轻一点。 却见那袖中乾坤顿时解开。 随即却有一大堆东西从陈长生的袖中涌了出来,一股脑的都落在了地上。 有书,还有一些法器,另外还有符箓,阵图,还有香烛,有几饼茶叶,还有一包油纸包的东西,似乎是蜜饯,还有几坛子酒……另外就是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乱七八糟的,好像什么都有。 “多谢。” 陈长生道了一句,随即便在这一堆好似‘破烂’的东西里翻找了起来。 左找右找,最终找到了一页纸张。 他将那些东西都收好,一并都放进了屋中。 光是收拾这些东西,就用了将近半个时辰。 满月实在不明白陈长生藏着这些破烂有什么用,大抵也只有他自己当这些是个宝贝。 陈长生再度坐下过后却是拿着一张纸看了起来。 满月目光望去,却是顿了一下道:“你这是……” 陈长生转头看向她,说道:“有些忘了,翻出来东西看看。” 那是一页练气法门。 便是当初他从老城隍哪里抄录的那一张。 满月见此一幕却是笑出了声来,她摇头道:“你还真是个怪异的人。” “嗯?” 陈长生问道:“这又从何说起?” 满月道:“若是别的修士,若是法力尽失,恐怕早就奔溃了,你可倒好,也不惊讶也不沮丧,坐下过后就重新看起了练气法门。” 陈长生听后想了想,说道:“或许是陈某看的比较开?” 满月道:“那你又为何拼死都要演化轮回?” “总有看不开的事情。” 满月摇了摇头,不再多数什么。 陈长生也低头继续看起了那练气法门。 满月便也只是坐着休息,之前在魔域炼化本源,她也损伤了许多。 而她随之也发现,陈长生居然真的照着那练气法门修行了起来。 那般面色沉着的样子,也没有练不下去的样子。 ‘怎么能这般平静的……’ 满月怎么也想不明白。 或许,陈长生本就不是一个正常人。 第六百二十二章:三花聚顶,五气朝元 引气入体,至丹田而起,经周身穴位,行走周天,周而复始。 长舒一口气后,陈长生缓缓闭上了双眸,神情在这一刻放空,意识也好似进入了一片虚无之境。 这样的状态,他再熟悉不过了。 周遭的灵气缓缓朝着陈长生聚集而来。 满月目光望去,却见陈长生已然入定。 ‘这么快?’ 她见过数不清的人,若说天资绝然之辈,自然也有不少,但仍旧对陈长生入定的速度感到吃惊。 不过一息吧? 闭眼则是入定,也难怪陈长生能有这样一身法力。 不过若是想再回到陈长生之前那般,恐怕就有些难了,少说,也得要数百年之久。 满月看着看着却是忽的皱起了眉头。 ‘这是什么行气的方式?” 对此满月感到有些怪异,寻常修士一般都是循环一个大周天灵气便会归于丹田或是各处穴道,但陈长生一个周天过后最终却是落进了五脏肺中。 满月也没出声打扰,而是静静的等着。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过后,陈长生缓缓睁开双眸,吐出一口浊气。 满月见他醒来,这才问道:“你这运气的方式倒是有些新奇。” 陈长生道:“新奇?” 他顿了一下,说道:“新在何处?” 满月见他不解的模样,于是便问道:“你不知道?” 陈长生眨了眨眼,反倒是不解。 满月说道:“寻常修士运转周天,最终灵气会归于丹田气海,要么便是各处穴位,为何你却将灵气置于了五脏之中,五脏何以储存法力灵气?你之后又该如何调用?” 陈长生皱了皱眉,问道:“修士修行难道不是以天地为炉,炼化五脏三华,得三花聚顶,五气朝元,从而成仙的吗?” 满月见陈长生这样笃定的说出这些,她自身却是有些不太自信了。 像陈长生这样的说法,她却是从未听说过,更没有见任何修士提起过。 陈长生见她不答,自身也有些不确定起来。 “是有什么不对吗?” 在他看来,三花聚顶,五气朝元便是练气之根本,这是他前世便知晓的东西,但如今听满月这样说起,他又有些担心起此法不能在这个世界运行。 若是这般,那他便是连岔了。 这可不行。 要是走火入魔,那可就不是事了。 满月回过神来,说道:“我也不知道对还是不对,但到如今为止,我也没从任何人哪里听说过你说的三花聚顶,五气朝元。” 陈长生心中微顿,随即问道:“那按照大多数修士运气的法子,陈某又该如何?” 满月道:“灵气归于丹田经络化为法力,从而才可随意调动,你以五脏储灵,又如何比得上丹田气海,而且你也可以验证一下,若是法力灵气藏于五脏,你调动法力,绝对会是有些吃力的。” “这样吗……” 陈长生思索了一下,却道:“我先试试。” 他试着将自己方才炼化的些许法力调动出来。 他的确感受到了满月说的那种不太顺畅的感觉。 这样看来,或许,满月的确没有说错…… “的确有些不顺。” 陈长生随即思索了起来。 可除了调动法力有些不顺以外,他也没有感到有任何不适。 这也并不能说明五气朝元就是错的。 满月见他沉思,继续说道:“另外,五脏对应五行,若是你逐一炼化的话,在中途定然会出现五行失调的情况,严重恐怕会危及性命。” 陈长生抬起头道:“若是我一起炼化,是不是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 满月说道:“按理来说,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但控制五脏平衡,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可不比丹田与经络,再者说,若你不以气海储灵,又何以有境界一说?” 陈长生听后思索了起来,他的手在桌上不停的敲动着。 良久过后,他却是反问了一句:“那若是照这样说来,以五脏储灵,也并不是一定不行,只是要稍加注意,可对?” 满月微顿,点头道:“按理说是的,不过我并不建议你这样。” 陈长生却是说道:“不试试怎么知道能不能行。” 满月回头看向他,说道:“修行可不是说笑的,这天下间走火入魔而亡的修士不知有多少,你当真是一点都不惜命。” 陈长生听后愣了愣,随即却是笑道:“兴许是生生死死的经历的多了。” 他对自己的性命,是淡漠的。 满月最终也没再劝什么,只是说道:“我也只是提一句而已,毕竟你也帮了我不是吗。” 陈长生笑道:“礼尚往来。” 满月轻声答了一句嗯,随即起身道:“我去下面看看,你要一同前去吗?” 陈长生想了一下,说道:“还是不了,那魔气煞气,尚且不是如今的我抵挡的住的。” 满月听后却是笑了一声,说道:“你这时又惜命了?” 陈长生说道:“迈步向虎山,也需有打虎的本事才是,不然那可就是莽夫了。” 满月笑了笑,随即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陈长生却是忽的想起了一事,说道:“满月姑娘且慢。” “有什么事?” 陈长生道:“关于地府的构造,满月姑娘有天地之力加持,做起来要比陈某容易一些。” 满月姑娘走了回来,问道:“你打算怎么弄?” 陈长生道:“待我去取纸笔,将图纸画给满月姑娘。” 随即便见陈长生去屋中取来了纸笔。 磨墨,舐墨,提笔,落笔。 陈长生画的有些费劲,没了法力到底是有些不太方便,如今可不能像当初那般挥霍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陈长生将地府的图纸画了出来。 满月目光看去,说道:“一条河,一座桥?” 陈长生道:“河是黄泉,将来亡魂都将随黄泉来到此界,只是这条桥下的黄泉有所不同,陈某打算将邪祟恶鬼都置于此河,桥是奈何桥,分三层,上层红,中层玄黄,最下层乃黑色。生时行善事的走上层,善恶兼半的人走中层。行恶的人就走下层青石桥面。” “后面则是望乡台,这个陈某暂且还没想好,但还请先留出位置,再后面则是迷魂殿,最后,则是酆都城……” 第六百二十三章:天大的功劳 满月听着陈长生一点点介绍。 她不禁问道:“这些,你想了多久?” “也没有想多少。” 陈长生道:“早年间听过。” “听过?” 满月道:“从前可没有地府一说,你从哪里听过?” 陈长生道:“人间有一本书,名为《西游记》其上有过些许记载。” “这样吗……” 满月便也不再多想什么。 她只是觉得有些诧异,因为这实在是有些完善的过分了。 满月也没深究什么,拿起图纸道:“回头我帮你弄好这些。” 陈长生点头道:“有劳满月姑娘了。” 满月说道:“你便好好修行就是了。” “这是自然。” 修行,对于陈长生而言,任重而道远。 事情到了这里可还没完呢。 如今这轮回大道虽说已然演化,但并不代表他就能借此避开蜉蝣诅咒。 如今的轮回大道就好一封没有印章的通关文牒,终究是不起效果的。 也就是说,如今还未赋予意义。 唯有将地府之名传遍外界,才算是得了天地所认。 而且,这件事得尽早。 越拖下去,越容易生出变故。 陈长生明显的感觉到,天地已然注意到这里了,或许也已经知道了轮回大道有了雏形。 除却演化轮回之外,其余的事都是一帆风顺,自那时起,陈长生便察觉到了不对劲。书包阁 或许天地,是想坐收渔翁之利。 接下来,才是正在难的事情。 不管是黄泉,还是那缺少的印章,或许都将是异常凶险的。 他必须要想别的法子。 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 要等到他重新修回法力,估计黄花菜都凉了。 陈长生抬起头来,却见掌心之中飘起些许规则之力,这便是那轮回大道,如今正在他的手中。 ‘说起法力……” “或许可以借轮回做些事情……’ 陈长生忽的有了主意。 何不以他人的法力,成就自身呢? 但若是这样的话,那便需要早些将那地府完善如初。 有些矛盾,但这并不是说无法完成,只是要铤而走险而已。 但这个念头最终也没能在陈长生这儿停留太久,太凶险了,以他如今的本事,肯定是争不过天道的,若是到时候天道卸磨杀驴,借人法力之事,也成了空话,如今他也没有把握。 但是人间,他还是得走一趟的。 自然要先以最容易的入手。 只是…… 如何过去呢。 这可让陈长生犯了愁。 这南园可是相隔人间十万八千里呢。 正想着,陈长生却是忽的反应了过来。 “听雨。” 他唤了一声。 屋中挂着的听雨剑飞了出来,悬在了陈长生的身旁。 陈长生笑道:“倒是险些忘了你了。” 当年的时候,他便在听雨剑里留下了许多发丝,如今想来也还留有许多法力。 陈长生道:“陈某如今法力尽失,恐怕要借你剑中的法力用一用了。” 听雨剑蹭了蹭他,表示亲昵。 陈长生笑了笑,说道:“等以后补给你。” 听雨剑晃了晃,好似在表示不用。 “那咱们就走一趟凡间。” 陈长生笑了一声,随即起身。 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井中,想着要不要告知满月姑娘一声,但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必了。 近来满月姑娘话多了不少,好像是很怕他死一样,到时候被拦着,他才是真走不了了。 三十三重天的门再开。 陈长生借听雨剑的法力施展了避水咒。 一路出了这深海之中的谷底,来到了那荒海之上。 陈长生望着天穹,见那天地迟迟没有反应,这才安下心来。 看来自己相对了。 天地的确是想坐收渔翁之利。 陈长生抬起手来,又试了一下敕令之术。 “敕,风止,海静!” 随着陈长生的话音落下,随即便见天地之力降下,只见那汹涌的海水平静了下来,周围的风也就此停滞。 陈长生见此不禁道了一句:“果然啊……” 这天地还没急着出手。 这敕令之术固然有效,但真的卸磨杀驴的那一刻,定然是没有任何作用的,如今尚且还能用用,但最终还是得靠自己。 但至少,地府未完全成型之前,天地应该是不会动他的。 陈长生御剑而起,说道:“听雨,我们走,先去最近的飞舟渡口!” 听雨剑的法力就这么多,还是得省着用才是。 陈长生御剑南去,此番乘飞舟返回人间。 ……… 当满月从井中返回南园之时。 却见院里空无一人,屋中也没有陈长生的身影。 她顿了一下,对陈长生忽然的离去感到无奈。 “真是疯了……” 满月叹了口气,便也没再评价什么。 她只是觉得陈长生太过心急了,有些不像是以前的他了。 这样的感觉,就好像垂暮的老人忽然只记得少年时的事,将自己也认作是少年了一般。 像是小孩子心性。 . . 陈长生御剑在那荒海之上行了半个时辰,此时离那修仙界还有遥远的距离。 半路的时候,他却是听到了一声呼唤。 “剑仙留步!!” 陈长生回头看了一眼。 却见一尊水妖于那海面之上追逐而来。 陈长生眉头微皱,随即握紧听雨剑警惕了起来。 那水妖靠近陈长生后见没有认错人,随即喜出望外,说道:“小妖见过尊上。” 陈长生听后愣了一下,问道:“你是……” “回尊上,小妖乃是北沧墨妖王麾下小卒,方才见尊上身影眼熟,故而出声留步,若是叨扰了尊上,还请尊上恕罪。” 陈长生听后反应了过来,说道:“你家大王是墨玉真龙?” “正是!” 小妖说道:“我家大王有令,若是在荒海之上碰见了尊上,定要请尊上留步一叙,此前也有同僚遇到过尊上,只是尊上走的太快,没能追的上,几次都错过了。” 他顿了一下,随即又连忙道:“还请尊上一定上府一叙,我家大王时常挂记着尊上,一直都想与尊上叙旧。” 陈长生听后口中呢喃了一声,“墨玉……” 他想了想,说道:“还请带路吧。” 小妖顿时心中大喜,恭敬道:“尊上这边请!” 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啊。 第六百二十四章:北沧之主 再入深海,在那小妖的带领之下,陈长生穿过了一片绚丽的珊瑚丛,又经一处明珠照耀的海中洞穴,穿过洞穴,却见一座宫殿藏于其中,好似桃花源记,藏于此地。 宫殿说不上有多气派,也没有那么的富丽堂皇,但这宫殿之中的几道气息却不禁让人心中胆颤。 “尊上这边请。” 小妖引着陈长生往前,要至宫殿之前时。 “尊上且稍等,小妖前去跟前方同僚通报一声。” 陈长生听后点了点头。 随即便见那小妖快步上前,朝着那宫中大喊道。 “尊上驾到!” “尊上驾到!” 此言一出那前方镇守宫殿的守卫顿时都将视线挪向了门口。 小妖嘹亮的声音好似让这座宫殿苏醒了过来。 在那宫中后园,闭目修行的墨渊听到这道声音顿时醒了过来。 他先是一愣,随即化作一道光亮至那宫门之处。 小妖顿住步子,看清来者后连忙跪地叩首。 “小的见过大王。” 墨渊道:“方才是你在喊?” 随着墨渊的话音落下,龙宫之中侍卫也闻讯赶了过来。 侍卫在宫门口一字排开,见了墨渊过后无一不是低头恭敬道了一声大王。 墨渊摆了摆手,随即便听那小妖说道:“回大王,小的于海上巡视,路遇尊上,于是便将尊上请了过来,如今尊上正在外面等候!” “当真?!”墨渊追问了一句。 “小的不敢说假!” 墨渊听后正欲前去,随即却是想起一事,吩咐道:“所有水妖夹道宫门,待我请先生进殿!”书包阁 “尊大王令!” 说罢,墨渊便化作一道光亮前去。 至那宫殿之外不远处,落于那青衫先生身前。 “陈先生!” 陈长生听此声音便知晓是墨渊前来了。 墨渊迎面上前,可随即却是一愣。 “先生,你……” 他目视着陈长生那一头白发,一时愣在原地。 陈长生笑道:“小事而已,不必在意。” 墨渊顿了顿,他张了张口,说道:“小事?” “嗯,就是小事。” 陈长生和煦笑道:“走吧,带陈某看看你如今混到什么地步了。” 墨渊回过神来,本欲开口问下去,但先生话说到这里,他也只好作罢,最后只得伸手道:“先生请。” 墨渊引着陈长生往前而去。 至那宫门之处,便见数千水妖在那宫门两侧相迎。 数千水妖俯身拱手,齐声呐喊。 “恭迎大王,恭迎尊上!!” 这般阵仗,远远要比那上京城中百官相迎来的震撼人心。 数千水妖一齐出声,似有震耳欲聋之势。 陈长生目光望去,宫殿之中的水妖各有不同,站在前面的想来是墨渊麾下的水妖将领,气息都不弱。 墨渊止住步子,说道:“先生请上前。”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这是你的地方,哪有让陈某走前面的道理。” 墨渊却仍是说道:“先生请上前。” 陈长生无奈一笑,随即伸手推了他一把。 可墨渊却是纹丝不动。 墨渊也感受到了异样。 不该如此才对。 先生怎会推不动他。 陈长生也反应了过来,只是道了一句:“上前吧。” 墨渊的目光望着先生,“先生你……” “之后再说。” 墨渊听后欲言又止,随后道:“先生请与我并排而行。” 陈长生见他这般执着,便也不好再拒绝什么。 二人并列而行,走过了那数千水妖夹道相迎的宫门。 一道道目光落在二人身上。 各有不同,但更多的则是尊敬,无任何水妖不满或是心有芥蒂。 陈长生也算是见识了墨渊这些年在这荒海之中打拼出的辉煌。 他的余光看了一眼墨渊,那般挺胸抬手,与当初那般玩闹的模样似有天壤之别。 如今才正在像是位妖王了。 二人一步一步走进了殿中。 墨渊引着陈长生往前,介绍起了这殿中各处的布置与陈设,大殿,长廊,庭院,再至那后园,五脏六腑俱全,无一不差。 陈长生道:“当真不差。” 墨渊和煦一笑,说道:“再怎么说也是这北沧之主,外面瞧着是差了些,但这里面定不会让先生失望的。” 第六百二十五章:上京热闹 墨渊却是说道:“如今荒海各方的势力都已经安定了,北沧的各路水妖也少有矛盾,我这个北沧之主也没什么可忙的,下面这么多人,也不是吃干饭的不是吗。” “再者说……” “我也想回人间去看看了,好久没回去了。” 陈长生看着他,说道:“你如今说起谎来真是滴水不漏。” 墨渊听后笑了笑,也不反驳。 他也知道瞒不过先生。 于是便说道:“路途可不断,我到底也是真龙,总是要比先生御剑快些吧,到时候载着先生,先生也好歇息不是。” 陈长生笑他,“你这北沧之主,哪有给人当坐骑的道理,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这想法。” 墨渊笑道:“我可不在意,什么北沧之主,我只知道,若是没有先生,我当年便死在西桥下了。” “你啊……” 陈长生最终也只能无奈一叹。 墨渊道:“总归这次我非要跟着先生回去,先生说什么我都不改主意了,不改了。”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的确没商量。 陈长生笑道:“你要跟着,陈某哪里又拦得住你,只要你不嫌丢脸就是了。” “给先生当坐骑,不丢脸。” “你这嘴真是一点没变。” “那是。” 这事也就这么定下了。 陈长生随即却是问起了一事,“之前听老龙王说,大太子跟着你来了荒海,怎么没见他人。” 墨渊说道:“他啊,北沧海广,各路妖主之间总是会有些摩擦,他便自告奋勇去管事去了,其实也是想磨炼自己,照他自己说的,等什么时候打遍了北沧,他才好意思说自己是龙宫的大太子。” 陈长生听后道:“当年在龙宫见他的时候他还有些颓废,如今却是真正起了劲头了。” 墨渊点头道:“是那么回事,到底是龙宫的大太子,不好没事,但太差了可不行。” 毕竟他这位大太子也算是代表了龙宫的脸面,老龙王的脸面的,总是不能一直颓废下去吧。 “话说乘黄呢?你这些年可有他的消息?”陈长生问道。 墨渊道:“他好云游,不喜欢荒海打打杀杀的,这些年一直都在修仙界里拜访山门,隔个一两年会来我这一趟,长进可是不小,上次回来的时候已经能在我手里过下百招了。” 陈长生点头道:“平安就好。” 墨渊听后和煦一笑,他知道陈先生,其实他们在外面混的好不好先生都不怎么关心,只要平安就足够了。 ……… 五月廿七。 荒海北沧之上升起一尊真龙。 在那龙首之处,一位青衫先生盘坐于此,乘龙而起。 荒海天色多变,不过片刻之余便见暴雨卷起,雷声滚滚落下,荒海也随着那大风翻涌起来。 水妖无不退散,不敢抬首。 “吟!” 却听龙吟一震,随即却听见那惊雷退散,那暴雨也在这一刻淡了下来。 风雨退避! 陈长生盘坐于龙首之间静静修行。 墨渊升入云霄,载着先生直奔那人间而去。 他的眼中有些怀念于期盼。 怀念那座小山上的道观,期盼与先生结伴而行的日子。 不管是在荒海拼杀了多久,铸就了多少的丰功伟绩,他还是更想念当初的平静。 就好像人间的一句古话。 吾心安处,是吾乡。 ……… 上京城很是热闹,六月初三,封仙大会,来凑热闹的人可是不少,当然,这里面多是江湖人,江湖人对于热闹是有着执念的,对于这些走江湖的儿女们来说,他们多是没有方向的,遇到了,那便去了。 那背着长枪的女子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骑在驴儿身上,晃晃悠悠的便进了京。 驴儿是抢来的,强盗哪儿抢的,只能说是走了运,强盗倒了霉。 狸花猫趴在那女子的怀里,睁眼一看,见周围人满为患,好不热闹。 “哟,肥猫醒了?” 如意笑着调侃道。 狸花猫回头白了她一眼,没有多言。 如意笑了笑,摸了摸它的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狸花也不抗拒如意摸它的脑袋了。 “我们已经到上京了,再过两天就是封仙大会了,这两天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了。” 进了上京城便不能骑着驴了,如意便只能下来牵着驴走,至于狸花,它有些懒不太想下来,就一直趴在驴身上。 狸花小声问道:“我们住哪?” 如意说道:“还是老规矩。” 狸花有些无奈,但也没反驳什么。 在上京城里面逛了一圈,但结果却是,如意并没有找到乞丐住的破院子。 最后只是在上京城逛了一圈,结果又出了城去。 “唉。” 如意叹了一声,说道:“运气不好,只能住破庙了。” 二者的差别就是破庙更加危险一些,晚上更冷一些,毕竟不在城里,难免就少了些规矩。 狸花倒是无所谓了,反正已经习惯了。 这些年,如意全是靠着化缘跟打劫土匪吃饱的饭,时而富,时而穷,不过如意也没亏待过狸花,有钱了就给它买鱼儿,狸花也记在心里。 出了京城没多远便寻到了一处土地庙。 “有人了……” 如意上前看了一眼,破庙里的人可还不少。 都是江湖人,看着装应该是走镖的。 可里面的人……. 实在是有些多,如意不知要不要开口。 一群人中的一位女子看出了她的心思,于是便开口道:“姑娘可是要借宿这庙子?” 如意回过神来,说道:“昂,对,可以吗?我就一只猫儿,外加驴儿。” 那女子听后笑道:“这庙子也不是我们的,姑娘想借宿也不必经过我们的允许,只要姑娘不嫌打挤就好。” 如意听后道:“自然不会嫌弃。” 走镖的自然是男人偏多,在这一群男人里如意也没什么好怕的,再不济有狸花嘛,才出来的那段时日,的确也是狸花给了她安全感。 方才的女子对如意很客气,叫上如意跟她坐在了一块。 看样子,而且看样子这位姐姐在这群走镖的人里地位尊重,隔开了一圈。 “妹妹从哪里来的?”女子问道。 如意回答道:“东虞城来的。” 自然不可能说真话。 第六百二十六章:也就不觉得舍不得了 走镖的女子听后有些惊愕道:“东虞城距此可甚至遥远,而且我看妹妹你好像是一个人来的?” 如意抱着狸花,笑道:“这不还有一只猫儿吗。” 女子不禁看了一眼如意身后放着的那柄用布匹包裹着的长枪,随即明白了过来。 “能从这么远走来,看来妹妹是有武艺傍身,那也难怪。” 女子拱手道:“龙山镖局,龙蓉。” 如意回礼道:“王口心,无门无派。” 龙蓉笑道:“姑娘是才到上京吗?” “对,才来,在城里面逛了一圈,没找到落脚的地,索性就来城外了。” “近来进京的人多,周围的庙子跟城里的客栈基本上都住满了人,再过两日,怕是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有这么多人?” 龙蓉点头道:“毕竟少有这样的机会。” 江湖人也单单是为了来凑热闹的,其实更多的则是想互相交流一下,来此的许多人,多是想看看能不能遇到许多年前萍水相逢的江湖好友,或是有着一些恩怨在身,还未了结。 如意微微点头,随即问道:“那龙姐姐上京来是为了押镖吗?” 龙蓉点了点头,说道:“正好碰上了,就顺便凑个热闹。” 如意怀中的狸花转头看向了这个陌生女子。 狸花眨了眨眼,却是没有出声。 它的尾巴搭在了如意的手肘上,好似是在提醒如意。 如意见此反应了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狸花。 一人一猫视线相对。 如意默不作声,摸了摸狸花的头。 这是她们之间的暗语。 狸花的意思是在告诉如意,这个叫做龙蓉的人,怕不是个寻常人。 龙蓉见此笑道:“这猫儿还真是乖巧。” 如意笑着回应道:“它平日里懒,就好趴在我怀里。” “王姑娘好狸奴?” “猫奴是什么?” “有言道裹盐迎得小狸奴,尽护山房万卷书,说的是好狸猫之人。” 如意眨眼道:“也不能这样说吧,狸花她是我的家人。” “家人吗……” 龙蓉听后点了点头,说道:“倒是让人羡慕。” 如意和煦一笑,不作回应。 龙蓉岔开话题,问道:“王姑娘此行上京又是为了什么呢?” 如意说道:“来找我弟弟,顺便看看这封仙大会。” “弟弟?” “嗯,他好些年没回去了。” “愿姑娘此行能与亲人团聚。” “多谢。” 二人没聊几句,庙子里便安静了下来。 除却她们二人,庙子里押镖的男人基本上都靠在墙下小憩,少有人出声说话,瞧着好像是累了一般。 如意反倒是觉得有些奇怪,这么多人聚在一起,怎会都在休息,这青天白日的,可不对劲。 她摸了摸狸花,想着太黑之前她得找个理由走了才是。 这地方,留不得。 快要入夜的时候,便见有人去捡来了干柴,在庙子里升起了火堆。 围坐在一起,多些光亮。 其实也是有讲究的,江湖人都相信火能躲避野兽跟一些脏东西,点一堆火总归是能安心一些。 见时候不早了,如意便起身道:“龙姐姐,我忽然想起有东西落在了城里,得去取来。” 龙蓉听后看了她一眼,也没阻拦,只是道了一句:“快些去吧。” 如意点了点头,随即抱着狸花走了庙子。 上了驴儿,她便往上京城去了。 龙蓉从那庙子里走了出来。 她的目光望着如意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禁沉思起来。 “不知是佛道哪一家看上的高徒……” 龙蓉嘀咕了一声。 一介凡人,身上却暗藏福运,甚至有一道金光法力护身,随身的猫儿也是一尊化形的猫妖。 她也很难不往佛道两家去想。 这封仙大会,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如意没有回头,待走远过后,才轻拍了一下狸花,问道:“方才那庙子里的,是什么东西?” 狸花回答道:“那个女的是一只蛇妖,很厉害,我也没看出全部来。” 如意愣了一下,问道:“蛇妖……” “真是奇怪了,这上京城妖怪就这么多吗,越是靠近上京,咱们遇到妖怪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了。” 这一路上,可没少见。 不过好在这些妖怪都没有为难她们。 狸花想了想,说道:“或许是有所图吧。” 如意嚯了一声,说道:“封仙大会,封的是仙,妖怪来做什么?” 狸花眨眼道:“妖怪不能称仙吗?” “妖怪是妖怪,仙是仙。” “是吗,狸花不太懂。” 狸花嘀咕了一声,却也没太过深究。 如意继而又问道:“那庙子里的那些男人呢?我瞧着也很不对劲。” 狸花说道:“他们不是人,像是什么东西化出来的,骗人用的。” “所以说,那庙子里其实就只有那位龙姐姐?” “对。” 如意嚯了一声,说道:“这下真是好玩了……” “这封仙大会,真是什么东西都引来了,妖魔鬼怪神仙佛陀,也不知道到了那天会是怎样的一副局面。” 狸花却没在意这些,说道:“如意。” “嗯?” “狸花好些天没吃的东西了,有些饿了,而且,离开了庙子,我们现在去哪里落脚?” 如意摸了摸怀中,许久之后,才从中摸出了四个铜板。 “四文钱,够买两条鱼的。” “那你吃什么?” “我不饿。” “如意怎么骗人呢。” “没骗你。” 如意却不管狸花继续说些什么,进了城后便找起了卖鱼的贩子。 这四文钱,算是她如今的全身家当了。 若是说自己吃什么的话,她是舍不得花的,但若是狸花饿了,她就不觉得舍不得了。 上京的物价有些贵了,如意本以为能买到一条差不多的鱼儿,但最终四文钱只能买几条小鱼儿,还没有一掌宽,而且都有些不太新鲜了。 “如意真好。”狸花道了一句。 如意不禁笑道:“就你嘴贫。” “狸花哪有嘴贫。” “就是有。” “唔……” 狸花嘀咕了一声,说道:“如意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如意和煦一笑,摸着它的头,轻声嗯了一下。 狸花可是陪着她走过了几千里路呢,又怎么舍得让它挨饿呢。 如意看着看着,却是忽的问了一句。 “狸花。” “嗯?” “你说,封仙大会,陈叔叔会来吗?” “狸花也不知道……” “嗯。” 第六百二十八章:有些缘分吧 墨渊听不太明白,对于那西萧与大襄的争斗他也并不了解,但听面前浮云道人所说,他便知道,这位道长定然是明悟了一些不得了的道理。 看似简单的话语之间,其实‘风骨’二字便能道明所以。 的确如此。 当初的西萧与大襄在国力上应是平起而论的,但在风骨与胆识之上,西萧是不如大襄的。 赵贞虽死,但却将一些并非实质的东西留给了后世,这段历史不知淹没了多少位人皇,一生征战不停的又有几位,这样敢赌敢杀的皇帝,又有几人。 而西萧就差太多了,以北漠游牧民族的出生,他们虽有强悍的身躯,但是在历史不断的捶打之下,他们的骨头早已软了。bookAbc.Cc 而浮云道人,也就是曾经的商陆也清楚的明白自己输在哪里,作为一位皇帝,他在胆识与谋略上不输赵贞,但却不如赵贞狠心,赵贞不仅对这天下人狠心,对他自己一样狠心。 为了一统天下,他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甚至于连长生,他都可以舍弃。 事到如今,浮云道人也已心服口服,不再去想曾经的事情。 陈长生平静而道:“或许这也是你这一生注定要经历的修行呢。” 浮云道人微微一愣,点头笑道:“先生所言极是。” 闲聊许久,茶水一盏。 再多的话也说到了头。 如今的浮云道人不如从前健谈了,相反的话也少了许多,许是这山上太过清闲,淡漠了他的话语。 多言的人变得沉默,这未必也不见得是件坏事。 只在于其内心如何去想。 这也是修行。 陈长生也并未与浮云道人聊太久。 他来到后院的凉亭里给那玄黄道人倒了半壶酒,酒是道观里的,陈长生借了半壶。 看着玄黄的墓,陈长生不禁笑道:“道长的徒弟,都是个顶个的有本事,你这个做师父的,也该高兴高兴。” 他觉得,若是玄黄知道的话,想来也是高兴的。 见过遇过的这么多人里,陈长生只觉得这个喜欢吃桃的道人最为像仙,也是最应长生的那一个,虽说最终什么都没做到…… 墨渊站在陈长生身旁,说道:“先生是不是挂念这些老朋友了。” 他不认得玄黄,但他经常看先生在祭拜,想来是先生曾经很重要的人。 “有些想念。” 陈长生笑了笑,随即收起了酒壶,说道:“不过这个道人没趣的很,比浮云还要没趣。” “是吗……” 墨渊以为,先生定然是说了反话。 ……… 二人没有在流云观上停留太久。 陈长生问浮云可否缺些什么,其实浮云也明白,先生是想给他一些东西,或许是一场机缘。 但浮云却说:“贫道如今只想像师父那样在这山上过完一生,此生帝王一场,已是别无所求。” 陈长生听他此言也不再勉强什么,只是许诺他,“若需陈某相助,尽管开口,你师父走之前曾托付过陈某,让我对你们照拂一二。” 浮云道人点头答应了一声,“一定。” 陈长生道了句告辞,浮云道人送他们二人下了山去。 到了山脚。 墨渊回头看了一眼那流云观。 他此时才觉得,原来这里真的换了主人。 想想有些舍不得。 但先生说过,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墨渊也等的起。 除了碧波湖以外,他还是头一次对一个地方有着这样沉重的念头。 忽然间觉得自己像是凡人一样老了。 走远过后,墨渊忽的问道:“先生知道张老头埋在哪里吗?我想去祭拜祭拜。”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说道:“我带你去吧。” 墨渊跟随着先生的步子来到了秋月坊外的一处山坳间。 见那两棵松树矗立在此。 对应着的,是两座小山包,各自遮阳。 而在张小六的墓旁,却是多了一座墓。 陈长生上前看了,是其夫人长眠之地。 对于这位少有谋面的张夫人,陈长生也记在心里。 炊饼好吃,酒也很好喝。 墨渊请教道:“先生,墨渊该怎么做?” 他从未祭拜过人。 在他的世界里,从未有像人这般祭奠的规矩。 陈长生想了想,说道:“按照人间的习俗,要烧纸钱,要上香烛,另外祭奠一些吃的,或是敬些酒水,当然也不是缺一不可,有一样就够了。” “明白了……” 墨渊想了想,说道:“那我便之后再来吧,都带上,好些。”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也好。” 说起来,他也少有做的全过。 进了秋月坊。 墨渊去买了纸钱,酒水,刀头,也就是猪头肉,还有香烛。 买的都是秋月坊里最好的。 他一直惦记着当年张老头送他对联的情份,此番而非了却因果,而是想着长存于此。 陈长生走进秋月坊时路过了一处街角。 哪里有一间酒肆。 他记得,这是后来张夫人在打点的酒肆。 如今还在,只是换了人。 在酒肆里只有一人在打点。 瞧着年岁不大,约莫才二十出头的样子,富有朝气,像极了当年张小六。 陈长生上前,便见那人开口问道:“客官要坐下要些下酒菜还是打酒?” 陈长生顿了一下,说道:“打酒,秋月酿有吗?” “有,当然有。” 那人话音一转,说道:“近来酒肆里还有些上好的女儿红,客官可要尝个新鲜?” 陈长生问道:“比起秋月酿如何?” 那人想了想,说道:“旁人觉得,女儿红滋味更好,但我的却觉得不如。” 陈长生笑道:“这又是为何?” 那人骇了一声,说道:“这秋月酿是长辈心血,我这个小辈,自当记在心里。” “小辈……”陈长生想了想,问道:“进祠堂了吗?” 酒肆里的人愣了一下,张了张口,答道:“客官说的是哪个祠堂?” 陈长生抬起头,说道:“张家祠堂。” 面前的人怔了一下,问道:“客官…可是与在下长辈相识?” 陈长生说道:“有些缘分,好多年前的事了。” 酒肆里的人有些不解,面前的人这般年轻,真与干娘认得吗。 陈长生却没继续往下说了。 “打一壶秋月酿吧,酒壶也要带走。” “诶好。” 第六百二十九章:陈年往事 酒肆里打酒的人好奇此人的身份。 他一边打酒,一边问道:“客官是秋月坊人吗?” 陈长生想了想,说道:“算半个。” “客官认得我干娘?” “认得。” “我拜干娘拜的晚,没能认得客官,真是可惜,却不知客官住哪?哪日我前去拜访。” “如今不住这儿了,这次路过,想着过来看看。” “原来如此……” 他反应过来,说道:“我叫长川还未请教客官名讳。” “陈长生。” “客官瞧着比我大些,我便称一声兄长,先前陈兄长问我有没有进祠堂,干娘是想让我进祠堂拜一拜的,但是干娘也有儿子,应当也还健在,只是许多年没回来了,我这个做干儿子的要是进了祠堂那才是坏了规矩,便也就没拜这祠堂。” “这样吗……” 陈长生口中却又呢喃起来:“长川……” “是干娘取的名。” 长川继续说道:“我是干娘从庙子里领来的,本来是要姓张的,但那时干娘没让,就取了半个性,就姓长了。” “是个好名字。”陈长生说道。 长川笑了笑,随即将酒壶递给了陈长生,说道:“这是兄长你要的酒。” 陈长生问道:“多少钱?” “不说钱。” “那怎能行。” 长川见他要掏钱,连忙摆手道:“兄长别掏了,这我可不能收,换做以前,干娘知道非得用竹条子抽我不可。” 陈长生好说歹说,但长川也没收下这钱。 宁死都不要。 他都懂礼数,识规矩,在庙子里讨饭的时候他还什么都不知道,这些都是干娘教他的,一点都不敢忘。 陈长生无奈也只能收回了银钱。 他看向长川,不禁笑道:“你单拜了干娘还是连干爹一起拜了。” “都拜了的。” “你干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将规矩礼数认识的清清楚楚,而且你干爹也像你一样,是从外边收养的。” 长川听后愣了一下,“干娘从未说过这些事。” 而且他被干娘收养的时候,干爹也早就不在人世了。 “都是老黄历了。” 陈长生说道:“或许你干娘都不知道你干爹是收养来的。” 他如今看着长川,便想到张小六。 两个人身上相似的东西太多了,不由得心生感慨。 长川听后连忙道:“兄长快进来坐。” 陈长生笑了笑,说道:“那陈某便好好跟你聊聊这些老黄历。” 长川打来了酒,摆在桌上。 是秋月酿。 陈长生从最开始说了起来。 说起张五弟。 “张五弟…是干爷爷,可对?” “不错。” “你干爷爷出生的时候家长辈希望往后人丁兴旺,便给你干爷爷取了五弟这二字……”bookAbc.Cc “那干爹叫张小六……” “也是随了你干爷爷的,是你干爷爷取的名,那时候他还不如你,就只有小六的字,没有名儿,是后来拜了祠堂,才姓了张。” “还有这一回事……” 长川对于干娘跟干爹的事很是好奇。 他之前经常听干娘说起过,只是只言片语,总是凑不成一个完整的事。 “我之前听干娘说,干爹他去北边打过仗?” “对,那时候北襄南下攻景,你干爹被强征入伍,去了北边,不过好运的是,你干爹最后活了下来,之后便回了秋月坊。” “当时你干娘已有身孕,孩子出生便没见到父亲,是你干娘在街上做了一门卖炊饼的营生才将孩子拉扯大。” “不对吧,我记得干娘说那时候干爹卖了酒楼,留下了不少钱财呢。” “这事啊……” 陈长生一点点往下说,解释起了当年张家钱财被夺的事。 “可恨!!”长川气愤拍桌。 陈长生道:“后面追回来了的。” 长川还是觉得心头难受。 正说着,却见有一人走进了酒肆里。 墨渊进了酒肆,见先生正在和一人闲聊喝酒。 长川见了此人,起身道:“客官且稍等一下……” 墨渊摆手道:“我来找人的。” 陈长生随即对长川道:“这位是墨渊,说起来,按辈分而言,你得喊他一声叔叔。” “叔,叔叔?” 这一回,倒是轮到长川愣住了。 陈长生笑道:“你别看他长的年轻,岁数可大着呢。” 墨渊问道:“这位是……” 陈长生道:“张小六的干儿子。” 第六百三十一章:没得商量! 祭拜完故人过后他们便离开了秋月坊。 北上而去。 墨渊问道:“我之前听龙君说,先生不在道观的这些年去了渊川?” “渊川的青山城。”陈长生道。 “北去上京,正好顺路,先生要去看看吗?” “是打算去看看的。” 墨渊点了点头,记下了此事。 先生的故人多是些凡人,见一面便少一面,既是如此,那可千万不要错过才是。 . . 青山城起了大雨。 入夏过后,此地常有大雨暴雨,一日可换三件衣裳,长衫短衫换着穿,入了夜后甚至要穿两件。 “淅沥沥……” 大雨落在那屋瓦上,化作水珠打落下来。 瓦片的清脆声悦耳动听。 有人顶着雨躲进了那茶楼里,拍打着身上的水珠,暗叹两句这雨来的不瞧。 “这雨可真大啊。” “谁说不是呢,走了霉运了。” “台上的先生在说哪出呢?” “说《聊斋》呢,哪篇我也忘了。” “走走走,进去听听。” 正说着,便听一声醒木声响起。 “啪!” 醒木作响,见那茶楼里的说书先生话语清晰流利,说起了一段段故事。 唐记茶楼不知从何时起便不讲往事了,多是一些杜撰的话本摆出来讲,虽说缺了些真实,但一样让人神往故事中的人或物。 茶楼里的听客可不少,目光与耳朵都落在了那台上的说书先生身上。 在众人聚精会神的时候。 却见那茶楼门口走进了两道身影。 瞧着像是一位贵公子身旁跟了一位先生。 墨渊说道:“先生当年就在这说书?” 陈长生笑道:“好多年前的事了。” 二人寻了一处空位置坐了下来。 茶楼的伙计上前来问了一嘴。 墨渊便道:“一壶茶,两盏碗,香豆一叠。” “得嘞,这就来。” 伙计听后便去端来了茶水与香豆。 墨渊递上了银子,随即便摆了摆手。 伙计识趣的离开了。 “你莫不是真打算听戏?”陈长生问道。 墨渊道:“对啊。” 那不然呢。 陈长生无奈一笑,说道:“我当你是有什么事呢。” 墨渊笑道:“就是想看看先生这些年在做些什么,之前听先生说起,我就有些好奇先生在台上说书是什么样子。” 陈长生道:“那你可看不着了,我那时候全靠着话本功夫撑起的台面,到如今也不新鲜了,上去了就是要挨骂的。” “先生尽管上去,谁敢不说声好,我便打的他叫好。” “可不兴这样。” 陈长生舒了口气,抬头看了一眼那台上的说书先生,前些年的时候见过,只是比起之前苍老了些,是个熟也不熟的人。 他回过神来,说道:“陈某得去见一个人,你若是想听书,便慢慢听就是了。” 墨渊点头道:“先生不用管我。” 陈长生点了点,起身往那茶楼外面走去。 他走到那柜台前的时候顿了一下,见那里面坐着拨动算筹的刘掌柜。 陈长生犹豫了一下,想着还是之后再来叙旧,于是便也没打招呼,离开了茶楼。 柜台里的刘掌柜似是被遮挡了光亮,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抬眼瞧去,却只看到了一道背影。 他愣了愣,觉得眼熟。 但却又没细想,大抵是熟人太多了的缘故。 低头下来,便继续算起了账。 陈长生顺着街道往下走,直至看到了那那个熟悉的巷口,转身走了进去。 巷子里的青苔好似被人清理了些,记得当初走的时候还有些滑,如今可好太多了。 转进巷子,入目却见旁边的院子门口正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他的手中拿着竹条,好似在编织什么东西。 老者看到陈长生的那一刻不禁愣了一下。 他放下了手中的东西,站起了身来。 陈长生走上前,问道:“如今怎么做起这些活儿来了?” 欧阳风好久才回过神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放下的竹条,随即道:“入乡随俗,编两个簸箕,多两顿饭。” 陈长生问道:“比起混江湖如何?” 欧阳风想了想,说道:“开始时不觉得好,如今觉得江湖还不如这编的簸箕。” “挺好。” 陈长生和煦一笑。 “是。” 陈长生道:“陈某便不打搅你了。” “啊,嗯。” 欧阳风倒是一愣。 他还以为陈长生是有什么事。 他见陈长生往里走去,在他隔壁的院子门前停下了步子。 欧阳风不禁心中嘀咕了一声。 “果然啊……” 神仙也有儿女情长。 不过他可不敢去问,反正装不知道就是了。 陈长生站在门前,扣响了门。 “来了!” 院子里响起了一道声音。 是一道稚嫩的声音。 鱼红锦踮起脚拨动了门栓,拉开了门。 “咯吱……” “你找……” 鱼红锦话语说到一半便顿住了。 她愣了一下,忽的脸色大变。 “啪嗒!” 才开的门顿时便被关上了。 陈长生话到嗓子边又停了下来,见那开了又关的门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鱼红锦靠在门口反应了片刻。 她这才猛然回过神来,转过身透过门缝看起了外面的人。 果然! 她没看错! 陈长生笑道:“隔着门缝看人可是不礼貌的。” 鱼红锦挑了挑眉,说道:“院子里没人,你走吧。” “陈某带了酒。” 鱼红锦愣了一下,她张了张口,却忽的又摇了摇头。 她咬牙道:“我戒了!” 门外的陈长生听后反倒是一愣。 戒了? 可随即却听门后又传来了一道微弱的声响。 “那个,是什么酒?” 陈长生听后无奈一笑,说道:“是秋月酿。” “我不信,先让我闻一闻再说。” 陈长生说道:“墨渊这次可是跟我一块来了青山城。” 鱼红锦听到这个名字顿时虎躯一震。 那张小脸顿时之间就害怕了起来。 “那也不准进!” 鱼红锦坚定的说道:“你走吧,芸姐姐不会见你的,你个没良心的负心汉。” “……” 陈长生听后愣了愣,可随即却是点头到:“骂的好。” “别以为你承认了我就会放你进来,你死了这条心了,我鱼红锦今日宁死不屈,你劝你最好快点离开。” “要是让你芸姐姐知道了,你可是得被抽手心的。” “我皮糙肉厚。” “没得商量?” “没得商量,嗯。” 第六百三十二章:你才认识我吗 鱼红锦是铁了心不开这门,留下陈长生在那门口干望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总不能欺负这小姑娘吧。 正想着,却听门后传来了声响。 “小小姐,是谁在外面啊?” 鱼红锦听后连忙道:“没,没谁!” 她挡住了门,知书见小小姐这般紧张的样子,便知晓小小姐定是撒了谎。 知书的目光透过门缝似是看到了一身青衫,于是便上前道:“小小姐,有客人上门是不能将人给拦在门外的,让小姐知道了,你又得挨打了。” “知书姐,外面没人,真的。”鱼红锦狡辩道。 知书无奈一笑,说道:“小姐姐一直都说不来谎,好了,快让开了。” 鱼红锦吧唧了一下嘴,不情愿的从门口让开了。 知书上前,将门拉开。 见了门外的人后却是愣了一下。 知书好一半晌才回过神来,一时间竟有些无措。bookAbc.Cc 知书慌乱之间反应过来,连忙行了一礼,说道:“见过陈先生。” 陈长生问道:“不知芸姑娘可在院里?” 知书连忙道:“在,在呢,我这便去喊小姐。” “小姐!小姐!” “陈先生回来了!” “小姐!!” 知书一时都忘了喊陈先生进门,只顾着去喊小姐去了。 门口的鱼红锦与陈长生四目相对。 陈长生看向她,说道:“这么多年也没见你长高一点。” 鱼红锦白了他一眼,说道:“还不是怪你!要不是你当年在荷塘便灌我酒,我又怎么是这幅小孩子模样。” “不是你自己要喝的吗。” “小孩子不懂事,不行吗?” 陈长生听后哑然一笑,点头道:“行,当然行。” 鱼红锦哼哼两声,接着又说道:“话说,你之前说有秋月酿,真的假的,我好久没喝了。” “假的。” “骗子!” 陈长生大笑了一声,摸了摸她的头。 却是忽的抬头,听一阵脚步声从那楼上传来。 那身着青裙的女子下楼的步子有些慌张,提着裙子,走的极快,好似一刻都等不了一般。 走到一半的芸香朝那门口望去,见那站在门口等着的青衫先生,顿时步子便慢了下来。 真是他…… 芸香缓缓从那楼梯上走了下来。 她来到门口,来到了陈长生的身前。 陈长生望着她,芸姑娘的面容多了些岁月,眼角风霜有些许皱痕,岁月不饶人,神仙也会老去。 不等陈长生开口,便听芸香问道。 “怎么不进来?” 陈长生说道:“主人家不开口,陈某又怎好意思进来。” 芸香笑了一声,只顾着看他去了。 鱼红锦见芸姐姐这般模样,她张了张口,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最后只化作一声叹息,往一旁走了过去。 进了院子,陈长生在那石桌前坐了下来。 “先生少下人间,这一趟又是走了三年,那仙界比起人间怎么样?” 陈长生想了想,说道:“想来是不如人间的。” 鱼红锦在院子里听着二人说话,越听却是越觉得耳朵难受,索性便出了门,招呼也没打一声。 出了门后,她便换了一副面孔。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青山城里的人便都知晓了有个好喝酒的姑娘,虽然外面的人都以为她只是侏儒,但时常还是有人说她是个长不大的怪人,久了还有人害怕她。 无奈之下,鱼红锦出门都得换一副面孔,这样便少了许多蜚语。 按照以往的惯例,她都会找人打听打听,谁家在摆席,然后便乘机混进去蹭吃蹭喝,这一招屡试不爽。 不过今日运气好像不太好,没人办席,她便只能去买酒了。 近年来她可没什么银子,芸姐姐克扣了她的零用,攒个好几日才够买一壶酒的。 鱼红锦是真舍不得用,但又舍不得不喝酒。 鱼红锦来到了熟悉的酒坊。 是外面李老二开的酒坊。 “伯伯,我爹让我打二两酒!” 李老二说道:“我说妮子,你爹到底是谁啊,我可是问了一圈,都没问出你爹是哪个。” 他觉得奇怪,近两年时常就会有孩子来他这打酒,不是他哪个侄女就是他哪个侄儿,每次有小孩来打酒,他恍惚间就会觉得眼熟,但仔细看却又不是上次的孩童。 也是因此,李老二还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不记事了,还去看过大夫。 “我爹,我爹他……” “你不说清楚,这酒我可不卖给你。” 鱼红锦见此一顿,说道:“我明日让我爹爹来认,他说你就是我伯伯,不得有假。” 她低下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别说,装的还挺像。 “你上次来也这样的说的。”李老二说道。 “是吗?” 鱼红锦也有些记不清了。 毕竟这么多年,她都说不清骗了李老二多少次了。 李老二无奈一笑,说道:“所以你到底是哪家的?” “我我我……” 鱼红锦说着,顿时眼眶就红了,“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 那眼泪水立马便落了下来。 李老二见此顿时就慌了,“诶诶诶,别哭啊,别哭啊!这这这……” “哟。” 忽然之间,一道声音忽的从一旁传来。 “又在这骗酒喝啊。” 鱼红锦听到这道声音顿时一愣。 她回头看去,却见一道熟悉的面孔就站在她的身后。 鱼红锦一瞬间就呆滞住了。 “你你你……” 墨渊笑了笑,一把按住了鱼红锦的肩膀,不让她跑。 李老二见此人衣着华贵,顿时一愣,连忙道:“这位公子,在下并不是……” 他想解释一下。 但却见墨渊摆手道:“我知道,不必多解释。” 李老二也松了口气,问道:“公子是这位小姑娘的哥哥还是……” 墨渊笑了笑,说道:“我是她爹。” “啊?” “不像吗?” “不是不是,只是公子样貌年轻,在下一时眼拙,一时眼拙。” 鱼红锦听着他们二人的话,连忙道:“不是!不是,他才不是我爹呢!他不是!” 她瞪着眸子看向墨渊,说道:“你占我便宜?!” 李老二愣了愣,不知这是什么情况。 墨渊笑道:“她平日里无理惯了,还望不要介意。” “原来如此……” 李老二看向鱼红锦,说道:“小姑娘,还是得好好听你爹的话才是。” “不是,我……” 鱼红锦左看看右看看,却忽然间发现有些解释不清了。 墨渊微笑着看着她,说道:“你说,我是不是你爹啊。” 那般笑意,顿时让鱼红锦遍体生寒。 她咽了咽口水,不说话了。 墨渊笑了一声,说道:“走闺女,跟爹回家。” 鱼红锦咬了咬牙,小声嘀咕道:‘无耻!’ “你才认识我吗。” “……” 第六百三十三章:我还不稀得听呢 “闺女吃饭没,爹带你去吃点好的。” “……” “怎么垮着个脸,小姑娘得多笑笑。” “我不!” “笑!” 鱼红锦顿时一怔,脸上挤出了一抹牵强的笑意。 墨渊点了点头,说道:“不错。” 鱼红锦松了口气,咧起的嘴角也压了下来。 “一直笑,不准停!” “你你你……” 鱼红锦不走了,索性往地上一坐,耍起了无赖。 “你这不是欺负人吗!” “你又不是人。” “欺负鱼。” “谁家鱼长这样。” “……” 鱼红锦有些无奈的看向他,说道:“就你!老欺负我,我又没得罪你,你还占我便宜!” 墨渊笑了笑,说道:“行了,逗你玩的,哪是真欺负你啊。” “你就是!” 鱼红锦低下头,不乐意理他了。 墨渊拉了她一把,说道:“起来了。” 鱼红锦顺着站起了身来。 墨渊接着问道:“你骗人家卖酒的作何?还要换张面孔?” 鱼红锦道:“不这样,买不到酒。” “芸姐姐跟城里的卖酒的都通过气了,都不卖给我,我就只能装成别人来买。” “怪可怜的。” “是啊!”鱼红锦抬头道:“酒都不准人喝了,这不是要我命吗。” 墨渊笑了笑,说道:“没关系,爹给你买酒喝去,走。” “不要以为你帮我买酒你就真是我爹了!” “哈哈……” 墨渊就近寻了一家酒肆,要了一壶好酒。 出了酒肆后鱼红锦便抱着酒壶一路喝一路走。 喝到酒的她开心极了。 “满意了吗?”墨渊笑问道。 “嘿嘿。” 鱼红锦抱着酒壶,说道:“好喝。” 自打零用被克扣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喝到这样好喝的酒了。 作为一条鱼,她着实单纯的很。 喝到酒开心了,那不开心的事她就能全忘了。 “墨渊。” “嗯?” “荒海好玩吗?” “荒海啊……” 墨渊想了想,说道:“不安宁,也不好玩,没有人间好。” “嚯,还好你半路给我送回来了。”bookAbc.Cc “这倒是,你这是走了运了。” “是吧。” 鱼红锦得意洋洋,又抱着酒壶喝了一口。 墨渊见她那嗜酒如命的样子,不禁笑道:“一个人喝酒也能这么开心?” “当然啊!” 鱼红锦说道:“茶楼里的说书先生说,世上唯有美酒不可辜负,我觉得说的很有道理。” “怕是合你的就有道理,不合你的就没道理吧。” “胡说!”鱼红锦想了想,说道:“不过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墨渊笑了笑道:“你还真是乐观。” “想起我以往比你还顽皮一些,打劫拦路斗嘴,什么事都干。” “看出来了。”鱼红锦道。 墨渊看了她一眼,鱼红锦顿时就缩了缩脑袋。 她抬头问道:“你现在不也这样吗?” 墨渊摇了摇头,说道:“是这样没错,但是总觉得没有以前那样有趣了,在荒海的时候,我想要什么便有人乖乖送上来,见了我便恭恭敬敬的,但这些人演技着实是差劲,满脸恭维,尽是虚情假意。” “所以呢?” “慢慢的就没这么爱闹了。” 墨渊舒了口气道:“所以我羡慕你,光是喝酒这事,你是真做到了一直如初,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鱼红锦看了一眼怀中抱着的酒壶,她挤了挤眉头,说道:“听不太懂。” 她哪管这些有的没的。 墨渊笑道:“听不懂没事,听懂了才是不好。” 说着他却是愣了一下。 忽然之间,他竟发现自己话语之中好像有着一道影子一般。 是陈先生。 墨渊也忘了是什么时候,好像陈先生也说过类似的话。 他回过神来,却是摇头一笑。 墨渊道:“好了,我要去找陈先生了,你回去吧。” 鱼红锦道:“你找陈长生?” “他现在就在我家。” “昂?” 鱼红锦随即说起了之前的事情。 墨渊听后愣了愣,倒是没发觉竟是这么一回事。 “芸姑娘?” 墨渊回想了起来,说道:“就是你那个芸姐姐?之前在衍县那个?” “对。”鱼红锦眨眼道。 墨渊顿了顿,他也还记得那些年时常来观里送蜜饯跟荷花的姑娘。 先生特意在这青山城停留。 莫非就是为了这位芸姑娘? “真是……” 墨渊话语微顿,说道:“了不得!” 这般看来,先生也不是对这儿女情长的事不感兴趣嘛。 “什么了不得?” “没什么。” 墨渊又问道:“话说,芸姑娘之前不是在衍县吗,怎么住在这边来了?” “这事啊……”说起这事,鱼红锦脸色就不太好看了,瘪着嘴道:“还不是因为姓陈的,说着就来气。” “芸姑娘还真是执着。” 墨渊嘀咕了一声,说道:“若是换作我是陈先生,我也愧对不起这份情谊。” 鱼红锦挑眉道:“我不乐意,就是因为芸姐姐遇到了姓陈的,好些年都没开心过了,日盼夜盼的,什么都盼不到,芸姐姐对我最好,我见不得她不开心。” 墨渊听后顿了顿,他张口道:“其实,也不是先生错,先生他……” “难道修士都这么忙吗?” 鱼红锦问道:“墨渊不是也挺闲的,之前不也游山玩水的,就算说再忙,也不至于好些年才能见上一面吧。” 她低下头,踹了一脚路边的石头,嘴里嘀咕了一句:“头发都等白了……” 墨渊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他摇头一叹,说道:“或许先生也有他的无奈吧。” 鱼红锦撇了撇嘴,不再多说什么。 墨渊看向她,说道:“再者说,你又哪懂这些啊,这世上情情爱爱的东西本来就没有道理,更不分对错的。” 鱼红锦不明白,说道:“哪有没有道理的事啊。” 墨渊听后愣了愣,随即笑了一声,摸着她的头道:“所以才说你是小姑娘嘛。” “这跟我是小姑娘有什么干系吗?” 墨渊不作解释,他知道鱼红锦听不明白。 “墨渊你怎么不说话了。” “说了你也听不懂。” “嚯,我还不稀得听呢。” 鱼红锦抱着酒壶大灌了一口,又自顾自的乐呵了起来。 第六百三十四章:路去上京 芸香至来都不是一个话多的姑娘。 但不管什么时候,她口中说出的话,总是那样平和,好像岁月与她无关,一切随从本心一般,那样的平和,是令周围的人都觉得舒心的。 太阳东升西落,院中树下的影子也逐渐被拉长。 在这样兜兜转转的闲聊之中,迎来了那夕阳西下。 直至那青衫先生起身告别,二人之间又好似惊鸿一批一般离去。 芸香送他走出了院子。 一路往前走去,来到了那巷口处。 “先生平安。” 陈长生看向她,点头笑道:“平安。” 芸香抿嘴一笑,依旧是个小姑娘。 那青衫先生走进了人群之中。 芸香的心思也随着那道身影在目光之中淡去逐渐沉寂下来。 她已经很满足了。 至少先生没有忘记她,也将她的话都记得。 知书在院中没见到小姐,便出门寻去。 在那巷子口见到了自家小姐。 知书顿了一下,也明白过来。 陈先生大概是走了。 “小姐。” 知书上前,挽住了自家小姐的手。 芸香按下她的手,舒了一口气道:“我没事。” 落日的夕阳好像有些刺眼。 眼前的景象也愈发朦胧了起来。 芸香回过神来,道了一句:“走吧。” 主仆二人走进了巷子,好像只是眨眼之间,那船风巷子便显得有些冷清了。 他们二人之间的缘分淡若静水。 就好像那久久不闻微风的湖泊一般,难以掀起半点浪花。 但不可否认的是,湖泊的水会一直在。 永不会段绝。 . . 陈长生走在路上,小心的将那蜜饯藏进袖中。 对他而言,这也是舍不得吃的东西。 上次芸姑娘送他的,他也还没吃完呢。 倒不是忘了或是不在意,若是说个玩笑,那便是怕吃完了不好意思再伸手要。 芸姑娘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至少陈长生是这样觉得的。 这是解不开的缘分,也难以割舍的缘分。 陈长生在那青山城门下寻见了墨渊。 墨渊正靠在一棵树下躺着,静静的等着先生。 见先生来了过后,他便立马起身。 “先生,我们还去别的地方吗?” 陈长生看向远处,落在了一座山上,山中有道观大殿,似有钟鸣之声,但他的目光却并不在那道观上。 “下次再来叙旧吧,这次就算了。”陈长生道。 墨渊顺着先生的目光望去,问道:“是先生后来认识的朋友?” “对。” “这样吗……” 在这样平淡的话语之间,二人走出了青山城。 走上了那岁月史书记载之中的长观道,走上了那一路修筑至上京的长路。 天气多变,一片浓云飘了过来,遮蔽了天日。 不多时,一场大雨便落了下来。 雨水带来了些许清凉,但不妙的是,这场雨却没能下多久,短暂的清凉过后,便成了闷热。 那是一种有些让人喘不上气的不适。 暑气也在这个时节升腾了起来。 从青山城走到上京,一路上经过了许多地方。 墨渊是个贪吃的主,有什么新奇的都得尝上一口,手里时常拿着东西。 他正吃着芋儿,一边问道:“先生,咱们这一趟去上京是要做什么啊?” 陈长生道:“去借一封圣旨。” “圣旨?” 墨渊愣了一下,他很是不解,问道:“只是这件事?” 陈长生点头道:“不错。” “不止吧,若只是这样,先生何必特意跑这一趟。” “的确只是这件事。” 陈长生看向他道:“多的事陈某现在也无能为力。” 缺了法力,是什么事都办不成。 神通不成,敕令不成,唯余下神念,大抵是斗不过这天地的。 墨渊思索了一下道:“话说好像是那个燕家小子做了皇帝吧?” “是他。” “那也没什么麻烦的。” 墨渊道:“他定然是乐意帮先生的忙的,若是不乐意,便打到他乐意。” 陈长生无奈笑道:“你这是在荒海耍浑了,哪有这样的道理,再说了,人皇岂是你说欺负就欺负的。” “这不是有先生吗。”墨渊笑道。 这些事他再清楚不过了。 有先生撑腰,他便不怕这天地间的因果,但先生不在的话,他也不敢这般放肆。 人皇到底是天命所归,不是谁都能踩上一脚的。 一路北上,雨水少了许多。 在路上的时候,二人在茶馆酒肆听闻了那封仙大会的事情。 越是靠近京城,探讨的人也就越多。 二人在一处郊野的茶肆里歇息,天气炎热,喝口凉茶要舒坦不少。 墨渊道:“这一路来都有人在说这封仙大会,看样子是很热闹。” 他啧了啧嘴,说道:“不过说来,那燕家小子居然还信这一套?他爹是怎样的下场他都忘了吗。” 陈长生说道:“说不定也不是为了长生呢。” “先生知道?” “陈某法力尽失,如何知道?只是之前与燕如初有些交情,大抵了解过他的为人,想来他并不是因为追寻长生从而办这封仙大会的。” “是吗……”墨渊思索了片刻,说道:“那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到了地方不就知道了吗。” 这聊着,却见后方的桌上有一人起身走了过来。 “二位兄台。” 陈长生与墨渊抬头看去。 却见来到身前之前腰间佩刀,虽是一身武人打扮,但那面容却尤为清秀,唇红齿白的倒是像哪家的公子哥。 “有何事吗?”陈长生问道。 “在下傅红梅,此前乃是清平府武营的教头,方才听二位兄台说起封仙大会,便想着二位是否是往上京而去,若是方便,在下可否与二位同行?” 墨渊看了他一眼,问道:“与我们同行?为何?” 傅红梅无奈笑道:“我这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山匪杂休,都是瞧我独行便拦我去路,实在是麻烦不矣,想着人多有个照应,当然,若是不方便的话,在下也不勉强。” 墨渊眨了眨眼,随即道:“你得问我家先生。” “还未请教。”傅红梅道。 陈长生回礼道:“姓陈,没什么大本事,文不成武不就。” “陈先生说笑了。”傅红梅笑道。 陈长生道:“有个照应也好,那便结伴而行吧。” 傅红梅笑道:“多谢二位!” 第六百三十五章:群魔乱舞 一般而言,入夜过后陈长生与墨渊赶路要快上了许多,但今日却有些不同,好似是故意放慢了速度。 天太黑了看不清路,便打算找个庙子歇脚。 傅红梅见此情形,说道:“我去捡一些干柴来。” 待他出了庙子后。 墨渊才开口道:“先生,这老鼠挺有意思。” 陈长生道:“他似乎也没有什么歹念,跟着便跟着吧。” 墨渊本还想着逗逗这鼠妖,但听先生这样说便也就放下了这些坏心思。 傅红梅捡了干柴回来,拿出了火折点燃了柴火,庙子里有了光亮,自然要好上许多。 “二位兄台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那可远着呢。”墨渊说道:“沿海区了。” “这么远!” 傅红梅惊了一下,说道:“二位当真厉害,我听说南边山匪最多,这一路上走过来可不容易。” 陈长生道:“清平府离此地也尤为之远,傅教头不也一样走来了。” 傅红梅笑了笑,说道:“习过武,有点东西傍身自然要容易一些。” “噼啪。” 柴火噼啪作响,窜出火星。 墨渊问道:“话说,傅教头此番上京是为何事?” 傅红梅道:“进京任职的,家父托了些关系,将我调到京城去任职了。” “原来如此,那可是好事。” “自然。” 陈长生问道:“话说我二人这一路走来听人说起了那封仙大会的事,但总是听旁人聊起,一直未找人问过,傅教头从清平府走来,想来了解的更多一些,不妨与我二人说说。” 傅红梅盘坐起来,说道:“这事我倒也了解的不多,也是道听途说来的,听说是官家临时起意,这封仙大会,封的便是一众仙官,那可是不得了的事情,这要是落得个名头,定然是光宗耀祖的事,所以这一次有很多人都朝着上京去了。” “都有些什么人?” “什么人都有!” 傅红梅道:“最多的就是有些稀罕本事的江湖人,他们的一些手段瞧着尤为唬人,便想着捞些好处,其次就是一些手艺高超的人,一路上我都遇到了好些个,还有道家跟佛家的高人,都往上京去了。” 第六百四十七章:竟是景人 如意听其说起,不由得说道:“这我倒是知道,之前还听人说起过,朝堂开始禁制江湖门派的人行商从文,一经查到,绝不姑息,不得已之下才离开了门派。” 陈长生道:“这是没留一点退路,全都给得罪死了。” 不得不说,如今的燕如初当真是个无情的人,当初他夜袭皇宫的时候,可还是得了这些江湖人相助的,如今却是卸磨杀驴,江湖门派也是,连同着当初帮过他的文相亦是这般,死于他的刀下。 但不管怎么看,这都是一个合格的帝王该做的事情。 而且在陈长生看来,抑制武人的确是应该的,只是…… 平安叹了口气,说道:“其实说来,官家有些操之过急了,不管是在抑制江湖武人还是在西萧的乱象上,官家似乎都想着赶紧解决,不想再等下去了一般,以往的时候,官家从不会像这样。” 按理说不该如此才对,这本该是一件循序渐进的事情。 如意眨眼道:“官家是个什么样的人?” 平安顿了一下,说道:“院里没什么人,我便直白点说,当然这话不能在外面去说。” “官家造反为帝,但上位过后却没有杀掉大襄的旧臣反而将他们留了下来,却不过用了半年的时间,官家便做到了让所有人叹服归顺,甚至将文相的党羽尽数拔除,无论是谋略还是手段,都令人叹为观止。” “这么厉害?”如意嘀咕了一声,说道:“我还没见过皇帝呢。” 平安却是笑了笑,说道:“阿姐这句话说错了。” “嗯?” “或许阿姐早便见过了。” 如意眨了眨眼,有些不解道:“见过?” 平安说道:“当年入青山城的义军,便是官家曾经的军队。” 如意怔了一下,“他不是,他不是……” 她记的很清楚,当初那位义军头领不是被抓了吗。 平安说道:“这也是不能往外说的事情,阿姐知道就好了。” 官家早便下令禁制了这件事的传播。 所以除了一些旧臣之外,少有人知道此事。 如意有些恍惚了。 她如何也想不到,“我一直以为,当今官家也是襄人……” 平安说道:“官家是景人,若是以景人的身份登基,天下必将再起乱象,而且也只有以襄人的身份登基,那些老臣才能有机会活下来,否则重整朝堂,又将使得国家飘荡不定。” 如意叹道:“胆子也太大了,就不怕被人发现吗……” 平安笑道:“那只是一时手段罢了,其实朝堂上的官员也已经知道了官家景人的身份,而且就算传开了,如今的大襄也不见得会起什么乱子,襄人与景人之间的间隙,早在这数年间被磨灭了。” 不瞒天过海,何以使天下安定。 这件事上,官家做出了一些忍让,甚至抛弃了景人的身份。 但平安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事情。 他觉得,或许有一天,那个襄字会改,他依稀感觉到,官家对于这件事有着长久的期望。 从朝堂上景人官员的话语越来越重,他便感觉的出来。 平安却又想起了一事,不禁看向了陈叔叔。 “说起官家,陈叔叔是不是早便与官家认识了?” 平安记得,当初在青山城的时候,曾就有一个来拜访过先生,平安还多心看了一眼,也是这一眼,才使得他当后来面见官家的时候愣了许久。 如意也是一顿,“陈叔叔认得皇帝?” 陈长生承认道:“算是认得吧。” “算是?”如意眨眼。 陈长生说道:“帮过他一些小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墨渊听着他们的话语,说道:“先生这是谦虚,那燕如初如今虽然成了人皇,但见了先生一样也得毕恭毕敬的。” 狸花则是一脸不解,眨眼问道:“人皇,很厉害吗?” 墨渊回答道:“不厉害,只是杀了会有大麻烦而已。” “哦哦。”狸花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平安听着他们的话语,心中到底还是有些震骇的。 这是能说的吗? 他心中微叹,不禁在想这位墨公子又是何等身份。 神仙?妖怪?还是什么?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位墨公子定然是位非凡的人物。 如意揉了揉狸花的耳朵,说道:“狸花可不去惹麻烦。” 狸花眨眼道:“狸花很乖。” “嗯嗯。” 墨渊无奈一笑,说道:“说的像是我很会惹麻烦一样。” 陈长生看向他,说道:“也还好吧。” 墨渊听先生这样说,却也只能挠了挠头。 几人笑了起来。 平安随即道:“喝茶喝茶。” 撇过这些朝堂之间的话题。 如意开口问道:“诶,陈叔叔,你这次来上京,是不是要参加那个封仙大会啊?” 陈长生摇头道:“只是凑巧而已,陈某来上京有别的事情。” 如意说道:“这些天上京可热闹的很,还没进城的时候我和狸花就碰到个妖怪,而且这两天街上也能碰到妖怪了,狸花看到好多个了。” “妖怪?”平安听后皱起了眉头。 如意点头道:“对啊,好像这些妖怪都是为了封仙大会来的,至于是什么原因,我也不不太清楚,狸花也说不明白。” 平安挑眉道:“封仙大会,妖怪来做什么?” 墨渊解释道:“解释起来也很简单,其实这封仙大会对于他们而言是一场机缘。” “机缘?” “不错。”墨渊接着说道:“封仙大会,并不是说封的一定就得是人或神仙,妖怪同样也可以受封,而好处就是,得了册封的妖怪便能得人道气运眷顾,再开庙宇,享香火供奉,对于妖而言,这是难求的机缘,所以谁都想来拼一拼。” 平安却是说道:“官家想来是不会册封妖怪的吧。” 墨渊笑了笑,说道:“这可不一定,他们敢来,便说明他们总有手段能瞒天过海的。” 平安问道:“就算瞒过了官家,也瞒不过城隍老爷吧。” “城隍老爷?”如意眨眼道。 平安张了张口,看了一眼如意,又看了一眼陈叔叔,随即解释道:“之前城隍老爷曾托梦予我,我才知道……” “你是京兆尹,城隍找你也是正常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吗。” 陈长生随即说道:“方才你说城隍会管此事,其实也不见得,城隍的职责是庇护百姓,的确有诛邪斩妖之责,但实际上,城隍爷不是什么妖都抓,若是善类,城隍也没理由处置。” 平安听后惊了一下,说道:“那岂不是说,真的有妖怪会被册封成仙!” 第六百四十八章:好久不见 上京城中暗流涌动。 眼瞧着封仙大会便要召开,来往的人也多了起来,五湖四海的都有,其中惨咋着妖怪,又惨杂着些许不同的人。 却见道人坐在路边,取下腰间的水壶喝了一口,这槐序时节是实在热的厉害,水也得喝个不停。 若是陈长生在这的话定然会认出此人来。 正是当初在那庙会之上遇见的无为道人。 如今的他却好似变了模样,倒不是面容变了,而是身上的气息,内敛了许多,不像当初那般锋芒毕露。 无为道人的目光望去,却见那街上人来人往,有许多妖怪掺杂其中。 一路走来,他看到了许多,但却少有过问。 在那哑口的岁月之间,他的确想明白了许多道理。 无为道人休憩了片刻,随后便朝着上京城的城隍庙走去,身为道门中人,来了地方总是要去拜见一翻的。 城隍庙近来的香火尤为兴盛。 其实是因为近来发生的怪事太多了,农户家中莫名被吸干了血的鸡鸭,还有一觉醒来只剩下骨架的牛,以及失魂的孩子,等等怪事屡见不鲜。 总有作祟的妖邪。 在无为道人走进庙中的时候,还见到了好些位阴差款着锁链急匆匆的出了门去,杀气腾腾,许是上京城出了什么事情。 无为道人回过神来,随即才走进了庙中。 他取了三支功德香,在那城隍庙中跪拜叩首,表以诚心,又道青仙观名号,示以拜访尊敬之意。 三叩首后,这才缓缓起身。 正欲离去,却是目光一撇,见那偏殿之中有一女子露出半边面容。 无为道人愣了一下,随即却是皱起了眉头。 “鬼?” 这道目光也被那女子察觉。 会过头间,这一人一鬼四目相对。 女子一顿,随即躲入了阴暗之中。书包阁 待无为道人快步迈进偏殿时,却见这殿中早已没了方才那女鬼的身影。 无为道人思索了片刻,好似想到了什么。 他快步来到了那城隍神像之前。 与那神像的双眸对视。 “青仙观无为,请城隍正神现身一见。” 随着他话音落下,随即便见一道身影从那神像之后走了出来。 这道身影,也唯有开了法眼的无为才看的见。 上京城隍迈步上前,看向无为道:“庙中香客众多,便出去说吧。” 无为道人点头,随即便转身往外面走去。 寻得一处茶楼,找了个僻静的位置。 无为道人与城隍对坐于桌上。 茶楼的伙计上前倒茶,随后离去。 无为道人正要发问。 却听那城隍道:“本神清楚道长想问些什么,但此事非同小可,道长还是不知道为好。” 无为道人听后道:“城隍大人误会了,贫道道行微末,也无力插手其中,先前只是不解,为何城隍庙中会有女鬼自由走动,照阴司的规矩,亡魂鬼怪不该都是送入轮回,或是在阴司遭受刑罚吗。” 城隍说道:“话是如此,但那位姑娘委实是身份特殊,本神亦是无力限制其自由。” 无为道人听后面色依旧平静,问道:“何等身份,或是何人作保,竟让城隍大人都无可奈何?” 城隍大人笑了笑,摇头之间,却没有解释任何。 无为道人明白,看样子的确是问不出什么了。 他便也不再问起,转而岔开话题,问道:“不说这个了,对了,贫道先前进庙上香的时候,见不少阴差提着锁链长刀出门,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城隍说道:“近来都没消停过,因封仙大会,上京城的妖怪多了起来,其中的一切妖怪缕缕造次,阴差们也是从早忙到晚,依旧还抓不完全。” “原来如此……” 无为道人点了点头,这倒是与他料想的一般。 随即道:“贫道虽说道行微末,但亦能帮上些忙,若是城隍大人不嫌弃的话,贫道也可从旁协助。” 城隍笑了笑,说道:“道长高义,不过阴差人手足够,些许小妖也还不用道长出手,不过若是遇到难处,小神定会开口的。” “城隍大人谬赞了。” “哪里哪里,早闻青山之地仙人齐出,风采不凡,如今一见果真非同凡响。” 无为道人和煦一笑,与之喝茶。 但其实他心里仍是在像那女鬼到底是何许人来。 城隍大人都管不住。 而且方才在庙中匆匆一撇,无为道人也看出了那女鬼而非一般亡魂,反而有些像是以鬼身修行的鬼修。 鬼修不多见,况且还是在城隍庙里修行的鬼修。 那女鬼,到底是何种身份? 茶楼之中闲谈许久,但城隍却没这么多空子,匆匆道别过后便走了,青仙观是人皇亲自册封的道门观羽,他作为城隍,也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 无为道人出了茶楼,与城隍分道扬镳。 接着他要去寻一处落脚的地方。 道门的人都挺穷的,虽说青仙观之名响彻天下,但山上弟子都想着清修,哪来什么钱财,多是一清二白。 无为道人也是如此。 可他来的有些晚了,上京城内城外都已经没什么能落脚的地了,几乎都住满了五湖四海来的人。 先前还未进城的时候,他便见到有不少江湖人士歇息在路边地下,所以无为道人最后的选择便也是路边,地下。 他不乐意去城外凑热闹,人太多了,妖也多,索性便在城中寻了一处僻静的巷子,坐下便闭目修行。 其实街上也挺好的宽敞,也不潮,但是入夜过后可就不行了,近来上京城实行了宵禁。 大抵是因为妖魔鬼怪太多了,为了百姓的安全才这样做的。 “呼……” 无为道人深吸了一口气,正要歇息。 却忽的听到了一些声响。 只见一道身影忽的出现在那城头。 带着些许妖气,但却并不让无为感到厌恶。 无为道人目光望去,却是愣了一下。 墙头上的狸花也看见了无为,随即开口道:“狸花就说什么味道这么熟悉。” “道长,我们又见面了。” 无为道人自然认得这猫儿,化成灰他都认得。 他从那地上站了起来。 四目相对之间。 无为道人却是小施一礼,心平气和的道了一句:“好久不见。” 第六百五十章:你怎么能这么软和 无为道人曾想过再见之时要如何舒泄自己心中的恨意,或是斗法,或是口舌之间的争论,又或是如何如何。 想了这么多,到头来却因为一碗面便了却了。 面前的青衫先生比他想象的要大度的许多。 让出的一碗面,也不仅仅是一碗面而已。 无为道人也没有了再恨他的理由。 无为道人离去了,没有再回头看。 这是他数年岁月间的一场修行,既明本心,也明恩仇,这一碗面,让他受益匪浅,也在某个时刻让他想明白了许多的事情。 修士的世界也像江湖,总是那般说不清,道不明。 无为道人离开了。 留下陈长生付了两碗面钱。 面钱不贵,但却也让陈长生坚决了一些内心之中的道理。 而非大度,与无为所经历的一般,这也是陈长生的一场修行。 回到了小院。 却见墨渊正与几人闲聊,有说有笑的。 不知道的怎么的,仅仅这片刻的时间,他便与众人打成了一片,甚至于狸花都跟他聊的很是欢乐。 “想当年先生可是尤为厉害,那清渊云府不识先生,围住山门,都不用先生出手,那云府家主的生辰便成了忌日,那日不仅狐君在场,天机山的修士,还有荒海水妖,甚至于通天江的老龙王都去了,那场面,当真是……” 墨渊滔滔不绝的说着先生当初的故事,多加夸张,令人咋舌。 狸花眼中也有光亮,它只是觉得墨渊说的好多事情都很爽快。 如意惊愕道:“陈叔叔这么厉害啊……” “那当然。” 墨渊笑道:“先生法力无边,整个天下整个修仙界……” 他的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墨渊怔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bookAbc.Cc 陈长生问道:“怎么不继续往下说了?” 墨渊连忙摆正了姿态,将腿从凳子上放下了,笑呵呵的说道:“不说了,不说了……” 陈长生无奈一笑,说道:“论起添油加醋,还是你在行。” 墨渊见先生不生气,随即笑道:“先生过奖,过奖。” “可不是夸你的。” 陈长生坐了下来。 随即便听如意凑上前来,问道:“陈叔叔刚才是不是去见了那个道士?” 陈长生点了点头。 如意问道:“没出什么事吧。” 陈长生说道:“能出什么事,只是请他吃了一碗面。” 他想了想,却又忽的改口道:“应该是两碗。” “吃面?” 墨渊也是不解。 桌上几人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太明白。 只有狸花立在一旁,眨眼道:“什么面,好吃吗?有青山城的面好吃吗?” 随着狸花的话一出,众人顿时笑出了声来。 只有狸花不解的问道:“你们笑什么?” “有什么好笑的!” “不准笑!” . . 如今如意住的这个院子稍微小了一些,陈长生与墨渊自然是住不下的,后来便被平安请回了府上,安排了住处。 如意也跟了过来,还带着狸花。 自然是奔着陈叔叔来的。 府上的下人上了饭菜。 有酒有肉有鱼,拢共十二个菜,尤为丰盛。 平安笑道:“陈叔叔快尝尝,聚贤庄的饭菜尤为可口,滋味也相当不错。” 如意听后道:“这可不便宜吧。” 平安也只是一笑而过,说道:“一顿饭菜而已。” 好似是毫不在意的样子。 但实际上,这一桌子饭菜是用他京兆尹的名头赊来的,这也是他头一次赊东西,也好在是聚贤楼的掌柜给了几分薄面。 陈长生与墨渊自然都看的出来,但也没有拆穿。 这一饭吃的尤为欢快。 闲聊畅谈,什么都说,什么都敢说,没有任何忌讳。 “好吃好吃!” 也只有如意一心想着饭菜。 说实在的,她也好久没吃过这样的一顿饱饭了,更别说这样美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酒足饭饱过后,平安便安排陈长生下去休息。 陈长生与墨渊走在路上。 墨渊问道:“先生,我看这位京兆尹也不是好脸面的人,但为何又要如此呢?” 陈长生道:“他不是怕失了颜面,而是怕陈某知道他过的不太好。” 墨渊问道:“这跟先生也有关系吗?” 陈长生道:“平安跟如意小时候便没了阿爹,陈某也是在那个时候遇到的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便真的将陈某当做是他们的长辈了,他们这些孩子总是这样的,只会展露出自己过的多么多么好,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的。” “原来如此……” 墨渊点了点头,不解的问道:“陈先生那些年好像跟这些孩童接触的挺多的。” 陈长生道:“孩童言语稚嫩,但偶尔之间,也教会了陈某许多道理。” 墨渊问道:“这是先生的修行?” 陈长生却是摇了摇头,说道:“这俗世红尘之中,总是有比修行更加重要的东西。” 墨渊明白了过来。 他不禁心中想道:‘这姐弟二人,真是福缘深厚。’ 墨渊也不再问起此事。 他们在丫鬟的引路之下来到了房间。 墨渊坐在院中歇息,见天色还早,索性便打算闭目睡上一觉。 却听陈长生忽的说道:“陈某去一趟宫里,你要一同去吗?” 墨渊看向先生,问道:“墨渊不会打扰先生办事?” 陈长生道:“不打扰。” 墨渊自然是要去的。 说实在的,他还没见过这位新人皇呢,也不知道比起赵贞跟商陆如何。 快到黄昏的时候,二人出了院。 如意正要来找陈叔叔玩,到了屋子门口却没见陈叔叔人。 她不由得有些气恼,说道:“我就知道,陈叔叔要出去也不会带我。” 狸花眨了眨眼,说道:“叫如意去打架吗?” “狸花这是说的什么话,我难不成只会打架吗?” 狸花想了想,说道:“还会吃饭。” 比它都还能吃。 如意听后对狸花笑了笑,随即伸出了手来。 “你干什么!” “住手!” 狸花伸出爪子反抗。 如意的手不停的在狸花身上揉着。 狸花有些无奈,说道:“别薅了,再薅狸花就快秃了。” “你怎么能这么软和?” “……” 狸花有时候真的是不太想搭理如意,它经常觉得,如意有些变态。 想想还是陈好人好多了。 第六百五十三章:抓魔修 对于墨渊而言,这明显是不值得的。 三百年,无异于是狮子大开口。 但先生还是答应了。 墨渊不太明白为何先生会这样抉择,但只要是先生选择的事,那便不会有错的,错的只是他墨渊不明白先生而已。 天色晚了,不仅皇宫安静无比。 那上京城的街道上也尤为寂寥,自宵禁起时,上京城的夜晚便少有热闹了,倒霉的自然是哪些青楼勾栏,闲了好些天没有进账,难免是怨声载道的。 偶尔遇到熟悉的官爷从楼下经过。 老鸨总会让人先去问一问要多久才会结束宵禁。 但得到的都是一些没有结果的话。 “唉…这宵禁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妈妈消消气,这不是近来时常有人失踪吗,不见的人多了,朝堂自然也就重视了,等什么时候查出真凶,自然就解除了。” “要我看查的出来才是怪了,我听人说这些失踪的人都进了妖怪的肚子里,恐怕真是有什么妖邪作祟呢。” “妈妈别多想,哪来什么妖怪啊,都是他们信口胡说的。” 青楼的姑娘陪着老鸨闲聊着,一直到了深夜。 直到老鸨累了,下去睡了,这才作罢。 而那位姑娘则是坐在那窗边朝着外面看去。 说起来,这不热闹的上京城也别有一番看头。 她低头看去,见那街道上时不时有城隍庙的夜巡游走动着,对这,她也早就见怪不怪了。 女子名叫春绣,自从当初在茫雪城时被那妖怪上身后,她便能看见这些鬼神之物,起初是惊讶,如今却已经习惯了。 ‘近来夜里的巡游多了不少……’ 她思索着,心中想道:‘看样子真是妖怪作祟。’ 不过这些可跟她没关系,只要平时不乱看就是了。 趴在窗口的春绣长叹了一声,她的目光往下望去,却是皱起了眉头。 街道上的夜巡游探视着。 可此时却有两人从那街道上走过,一人着青衫,一人着黑衣。 而当他们与那巡游侧身而过的时候,巡游却好似没有看到他们一般,就这么径直走了过去。 第六百五十四章:青山猫儿神 所谓封仙大会,说到底就是斗法。 一说起斗法,那便什么妖魔鬼怪都来了。 装道长的,装修士的,坑蒙拐骗的比比皆是。 但总是要筛一筛的。 不然到时候岂不是让百姓与诸公都看笑话了。 “坑蒙拐骗,拉下去打十五大板!” “不,大人,大人,我不敢了,我不敢了。” 十五大板可不是开玩笑的,而且随行的差役也没打算有半点留手,几板子下去就皮开肉绽了,这可是要命的。 “啊!!” 不过一会,旁边便响起了惨叫。 那惨叫声尤为刺耳,让后面等排着队伍的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那人被打的奄奄一息、嘴角染血,随即被拖了出来,像条死狗一般被随意扔在了外面。 这时后面的人才意识到,这根本就不是开玩笑的。 仅是这般立威之下,队伍里的人便散去了许多,倒也有几个胆大的,想着去混一混,毕竟这封仙大会,只要入了围,那便有半两银子呢。 “下一个!” 核验的官员目光扫去,尤为冰冷。 随即却见一个女子来到跟前。 官员愣了一下,只因眼前的女子妩媚动人,那杨柳细腰也不禁让他咽了咽口水。 龙蓉和煦笑道:“大人看够了吗?” 官员回过神来,轻咳了一声后问道:“有何本领?另名号如何?” 却见那女子张了张口,可周围的人却是半点声音都没有听到。 “大人且听……” 龙蓉只说了四字。 便见那官员双目迷离,鬼使神差之下,却是提起笔在那册子上写下了龙仙龙蓉四字,另画圈于上。 另将那腰牌双手递上。 龙蓉妩媚一笑,伸手接过,“多谢大人。” 她随即便离开了此处。 但那官员回过神来,却是目光茫然,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低头,却见那纸上已经多了个名字。 他猛然间回想起,不禁打了寒颤,心中后怕。 ‘龙仙,龙仙……’ 官员忽的有些后悔来做这件事了。 但凡他若是说错了话,得罪了某位神仙大能,那岂不是人头落地。 再度看向后面众人时,他也没了傲气,转而有些恭敬。 “仙师师从何处?在哪里修行?” 他这幅笑盈盈的人样子不禁让人怀疑,这还是不是那个下令将人打的半死不活的人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上午的时间,发出的腰牌并不多。 唯有十枚。 其中有六枚是有人塞了银子给的。 做官的,哪有不贪的,可谓是险中求财,拿捏分寸这样的事,他早便尤为熟练了。 至于那另外四枚…… 除却之前的龙仙外,便是一位青山城的道长,拿了文牒来的,作不得假,他便也没看就给了腰牌。 另外两位则是一同来的,两位女子,乃是姊妹关系,抬手之间便在这寒冬腊月招来了一团雪花,姐姐名为雪灵,妹妹名为雪冬,都有真本事在身。 后面的人就少了许多。 大抵是因为被扔出来的人太多了。 对于核查的官员而言,该做的戏还是得做的,不然什么图瓦野狗都来了,那他一样也得挨板子。 “这才几个啊……” 官员嘴里这么说,但心里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许多年的认知也是在这一天被刷新的。 真有神仙,真有神灵…… 可这又怎么可能呢。 官员百思不得其解,他宁愿相信这些人都是江湖骗子。 “大人。” 随着一声呼唤。 官员抬起头来,目光望去,却见一位女子抱着一直狸花猫站在她的面前。 官员回过神来,问道:“仙师在何处修行,可有名号?” 如意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是仙师,事我家猫儿要来。” “嗯?” 官员愣了一下。 如意说道:“我家猫儿名狸花,乃是青山猫儿神。” 官员起初时是觉得荒谬的,可当他转念一想,却又不得不重视起来。 “猫儿神有何本领?” 狸花看了一眼那官员,说道:“抓老鼠。” 官员一怔,连同这一旁的同僚都怔住了。 “说,说话了!” “妖怪!!” 官员见此心中一惊,连忙拍了一把桌子,“禁声!禁声!” 顿时之间,周围的吵闹声安静了下来。 第六百五十五章:如此悲哀 墨渊坐在那楼台上饶有兴趣的看着。 看了一会便觉得没劲了。 于是便转身对身后的先生道:“先生,有条蛇妖蛮有意思的。” 陈长生正坐在椅子上睡觉。 听墨渊说起,于是便问道:“从何说起?” 墨渊道:“明明是蛇妖,却非说自己是龙仙,看样子是所图甚大。” 陈长生听后也好奇了起来。 他仔细想了想,却是发现这蛇妖的确敢想,若是让她真做成了,那未曾不是没有可能。 墨渊笑道:“若是让她得逞,说不准,她以后还真有可能化龙。” 陈长生说道:“老龙王怕是不会乐意的吧。” 墨渊说道:“如今龙宫的二太子应渊与龙女应恩都要化龙了,老龙王的事也丢给了他们二人处理,更别提还有大太子,我可是看着他一步步往前的,人间虽好,但往后龙宫还是要看向荒海的,这蛇妖得了册封之后未尝没有可乘之机。” 墨渊这话说的没错。 若是真得了册封,香火供奉之下,老龙王也不见得会对那蛇妖出手,毕竟杀了这蛇妖反倒自己要遭受人道的因果,显然是不值当的。 陈长生问道:“照你看来,那蛇妖有几成机会?” “少说有九成!” “这般看好?” 墨渊说道:“这蛇妖非同一般,能走到这一步尤为不易,若是在妖的范畴之中,此番封仙大会,怕是没人能办的了她,而且,她可是冒以龙仙之名来争的,稍加显化,就能骗过所有人。” 他想了想,却是摇头道:“只是,这蛇妖身上沾了不少业力,恐怕之前没少吃人啊。” 陈长生道:“她想走水化龙,那便需借此册封之机得香火铸就金身,同样的也是为了给自己寻求庇护,但册封的仙灵岂有白拿香火的道理,若行恶事,业力家身,不得金身,唯有行善庇民,才可成事。” “虽说此前行恶,但之后若多行善事,为人间某福,未尝不可。” 墨渊听后愣了一下,说道:“这……” 陈长生说道:“陈某并不是说她之前恶事便可一笔勾销,犯下的错过终究是要还的,天地自会收了她。” 墨渊听后顿了一下,说道:“天劫……” 是了! 天地并非无理,善恶交织之间,终也会降下报应。 到时候这蛇妖真有了化龙之机,那天劫定然是那渡的。 “若是她渡过了呢?”墨渊问道。 陈长生却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墨渊张了张口,明白了过来。 沉默片刻过后。 墨渊问道:“那年走水,我其实本该走另一条水路,不过秋月坊,可恰巧的是,那年山谷崩塌,封住了那条水路,如今回想起来,却仍旧觉得偶然。” “若不走秋月坊,那我还能渡过那天劫吗?走了秋月坊,若不遇到先生,我大概一样也会死在那西桥之下?” 墨渊想了一下,说道:“如何看都是必死的局面,而非我之无能,许是天地不允。” 陈长生听着他此番话语,说道:“陈某此时法力尽失,这样的话,还是少说为好。” 墨渊听后笑道:“果然啊,先生能定天意。” 若非当年数次相求,又何来如今的自己。 死在天意之下,他又如何能甘心。 先生这份恩情,他也一直记在心里,时刻不忘,对墨渊而言,这是他拿命来抵都还不完的恩情。 陈长生道:“陈某哪来这本事。” 墨渊没有反驳,他知道先生有许多借口不去说这些事情。 他看向那远处走去的蛇妖,不禁觉得她有些悲哀。 或许如今的她也认为,自己尽心修行,总有一日会走水化龙,就如墨渊当初一般。 但事实上,阻拦他们的并不是他们自己,而是冥冥之中的一些规矩。 天意是不公的。 墨渊看了许多,回味了许久,也才明白这个道理。 墨渊舒了口气,说道:“我们都有自己的命数,只是因为遇到了先生,才跳出了那悲催的命数之中。” 陈长生却是只是说道:“我看你是昨夜没睡安稳,说起胡话了。” 墨渊听后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 “先生教训的是。” 二人聊了许久,随后都是一些无趣的闲话。 直至后来,墨渊的余光看到了一个抱着猫儿的女子,从那官员的手中取走了一块腰牌与一枚碎银。 “先生,那是如意吗?” 陈长生与墨渊目睹了如意从那官员手中骗走了半两银子的全过程。 墨渊看的笑了一声,说道:“猫儿神,好玩好玩。” 陈长生道:“小孩子玩闹而已。” 墨渊说道:“没啊,我倒是觉得很有意思,猫儿神多有趣啊,不比那些山神土地什么的有趣多了。” “你这又是动了什么歪心思。” “大襄得先生庇佑,往后人道气运定有涨动,其实相比而言,如今于人道未尝不是一场机缘,那猫儿虽有四季之气庇身,但到底还是弱了些,既是当年陪了先生一路,那我便送它一场缘法。” 陈长生道:“你倒是想一事是一事,狸花生性单纯,大抵也不想去做这些事情。” 墨渊笑道:“回头我问问它去。” “可别是骗人家,猫儿蠢笨,不禁骗的。” 说着,那路上的猫儿打了个喷嚏。 嗅了嗅鼻子,想着是什么妖风竟让它打喷嚏了。 墨渊见先生这样说,看样子先生真的对这猫儿尤为重视。 说实话,他好生羡慕。 自己从头到尾,都没能陪着先生走过远路。 “不会胡来的。”墨渊说道。 陈长生这才点头。 墨渊随即又问道:“话说回来,今日来这讨走的腰牌的人可没几个。” 陈长生道:“到了封仙大会那天,恐怕就不止这些人了。” 墨渊也很是认同先生的说话。 真正有本事的修士或是妖怪岂会真的按部就班,等到时候封仙大会到了时候,直接上便是了,谁跟你讲规矩。 不过照如今看来。 好像人间的修士胜算并不大。 恐怕到时候人皇册封下来的仙位最后多是以妖为主。 听着是有些胡闹。 但许多事不是都重在尝试吗。 第六百五十七章:好让他知道 一下午的时间,如意一共输了十五把,输给陈叔叔六把,输给墨渊七把,后面还输给了狸花两把。 总之,她就没赢过。 在下五子棋方面,她连狸花都比不过。 “不玩了!” 如意气呼呼的就走了。 桌子上的狸花用猫爪小心的抓着一颗棋子,它愣了愣,说道:“狸花都要赢了啊,怎么不玩了……” 多少有些侮辱人了。 狸花吧唧了一下嘴,爪子夹着的棋子不知道放哪。 墨渊见它那可怜的模样,于是便道:“我陪你玩。” 狸花看向它,顿时便开心了起来。 “好啊好啊!” 一龙一猫便在这棋桌上下起了五子棋。 陈长生见他们玩的欢快,于是便起身去找了如意。 如意此时正在小水塘边边上生闷气。 大抵是不愿意承认自己没有狸花聪明。 “扑通。” 落进水潭里的石子溅起水花。 如意蹲了下来,瞧着那水面发愣。 “怎么在这蹲着?” 如意回过头来,见是陈叔叔,她也不说话。 陈长生走到她身旁坐了下来,问道:“怎么?没下过狸花,在这里生闷气啊。” 如意张口道:“没有!” 那语气分明就是有。 陈长生笑了笑,说道:“好了好了,都是大姑娘了,哪里还为这种事生闷气啊。” 如意听后看向陈叔叔,说道:“所以陈叔叔也不觉得我是小孩了?” 陈长生道:“像如意你这样的,就算成了大姑娘一样也是小孩。” 如意听后撇过头去,嘴角不经意间微微上扬。 她当然乐意听这样的话。 陈长生问道:“江湖上好玩吗?” 如意想了想,说道:“还行,人比物有意思。” “怎么没见你说起?” 如意回忆了一下,说道:“我也不知道,这一两年我也的确认识了好多人,但大多数都说不上名字,都是萍水相逢,走了也就记不清了,如今让我来说,我也说不起几个人来。” 江湖儿女总是如此。 陌生的江湖儿女想见,总能说起许多事物,但散了,那便真就散了,或许就再也遇不到了,甚至于时间一久,便也再难回忆起来了。 那些曾经相遇又散去的人,仅是会在偶然之间想起,但真正想要说起的时候,却记不清了,是模糊的,令人语塞的。 这是悲哀的,但同样也是奇妙的,因为对于这样萍水相逢转眼则散的人,能说许多不敢说的话。 如意又道:“我觉得兴许是我记性不好。” “记性不好。” “对啊,不然总能说出一个两个人的。” 如意说着却是愣了一下。 “这话也不对。” 她否认了自己之前说的话。 陈长生问道:“不对?” 如意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却又好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说道:“也不是不对,算了,就当是记性不好吧。” “什么叫做就当是?” “反正就是嘛。” 陈长生笑了笑,随即摸了摸她的头。 这丫头这两年的确是经历了些风霜,发丝都毛躁了许多。 如意说道:“没以前顺手了。” 陈长生点头道:“是有点。” “风吹多了。” “嗯。” 二人之间好像少了许多话。 也就才见面哪会话多了些,如今坐在一起,却是不知该说什么了。 如意看着那水潭里的鱼游动着,有些出神。 她在想,自己为什么不知说什么。 如意曾经也问过几个人,到底什么才算长大,其中有一个人说的话让她记了很久。 那个人说,人总会越长越大,当有一天跟自己亲近的人话也少了起来,那大概就不是小孩了。 如意开口问道:“陈叔叔。” “嗯?” “你这些年都去了哪了?” 陈长生想了一下,说道:“那可就去的远了,不在人间,去过的地方也多的数不清楚,甚至我自己都说不出一些去过的地方叫什么名字。” 如意问道:“就像走江湖一样,哪里都去?但总是在一个地方待不长久。” 陈长生道:“或许是吧。” “神仙都是这样的吗?总是在一个地方待不长久。” 如意这般问道。 陈长生听后顿了一下,说道:“只是陈某待不长久而已,世上少有随心所欲的人,像陈某这般的修行之人也不例外。” 如意听后看了他一眼,只答了一声。 “哦。” 陈长生说道:“有时候陈某也想在一个地方多待些时日,就比如当初在青山城一样,若是没有枷锁,陈某便能看着如意一点点长大,是如何成为绣娘,又是如何做上掌事的,也能看着如意这一两年都经历了什么,都遇到了什么人。” 如意说道:“陈叔叔说的枷锁是什么?” 陈长生笑道:“就像马儿身上缰绳一般,它本能肆意奔跑,但被那缰绳套住,它便难随本心。” 如意说道:“若说马儿身上的缰绳,如意一枪就能斩断。” “若只是缰绳就好了。” 陈长生笑了笑,说道:“小孩子想这么多干嘛,这是你陈叔叔的事。” 如意瘪起了嘴,说道:“我这个时候又想陈叔叔不当我是小孩了。” “那如意是大姑娘。” “大姑娘就能帮得上陈叔叔吗?” “也不能。” “那要怎样?” 陈长生说道:“怎样都不行,枷锁在于自身,除了陈某自己,大概没人可以帮的上,如意只需做好自己便是,你陈叔叔我啊,如今已然有了打算,兴许再过两年,便能脱缰而行,到时候如意便带着我走一趟江湖,如何?” “说起来,陈某还没见过这江湖是什么样的呢。” 如意听后却道:“拉钩!” 陈长生看着她那认真的模样,却是迟疑了一下。 如意随即放下了手。 她大概明白,陈叔叔自己估计也不敢打包票。 是了,陈叔叔还是把她当作小孩子一样哄。 这没什么不好的,如意也愿意。 只是偶尔想起,还是有些过不去。书包阁 人都是矛盾的,希望这样又希望那样,总能说出点道理来。 沉默片刻过后。 如意开口道。 “陈叔叔。” 她回过头,说道:“其实说来我记性也挺好的。” “虽然我记不得那些江湖上遇到的人,但当年陈叔叔不过待了几日如意便记的清清楚楚,到现在都没忘。” 这些话是没由来的。 如意只是自己想说而已。 起初是不好意思,如今是要他知道。 第六百五十八章:户部尚书,季兴生 “做猫神有鱼吃吗?” “应该是有,而且是吃不完的鱼。” “这么好?” “嗯,还能攒功德。” 那棋桌前的狸花猫有些心动了。 犹豫了一下后道:“那有什么不好的?” 墨渊想了想,说道:“没什么不好的,有陈先生在,你更是想去哪去哪,不受限制。” 狸花想了想,说道:“陈好人常说没有白捡的便宜。” “话是这么说的。”墨渊笑道:“但对于你而言,这就是白捡的便宜。” 狸花嚯了一声,随即问道:“那墨渊为什么不去当龙神?” “那当然不一样,人道册封的神仙是正统,而像我这般的,则是地痞流氓。” “墨渊是地痞流氓吗?” “当然,打劫我最擅长。” “真厉害。” “嗯?” 狸花说道:“狸花就不会打劫人,好多人看我是只猫儿就逗我,也不怕我。” “龇牙咧嘴的就吓人了。” “这样吗?” 狸花露出了牙齿。 墨渊看去,顿了一下道:“好吧,你确实不太适合。” 像它这样的跑出去打劫,被人都会以为这猫儿是在求收留。 狸花挺喜欢墨渊的,大抵是因为名字。 因为他跟墨玉都有同一个字。 猫儿的思绪总是有些单纯,就这么简单的道理便喜欢了。 狸花落下一子,说道:“我赢了!” 墨渊愣了一下,“大意了……” 狸花笑了笑,薅了薅胡子。 “厉害。”墨渊笑道。 他也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先生喜欢这猫儿。 这是一只令人讨厌不起来,只余下喜欢的猫儿。 乖巧懂事,像个小孩,天性纯良。 是那样干净。 跟这样的干净的猫儿在一块,自己那藏污纳垢的内心好像也干净了不少。 墨渊问道:“所以狸花要做这个猫儿神吗?” “鱼管够就去,最好是鱼干。” 墨渊笑了笑,说道:“那好。” 狸花眨眼问道:“所以狸花要做什么吗?” 墨渊摇了摇头,说道:“不用,添几笔的事情。” 狸花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说了半天,它还是不懂猫儿神是什么意思。 “下棋!狸花要再赢一把!” “好。” . . 隔日一早,徐大人便在那菜口焦急的等待了起来,周围已经站满了差役,徐大人站在最前,来回走着,时不时看看时辰,焦急无比。 “不会不来了吧……” 徐大人心里没底,毕竟昨日他可是见都没见到那位先生。 此刻那菜口已经来了不少人来,围着看热闹。 疯了两位大人的事可已经在坊间给传开了,有许多个大胆都想来看看到底是怎么疯的。 “开不开了啊!” 人群之中有人喊了一声。 这一吵顿时之间菜口都吵了起来,呜呜丫丫的都听不见声。 “砰砰!!” 徐大人拍桌喊道:“肃静!肃静!!” “来人啊!” 最后还是差役上前制止,这才平静下来。 徐大人苦恼无比,长叹道:“这怎么还不来啊……” 正想着,却见一道身影穿过人群。 “借过,借过。” “劳烦。” 陈长生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 随即上前。 差役拦住了他。 陈长生道:“徐大人让陈某今早来。” 陈长生的话语很轻,但不远处的徐大人却是一瞬间就醒了过来,连忙冲了过来。 当他目光看向此人,顿感惊愕。 陈姓先生…… 徐大人此时也相信了,有时候真的一眼便能确认面前到底是何人。 若非如此面相,如此气质,又怎会让那位公公都称一声先生,甚至连陛下都亲口提起。 “敢问,可是京兆尹府陈先生当面。” 陈长生点头道:“正是陈某。” 徐大人顿了顿,还是道了一句:“可否请先生取一信物?” 陈长生想了想,说道:“理应如此,只是…陈某也未曾带什么信物。” “这……” 徐大人顿了一下,一时有些犯难。 正想着,却听一道声音传来。 “徐大人,这位正是陈先生不假,本官可为其作证。” 陈长生与徐大人都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却见一人正坐在茶摊。 此人身着素装,头发发白,两撇白胡从嘴角滑落,虽穿的朴素,但那一身气质,却骗不了人。 “下官见过季大人!” 徐大人恭敬拱手。 季兴生微微点头,便也再作声,而是将目光一直放在那位陈先生身上。 陈长生看着此人,有些面生,一时半刻也没能想起此人是谁。 “多谢。”陈长生道了一句,随即随那徐大人来到了案桌之前。 徐大人站在一旁候着,跟陈先生交代了一下该做什么,随即吩咐差役敲响锣鼓。 随着咚的一声,差役散开,慢慢便有人上前来了。 可看热闹的人实在是有些多了。 陈长生目光望去,却见人群之中有些个目光正在观望,却没打算过来。 许是人太多了,不好上来。 陈长生看向徐大人,说道:“徐大人,平日里有什么事都是选在菜市口吗?” 徐大人点头道:“正是如此,有什么不对吗?” 陈长生道:“能者多是与人群远离,如今这周围看热闹的人这般多,要上前的人便都不敢上来了。” “这……”徐大人顿了一下,点头道:“陈先生言之有理,我这便命人将他们散去。” “嗯。”陈长生点了点头。 趁着这会功夫,陈长生也向他打听了一翻。 陈长生问道:“话说,方才那位季大人是何人?” 徐大人有些不解,心想陈先生不应该与季大人认识吗? 但他也没多问,回答道:“回陈先生,季大人执掌户部,为尚书之职,是我这等小官可望而不可即的。” 陈长生听后问道:“不知季大人字什么?徐大人不妨多与陈某说说。” 徐大人道:“下官知道的也不多,季大人字兴生,早在景时便已经入朝为官,只是后来景灭,便被下放了,一直到后来当今陛下才将起召回,后便担任了户部尚书一职。” “季兴生……” 陈长生呢喃了一声,目光望向了那茶摊上的老者。 隐约之间,陈长生好似想起了些许来。 “是他啊……” 当年渡江船上,那个高谈阔论意气风发的季兴生。 第六百五十九章:摇身化燕 ‘不成想他还记得陈某。’ 这倒是让陈某觉得有些意外。 毕竟,从景灭到如今,都过去了几十年了。 而季兴生也从当初的少年郎,变成了如今这般头发花白的样子。 茶摊里季兴生于那先生遥遥相望。 他表面平静,实则却是恍惚不矣。 一个人怎么能几十年都不苍老,实在让人匪夷所思,若非如此,季兴生也难以在过去的记忆里回忆起这个人来。 而更主要的愿意,便是当初在那船上自己说的话,因为那些狂的没边的话,他也就说过那一次,故而才记的那么清楚。 二人遥遥相望,亦是相隔了几十年。 陈长生和煦一笑,以示回应。 季兴生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 待到那差役将周围的人都疏散,又将各处道口都封禁过后,菜市口这才安静下来。 徐大人见差不多了,于是便问道:“陈先生,若是一会有坑蒙拐骗之辈,该如何?” 陈长生看向他,说道:“徐大人觉得该如何?” 徐大人道:“便按原来的规矩……丈十五?” 到底还是要立规矩的,但现在可不是他管事。 陈长生道:“丈十五不给人打死也得残废,便丈十吧。” 徐大人点了点头,也安下了心。 他就怕与这位先生意见不合。 待菜市口的人少起来过后,慢慢便有人以上前登记为由走了进来。 第一个来的是一位穿着灰袍的人,那衣衫与道袍有几分像,但却又有些不同。 “权山王和。” 陈长生看向此人,问道:“道长衣着与渊川道修有些相似,但却又有不同,且身上尸气稍重,想来没少跟死物打交道。” 王和听后倒是一愣,随即明白自己这是碰上高人了。 “前辈明眼,在下的确时常跟尸首打交道。” 陈长生随即又问道:“王道长此番前来,也是要封一位仙当当吗?” 王和摇头道:“此番我为权山道门而来,求正统二字。” 陈长生明白了过来,随即将腰牌递上。 “那便祝王道长早日为山门求得正统,这是腰牌,还请拿好。” 王和看着手中的腰牌,随即拱手道:“多谢前辈。” 他道了一声,默默将这位先生记下。 回头得多问问其他道友,看看有谁是认识这位前辈的。 “下一位。”陈长生道。 徐大人站在一旁,有些不解道:“陈先生,这是不是,太过草率了些?” 陈长生道:“这位权山的王道长专于赶尸驱邪一道,若是徐大人想要他驱使一具尸首前来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徐大人手臂一颤,干笑道:“还是,还是算了吧。” 这话听着都有些吓人。 随即又来了一人。 那人规规矩矩,瞧着也很普通,倒像是地里的汉子。 “大,大,大人。” 汉子有些口吃,问道:“我,我可以,可以吗?”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问道:“自然可以。” 他根本没问,便将腰牌递了上去。 汉子顿时笑了起来,说道:“谢,谢谢大人!” 汉子带着腰牌走了,顺带拿走了那半两银子。 刘大人更是不解了。 “陈先生,这……” 他实在找不出借口来。 陈长生道:“牛妖,就是上京城附近的,是个老实妖怪。” “啊……” 徐大人张了张口,觉得这话说的未免有些太牵强了吧。 陈长生道:“徐大人若是不信,待下一位,陈某便让它现出真身看看,如何?” 徐大人嘴唇微张,想了想后却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后来来了一个人。 穿的倒是体面,一身道袍,腰间别着一把木剑。 “贫道……” 那人话还没说完。 陈长生便看向了徐大人,说道:“打便是了。” 徐大人愣了一下,“昂,啊?” 陈长生道:“江湖骗子。” 那道士一听顿时就有些慌了,但还是强装镇定道:“胡言!贫道乃是青山城道修,如何成了你口中的江湖骗子了?” 陈长生和煦一笑,问道:“道长,敢问六爻、六壬、梅花三类各有何种不同?” 道士愣了一下,“这,这……” 徐大人顿时心领神会。 “来人,拖进去,给我打!!” “慢着,慢着,贫道只是走错了地方,走错了地方啊!” “啊!” 伴随着一声声惨叫,那道人被打的皮开肉绽丢了出去。 徐大人道:“陈先生当真是明察秋毫。” 陈长生道:“下一个吧。” 外面又走来一人。 是个俊俏的公子哥,穿着一身灰衫,发梢之间有一抹白发。 “临江飞燕,燕群,见过陈先生。” 陈长生看向这燕子,说道:“你认得我?” 燕群点头道:“当年先生于通天江垂钓,取龙宫数件至宝,燕群当日便在远处。” 陈长生听后道:“原来是那日啊……” 燕群点头道:“当日先生败二太子与通天江中,那时便在下便有追随之心,只是那时候孱弱,不敢上前,此番上京,是为封仙大会,不曾想竟能在这里再遇到先生。” 陈长生道:“许是缘分使然。” 燕群点了点头,随即问道:“不过,话说回来……” 他看了一眼一旁的徐大人,又看向陈先生问道:“先生还对这朝堂中的事感兴趣?” 陈长生道:“帮个小忙,也是陈某自己有些闲了。” 徐大人在一旁听着二人闲谈,心中则是犯起了嘀咕。 待二人聊的差不多。 陈长生也想起了正事,于是便对燕群说道:“这位徐大人没见过神鬼仙佛,有些感兴趣,不妨便劳烦一下,让徐大人见识见识。” 燕群听后道:“先生开口,燕群当应。” 说罢,却见他身形微动。 在那身形晃动之间,化作一只灵动的燕子飞去。 这忽然的一幕可是吓坏了徐大人与一旁的差役。 那燕子越飞越远,直至消失在了几人的目光之中。 徐大人心中惊骇不已,“还真是燕子,真是燕子……” 陈长生道:“徐大人可信否。” 徐大人深吸了一口气,拱手道:“还请陈先生恕罪,是下官见识浅薄。” 陈长生道:“而非此意,只是想着徐大人好奇而已。”书包阁 “多谢先生。” “嗯。” “下一位。” 第六百六十章:忽现惊雷 来的人越发多了。 拖出去好几个。 但偶尔也有一些脾气不太好的。 “嘭!” 穿着灰褂的人一脚将那桌子踩碎。 这一举动可是后面的徐大人与一众差役吓了一跳。 徐大人反应过来,呵斥道:“哪来的狂徒!” 差役随即上前,将那人围住。 坐在桌边上的陈长生见桌子碎的有些不堪,一时有些无奈。 “你们这,谁管事?” 那人目光阴沉,扫了一眼周围的,尽是蔑视。 “大胆!” 徐大人呵斥了一声,就要上前。 “看样子就是你了。” 却见那人忽的抬手,仅是一瞬之间,徐大人便感到脸颊巨疼,整个人被煽飞了出去。 嘭的一声,徐大人落在了地上,哀嚎不止,气也有些没能喘上来。 而这一幕却是将周围的差役给吓到了,他们连这人是如何出手的都看不清。 徐大人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来,咬牙道:“给,给本官!” “打!!” 随着徐大人一声令下,一众阴差涌上前去,欲拿下此人。 “哼。” 却听那人轻哼一声,抬脚一跺。 “轰!” 那气息探出,化作一圈往外散去,将那周围一众差役震飞了出去。 “碰,嘭……” 落地的差役倒的七零八落,嘴里惨叫连连。 仅是几息之间,尽数败落。 徐大人看到这一幕顿时心中一惊。 “你你你……” 他转头看去,见陈先生正在身后,连忙道:“陈先生,请陈先生出手!” 那人的目光看向了陈长生,眉头一挑道:“看样子你才是管事的。” 陈长生见眼前惨状,不禁问道:“不知阁下是有何不快?话未说清便这般大打出手。” 面前之人环抱着手,看着陈长生道:“本尊听闻有人欲封人道神位,人道仙佛皆奔赴这上京,所以特来来这问问,到底是谁人有这资格册封我等妖仙道佛!?” “哦……”陈长生听后明白了过来,问道:“不过这与阁下有何干系吗?” “与我没有干系?” “阁下不过一只食人进补的蝠妖,兴许早晚会被天雷肃清,这诸多事情,也轮不到阁下来管吧?” “你说什么!!!” 眼前之人顿时震怒。 陈长生平静的看着他,说道:“陈某让你说话了吗?” 忽然之间,一股神念倾泄而下。 仅是刹那之间,面前的蝠妖便在这股压力之下跪了下来。 “嘭咚!” 石板被其膝盖砸碎,狠狠的跪在了地上。 蝠妖大惊,连忙激起妖气想要站起身来。 可随即却发现事情出乎了他的意料。 那股威压不仅压在他的妖身上,还压在他的神念上,让其动弹不得。 他紧咬牙关,额头上青筋嘞起,尽管如此,却还是没能站起来半点,那膝盖像是嵌在了地上一般,根本无法起身。 陈长生只是平静的看着他,半句话都没有说。 “你……” 蝠妖口中嘶吼,但他却难以抵挡那威压。 坚持了一刻钟后,便听一声闷哼,他口吐鲜血,整个人都伏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呼,呼……”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心中不甘,问道:“你有这般道行,为何来管这人间之事!?” 陈长生只是回答道:“陈某乐意。” 陈长生转头看向了那碎裂的桌子,他的眉头微微一皱,却又很快平静了下来。 说起来是有些不高兴的。 本来他还跟徐大人聊着上京城的事的。 这人不由分说的就上来给他桌子砸了,哪有这样的事。 蝠妖嘴里喊道:“你这般姿态,高高在上,不过是仗着自己多修行了几年罢了,倘若下次再遇见,本尊所受屈辱,定将在你身上十倍奉还!!” 陈长生愣了一下。 “真是好胆啊……” 他现在很是好奇这蝠妖是如何活到现在的。 这时徐大人也反应了过来,见那妖怪被陈先生压制,颤抖着手指着那妖怪道:“陈先生,此獠胆大包天,死不足惜啊!” 受伤的差役从地上缓缓爬了起来,缓和了不少。 蝠妖的目光瞪向那徐大人,一股杀意袭向徐大人。 徐大人一怔,连连后退。 “陈,陈先生。” 陈长生示意其躲到后面去。 徐大人往一旁挪了挪,便也没再挑衅什么了。 陈长生上前一步,问道:“阁下不必心急,不用陈某动手,自有天雷会肃清你。” 蝠妖大笑了一声,却不说话。 在他看来,那天雷之说不过笑话罢了。 他平生食人无数,却也没见得有报应。 “可敢留下名号?”蝠妖叫嚣道。 这般话语,好像是让你下了学堂等着一般,可笑至极。 陈长生正要开口,却是忽见一阵大风卷起。 “看样子阁下没有机会了。” 陈长生回头看了一眼,说道:“徐大人还有诸位官差,都请后退百步。” 徐大人听到此言后不敢磨蹭,连忙说道:“都往后退!后退!” 数息之间,众人便退的远远的。 蝠妖忽感不妙,余光看了一眼天上,却见四周雷云聚集而来。 他愣了一下,忽的挣扎了起来。 陈长生道了一句:“阁下真以为以为天地混沌,尔等便能放肆了吗?” 被神念压在地上的蝠妖盯着他,他嗤笑一声,说道:“你还想吓唬我?” 陈长生摇了摇头,随即转身离开了这里。 天地是否混沌,陈长生比谁都要清楚。 只能说这蝠妖实在是不走运,在哪造次不好,偏偏在这上京城里,而且还在他面前造次。 如今人道兴盛,得天地眷顾。 这般恶妖,必遭天谴。 蝠妖本以为是这人的把戏,但随着那阴云之中的雷劫逐渐酝酿而成,他彻底慌了。 “不可能,不可能!” 这一日里,上京城忽现奇观。 仅是顷刻之间上京便被阴云覆盖,昏暗了下来,好似眨眼天黑,那滚滚雷声也让人的心中害怕。 这太忽然了…… 在许多的人的观望之下,忽见一道雷劫斩落而下。 “轰隆!!” 这一道惊雷吓到了不少人,上京城中更是慌乱无比。 在无数人的目睹之下。 那道惊雷散去,又在顷刻之间,雷云散去,重见天日。 这一切,不过是在两刻钟之间。 实在让人惊骇不已。 第六百六十一章:受人之托 这一道惊雷连正在御书房中取暖的燕如初都吓了一跳。 他连忙喊来了伺候的太监,询问了此事。 “回陛下,方才忽的天昏,落下了一道惊雷!” “惊雷?” “正是,瞧那方向,像是落在了菜市口。” 燕如初听后愣了一下,随即道:“去问个清楚了来。” 太监听后连忙答应了一声,这便匆匆下去打听去了。bookAbc.Cc 而在那道雷劫落下之时。 墨渊也及时赶到了这里。 他的目光望去,见先生无恙,而那地上则是一道雷劫轰击过的痕迹以及一具蝙蝠尸首。 墨渊也松了口气,便也没打扰先生。 而在那不远处的茶摊里。 季兴生几乎是看着那道雷劫从眼前落下。 他握着茶杯的手颤抖着,随即见那茶杯落在了地上。 “啪嗒。” 茶碗碎的四分五裂。 季兴生这才恍惚之间回过神来。 “神仙手段……” 早便听闻道山修士有雷法加持,如今见过才知何为雷法。 骇人!却又让他大开眼界! 徐大人见忽然天晴,询问了一下陈先生后便带人前去查看。 陈长生却道:“看一看便是了,别去碰。” “好,好。” 徐大爷与一众差役望着那地上硕大的蝙蝠,一时间腿都有些软了。 这么大的蝙蝠,他们从未见过! 又是妖怪!! 好在是死的。 要不然他们也不敢上前。 直至陈长生上前,抬手挥过,将那蝠妖的尸首清扫,此地才重归平静。 徐大人问道:“陈先生,还继续吗?” 陈长生道:“这不是还没到时辰吗,继续就是了。” 到了如今,所有人都明白了之前那两位大人是如何疯了的。 无外乎是遇到了妖怪。 ……… 值得一提的是,这道惊雷的事很快就在上京城传开了。 实在是因为那情景太过骇人了。 有人说是上天降下雷霆肃清不干净的东西,又有人说是神仙出手,还有些却是在传说是上天不同意陛下召开这封仙大会,故而降下雷法提醒,说白了,这一传闻便是那朝堂上的官员使的手段,但显然并没有什么用处。 到底是什么坊间都是众说纷纭。 但随即的事情却是越发有些怪异了。 在那道惊雷过后,城里的客栈以及一些破庙里忽的出现了好些野兽的尸体,无一例外都是七窍流血而亡,有的更是死不瞑目,看着很是骇人。 这可是将客栈里的伙计吓了一跳。 这般诡异的事,也由此传开。 再结合众人之前的猜测,得出了一个说法。 “定然是上天降下雷霆,诛灭邪祟的!” 众人又说起了近些日里上京城里失踪的人们,顿时便气了起来。 “我说近来怎么这么多人忽然暴毙,要么就是失踪,定是邪祟作乱!” “死的好!” 众人拍手称快,感恩上苍。 而此事也被那史官记下了一笔。 甚至于这一天里各处庙子的香火都盛了几分,上京城也安定了许多。 无为道人听着城中众人的话语。 他回想起那道雷劫,亦是心有余悸。 “真是狠啊……” 无为道人佩服无比,一道雷劫,几乎肃清了整个上京城的恶妖邪祟。 没挨到雷劫的,也得那雷霆之声震碎妖魂邪魂,这般引天雷之法,着实让人叹服。 徐大人经历了这些事后对陈先生更是恭敬了。 端茶送水样样不在话下,甚至说话都谄媚了一些,一个劲的说陈先生道行非凡。 陈长生对于这些倒不是很在意。 他也只是闲着无趣,来瞧瞧这人间的妖怪或是修士都是如何样的。 如今人间气运兴盛,灵气也随着兴盛,可是铸就了不少修士与妖怪,水平也要比陈长生当年游历时厉害的多。 就好比之前的燕子,那便是化形且可敌化神修士的存在,在人间已经少有什么对手了。 而那蝠妖更是厉害,甚至可敌洞虚修士。 这些年的确是变化挺大的。 陈长生却是想起了之前燕如初在云上府中说起的话。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人间妖怪因灵气兴起,而秩序不得安定,虽说有城隍正神,但那坊市之外呢?山野之间呢? 这样说来,封仙大会真的只是因为燕如初想给弦乐留下一份机缘吗? 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了吧。 陈长生相信这些并非空穴来风。 定然是有些什么东西在影响着这一切,或许真就像是燕如初说的,这是天意。 人间的规矩需要加固,而封仙大会的意义便是在意此处,以妖制妖,以册封而治妖邪,这般再合适不过了。 陈长生抬起头看了一眼,这天地到底还是清楚的很。 但这也意味着陈长生也危险了几分。 天地混沌,定然也不是空穴来风,天地之间定然是出了什么问题的,只是相比而言,并不是说天道就不管事了,只是要分出一些余力。 可如今这封仙大会天道都顾上了,那就说明,可能如今已经快处理的差不多了。 陈长生也得抓紧时间了。 待此番封仙大会过后,地府应当也被满月姑娘完善了,黄泉之水也可引入地府了。 正想着,却听外面传来了争吵声。 “让我进去!” “我凭什么不能进去!” 却见是有差役拦住了一个少年不让他入内。 陈长生看向徐大人,说道:“徐大人去看看?” 徐大人答应了一声,随即将那少年带了过来。 目光望去,却见那少年脚上穿着一双破草鞋,衣衫破烂,头发更是脏乱不堪,还沾着些许泥泞,像是乞丐。 陈长生问道:“小兄弟也是来参与这封仙大会的?” 少年抽了抽鼻子,开口却道:“我要见陛下!” 徐大人听到此言一愣,说道:“你这小乞丐,真是大言不惭,陛下乃是天子,岂是你能见的?” 陈长生问道:“你为什么要见陛下?” 少年说道:“我有东西要给他,我也有事情想问他。” 陈长生点了点头,问道:“什么东西?” 少年撩开破烂的衣衫,露出了里面缝好的一个荷包,已经被缝死了,他说道:“缝死了,取不出来。” “是三文钱,受一个老和尚所托人,让我一定带去给陛下。” 第六百六十二章:你这人好不要脸 陈长生看向那少年,一时间却是有些恍惚。 “三文钱……” 徐大人听后却是觉得荒谬,连忙摆手道:“去去去,本大人没心跟你在这胡闹!” 乞丐被推了一把,但徐大人却是发觉自己根本推不动他。 “诶?” 徐大人看了他一眼,随即用大了些力。 但还是纹丝未动。 乞丐看了他一眼,说道:“我就是要见皇上。” “好啊你!” 徐大人怒从心起,正要喊人将其拿下。 却见陈长生拦下了他。 “徐大人,不妨让陈某与他聊聊吧。” 徐大人到嘴的话咽了下去,随即咧开一副小脸,说道:“自然,自然,陈先生随意就好。” 陈长生上前一步,看向那乞丐,问道:“陈某可否问问,托付你的那个老和尚法号为何名?” 乞丐看了他一眼,皱眉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陈长生道:“好奇。” 乞丐挑了挑眉,想了想后答了一句:“苦劳,法号苦劳,人已经死了。” 陈长生听后顿了一下,问道:“怎么死的?” “跟他法号一样,苦死的,累死的。” 苦劳大师最终也没能见到皇帝,虽未达目的,但却在这一路苦修之上明悟了本心真佛,圆寂与那江海之中。 照他自己的话说,便是这江水能带着他一路西去,重归故乡。 “归去了吗……”陈长生叹了一声。 小乞丐听他的语气,不禁问道:“你认识老和尚?” 陈长生道:“曾在渊川之外有过一面之缘,那三文钱也是陈某托付于他的。” 小乞丐听后皱起了眉头,护住了身上缝着的那个荷包,说道:“你这人好不要脸!穿的人模狗样,却是连三文钱都要惦记!” 陈长生听后不禁笑了一声,说道:“陈某不要你那三文钱,再者说,这三文钱也不是当初的三文钱了,当初那三文,你买了一个包子,两碗水,可对?” “你这人神神叨……” 乞丐却是忽的一愣,反应过来道:“你怎么知道……” 陈长生笑道:“猜的。” 乞丐有些心悸,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皱起了眉头。 他顿了一下,开口道:“老和尚常说人间有许多奇人异士,你算得两手卦,就想骗我,何必如此呢?” 陈长生道:“陈某没骗你。” 乞丐皱眉道:“那你是在作何,我身无一物,无非是三文钱,你应当也不缺才对。”书包阁 他这时也警惕了起来。 陈长生想了想,说道:“只能说是缘分使然,让你我相遇。” 乞丐不太信这这些狗屁话。 以前老和尚也经常念叨着什么缘分因果,听着神神叨叨的,好像真有本事,但最终还是累死在了路上。 乞丐想了想,说道:“我要走。” 陈长生只是点了点头,道了一句:“请便,不会有人拦你。” “差役们也拦不住你。” 陈长生的最后半句话让乞丐心中犯起了嘀咕。 他明白,眼前的人一定是看出了什么来。 乞丐看了一眼周围的差役,随即转过身去,离开了这里。 徐大人见那小乞丐渐行渐远,他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哪有质问上官的道理。 离开菜市口的小乞丐松了口气。 回头看了一眼,不禁嘀咕道:“怕是个有本事的人。” 或许比老和尚还要厉害一些。 这上京城,当真是卧虎藏龙。 不过无碍,就算封仙大会不成,他也还有别的办法见到皇帝。 小乞丐叹了一声,摸了摸衣襟里缝着的三文钱,说道:“老和尚,你可真是害苦了我。” 他顿了顿,说道:“谁让小爷欠你一条命呢。” 老和尚之前说这是因果。 但说来,其实是小乞丐良心过不去罢了,若是不然,这三文钱他早便买了包子。 . . 因为那一道雷霆,后来城隍庙还来了不少阴差与巡游。 日巡游与几位阴差都来查看,后来城隍便赶到了这里。 “城隍大人,属下已然查明,是一恶妖在此地造次,后被天罚肃清于此。” 城隍心中了然,也安下了心。 他还以为是哪位上仙造访凡间。 而当城隍就要带人离去,目光一转却看到了一道熟悉的面孔。 “此人……” 城隍回忆了起来。 景末之时,他曾见过这位先生! 城隍连忙走了过去。 而后面的阴差则是有些茫然。 “城隍大人去做什么?” “别多嘴。” 阴差便也安静了下来。 陈长生抬头之间也看见了那道身影。 但周围的差役与徐大人却是都没看到迎面走来的人,凡人之目不见鬼神。 城隍上前,拱手道:“见过上仙。” 陈长生和煦一笑点头道:“城隍近来可好?” “一切都好。”城隍点了点头。 而一旁徐大人听陈长生忽的开口说话,他不禁愣了一下,问道:“陈先生方才……” 陈长生道:“不必在意就是了。” 徐大人张了张口,却又闭上了嘴。 城隍大人道:“陈先生可是许久没来过上京了,不知此时可有空闲,小神请陈先生喝茶。” 陈长生道:“有些不巧,事情还未忙完。” 城隍听后也没强求,看了一眼后道:“封仙大会啊,看样子是人皇请陈先生来帮忙,难怪……” 陈长生说道:“他怕陈某闲着觉得无趣。” 城隍听后笑了笑,说道:“倒是像人皇办的出来的事。” 陈长生问道:“听起来城隍似乎跟他很熟?” 城隍点头道:“前些年的时候,人皇求了我一桩事情,后来就熟络了些。” “有所耳闻。”陈长生平静道。 城隍听后一顿,问道:“可是人皇与陈先生坦白了?” “他倒是提了一嘴,人间出一个合时宜的皇帝,不容易,想想还是有些可惜。” “是啊……” 城隍长叹一声,说道:“小神也劝了许久,却耐不住人皇执意如此,唉……” 陈长生说道:“天意如此。” 城隍听后微微一顿,他也没想到陈先生能说的这样直白。 这话他是不敢去接的。 而在一旁站着的徐大人却是心中惊骇不已。 他听到了什么? 合时宜的皇帝…… 这当真是能说出口的话吗? 还有方才,陈先生莫非,是在城隍老爷说话? 这未免也…… 第六百六十三章:真的还是假的 城隍顿了一下,岔开话语,说道:“另有一事,如今弦乐姑娘已成鬼修,这数年来都在城隍庙中修行,若是先生无事,倒是可以去见见她。” “另外也是小神有事相求,弦乐姑娘如今身上的阴鬼之气盛起,城隍庙的香火虽能压制,但那阴鬼之气一样也会影响来往的香客,终究是不好的,所以也是想请先生去看看有何办法。” 城隍也不敢放弦乐离去。 弦乐与人皇有莫大的因果,且不是他这个城隍能沾染的,任何作为,自己都会受到牵连。 要么便留在城隍庙,要么便给这位弦乐姑娘寻一个好去处,至少能保住她。 陈长生道:“晚些陈某去看看吧。” 城隍大人点头道:“那就多谢陈先生了。” 陈长生点了点头。 “另外,还有一事,小神可否请教一下先生。” “城隍请讲。” “当年襄太祖赵贞驾崩于皇宫之中,那日小神领一众阴差前去迎其亡魂,等待许久,却迟迟不见其亡魂离体。” “小神上前查看,却见肉体已亡,而魂魄却不知去了何处,小神不曾遗漏过任何细节,可是襄太祖之魂魄,竟然就这么在小神的眼前消失了。” 陈长生微微一顿,他看向城隍,说道:“城隍可是担心其魂魄被有心之人劫走?” “正是如此!”城隍点头道。 陈长生大致明白是为何,对城隍解释道:“城隍不必担忧,其之魂魄消散,而非是有旁人作祟,实是天谴。” “天谴?不知,何来天谴?”城隍问道。 陈长生平静道:“他做了太多出格的事情,怪不得任何人。” 这也是赵贞自己选的路。 若非当初之时赵贞借了竹兰先生之力,他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这是注定魂飞魄散的一条路。 城隍嘴唇微张,大致猜到了什么。 他有时候其实也在想,当年青山城的大旱,以及那粮草之威,怎么看都不是偶然,这里面定是有什么道理的。 城隍也没有多嘴,只是答应了一声。 “小神明白。” 陈长生点了点头,接着却又道了一句:“但他同样也是一位枭雄。” 城隍愣了一下,说道:“先生所言极是。” 天下一合,何等荣光。 可下场,也是惨痛的。 只是他赵贞不在意罢了,就像他那日头也不回的离开流云观一般。 城隍大人与陈长生闲聊了一回后便离去了。 方才那一道天雷可是引起了好些事情。 之前无暇顾及的一些恶妖也在这天雷之下原形毕露,城隍要做的便是组织手底下的阴差收拾残局,毕竟妖的尸首落在坊间也不是一件好事。 陈长生则是继续他的事情。 不过后面来的人却是少了,好半天都没瞧见人。 徐大人站在后面,几度想要发问,却又有些不敢。 陈长生见他欲言又止,于是便到:“徐大人想说什么便说吧。” 徐大人上前一步,说道:“陈先生方才可是……” 陈长生道:“胡言乱语罢了。” “啊?” 徐大人愣了一下。 陈长生笑了笑,没再多说。 他看了一眼天色,问道:“是不是该用午膳了?” 徐大人反应过来,答应道:“对对对,我这便让人去聚贤楼给先生买来。” 陈长生道:“不必,路边买碗面就是了。” “先生,聚贤楼的饭菜相当……” “还是路边的面吧。” “这…好吧。” 徐大人与差役一同去买饭菜。 陈长生便坐在那长桌前歇息了起来。 这桌子自然是新换的,临时抬过来的,先前的被那蝠妖给踹烂了。 陈长生抬起头来,目光望去。 见那位季尚书仍旧坐在茶摊里。 陈长生想了想,随即起身往那边走去。 季兴生见其前来,连忙往一旁坐了坐,另外取了一个小碗,为其斟茶。 陈长生来了过后问道:“茶摊的店家呢?” 季兴生道:“先前被差役们驱散到外面了,所以这一上午就只有季某在这。” 陈长生点了点头,“难怪,若换陈某是那店家,早便赶你走了。” 季兴生听后笑了笑,说道:“是极是极。” 陈长生喝下一碗茶水,解渴,不错。 季兴生倒是愣了一下,不曾想到陈长生会一口喝下,倒像是囫囵吞枣。 “劳烦再满一杯。”陈长生道:“天热,渴了。” “自然可以。” 季兴生和煦一笑,又为其添满。 陈长生喝了半杯,随即问道:“之前可是吓到季大人了?” 季兴生点头道:“那天雷是有些骇人,不过反应过来也就没觉得怎么了,就是如今耳朵还有些嗡嗡作响。” 陈长生笑着说道:“所以说,季大人往后还少凑热闹的好。” 季兴生又是一愣,无奈点头道:“先生说的是。” 两人坐在茶摊里喝了一会茶。 短暂的沉默之间吹来了一阵凉风,令他们舒爽了许多。 季兴生放下茶杯,忽然开口问道:“先生是神仙?” 他至来敢说,这一点倒是没变。 陈长生想了想,说道:“不是。” 季兴生知道问不出什么答案了,若是面前的人愿意说的话,那绝不会之说这两字,他也没接着问了。 季兴生随后又问出了一句话。 “季某少年之时曾乘船渡江,于船上偶遇两位先生,先生当真是那日季某所见之人吗?” 他其实心中已经明白了眼前之人就是当年所见之人。 但到底还是想听眼前的人亲口说。 陈长生看着他,却是道了一句:“如果不是呢?” 季兴生摇头道:“先生这样说,季某也不会信的。” 陈长生抿了一口茶水,和煦一笑。 季兴生看向远处,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 他问道:“季某若是想求仙问道,先生会指点季某吗?” 陈长生摇头道:“季大人之仙缘,不在此生。” 季兴生听后道:“莫非在来世?” “兴许会。” “若非知晓,季某真会当先生是江湖骗子。” “陈某嘴里的话时常不真。” “所以方才是真的还是假的。” “假的。” “……” 季兴生哭笑不得,问道:“陈先生当真是……” 陈长生笑道:“方才骗你的,实际上是真话。” “是吗?” 季兴生也分不出真假来。 或许这本就是个没有答案的事。 第六百六十四章:没过两天就宫变了! 话语点到为止。 二人也没再往更深的地方去说,反而是说起了一些闲谈之语。 陈长生问道:“陈某记得当初于船上初遇季大人之时,季大人好像是任五品监理,从事与舆图相关之事,不曾想一眨眼季大人已然是户部尚书了。” “运气好罢了。”季兴生笑道。 陈长生听后笑道:“当年问起你年纪轻轻就是五品官员时,你也是说运气好,与如今一般随意。” 季兴生却是有些记不太清这些小事了,不禁说道:“先生当真是好记性,季某好些都忘了。” 陈长生说道:“季大人定然是有大本事的人,朝堂更替,景灭襄立,历三位君王,季大人却任得重用,可见非凡。” 这倒不是在吹嘘这位季大人。 要知道,一个朝代灭亡后被取代,那些旧部官员能活下来都算不错了,大概是此生都难以再进入官场了。 季兴生舒了口气,道:“当年太祖立襄,季某身为旧景官员,本该被处死,但后来太祖却饶了我们一命,关押了我们五载岁月,后大赦天下,才有了机会出来。” “大赦天下?”陈长生道:“这可不像是赵贞的行事风格。” 季兴生说道:“先生想的不错,太祖的确不是一个仁慈的君王,而大赦天下,也是太祖心中的狂傲,那时的大襄世道,我等前朝余孽,几乎是不会有任何机会作浪了,所以这也并非是太祖自负,而是自信。” “数年牢狱,季某出来过后也无心官场,后远走山野,搭了一座木屋,开了一处农田,过起了悠然自得的生活。” 季兴生舒了口气,说道:“起初以为能过一辈子,但后来就不一样了。” “隐居山林的确是一件值得向往之事,但真正办到过后,住了些许岁月过后,就会觉得腻了,到底不是无念无绪的木头,心中偶尔也会有些许冲动,想再试试。” “当年之时我之向往,便是希望能成为刘大人,范师以及少卿那样流芳百世之官员,可还未做到,朝堂便换了主人。” “这是我之遗憾,始终刻在心里。” 季兴生如今说起这些的时候很是平静。 这就好像是老人言一般,说起从前种种,当初如何如何,回顾一下这一路的辛酸过往。 面色平和,极具逼格。 很符合一个过来人的形象。 陈长生觉得很有意思,他很想继续听下去。 季大人道:“于是某天我心思一起,便一把火烧了山里的木屋!” “我自觉一身本领,于是再进春闱。” “不出意外,一张卷面十行,我连三行都没答出来。” 陈长生听后哑然失笑,说道:“季大人如今说起这些,反而让人觉得颇为有趣。” 季兴生点头笑道:“季某也这么觉得。” “我那个时候蠢啊。” 他笑了笑,继续说道:“春闱没成,那我就只能再等一年,这可不妙,我连房子都烧了!身上也没了银钱!俨然成了一个无家可归之人。” 陈长生听后问道:“季大人之前的亲眷呢?” 季兴生摇头道:“可不敢回去,我一个前朝的官员再回家里,岂不是给家里人招难吗。” “季大人你这……” 有些惨啊。 季兴生唉了一声,说道:“我也没办法,左右过不去,骂了自己不知道多少遍,不过后来好在是运气好,寻到了一份抄书活儿,虽然挣不到几个钱,但到底也够吃喝,于是便一边抄书,一边温习准备来年考试。” “一年的沉淀,再进春闱!” “这一次有惊无险,杏榜榜眼。”季兴生笑道:“不减当年之勇。” 陈长生道:“陈某倒是很喜欢季大人这样先抑后扬的说话方式。” 季兴生笑了笑,说道:“总是有些顽心的嘛。” 陈长生问道:“所以后来殿试如何?” 季兴生道:“吹了。” “昂?” “吹了。” 季兴生说道:“只因我是景人,所以那日殿试,我连进门的资格都没有。” “朝堂总说景襄相亲,但实际上却是区别巨大,景人襄人是都可以进春闱秋闱不假,但到了殿试,便再无景人之身影,真正在朝堂上说得上话的官员,无一例外,都是襄人,那偌大的殿堂,好像写着景人不得入内一般。” 陈长生对此也有些了解。 但段时间,景人与襄人之间的矛盾的却厉害,后来还有许多义军兴起,后被赵贞镇压。 此事人尽皆知,史书上也记载的清清楚楚,从未被抹去。 季兴生摇头道:“可惜了,不然以我之才能,当时非得取给状元不可。” 与他自己说的一般,的确有些顽心。 “那季大人又是如何应对的呢。” 谁料季大人双手一摊,说道:“无法应对。” 摆了! “在季某看来,那时就是天时不好,不让殿试,便相当于是机会都没有,我一介白身,还是前朝官员,在本朝当官,基本上是没可能。” “除非天时有变。” 季兴生道:“这一等,又是好多年……” “一直到太祖扫平西萧,天下一合,我才有了机会。” 也是从那时开始,殿试才为景人张开了大门。 赵贞兑现了他的诺言,那一年殿试过后,朝堂之上终于有了景人的声音。 谁料季兴生话音一转。 “天时地利都有了,但人和却没了……” 季兴生无奈笑道:“论做学问上,我季兴生的确不差,但这么多年里,我不仅要为自己挣一口饭吃,而且,那时事态严峻到,景人甚至都买不到书和纸,我也只能堪堪做到让自己活着。” 对于那时的世道而言,简直难上加难。 “久了过后,便像放久的锄头一般生了锈,再也不锋利了。” 而且那时的他,也错过了最好的时候,不管是记忆力还是体力都大打折扣,不复从前了。 “落榜了?”陈长生问道。 季兴生点头道:“不仅落榜,还落了三次。” 他考了三年,都未入榜。 一切的一切都付之东流了。 季兴生叹了口气,说道:“时也命也,我便认了。” “想着老老实实的做个市井小民,正好这么多年攒下了一些积蓄,便开了个小铺子,保我后半辈子。” “谁料没过几天就宫变了!” “陛下登基后查阅殿试名单,朝堂上正缺人,我正好差了一名上榜,就被提了上去。” “你说这,你说这……” 陈长生看着他,却是好一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第六百六十五章:谁又看的清楚呢 陈长生哭笑不得,说道:“季大人你这一路当真是坎坷无比。” 季兴生道:“后面的事就更玄乎了。” “我开始只是在户部度支郎中下任主事,从八品官员,算是户部中品阶低的官职了。” “当然我也没有嫌弃,尽心办事。” “谁料不过一年,文相倒台,其余党也受影响,当时就属户部的几位官员跟文相走的最近,陛下想杀鸡儆猴,于是户部就遭了难,户,度,金,仓四位郎中倒了三位,我因为底子干净,所以便没有受牵连,还因此升官,从从八品主事直升度支郎中,从五品!” “再之后……” 季兴生张了张口,“户部闹了好一阵,慢慢安宁了下来,我以为我在这个岁数顶了天也只是个郎中了。” “后来巧事来了。” “那日陛下查账,发现一些地方出现纰漏,我这个度支郎中便被传唤进了朝堂。” “而当我见到当今陛下的时候,一眼便认了出来!” “是太子!!” 季兴生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就算今天说起,我仍旧也觉得惊愕不已,季某如何也想不到,如今坐在那个位置上的,竟会是曾经景时的太子!” 陈长生问道:“的确够惊讶的。” “怎么能不惊讶!” 季兴生道:“这跟死了的人忽然活过来了有什么区别。” 陈长生道:“这话可不兴说。” 季兴生摆手道:“也只是私下说说而已。” “不过还是惊讶啊……” 季兴生舒了口气,说道:“后来禀告完事情过后我便离开了大殿,回去的时候我甚至想了好多天,茶饭不思。” 陈长生问道:“为何茶饭不思?季大人难道不应该期盼陛下将你给认出来,然后让你升官吗?” 季兴生左右看了看,小声道:“陈先生,我可是前朝官员啊!前朝的官到本朝殿试,考过了还做了官,这让陛下怎么想!” “保不齐我小命都没了!” 陈长生实在是有些忍不了,不禁大笑了起来。 “哈哈,季大人你啊……” “陈先生小点声,小点声……” 陈长生收敛了笑意,这实在是让他觉得太有趣了。 “失礼,失礼。”陈长生轻咳了一声,继而问道:“也难怪季大人会害怕,不过说起来,当时季大人就没想过复景吗?” “自然是有想过。” 季兴生道:“景人遭受虐待屠戮,这种不公,我又怎能咽得下这口气,于是我在山野中时时常也关注一些国事,又打探过不少消息。” “但最终却发现。复景的可能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完全没有可能!” 季兴生的眼光很是毒辣。 复景没有可能,这的确不假。 若非那时竹兰先生留在青山城的那幅画,说不定义军早已沦陷了,根本就没有抗衡之力。 再厉害的谋士来了,也是束手无策的。 季兴生道:“实不相瞒,我那时也是因为看到复景无望这才去的春闱,季某以为景人的变革绝对不是在于武力上的,如今此道不通,便只有另寻他路,我便想着再入官场,暂且为景人谋出一条路来,若来日景人有了机会,我也可以里应外合。” “若非如此,谁又会愿意认贼作父呢?” “原来如此……” “正是。” 陈长生听后点了点头,也没有怀疑什么,而是继续问道:“那后来陛下也没认出季大人来,是吗?” 季兴生道:“自然是认出来了,对于陛下而言,查一个人尤为容易。” “那陛下是如何处置你的?” “其实跟陈先生说的一般,陛下不仅没有处置我,还升了我的官,让我做了户部侍郎。” “这又是为何?” 季兴生道:“其实季某也不明白,直到这些年看到一些事情,才猜到些许。” “什么事情?” “朝堂上的景人越来越多了。” 季兴生道:“或许从陛下在那殿试名册上看到我的名字起,陛下便将我给认出来了,但到底是不是这样,谁又说的清楚呢。” 这其中的意味可想而知。 当燕如初登基开始,他便着手在做一些事情。 他始终都没有忘记,他是大景的太子,身上流淌着燕室血脉,在这数年之间,朝堂上经历了不知多少事情,每一件背后都有影子,在潜移默化之间,襄太祖留下的旧官员逐一被替换,慢慢的,朝堂上景人话语越来越多…… 其最终目的,便是想有朝一日。 换了那个襄字!! “温水煮青蛙,好手段……”陈长生道了一句。 季兴生道:“陈先生这话,季某倒是还未听的明白。” 陈长生道:“陈某以为季大人没有不敢说的话。” 毕竟死人活过来这样的话都说了。 季兴生道:“能有什么办法,季某也只能装傻充愣。”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是该如此。” 有些话不能说,但私下却能说一说,但有些话不能说,那就一定不能说! 二人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聊下去。 旋即陈长生问道:“那季大人如今成为户部尚书也是因为陛下吗?” 季兴生却是看向陈长生,摇头道:“在成为尚书之前,或许季某的升迁是因为运气好的缘故,但成为尚书,却不是如此。” 他喝了一口茶水,继续说道。 “家国重归,景人也逐渐兴起,我便也感觉身上的担子轻了不少,再加上年岁已高,我便也无心再去争那个尚书的位置了。” “本以为能这样安定的过完余生。” “但后来,我却亲眼目的了曾经的尚书是如何被金银迷失了双眼,又是如何贪腐,如何将黑的说成白,如何将百姓的钱收入囊中。” “我无心参与,但那位尚书却想要我命,要么同流合污,要么白日暴毙。” 季兴生回过头来,平静的道了一句:“无奈之下,季某便只有让他挪一挪位置。” 这简单的一句话,其中却不知道夹杂了多少官场阴暗。 季兴生当真是个老实人吗? 他对这官场,再了解不过了。 其中手段,大抵是见不得光的。 陈长生也没有细问,沉吟许久。 微风吹拂过他的面庞,又那么些许清凉。 陈长生却忽的开口问了一句不相关的话。 “陈某有个疑惑。” “陈先生请问。” “季大人当初烧了那山野间的屋子,当真是一时冲动吗?” 季兴生愣了一下,却只是笑了笑并未作答。书包阁 真的假的,只有他自己清楚。 可这跟烧了屋子到底是什么干系呢? 自然是有干系的。 因为只有将所有东西抹干净了,他才能忽然变成一个襄人! 可这依然也不能证明什么。 话总也有假,外人谁又看的清楚呢。 陈长生也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第六百六十六章:到底什么来头 不等二人再继续聊下去,外面便又来了人。 徐大人还未回来,陈长生与季兴生道了句后便回了那桌前。 待一回头,却见季兴生已然离去,桌上只余下那空杯的茶水。 这个年岁已高的尚书如今也只是找人聊聊而已,闲谈几句。 陈长生坐了下来,看向来者。 来人穿的简单,就是一身功服,莫名让陈长生觉得有些眼熟。 却见那人上前坐下,报上名号。 “上官宁靖。”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呢喃了一声:“上官宁靖……”bookAbc.Cc 上官宁靖问道:“大人莫非是认得在下?” 陈长生摇了摇头,却又点了点头,随后道了一句:“听说过你爹。” 上官宁靖愣了一下,张了张口却并未作答。 陈长生也并未再往下说,而是问道:“你此次来,也是参加这封仙大会的?” 上官宁靖点了点头,说道:“武人不可参与吗?” 陈长生道:“自然可以,听徐大人说前两日也有武人取走了腰牌,不过相比而言,武人与神仙妖怪比起来,差之甚远,怕是难有一个好的结果。” 上官宁靖眨眼道:“世上真有神仙妖怪吗?” “你觉得呢?” “我觉得没有。” 上官宁靖继而说道:“习武多年,走过凶坟,闹过鬼宅,夜里过乱葬岗,深山老林也去过,从未遇到过鬼怪妖魔,更别说神仙了。” 陈长生道:“武人有煞气血气护身,阴鬼妖怪自然进不得身,若是寻常人像这般,或许如今坟头都长草了。” 上官宁靖笑了笑,说道:“就算真有妖怪阴鬼什么的,那他们也应该怕我才对,而且在下觉得,习武之人也不见得就杀不了妖怪什么的。” 陈长生道:“后面这句话倒是不假。” 习武之人,的确斩的了妖,灭的了阴魂。 但前提是要有一口煞气血气在身。 就好像身经百战的将士身上染血,会有煞气跻身,从而令妖鬼惧怕一般,武人也是同样的道理。 陈长生又问道:“不过说来,你心里也不信这些,为何又要来这封仙大会呢?这封的可是正神之位。” 上官宁靖说道:“闲来无事,来玩玩。” “这样吗……” 陈长生呢喃了一声,便也不再多问,将腰牌递了上去。 “多谢。” 上官宁靖道了一句,随即阔步离去。 随后的事情便少了许多。 徐大人买来了面,便借着桌子吃了起来。 徐大人问道:“季大人走了?” 陈长生点头道:“兴许是户部有什么事情。” 徐大人也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陈长生继续问道:“我听季大人说,他之前是殿试上来的,后来一步步坐上的尚书之位。” 徐大人顿了顿,说道:“先生见谅,徐某对这些真的了解的不多。” 他这品阶实在是不够看的,想了解也了解不到。 陈长生听后也没问了。 徐大人是真知道的不多。 到了下午,天上飘来一片浓云,暂时遮蔽了些许光亮,也因此得了几分阴凉。 来的人少了,陈长生也便闲了。 正想闭目休憩片刻,却忽的听到外面丁铃当啷的,好似来了许多人。 下面的官员上前来附耳在徐大人耳畔说了些什么。 徐大人顿时大惊。 “什么!!” 陈长生也睁开了眼睛,问道:“怎么了?” 徐大人张了张口,说道:“陛,陛下来了……” 正说着,却见一位穿着便装的人从外面走了进来,身旁还跟着一个油头粉面的人,便是燕如初与他那身旁的太监。 徐大人顿时跪地,一旁的差役也跪了下来。 “下官叩见陛下!” “叩见陛下!” 一下子便跪了一片人。 这本不是燕如初的本意,要不然他也不会穿着一身便装出来了。 徐大人见陈长生还坐着,顿时一惊,连忙扯了扯他的裤脚,说道:“陈先生,快跪,快跪啊……” 陈长生顿了顿,也没有解释什么。 燕如初抬手道了一句:“都起来吧,朕便装出宫,切莫声张。” 他心中又暗道这人有些不太转的过来。 这都看不出来吗? 但如今都这样了,他也无可奈何。 他只是觉得,先生在这,这排场弄成这般,不太好罢了。 不过看起来,好像陈先生也不介意。 一群人站了起来。 徐大人则是心中为陈先生感到担忧,不由得小声说道:“陈先生,不拜君王可是大罪……” 陈长生道:“无碍的。” 徐大人看去,却见陛下的目光落在了陈长生的身上。 徐大人心中暗叹,心道这位陈先生怎么油盐不进呢。 可别把他也给害了。 燕如初往前走来,停在了陈长生的面前,问道:“陈先生觉得这儿如何?可算有趣吗?” 陈长生道:“挺好的,见识了不少。” 燕如初笑了笑,随即看了一眼身旁的太监。 太监随即上前去搬来了椅子。 燕如初就这般坐在了陈长生的身旁,与之平齐。 陈长生说道:“怎么有心情跑宫外来走走了?” 燕如初道:“再不出来走走,这条腿都要生绣了。” 说着他还敲了敲腿。 陈长生笑道:“要不然陈某教你两套拳法,平日里在宫里打打也挺好。” 燕如初却是玩笑道:“陈先生莫不是不想我再出来了。” 陈长生亦是笑着回应了一句:“胡说八道。” 一旁的徐大人听的胆颤心惊,双腿都止不住发抖。 陛下竟然在这位陈先生面前称我!? 这般谈话,好似石破天惊一般在徐大人的耳畔响起,一时间他脑海里轰鸣作响,满眼都是茫然。 燕如初舒了口气,左右看了一眼。 身旁的太监心领神会。 随即上前在徐大人身旁附耳说了一声。 “是是是!” 徐大人见此连忙起身,招呼着差役们离这里远远的,远到连一点声音都听不到才行。 燕如初看了一眼回来的太监,道了一句:“你也下去。” 太监愣了一下,“陛下,这……” 燕如初摆了摆手。 太监低头,随即退避,但也走的不算远,因为这样子才能第一时间赶过来。 徐大人颤颤巍巍的上前,打听道:“公公,这位陈先生,到底是什么来头……” 太监看了他一眼,说道:“徐大人很喜欢打听这些事吗?” 徐大人一怔,连忙摇头道:“不,不不不敢,下官失口,这便掌嘴。” 说着便抽起了自己。 太监也没有阻拦,只是平静的站着。 其实他也很想知道,这位陈先生到底跟陛下是何等关系。 第六百六十七章:疯皇帝! 待下面的人走后,燕如初这才开口道:“我这情况是一日不如一日了,早年我便想过自己会怎么死,没成想会被这样折磨,吃不好,睡不着,又是忽冷忽热的,简直是生不如死。” 陈长生道:“因果循环本是如此,出格的事做的越多,后来便越会难熬。” 他不禁想起了那竹兰先生,五感全失夜夜不寐,下场亦是惨不忍睹。 燕如初点了点头,也认同此言,说道:“我这个位置坐的有水分,可以说是白捡了个皇帝。” 陈长生笑问道:“如今来说,是后悔了?” 燕如初毫不避讳,点了点头,说道:“后悔,要是不当这个皇帝,我也不必活的这么累,但是更多时候,我又觉得,我必须要坐这个位,不仅要坐,还要坐好!因为我身上背负着的是大景,若是孑然一身,我绝不坐这个皇帝。” “再说说,往前数不知多少君王,到最后又有几个是不后悔的?到死的时候都要后悔。” 燕如初说着,却又道:“我这些话,是不是有些唠叨了。” 陈长生点头道:“是有些。” 燕如初和煦一笑,说道:“我知道陈先生不会生气,那便放肆一些,陈先生受累,再听我唠叨几句。” 陈长生转头看向他,问道:“你像是在交代遗言一样。” “也差不多了。” 燕如初摆手道:“我这辈子不算长命,也不算短命,可像这样刚刚好的,反而更让人觉得无奈,想再往前伸手够一够,到头来却只差一点,想往后退一退,却无路可退。” 他有些冷,大抵是病症有厉害了一些,于是便将手揣进了袖子里。 此时的他,又跟那路边冬日里取暖的平凡人又有何区别。 或者说,他本身就是平凡的。 或许君王一道亦是如此,从平凡走向不凡,最终再归于平凡的人海之中,淹没于此。 “不甘心啊。” 燕如初叹了一声,说道:“如果我不死,或许西北的叛乱也有机会能清扫个干净,赵贞灭了北漠,但却没能将他们打服,这终将是个遗留问题。” “底下那些个孩子,一个个却都有些软弱,咳咳……” “看了一圈,到头来却发现没有任何一个人合适,我也迷茫了,不知道这儿还能在史书之中留下多久,我还有好多事没做,大襄也还没改为大景,所以那天才跟先生求了那三百年,就是希望有朝一日,后辈能代我做到这些。” 陈长生看向他道:“你不是都已经铺好路了吗?” “这倒是……” 燕如初道:“不过能上路的人要么在爬,要么走的缓慢,看到路边的马却又不敢上前驯服,燕某不希望如此。” 陈长生道:“这种事,陈某便帮不上什么忙了。” 燕如初道:“倒也没有说要求先生出手,只是有些事情,我得提前知会先生一声。” “你说。” “我想到底还是我不够狠。” 平静许久的他忽的有了情绪波动,他揣进袖子里的手动了动,说道:“这些个后辈,还是需要见过血腥,经历过磨炼才真正会有上位的资格,作为一位君王,他不仅要凶狠,狡诈,无耻,还要仁慈,宽怀,这是长久之事,但我怕这世道经不起他们这样慢慢来,所以便只有以最快最狠的法子,才能达到目的。” 陈长生听后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了他。 燕如初目光如炬,说道:“故而,我在遗旨之中便只留下了八个字。” “——成王败寇,各凭本事。” 陈长生的手在桌上敲打着,久久没有说话。 燕如初也沉默说,他想看陈先生是如何反应。 直至片刻过后。 陈长生才开口打破这份沉默,说道:“赵贞一合天下,人道大兴,虽说已然安定了数年,但若是你留下这样一封遗书,再起风波,怕是山河不稳。” 燕如初道:“我已留下后手。” 陈长生看着他道:“你就这般自信?” “当然。” 燕如初抬起头,说道:“为君十余载,这偌大的朝堂,便没有我算计不过来的事情。” 陈长生道:“若是这样的话,陈某可保不了三百年。” 太麻烦了。 天下该是会被捅一个窟窿出来。 燕如初道:“燕某要说的,并非是让先生保住大襄三百年,而是后来……” 陈长生皱眉看向他。 燕如初解释道:“后来的大景。” 他继续往下说道。 “从我登基开始,我便在想到底该如何让景人重复大景,故而从那个时候便开始谋划,朝堂上的襄人逐渐被我抽离换位景人,经过十几年,已然完成了七七八八。” “但是我没料到的是,襄人的反扑过于凶猛了。” “当他们有所察觉的时候,我便发现城外营中的军队莫名的操练了起来。” 燕如初叹了口气,说道:“赵贞到底还是对大襄留下了深远的影响,襄人的骨气,难以被磨灭。” “我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苦思许久,只得一策。” 他顿了一下,说道:“那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家国分裂,群雄割据!” “同时暗中推手,让景人名正言顺的坐上那个位置,大襄也会在岁月之中淡漠而去,国号为景,皇姓为燕,如此,才算复景!” 陈长生坐直了身子,看着他道:“你疯了?” 燕如初却是平静的摇了摇头,说道:“我没有疯!” “这是唯一的办法!” 陈长生道:“万一你死后一切的事情没有按照你计划之中的进行呢,出了岔子,到时候坐上那个位置的不姓燕,你又该如何,若是山河破碎,北漠之余乘虚而入,又该如何?” “青山城有字画一副,西北有镇国之将,足矣。” “这便是你的依仗?” “还有许多!” 陈长生张了张口,说道:“国号当真有这么重要吗?” “有。” 燕如初同样望着他,说道:“我坐上这个位置,最终便只有这么个目的!” 陈长生口中呢喃,“群雄割据,大乱一起,天下将是生灵涂炭,如此盛景,是你接手过后一手缔造的,如今你却又要亲手毁了。” 燕如初沉默良久,低声道了一句。 “朕,别无他法!” 第六百六十八章:让他跪! 燕如初好似小孩子心性一般,到了这般岁数,还要去操心这样大的一件事情,这般事情一做,那便是遗臭万年的事情。 但他非要去做。 他内心之中对于大景的执着好似瀑布一般,不到山穷水尽的那一刻,永不会凋零,有任何机会他都要去争一争,在外人看来,他就是疯了。 陈长生问道:“你先前为何不说?” 燕如初轻咳了一声,说道:“昨日是谈生意,今日说情分。” “分的明白。”陈长生点了点头。 “自然是要分明白的。” 燕如初舒了口气,说道:“坐上这个位置就是孤家寡人了,有些时候也是身不由己。” 陈长生沉吟良久,问道:“你当真,要这么做?” “嗯。” 燕如初点头道:“我已经布置好了一切,待我死后,一切都会有条不紊的进行下去。” “不打算先假死看看?” “不打算。” 燕如初嘴唇颤了一下,但却很快平静了下来。 陈长生望着他,“是不想,还是不敢。” “都有。” 在燕如初看来,这没什么好不承认的,身为曾经大景的太子,为达目的,他可以做到不仁不义,但身为燕如初,却不行。 人都是矛盾的。 就好像同样艳丽的两束花,人们下意识的便会去分出哪朵最好看,而不是同时夸赞两朵。 也是因此,才多出了这么多的抉择,这么多的无奈。 陈长生回过头来,说道:“将来天下大乱,史官会在史书上记上一笔,而你也会是这天下大乱的始作俑者,遭人唾弃,遭人辱骂。” 燕如初笑道:“那都是我死之后的事了,大概是看不到了。” “万一看到了呢?” 燕如初顿了一下,摇头道:“燕某觉得,或许死后,我便不会再有来生了,那乱世,大概率也看不见了。” 陈长生微微一顿,并没有往下接话。 燕如初看着他反应,说道:“我早便猜到了,曾经上京城的城隍提起过赵贞驾崩那日的事,城隍以为赵贞的魂魄是被人窃走了,但我却觉得,赵贞兴许当场便魂飞魄散了。” 燕如初舒了口气,说道:“我与他一般,都是出格的人,纵使成了皇帝,但最终也是难逃天命的。” 陈长生听他这般说起。 他也意识到,恐怕再多问,再多说,燕如初都不可能回心转意了。 这位带领着大襄一步步走向繁荣的景人皇帝,他要亲手毁了这里,然后再度重建…… 荒唐! 陈长生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飘着的云霭,说道:“凡间好不容易安宁了些,陈某不希望他再乱起来了。” 燕如初转头看向陈先生,问道:“陈先生会拦我吗?” 陈长生道:“若是我说会呢。” 气氛本是沉默的。 但燕如初却是忽然笑了起来,但随即那笑意便戛然而止,转为一阵咳嗽声。 他喘了口气,轻拍自己的胸膛,说道:“先生你拦不住的,就算我不这样做,这天下还是会乱的,这岁月的滚滚洪流中有几时是真的太平的?也并不是我立下太子,他们便不会再有野心,山河也不会再因此动摇的,这些,只是早晚的问题。” 陈长生不再看他。 的确,这是一件很无奈的事情。 好像他也没办法改变什么,这世上有千千万万的人,总会有展露头角,梳理这个世道的人只能做到梳理,但却做不到改变,不是说什么,就真的是什么的。 事实如此。 就算他陈长生有再大的本事,也改变不了这样千千万万的人。 陈长生道:“人的思想,还差许多东西。” 燕如初不明白为什么陈长生忽然说出这样一句话,但他亦点头道:“百姓愚昧,难明是非,亦有老实之人,守着自我,但越是这样的老实人,就越是会揭竿而起,当朝堂的官员打理不清世道过后,便需要这样的人来打理。” 陈长生没再接话,而是沉默不语。 燕如初也不再开口,目光望着那远处的云彩。 在那菜市口处。 揣着手的燕如初感受到那落日的光亮落进自己的双眸之中,不自觉的伸手挡了又挡。 刺眼,还是刺眼。 燕如初舒了口气,说道:“太阳要是再慢一点落下就好了……” 陈长生道:“快了,要不了多久了。” 两人的对话合不上意,好似你说我的,我说你的。 至那黄昏落下之际,陈长生也离开了这菜市口。 至于燕如初,则是一直坐在那里看了许久。 直至微风拂面,他感到愈发的冷了,才叫来跟随的太监,回了那宫门后的天下。 他真的越来越不喜欢外面了。 想来想去,还是宫里待着好,在外面,总是没那么踏实。 . . 京兆尹府今日的伙食要比之前差上许多。 没了大鱼大肉,多是一些素菜,要么便是豆腐,或者多那么两个鸡蛋,但几人却也没有嫌弃。 墨渊为此还多吃了一碗饭,照他的话说,便是改善改善伙食。 如意倒也蛮喜欢吃的,兴许是好久没吃这些菜了,她从来不嫌弃,有一口吃的就不错了。 倒是平安,吃饭的时候有些紧张,总是有些放不下心,这也导致他吃了两口就没了胃口。 陈长生问道:“不再多吃两口了?” 平安解释道:“今日在衙门里吃了些,就吃不太下了,今日厨房的伙计忘买肉了,都是些素食,不知道先生吃不吃的惯。” 陈长生道:“陈某从不挑剔这些,大鱼大肉吃得,野菜桔梗也吃得。” 平安说道:“陈叔叔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平安总不能招待不周吧?” 一旁的如意听到此言手臂顿了一下。 “平安!” “阿姐。” 如意皱眉,看向平安,问道:“坐在桌上的,不是自家人?” 平安愣了愣,连忙说道:“阿姐你误会了……” 如意抱起了手,说道:“那我问你,你这些天,话里话外像是招待外人一样又是什么意思?” 平安有些着急。 “我……” 他几度张口,想为自己解释,急的都站起身来,左右看了看。 却是忽的就跪了下来。 “扑通”一声,平安就跪了下来。 陈长生一惊,说道:“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让他跪!” 如意冷声道了一句。 “在外面待了几年,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第六百六十九章:打小就这样,木讷 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如意也觉着心里郁闷的很,就好像平安跟她,跟陈先生之间,隔了一座山一般。 从早到晚,总是打着一副官腔。 如意听了也不舒服,只是迟迟不说。 但方才那一句话,着实让她有些受不了了,也算是不吐不快。 如意的这两句呵斥,倒是将众人都给吓了一跳。 尤其是狸花。 它可很少见如意生气过。 瞧着还真是可怕。 平安低头道了一句:“陈叔叔,平安知错了。” 陈长生伸手将他扶起,说道:“坐着吃饭,什么错不错的,吃饭。” 如意撇了撇嘴,说道:“陈叔叔你就顺着他吧,当了个京兆尹以为自己多了不起似的,什么都不讲!府上下人穿的破破烂烂的谁看不出来啊,非要打肿了脸冲胖子了!” “什么时候这样的事,都不必告诉我这个做阿姐的了?” 平安怔了一下,有些无措。 “阿姐……” 如意道:“别叫我阿姐。” 狸花眨了眨眼,觉着气氛不对,连忙挪了挪位置,去墨渊身边待着去了。 墨渊低头看了它一眼,问道:“你怕啊?” 狸花点了点头,说道:“如意骂人可凶了,路过的狗都要挨骂。” 墨渊听后哑然一笑,想着这是个什么形容。 平安张了张口,又看向了陈先生。 陈长生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说道:“坐着吃吧,一会菜可都要凉了。” 平安没坐,而是问道:“所以,陈叔叔你们…都知道?” 如意轻哼一声,说道:“就你这点小把戏,还想瞒过陈叔叔。” 真是自作聪明,以为瞒的过神仙。 平安嘴唇微张,他长叹了一声,颓然之间就要坐下。 “让你坐了吗!”如意呵斥了一声。 平安吓了一跳,站直了身子。 如意吃了一口青菜,说道:“站着吃!” 平安张了张口,说道:“阿姐,我不吃了。” 如意听到这话更是气了,拿起平安的饭碗凳了凳。 “吃!不吃我给你灌进去!” 平安有些无奈,却还是端起了饭碗。 而在那连廊处,也有下人在偷听着院里的声音,这动静这么大,想听不到都难。 “老爷被教训了啊。” “还是头一次见老爷吃瘪呢。” “老爷为什么不还口啊?” “不知道啊,以前总听人说没人说的过老爷,不知道今个是怎么了。” “啊!真让老爷站着吃饭啊。” 如意习过武又怎能听不清那边连廊里的话。 “你们以后也想站着吃饭?” 此言一处,顿时就无人开口了。 如意左右看了一眼,这才回过头来夹菜。 夹着夹着,却又没了胃口。 “不吃了!” 索性一放碗,便走了。 平安见状连忙追了上去,“阿姐!阿姐!” 很快二人就没了影子,不知道跑哪去了。 墨渊咽下嘴里的饭菜,看向先生,问道:“先生,要不要去看看啊?” 陈长生道:“他们姐弟俩的事,咱们去凑什么热闹。” “先生不是他俩的叔叔吗?” 陈长生一边夹菜,一边说道:“叔叔怎么了,如意这丫头要是凶起来,估计要连我也一块骂。” “这么凶?!” 墨渊愣了一下,说道:“不像啊……” 他却又忽的反应过来,看向陈先生道:“所以先生是怕挨骂?” 陈长生道:“陈某可没说这话。” 狸花眨了眨眼,说道:“陈好人就是怕挨骂,狸花都看出来了。” 陈长生道:“你又知道了。” “那当然。” 狸花哼哧哼哧的,说道:“因为狸花也怕。” “……” 好像不知该怎么反驳。 “吃菜!” 陈长生索性夹了一片菜叶丢给了狸花。 狸花看向那菜叶,说道:“猫不吃叶子。” “你听谁说的?” “如意说的。” 陈长生道:“她瞎说了。” “哦……” 狸花嘀咕了一声,犹豫要不要吃。 墨渊说道:“别听陈先生的,菜叶不好吃。” “啊?” 狸花彻底不明白了。 陈长生愣了愣,看向墨渊。 墨渊摊手道:“先生可不能说我顶嘴,一碗水要端平是不是。” 陈长生听后笑了笑,说道:“你啊……” 墨渊笑了一声,心里面畅快了不少。 狸花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将那菜叶吃了。 它嚼了嚼,说道:“果然,叶子都不好吃。” 墨渊道:“我说吧,你还不信我的。” 狸花看向陈好人,说道:“陈好人怪会骗人。” 陈长生道:“陈某哪里骗你了。” “反正就是会。” “好好好。” “哼。” 陈长生吃着饭却是心里面想起了白日里燕如初跟他说起的事。 其实回来过后,他便一直惦记着。 说实在的,这家国兴衰的确跟他陈长生没什么干系,但眼见着这样一场乱世悲哀发生,却也并非他愿意看到的。 待吃完饭过后。 墨渊寻上先生,问起了此事。 墨渊问道:“先生自回来过后便心不在焉的,今日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当年在流云观待了这么多年,它再了解不过先生了。 陈长生回过神来,说道:“倒是没发生什么事,也不是心不在焉,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墨渊看着先生,张口道了一句:“好吧……” 与他料想的一般。 先生到底还是不会说的。 . . 平安点燃了书房里的蜡烛,合上了火折。 他坐了下来,长舒了一口气。 想起下午的事情,他也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阿姐教训的是,他也认,这一顿骂,反而让他心里面舒坦了不少。 至少不用再装着了。 正想着,却忽的听到了敲门声。 “开门!” 听语气便知道是如意。 平安连忙上前去开了门。 如意走进了屋里,将一个钱袋子放在了桌上。 “阿姐这是什么意思?”平安问道。 如意道:“就这么点,省着点花。” 平安看着桌上的钱袋,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阿姐……” “闭嘴。” “哦。” 如意抱着手道:“真是不明白了,当官哪有当成你这样的,都穷成这样了。” 平安无奈一笑,说道:“自然是不一样的。” “你打小就这样。” 如意道了一句:“木讷。” 第六百七十一章:下官不饿 第二日一早徐大人便来了京兆尹府请陈先生。 经历了昨日的事情,他是一点都不敢再怠慢这位先生,所以今日便直接上门来请了。 “徐大人客气了。” “这是下官应尽之责。”书包阁 “请先生上轿。” 陈长生看着那轿子,摇头道:“还是走路吧,徐大人也不必多想,而非陈某不给徐大人面子,实在是不习惯。” 是有些抵触的。 在他看来,面前众人抬起的轿子本该就与他没有任何干系才对。 菜市口也不远,二人便步行前去。 徐大人见此也明白了过来,便命差役先行去菜市口。 见这早间热闹,陈长生不禁沉浸其中。 路边有支起的炉火,热的是茶水,别看是槐序,早间还是有些冷的,许多人一天的事便是从这一碗热茶开始的。 还有包子的香味,街道两旁的叫卖声,人来人往,带着欢笑,带着市井气息。 走着却听到路边茶楼里响起醒目敲响之声。 陈长生顿住了步子,看向那茶楼,转头问身旁的徐大人,说道:“茶楼的说书先生也来的这般早吗?” 徐大人有些不解,但亦是回答道:“向来都早啊,城里一般早午最为热闹。” “看样子是陈某有些懒。”陈长生不禁自嘲道。 “先生说笑了。” 陈长生的目光透过那茶楼的门,看向那里面的说书先生。 有些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到底世上是没有这么多巧合的事的。 那茶楼里的说书先生显然不是曹发。 徐大人问道:“先生可是瞧见了熟人?” 陈长生回过头来,笑道:“以为是。” 徐大人便问道:“陈先生的朋友,是位说书先生吗?” “嗯。” 陈长生道:“早年在青山城认识的,听说后来来了京城说书,后来陈某便再没见过他了。” “姓曹,在青山城的时候,茶楼里的客人们都喊他曹先生,若是徐大人偶然遇到了,见有难处,还望照拂一二。” 徐大人听到此言心中一惊,连忙拱手道:“下官之幸也。” “走吧。” 二人来到了菜市口。 陈长生坐在了昨日的位置上。 长舒了一口气后,便等着有人前来。 今日相比起来就闲了许多。 来这取腰牌的人到底是少,有本事的从不按规矩办事,就跟墨渊说的一样,到时候等那封仙大会一起,自然就有人来了。 徐大人见这情况不禁说道:“今日人少,陈先生也少劳累。” 陈长生道:“闲着也好。” “是。” 徐大人认同道。 早上也就来了两三个人,其中两个都是骗子,自然是被徐大人打了十丈,爬着出去的。 余下一位,则是一只猴子,有些顽皮。 猴子化作人形,来了过后便一跃而起,立在了桌上,顺手挠了挠脸颊。 “嘿嘿。” 猴子笑了一声,看向陈长生道:“我听说在这里能当神仙?”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说道:“算是吧,不过这里这里登记,还要看本事。” “我又本事。” 猴子翻身下桌,稳稳落下。 把一旁的徐大人给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了两步。 猴子拍了拍手,随即从耳朵里抽出了一根棍子,耍了一圈。 陈长生见后愣了一下。 猴子将棍子竖在地上,问道:“我要当齐天大圣,可不可以?” 陈长生笑问道:“你看过西游记?” 猴子快步上前,问道:“你知道?” “知道。”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不过齐天大圣可没有好下场。” 猴子挑了挑眉,问道:“什么叫没有好下场?” 陈长生道:“你不是看过吗?” 猴子张了张口,说道:“只看了一些,就是半本书。” “原来如此。” 陈长生道:“有空便去茶楼听听书,另外,跳上桌可是要被打骂的,这儿是人间,有人间规矩,与山野之中自有不同。” 猴子也并非听不进话的猴子,说道:“头一次来,有些不习惯,慢慢学就好了。” “好。” 陈长生点头笑了笑,随即将腰牌递给了它。 猴子抓在掌心之中嘿嘿笑着。 回过神来后,他看向陈长生,有些别扭的拱了拱手,说了一句:“多谢。” 陈长生笑了一下,招手示意它可以离开了。 猴子晃晃悠悠的就走了,脸上始终挂着笑。 倒是很像个泼猴。 徐大人这才上前,问道:“陈先生,方才那是个什么?” 陈长生道:“猴子,挺有趣的,看了西游记,便想着要做齐天大圣。” 徐大人听后不禁一笑,说道:“的确有趣。” 徐大人也觉得很有趣。 到了正午的时候,徐大人便问陈先生饿不饿,差人去买饭菜。 正在这个时候。 恰好不好来了个人。 是个衣着秀丽的女子,身上带着一股麝香,浓妆淡抹,风韵犹存。 女子手中提着一个食盒,来到了这里。 徐大人闻见那股麝香味顿时皱起了眉头。 “青楼女子?” 春绣施了一礼,“春绣见过大人。” 她又看向陈先生,柔声道:“见过先生。” 陈长生认出了她,问道:“姑娘来这里作何?” 徐大人本还想说些什么,但听到这话顿时就闭上了嘴,看样子这青楼女子与陈先生认识。 春绣道:“春绣昨日问了天上的燕子,得知先生在此,特来拜见,另外给先生带了些吃的,都是凡俗吃食,还望先生莫要嫌弃。” 陈长生顿了顿,看向那食盒,摇头道:“姑娘客气了,不过这些吃的,还是不必了。” 春绣道:“还望先生一定尝尝,当年在茫雪城,是先生救了春绣的命,春绣一直以来都没有报答的机会。” 她低着头,眼眸之中带着些许恳求。 陈长生微微一愣,无奈只能收下。 “那便多谢姑娘了。” 春绣听后顿时喜笑颜开。 春绣上前打开食盒,将里面的饭菜一并取了出来。 “陈某如何吃的了五个菜。” 陈长生道:“要不然姑娘与徐大人坐下一起吃吧。” 徐大人听后连忙道:“陈先生,下官就算了,下官不饿。” “方才徐大人还喊饿呢。” “下官现在不饿了。” “……” 第六百七十二章:花完了要饿饭 看的出来,徐大人很有眼力见,说完过后立马又添了一句,“哎哟,下官忘了些事,先生,下官失陪一下,失陪一下。” 陈长生伸手道了一声,但徐大人却好像听不见一样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如此,便只剩下了陈长生与面前的春绣。 春绣捂嘴一笑,说道:“徐大人兴许是误会了。” 陈长生无奈一笑,说道:“应该是误会了。” 春绣问道:“会对先生有影响吗?” “倒不会。”陈长生道。 春绣从食盒里取出筷子,递给了先生。 陈长生双手接过,道了声谢。 随即问道:“春绣姑娘来的时候吃了吗?” 春绣点头道:“春绣吃了,这些都是给先生带的,先生快尝尝合不合胃口。” 陈长生点了点头,随即试了试。 他抬起头看向春绣,不禁称赞道:“好吃,春绣姑娘自己做的?” 春绣点了点头,说道:“之前在茫雪城的时候时常给姐姐妹妹们打下手,后来便学了一些。” 陈长生道:“多谢春绣姑娘。” 春绣摇头道:“不敢让先生说谢,北域当年乱作一团,好些人都丢了性命,若非是先生,不知还会死去多少人,先生不仅救了我的命,还救了大家的命,怎敢让先生说谢。” 陈长生道:“也不是陈某一个人出了力。” “都记得的。”春绣笑道:“有先生,有龙君,还有吕道长,先生走后,百姓们给三位恩人修了三恩庙,如今北域各地,皆有三恩庙,香火不断。” 陈长生愣了一下,说道:“竟有这等事情……” 春绣道:“若是先生往后路过北域,一定要去看看。” 陈长生回过神来,点头道:“有机会陈某一定会去的。” “嗯。” 春绣的声音很小,随即便见她揽起袖子,从食盒里拿出一双筷子,小心的给先生夹菜。 “先生吃菜。” 陈长生倒是有些不太习惯,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连连道谢。 而在那不远处的酒楼二层。 正有一个女子抱着一直狸花猫注视着这边。 不是如意还能是谁。 “狐媚子!” “呸。” 如意捣鼓了一句,有些不悦。 狸花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问道:“如意怎么又骂人了。” 如意轻哼一声,说道:“那女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瞧她看陈先生的眼神,真是……” 这倒也怪不得春绣。 青楼出身的她自小学的便不是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不管是眼神还是动作,都是这般,也难免如意会不开心。 狸花眨眼道:“如意好奇怪。” “嗯?” “之前芸姑娘也没见如意骂人啊。” “那不一样好不好。” “如意就是不喜欢人家吧。” “胡说。” 说着,如意在狸花的头上敲了一下。 狸花摸了摸脑袋,不说话了。 被说中了就动手,如意一直都是这样不讲道理的。 如意站在那楼上瞧了一会,见那女子起身与陈叔叔道别过后便离开了。 “算她走的快。” 如意轻哼一声,好像也没有那么郁闷了。 狸花看了她一眼,低声道:“打人是不对的。” “我没打她呢。” “可如意就是想打她。” “你向着谁呢?” “唔……” 狸花还没说话,脑袋上又挨了一下。 它委屈巴巴的低下了头,小声嘀咕道:“回头我告诉陈好人去。” 如意顿了一下,转头看向狸花道:“我什么时候打你了?” 狸花抬头看向如意,目光之中尽是不可置信。 “你你你……” “我我我。” 如意笑了笑,说道:“没成想小狸花还学会告状了,真了不起,以前干嘛不告状?哦,以前陈叔叔不在。” 狸花有怨的说道:“如意好过分。” 它撇过头去,不理如意了。 如意看了它一眼,片刻后用手戳了戳它,问道:“生气了?” 狸花晃了晃尾巴,不说话。 如意瘪起嘴,沉默了片刻后道了一句。 “错了。” 狸花听到这话动摇了一下,轻哼一声,仍旧没回头。 “哎哟,走了,回去了。” 如意抱起了狸花,也不管狸花乐不乐意,就往外走。 狸花挣扎道:“狸花还没原谅你呢。” “知道了知道了。” “如意又装糊涂,下次我可跑的远远的了。” “好好好,跑的远远的,远远的,诶,听说上京城有一种鱼挺好吃的,我买些来给狸花尝尝。” “你还有钱吗?” “买鱼够了。” “那狸花也不原谅你。” “知道了。” “省着点花,花完了要饿饭。” “嗯嗯。” 这一人一猫经常斗嘴,常常如此,一转眼,便是好些个年头了。 就好像陈叔叔当初说的一般,如意早已将狸花当做是家人了,要不然以她的性子,又怎么会说自己错了。 . . 春绣姑娘走了,徐大人便回来了。 徐大人什么话也没问,连方才那姑娘的事也一句话也没提。 若是旁人问起,他大概也会答不知道,没见过什么姑娘之类的话。 陈长生道:“今日是最后一日了吧。” 徐大人点头道:“回先生,就是最后一日了,明日就是封仙大会。” 陈长生点了点头,问道:“说起来陈某还没问,到时候封仙大会是在何处?不会也在这坊市之间吧。” 徐大人道:“起初是打算在坊市里的,但这两日下来…咳咳……” “所以就换了地方,重新张贴了布告,在城外的湖山下面,昨日的时候便已经差人清理出来了,今早就有商贩去那边占位置了,有不少人。” 陈长生道:“城外是要好些,免得引起一些不必要的事。” “正是。” “这次册封,陛下打算册封几位?” 徐大人道:“九位,应九九之数,应陛下的意思,这九位神官将庇护我大襄山河,长盛不衰。” “不多也不少。” 多了不好,不便管理。 人道册封本就头一例,后续有什么事谁又说的清楚,所以这个数不能多也不能少。 而且看这次的情况。 不出意外,册封的正神里应该是以妖怪偏多。 人间的修士不多,而多数也不愿意来插这一脚,红尘修行本就难熬,再粘连了这正神之位就更是一层枷锁了。 至于为何无为道长会来。 大抵是因为青仙观乃是正统,要做个表率吧。 第六百七十二章:好似有些落寞 这一下午,却都是闲着的。 徐大人见没有人来,不禁说道:“这些日来的人不多啊……” 他倒是有些担心。 徐大人嘀咕道:“到时候不会没有多少人吧,这可怎么交差了。” 陈长生道:“这点,徐大人倒是不用担心,到了明日,人自然就多了。” “昂?”徐大人愣了一下。 陈长生没有解释,只是让徐大人不用太过担忧。 腰牌是没发出去几个。 但这腰牌,也不见得有什么用。 封仙大会的确是拿腰牌入场,但谁认这腰牌啊,想进去的自然就进去了。 下午收工。 徐大人亲自将陈先生送回了京兆尹府。 平安本想留徐大人吃饭,但徐大人因为要回去禀告,便只能作罢,约定好下次,但大概是没有下次了。 “陈叔叔,今日顺利吗?”平安问道。 陈长生道:“没什么人来。” 平安听后愣了一下,说道:“不应该啊,我听说封仙大会的事传遍了大江南北,不少人都来了,怎么会没什么人来。” 陈长生笑道:“来的要么是混迹江湖的武人,要么就是妖怪修士,他们一般都不管朝廷如何。” 平安张了张口,说道:“这倒也是……” 且不说之前打压武人的事,妖怪修士,哪里在意这人间的官员如何如何,规矩定了,但听不听则是他们的事了。 回到后院,却见狸花正在跟墨玉下棋。bookAbc.Cc 如意就站在一旁看着。 “输了输了,又输了!” 如意不禁道了一句,看向狸花道:“狸花平时不聪明,下棋怎么这么厉害?” 狸花眨眼看向她,问道:“如意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夸你。” “哦哦……” 墨玉听狸花的话不禁笑道:“真是有些不太聪明。” 狸花愣了一下,“有吗?” 墨渊笑了一声,说道:“你这猫儿,太有意思了。” 如意抬头,却见到了回来的陈先生。 “陈叔叔!” 墨渊转过头去,随即喊道:“先生。” 陈长生笑问道:“你们都没能下的过狸花吗?” 狸花跳上棋桌,得意道:“狸花深藏不露!” “深藏不露,嗯。” “陈好人好像不信。” “哪有。” 陈长生伸出手来,摸了摸它的头。 狸花感受着这熟悉的手掌,不禁晃了晃尾巴。 陈长生又看向墨渊,问道:“你今日没出去?” 墨渊道:“上午的时候出去瞧了瞧,碰到了些不寻常的东西。” “不寻常的东西?” “是邪祟。” 墨渊说道:“上京城里,来了邪祟。” 陈长生顿了一下,问道:“还有邪祟?” 墨渊道:“我一开始也以为,这么多年下来,那些邪祟都除干净了。” “是人,还是妖?还是魔?” 墨渊道:“是个妖怪,这妖怪有些古怪,我也没能看出他的真身来。” “连你都没看出来。” 墨渊点头道:“不过那妖怪好像没有害人的心思,做事的很是隐秘,好像是奔着封仙大会来的。” 陈长生恍然道:“那就不奇怪了。” 大概是想给自己寻个出路。 这些邪祟到底是被天地所厌恶的,将来难免会有一场劫难,但若是能得人道册封的话,说不定还有些许机会。 如意不解道:“什么是邪祟?” 一旁的狸花说道:“狸花之前就是邪祟。” “啊?”如意愣了一下。 “墨玉跟我说的。”狸花道。 “墨玉…就是狸花之前说起的那个?” “嗯嗯,墨玉也是邪祟。” 如意嘀咕道:“也没看出来啊?” 墨渊笑道:“小狸花有四季灵气青睐,身上的邪气早已被洗净了,如今已经说不上是邪祟了。” 如意听不太懂,但感觉很厉害。 陈长生问道:“只有一个邪祟吗?” 墨渊道:“暂时只看见了一个,但应该不止,另外我还瞧见了几个修士,多是人间山野之间的修行人,走的大多都是自然之道。” “话本里面的那种吗?”如意问道。 墨渊想了想,说道:“大差不差了。” 他又看向先生,说道:“除此之外,便没有什么异样了。” 陈长生点头道:“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狸花思索着,往前走了两步,问道:“陈好人,墨玉还在云上府吗?” 陈长生道:“那倒没有,墨玉跟剑生花一同出来了。” “剑生花又是谁?”墨渊有些好奇道。 陈长生说道:“一位鬼修,剑法很是了得。” 狸花认真道:“花花很厉害。” 墨渊笑道:“有机会见识见识。” 如意站在一旁,她张了张口,这才发现自己有些插不上嘴。 虽说陈叔叔也没在她这儿避讳些什么,但自己听了还是会觉得有些不真实感,于此这样说,倒不如说是一种隔阂。 来自于仙人与凡俗之间的隔阂。 如意问道:“都是仙界的事吗?” “仙界?”墨渊顿了一下,说道:“说是修仙界吧。” “应该…是吧,我没见识过。”如意说道。 墨渊想了想,说道:“其实所谓的修仙界也没有想象的那般遥不可及,只是这个地方比较远而已,而且,那里一样也有凡人。” 如意微微一顿,张了张口后问道:“我能去看看吗?” 墨渊说道:“想去自然能去,我可做不了主,得问先生。” 如意看向了陈长生。 陈长生道:“你不是还要去西边吗?” 如意说道:“走完了一圈我便没地方去了。” 陈长生笑道:“走完了再说吧。” “那我走快点。” “也不是说走快点。”陈长生和煦一笑,说道:“有时候路途遥远,也并不是指脚下的路,更多的时候,是说的心里的路。” 如意眨眼道:“不太懂。” 墨渊说道:“先生的意思是说,走完一圈人间其实不算什么难事,但关键在于,最后留下了什么东西,或许等你到了那修仙界,真正见识了过后,你又会觉得,还是凡间好。” “墨大哥好像很懂。”如意问道。 墨渊无奈一笑,说道:“因为这些年我一直都想回来。” “那便回来呗。” “回来也不是只指回到某个地方,地方是那个地方,但无论人还是事,都有些不一样了。” 如意觉得有些奇怪。 墨大哥平日里话挺多的,脸上时刻都是带着笑意,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但说起这话的时候,却好似有些落寞。 第六百七十三章:有好戏看了 湖山距离上京城有大概二十余里地,不算太远,乘马约莫一个时辰便到了。 湖山坐落于明南山脉,草木葱郁,山脚有百姓居住,下有湖泊,也因此湖得名湖山,湖与山相继,山水两成,自而成就一方。 在那湖山湖中,曾坐落着一间楼台,立于湖中心处,周围百姓传述,相言此地曾乃一处赌楼,乃是好些年前的一位王爷所建,用作敛财作乐,能上楼台者,无一例外皆是豪绅。 后在大景天顺年间,战乱兴起,此楼便就此关门,后襄王入主大景,得知此地曾是赌坊,便下令封除,便一直到了现在。 如今望去,那楼台却已是破烂不堪,久不有人没了生气,便很快破败了,甚至于那楼台下的铁柱都有些不稳了。 而此楼,便是此番封仙大会的地点。 谁先登上顶楼楼阁,那便算是胜,或是谁先落水,便算是谁输。 规矩便是这样的规矩。 好似潦草而定,但实则一开始负责此事的官员也定下了许多规矩,但后来发放令牌之间发生的事让那官员改变了主意。 与其规规矩矩,倒不如随意为之。 今日一早,天还没亮时众人便起来了。 其中属于如意最为勤快,早早的起床来逐个敲门喊人,好像是生怕没赶上热闹。 “起床了起床了!” 陈长生墨渊以及平安都被喊了起来,连同着狸花也没能幸免,它也迷上眼睛睡了一会而已。 起了个大早,众人也没在家里吃,而是在街上凑合着吃了两个包子便往湖山去了。 一路上来来往往有不少马车。 坐马车自然要快上许多,但问题是早也没有准备,此时那还有功夫找人。 而且,这一路上走路前去的人也有不少。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二十余里路,一点都不算远? 大部分的百姓都不会觉得这是一件麻烦的事,反而很是平常。 这是这个时代淳朴的一面,仅仅只是为了些许热闹,便愿意走上二十余里路,也是因为这份淳朴,才造就了所谓的‘来往’。 第六百七十四章:哪有糖葫芦 陈长生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人群之中是何种情况。 不过才辰时,便已经有许多妖魔鬼怪跃跃欲试,其中还有许多道血腥的气息,尤为明显。 陈长生的目光又看向了那湖山湖,说道:“这湖山湖恐怕不够他们斗的。” 墨渊笑道:“要乱套。” 这是肯定的事。 只是看,有没有人能镇的住。 墨渊看向先生,问道:“先生要是想多逛逛的话,墨渊到时候便上去压一压他们,免得扰了先生的雅兴。” 陈长生却没这意思,说道:“他们要斗,斗便是了,这封仙大会的事你还是少去插手为好,对你往后的修行会有阻碍。” 墨渊听后愣了一下,问道:“先生的意思是说,这封仙大会,或许会延续下去?” 陈长生摇头道:“应该不会再有像封仙大会这样的事了,但对于妖怪或是修行中人的册封,却是会延续下去。” 墨渊明白了过来,说道:“原来如此。” 这样看来,他还是不插手为妙。 辰时到时,所有的官员都已到场,而负责此事的则是礼部的官员,听人说礼部尚书亲自来了,可见陛下对于此事尤为重视。 数位朝堂大员在那湖边落座,交代安排接下来的事宜,完全没有任何防备之心。 “咚!!” “辰时四刻到!” “持腰牌着,前来登册!” 第一件事自然是核验身份。 陆续有人从人群之中走出,前去指定的地方核验身上的腰牌。 湖边的陈长生目光望去,倒是见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这小乞丐竟真的来了……”陈长生呢喃了一声。 墨渊抱着狸花,转头问道:“小乞丐?” 陈长生顿了一下,“前两天见过。” 墨渊顺着陈先生的目光望去,严重泛起微光,看向那小乞丐。 墨渊随即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道:“这小乞丐修的是佛法?”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虽修佛法,但实际上,却只有半只脚踏进了佛门。” 墨渊看去,却见那小乞丐核验了腰牌过后便找了个地方躺下,一手拿着把破扇子,目光来回在人群之中扫过,看到某个美妇便会停留几秒。 关键是他还没人发现的。 某个女子上前骂了他两句。 小乞丐便装傻,手舞足蹈的,让人以为他是傻子。 待那女子走后。 他便又恢复原来模样,继续打望。 墨渊见此一幕哭笑不得,说道:“是有些不一样。” 他看向先生,问道:“不过说来,佛门来参合这封仙大会的事似乎也没什么意义吧?” 就好像道门一般。 道门本就有神仙庇护,而且也是正统教派,而且不出意外,这册封的文书估计都是道门的修士写的。 陈长生道:“他不是为了佛门来的,只是想来讨个道理而已。” 墨渊听后便留意了一下,他也很好奇,这小乞丐一会是何等模样。 墨渊的目光再度望去,却是见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是那蛇妖。”墨渊道了一句,说道:“还挺守规矩,不过今天这阵仗,守规矩的似乎并不见得争的到个好。” 陈长生摇头道:“最后册封,可不是说谁打赢了,谁就一定会被册封的,她的最终目的,也只是想显露一翻,只要入了人皇的眼,不管最后站在楼顶的是不是她,她都有机会会被册封。”书包阁 墨渊听后愣了一下,说道:“人皇也不见得会给她面子吧?” 陈长生笑道:“你忘了她当初登册的是什么了吗?” 墨渊回忆了一下。 “龙仙……” 墨渊一怔,恍然道:“原来如此……” 何谓真龙天子。 就算燕如初知晓这世上有神鬼仙佛,但若是真正见了龙,心中还是难免会动念头的。 而当册封一下,世人都以为那蛇妖是真龙,香火祭拜,说不定便真的成了龙了。 “陈叔叔!” 如意找了过来。 陈长生转头看去,见她手里拿着冰糖葫芦,问道:“哪买的冰糖葫芦?” “那边有个老人家在卖,我给陈叔叔带了一个。” 如意笑着将冰糖葫芦递给了陈叔叔。 陈长生伸手接过,道了声谢。 如意又将一串递给了墨渊。 “还有我的?”墨渊有些意外。 如意说道:“自然都要买。” 狸花的也有份,不过它此时睡的可死了。 “多谢。” 墨渊尝了一口,说道:“偶尔吃一口甜的的确新奇,也难怪她们总是送这些。” 如意问道:“很多人送墨大哥甜的东西吗?” 墨渊开口道:“是……” 他顿了一下,改口道:“没什么。” 如意见他这般便明白了过来,说道:“墨大哥是想说之前芸姐姐经常给陈叔叔送蜜饯吧。” “你知道啊。”墨渊意外道。 如意点头道:“知道啊,芸姐姐就住我家对门,看着我长大的。” “原来是这样。”墨渊笑了笑。 说着如意又看向了陈叔叔,问道:“话说,陈叔叔你这次回来去看过芸姐姐吗?” “来的时候去了一趟。”陈长生道。 如意问道:“芸姐姐怎么样了?近来过的好不好?” 陈长生回忆了一下,回忆道:“芸姑娘她……” 陈长生的话语卡在这里,却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是好还是不好? 如意看陈叔叔这反应,不禁笑道:“如意知道了。” 陈长生回过头,问道:“知道什么了?” “反正就是知道了。” 如意笑了笑,却又不解释。 平安站在如意身旁,说道:“说起来,我也有好些年没回过青山城了,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子了。” 如意嚯了一声,说道:“你自己不回去的。” “今年一定有空。”平安笑道。 “到时候一块回去过中元,阿娘可想你了。” “嗯。” 如意转头看向了墨渊怀里的狸花。 “狸花还睡着呢?”如意嘀咕了一句。 墨渊道:“似乎猫儿晚上都不睡觉,都是白天来睡。” “狸花就是懒。” “何以见得?” 如意上前,凑近狸花耳边,道了一句:“糖葫芦,吃不吃?” 酣睡的狸花忽的顿了一下。 随即它舔了舔嘴,睁开了双眸。 狸花迷茫的看向周围,问道:“哪有糖葫芦?” 第六百七十五章:猫儿抓鸟,向来天性 狸花抱着糖葫芦啃了起来,糖屑落了墨渊一身。 墨渊不在意,仍由它吃。 这只猫儿实在让人生不起气来。 封仙大会还有些时辰。 如意大抵是逛这集市逛的有些累了,便坐在那湖边歇息起来。 鬓角的发丝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 这丫头不知道是时候起身上就时常有一股汗臭味,但实际上,却又并不令人厌恶,瞧着那脸上的笑意,又觉得亲近,大抵是身上那份如意自由的感觉。 “湖不错。”如意道了一句。 狸花吃完了糖葫芦,看了一眼后道:“不知道有没有鱼……” 这句话好似是提醒了他们一般。 如意转过头来,看向了狸花。 “弄根鱼竿去。”如意道。 “啊?” 狸花愣了一下。 平安说道:“阿姐,这不太好吧。” “钓个鱼,难不成还能抓了我不成。”如意说道。 墨渊听他们说起钓鱼,不禁看向先生道:“先生以往好像也喜欢钓鱼。” 陈长生道:“偶尔会想。” 如意道了一句:“那便一块吧。” “等着我!” 说着如意便起身便往一边跑了。 “阿姐你干嘛去。” “笨,当然是找竿子啊!” 平安连忙跟了过去,这姐弟二人好像回到了当年,平安还是阿姐的跟屁虫,没有半点京兆尹的威风。 很快二人就回来了。 如意扛着几根竹竿,平安则是拿着几根竹条不知道做什么用的。 “啪嗒。” 竹竿扔在地上,噼啪作响。 墨渊问道:“只有竿,没有钩,如何钓?” 如意说道:“竹条削下来拿火烧一下,弯一下就成了钩子了,至于饵。” 她指了指地上,说道:“挖开就是了。” 墨渊有些好奇,问道:“那线呢?” 如意说道:“衣裳上拆两根下来就好了。” “拆谁的?” “拆平安的。” 平安站在一旁,听到这话微微一愣,不禁看向了如意。 他正要开口,却听如意道。 “平安不准讲话。” “……” “乖,回头阿姐给你买件新衣裳。” “……” 怎么听都感觉是假话。 墨渊听后笑了一下,说道:“不用这么麻烦,我这儿有线,鱼钩自然也有。” 他身上的东西,可有不少。 平安眨眼道:“墨大哥连这种东西都随身带着?” “我这儿,都是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墨渊笑了笑,说起来,他也许久没有整理过自己藏着的这些玩意了。 等墨渊将那鱼钩鱼线拿出来。 如意看着那泛着金光的鱼钩,她愣了一下,问道:“这鱼钩……” 墨渊说道:“若是真金,那可钓不了鱼。” 真金细软,自然是不合适的。 “这也太像了吧。”如意说道。 墨渊说道:“不值钱的玩意儿。” 至于那鱼线,瞧着倒是普普通通。 “这线也挺好。” “蚕丝。” 千年冰蚕丝,这东西他那有一大把,之前下面的人制衣服的时候留下的。 “钓鱼钓鱼!”如意道了一句,随即便穿起了鱼线跟鱼钩。 平安看着阿姐娴熟的手法,不禁问道:“阿姐以前经常钓鱼吗?” 如意说道:“就这两年经常钓,偶尔没盘缠了,就会钓鱼吃要么就拿去集市上卖了,平时闲了也会给狸花钓些。” 狸花点头道:“如意之前钓上了好大一条鱼,比狸花都要大。” 平安笑了笑,虽说听着好像阿姐过的不是很好,但那脸上的笑意却不会骗人,也没有盘缠倒是其次,在他看来,阿姐只要过的开心就好。 几人竖起了鱼竿。 陈长生自然也加入了其中。 如意弄了根树枝开始挖地龙,也就是蚯蚓,这东西鱼儿要吃,但比起醪糟面团之类的要差些,不过也够用。 穿好鱼饵后便抛竿。 坐成一拍,就这么等着了。 狸花来到如意身旁,它眨了眨眼,问道:“狸花也要钓鱼。” 如意摸了摸它的头,说道:“下次让狸花钓,要是被人瞧见了可不好。” 狸花也没闹,答应了一声便说道:“那如意要钓一条大鱼上来。” “狸花这么说,那就一定能钓大鱼。” 墨渊盘坐在湖边,他看着那平静的湖面,偶尔回过头来看向身旁的几人。 其实这么些天来,他偶尔会觉得有些违和。 好像是在荒海打杀的多了,这样平静的日子反倒让他有些不太习惯,但不可否认的,这样的日子的确让他感到舒心。 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 挺好。 陈长生开口道:“若是不想回去,那就多玩几日,北沧的事,陈某可以托人帮你打点一二。” “先生认识荒海的水妖吗?” 陈长生想了想,说道:“或许有几分薄面。” 墨渊反应了过来。 这荒海之地,多以龙裔水妖称王,先生一句话,大概没人会不给面子。 墨渊说道:“再看吧……” 钓鱼的几人坐了一排,着实有些显眼。 目光一瞟便能瞧见。 燕子划过湖面飞来,落到岸边。 陈长生目光望去,却见那燕子落在了他的身旁。 燕子开口吐人言,说道:“先生好雅兴。” 陈长生道:“闲来无事。” 平安和如意自然也听见了那燕子说话。 二人一顿,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这燕子,大概也是妖怪。 陈叔叔认识的妖怪可真多。 燕子说道:“这湖山湖的水至来都好,鱼也多,也是得益于这湖底的一只鱼妖。” “鱼妖?”如意眨眼道:“湖底下有妖怪?” 燕子点了点头。 “那我们在这钓鱼……”如意有些担心道。 燕子看向她道:“那鱼妖只是在此地修行而已,也时常有人在此地钓鱼,也并没有见它作恶,应当是善类。” “那便好……”如意松了口气。 燕子说道:“再者说,有猫儿在此,那鱼妖也不敢造次。” 说着它看向那猫儿。 这时才发现狸花睁着眸子盯着它,久久没有挪开目光。 如意低头看去,随即伸手敲了一下狸花,说道:“这是陈叔叔朋友,可不能打人家。” 狸花回过神来,摸了摸头,也没解释。 燕子笑了笑,说道:“猫儿捉鸟,向来是天性,无碍的。” 狸花听到这话眼前一亮,说道:“那狸花能抓你一下吗?” 燕子轻咳了一声,“这……” “你刚才还说可以的。”狸花真诚发问。 可随即狸花的脑袋又挨了如意一下。 “哎哟,如意怎么又打我……” 第六百七十六章:是有钱,但不是有病 狸花自然是被收拾了,难逃如意一顿蹂躏。 “如意别揉了,别揉了……” “狸花错了。” “别揉了,唔……” 燕子瞧着那猫儿被欺负,好似回忆起了些什么,目光之中流露出了些许羡慕。 但这样的神色却又很快淡去,化作平静。 燕子想说些什么,但话却又咽了下去。 他记得许多年前,他也有这样一位朋友。 只是人生百年,那时的燕子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其离去,至于是多久之前的事,他也有些记不清楚了,大抵是内心之中希望他早日将这些东西忘掉。 陈长生低头看向燕群,问道:“此番封仙大会,可有几分把握?” 燕群回过神来,说道:“没到上京之前有七八分把握,到了上京,便只有五六分把握了。” 陈长生点头道:“陈某也觉得意外,不曾想人间还有这么多从未听闻的妖怪。” 燕群点了点头,说道:“人间的妖多在深山之中修行,多数都不展露头角,因为这封仙打一会,一下子就都冒了出来。” 对于人间的妖怪而言,封仙大会乃是可求的机缘,且是长久之计。 “当年天江娘娘行香火之道,塑造金身,不过数年之间,便已有化龙之机,这件事也在人间妖怪之中传开了,若得册封,开庙引人道香火,对于自身的修行大有益处,谁又想错过呢。” 陈长生说道:“这是自然,不过有争斗的地方,那便定然会有损伤,一切还是小心为妙。” 燕群点头道:“燕某明白,若是不敌,自当退让,尽力即可。” 陈长生想了想,说道:“尽力争一争吧。” 燕群听到这话心中微微一顿。 先生这话的意思…… 难不成,这册封的机缘,要比他想象的要厉害? 燕群也没有过多再问,他知晓,先生这是在提点他,若是这都听不明白,又怎好意思在问下去呢。 “多谢先生提点。”燕群道。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去吧,没有多少时辰了。” 燕群点了点头,随即飞去,消失在了众人的目光之中。 待那燕子远去。 墨渊开口问道:“先生好像很看好这只燕子。” 陈长生道:“其秉性纯良,资质极佳,若有册封,将来人间百姓也会大受益处。” 墨渊思索了一翻,又多留意了一眼那燕子。 回忆起先生近来所说之言,所做之事。 莫非人道还有大兴之象? 墨渊以为这天下归一,已然是人道气运的巅峰了,但好像听先生的意思,却非如此。 这般说来,人间还有许多机缘在。 …… 这湖里的鱼有些难钓。 几人坐了半个多时辰,却没见有一条鱼上钩,甚至于还换了好些个饵,鱼竿提来上的时候,饵也被吃了个干净。 “不应该啊……”如意有些不解。 墨渊解释道:“鱼儿比较聪明。” “聪明?”如意看向墨渊。 墨渊解释道:“此地灵气充裕,鱼儿得灵气滋润,自然要比那寻常河流之中的鱼儿聪慧一些。” “原来是这样。”如意明白了过来,问道:“那岂不是就说,成精了?” 墨渊摇了摇头,说道:“成精还差的远。” “哦哟哟……” 几人说话间。 却听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却见一老者站在几人身后,正瞧着湖里的情势。 老者开口问道:“有鱼上钩吗?” 如意答道:“鱼儿聪明,吃了饵,但却不咬钩。” 那老者笑了笑,说道:“湖山湖的鱼是要聪明许多。” 狸花看向那老者,随即那眉毛微动,伸出爪子碰了碰如意。 如意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这老者,竟是个妖怪。 墨渊也注意到了这老者,随即道了一句:“蜈蚣精?” 老者抚胡一笑,拱手道:“老朽吴越,就在湖山之中修行,见过诸位。” 老者自然不是来找事的。 他自认为没有这个胆子。 左边这位有金光护体,乃是朝堂大员,那女子一身血气且有几缕法力在身,他也不敢去碰,那猫儿就更别说了,至于另外两位,他更是看不透。 而他,则是被那鱼线给吸引来的。 千年冰蚕丝! 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竟然拿来钓鱼? 这让老者大受震惊。 墨渊说道:“倒是识礼数。” 老者笑了笑,说道:“耳濡目染,自然就学了一些。” “是有何事吗?”墨渊问道。 老者张了张口,说道:“确有一事是想询问一番。” “关于这竿上的线。” “线?”如意看向这老者,问道:“这线有什么不一样吗?” “自然是……”bookAbc.Cc 老者欲言又止,却不知该如何说。 这丫头居然真的不知道! 墨渊说道:“你想要这竿上的线是吧?” 老者张了张口,说道:“老朽惭愧,此番的确是为此线而来,不瞒几位,你们这鱼竿上的线,乃是千年冰蚕丝,刚柔并济,不惧水火,乃是不可多得的宝物,老朽自身妖力虽盛,但却少有防身之法,早年炼制法器,却缺材料,寻找许久无果,无奈只能放弃,直至今日,看到这千年冰蚕丝,便又起了心思。” “千年冰蚕丝。”如意眨眼看向墨渊,“墨大哥。” 墨渊说道:“随手拿的而已。” 他看向那蜈蚣精问道:“你这蜈蚣精倒是实在。” 老者心中松了口气,这般看来,自己是猜对了,眼前的人定然是知晓这是千年冰蚕丝的。 墨渊说道:“你拿去一些倒也无妨,只是这天底下可没有白拿东西的道理,你看……” 老者听后无奈一叹,说道:“老朽拿不出能换去年冰蚕丝的东西。” 若是有的话,这去年冰蚕丝,他早便寻得了,何苦等到现在,他本就是在这凡间修行,本就宝物缺乏,其他的就更没有了。 跟墨渊这个北沧之主比起来的话,那这蜈蚣精,就是一贫如洗。 “那就没办法了。” 墨渊说道:“不赚也就算了,我还要亏,这买卖实在不值当。” 老者张了张口,他看着那去年冰蚕丝,心中有很是期盼,但奈何囊中羞涩,却也没有任何办法。 “老朽…打扰诸位了。” “慢走。” 实际上墨渊对于这千年冰蚕丝并不在意,扔了也无所谓,但这并不代表,这是能白给别人的。 就好像是有人看到富商问他:‘你这么有钱,可不可以给我一些。’ 富商是有钱,而不是有病。 第六百七十七章:泼猴速速退去 “当!!” 忽闻一阵锣鼓之声响起。 “开始了开始了!” 街道上的人都仰起头朝着那湖山湖中看去。 “巳时二刻已到!!” “开坛,祭天!” 随着一道道声音传遍整座湖山湖。 嘈杂之声响起片刻,随即便见众人涌向岸边,随之声音淡去,逐渐平静下来。 却见一艘小船从岸边而起,直去那中心破旧的楼阁。 船上首位身着祭服,腰跨桃木,头顶天师高帽,手中持三柱香烛,昂首于那船头之上。 “咚,咚,咚咚……” 岸边又闻鼓声响起,气势逐步攀升。 随着那艘小船靠近那船楼,鼓声也越发密集了起来,那扑面而来的磅礴气势不禁让人捏紧了手心,心也随之而动。 “船上的人是谁?”如意好奇问道。 平安说道:“是司命。”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位司命身上。 只见那位司命迈步踏上楼阁,顺着楼阁外的台阶环绕而上,直至那楼阁顶上。 那里已有一具大鼎摆放于此。 司命将剑、香烛、黄纸,一一摆上。 长舒一口气,听那鼓声孱动。 “咚!” 鼓声忽的停滞。 司命抬起手中之剑,挽起一抹剑花,将那黄纸带起。 抬手一点。 “燃!” 随着话音落下,却见那黄纸忽的烧起,火光展露在其眼中。 司命放下剑,端起一旁放着的香烛。 将那三支大香凑近,由黄纸引燃。 几缕青烟从那香烛之上升起。 司命持香低头,口念祭词:“感天地之造化,慰世间之黎民,太平久远,百姓安康,却道此间妖魔频出,正神缺乏,天子念及于此,展封仙之会,敕人道正神。” “佑我山河!佑我百姓!” “天子之念,上达天听!” 司命舞动手中香烛,见那青烟袅袅环绕,最终落于那大鼎之中。 湖边众人的目光望去。 唯见那青烟从楼阁之颠升起,直去天穹。 有人扣手求愿,或求风调雨顺,或求亲人安康,低声念叨,皆是真诚。 司命握剑,再作法师。 舞剑而动,口中念念有词。 一翻下来,浑身是汗。 双指抹过剑锋,回过身来。 司命的目光望向四周,开口道:“令牌为证,天香燃尽为令,凡上楼阁之颠,燃尽三柱香,可为正神!” 司命轻跃而起,脚踏楼阁垂脊,缓缓落于那楼阁一旁的船上。 小船滑动,离开了湖中心。 “咚!咚!咚……” 鼓声再度响起。 那平静的湖面好似在这一刻也掀起了些许波澜。 墨渊侧目望去,忽的感到一股肃杀之气。 湖岸边不知有多少人或妖蠢蠢欲动。 他们的目光皆是盯着那鼎中的三支香烛,要么在等待,要么就是在观望。 好像谁都不想去当这个出头的人。 墨渊提起了鱼竿,见没鱼儿上钩,与先生说道:“先生,他们好像有些等不及了。” 陈长生的目光望去。 正在抬头之际。 却忽听一道龙吟声响起。 “吼吟!” 这道龙吟并不纯粹,但却足以骗过许多人。 只见一位女子轻跃而起,翻身之间,化作真龙姿态,涌向那楼阁。 鹿角、蛇首、兔眼、蛇项、蜃腹、鱼鳞、鹰爪、虎掌、牛耳。 青光傍身! 青龙环绕于那楼阁周围,盘旋而动。 那湖边响起惊呼之声。 “真,真龙!!” “是龙!!” “这,这这……” 有人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嘴唇颤抖。 却也有人被吓了一跳,连连后退。 有人下跪叩首。 顿时之间,岸边乱作一团。 惊呼声,叩拜声在这岸边响彻不绝。 却忽见那所谓的‘真龙’俯下龙首,口中念道:“龙仙龙蓉愿护香鼎!直达天听!” 在那岸边的司命心中惊骇不已。 他连忙后退,显然也是被此情景给惊道。 “这世上,竟真的有真龙……” “天佑我大襄!!” “天佑我大襄啊!哈哈哈……” 司命大笑着,随即连忙跪地拜服,身后一众官员也不敢站着,接连跪下。bookAbc.Cc 这样的障眼法,骗过了所有凡人。 而真正看出来的人,无一例外都是皱起了眉头。 燕群目光看着那所谓的‘龙仙’,心中不禁暗道:“蛇妖幻龙?” 这蛇妖,当真是好手段…… 墨渊看了一眼盘旋于楼阁外的‘龙仙’,目光透过幻象,一眼便看出了其真身。 “这蛇妖,胆子还挺大。”墨渊说道。 “蛇妖……”平安猛的反应过来,看向墨大哥道:“不是真龙?” 墨渊笑道:“障眼法罢了。” 平安愣了一下,问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平安真笨。”如意说道:“最后册封正神,到底还不是官家说了算,明白了吗?” 平安反应了过来,“她是想骗过所有人?” 他张了张口,说道:“何不拆穿?” 墨渊笑了笑,说道:“你看周围的人,还有那所谓的司命都在干嘛,你此刻上去拆穿,有几人会信你?” 平安张了张口,见那百姓与官员皆因此癫狂,叩首拜‘龙’,如此情形,又怎可能说的明白呢。 正想着,却忽听一声呵斥传来。 “哪来的蛇妖!装的什么真龙!?” “呔,吃我一棍!” 忽见一道身影忽的朝着那湖中心窜去。 化作人形的猴子从耳中抽出长棍,朝着龙蓉挥去。 龙蓉眉头一皱,抬起尾来扫去。 “嘭!” 扫之余威将那猴妖打飞出数丈。 “呵!!!” 猴妖吃痛,面目狰狞。 “好痛好痛好痛……” 猴妖搓着身上,随即看向龙蓉道:“你这小蛇,下手还挺重!” 此番变故倒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这猴子……” “也是胆大。” 为什么没有人上,其实也很简单。 大家都知道,拆穿是拆穿不了的,此刻再上去与那龙仙作对,难免会落人口舌,到时候定然会吃大亏,说不定正神也会因这些凡人话语而失。 都看的明白,唯独这猴子要上去闹一闹。 墨渊见此一幕也不由得发笑,说道:“有趣有趣。” 龙蓉看向那猴子,说道:“你这泼猴,速速退去!” 猴子挠了挠头,说道:“你这骗人的妖精,怎好意思让你猴爷爷我退去?” 第六百七十八章:人言可畏 “大胆!!” “何方妖孽,胆敢对真龙不敬!” 司命怒目而视,抽出剑来,大声呵斥。 猴子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随即便又听骂声响起。 “打死他!” “不敬真龙,不敬真龙啊!” “快滚开!” 猴子环视四周,无一例外,所有百姓皆是目光仇视的看着他。 猴子恍惚了一下。 他手中握着棍子,质问道:“你们都瞎了吗,这哪里是什么真龙!明明是蛇妖假扮的!睁开你们的眼睛看清楚!” “妖孽,休的胡言,真龙岂是你能污蔑的。” “来人啊,放箭!” 司命一声令下,随即便有拉弓开箭。 “嗖。” 一支支箭羽飞来。 猴子挥动棍子,将这些箭逐一挡下。 “喝!!喝!!!” 猴子喉中发出喝声,他紧握着棍子,怒道:“你个狗官!不分青红皂白便要放箭杀我!” “吃你猴爷爷一棍!” 猴子挥动棍子,朝着那司命砸去。 司命一惊,连忙唤道:“真龙救我!” 龙蓉见此开口道:“泼猴!休伤人命!” 湖山湖水涌动,目光所见,那水柱化作跨马的的将士,手握长枪,朝着那猴头斩去。 隐约之间,似有战马崩腾嘶吼之声。 猴子回身一棒。 “轰动!!” 湖水激起浪花,翻起数丈之高。 司命握剑的手颤抖不止,见那妖猴被压制,心中也松了口气。 “来人,快,快扶我下去!” 司命被人扶了下去。 猴子回过头来,看向那蛇妖道:“你这蛇妖,好不要脸,这般道貌岸然,忒是无耻!” “哇呀呀!!” 猴妖嘶吼一声,“长!!” 只见其道了一声,手中长棍忽的伸缩变长。 长棍倒下,朝着那‘龙首’砸去。 龙蓉轻哼一声。 身形涌动,便见湖水升起,一道水幕挡住了那落下的长棍,其上妖力也尽数被化解。 随即那‘龙尾’一扫。 猴子躲闪不及,挨了个结结实实。 轰的一声。 猴子倒飞出去,口中吐血。 “好!!” “真龙威武!” 百姓不明真相,连连叫好。 “咳咳……” 猴子从地上坐了起来,棍子落在身旁,嘴角站着血渍。 “扔他!” 周围的百姓围成了一个圈,将手中东西砸向了猴子。 “你……” “你们……” 猴子站起身来,抬手之间棍子回到了手中。 “喝!!!” 猴子一声嘶吼。 周围的百姓被吓了一跳,手上的动作也停顿了下来。 猴子看着这群百姓脸上的神色,他忽然间觉得这个世界竟是如此污秽。 这些愚昧的凡人,不分青红皂白,不明是非,只是在话语之下,便见它贬低成罪不可赦的妖孽。 有不惧的凡人站了出来,看向那真龙道:“请龙仙斩杀此獠!” “龙仙!” “真龙!” 百姓群情激奋,高呼斩妖。 龙蓉皱起眉头,心中思索了起来。 这泼猴…… 要不要留他一命。 “气煞我也!” 猴妖蔑视的看向周围的百姓与那龙仙。 忽然之间,挥动棍子。 长棍扫出。 “嘭嘭……” 百姓口中传出哀嚎,皆被那长棍打翻在地。 “啊!!” 猴子高喊道:“好好好,猴爷爷今日便打杀了你们这些有眼无珠之人!” “泼猴住手!” 龙蓉见此出手,一道吐息化作水柱朝着那猴妖冲去。 猴妖抬起棍子,一棍扫去,将那水柱打灭。 “滚开!” 猴妖眼中皆是怒色。 他一跃而起,再度杀向龙蓉。 此一刻,他的气势顿时拔高,面庞之上显露出猴毛,几分真身显露出来。 棍子落下,打向那龙仙。 长棍带动着妖力,使那湖水颤动,数道水柱冲天而起。 “轰!!” 震动一起,水波荡漾,冲到岸边。 龙蓉冷声道:“看来是留你不得。” 一股威压生出,却见那湖水化作一个个身跨战马的将士,一股肃杀之意涌出,直奔那猴头杀去。 千军万马之势袭杀而来。 猴子目光凌厉,长棍扫去。 岸边的墨渊瞧着这一幕,心中多少也有些气愤。 他微微勾了勾手,湖水之势稍加改变。 龙蓉心中一顿,忽的感到自己失了水势。 而眼前湖水化出的千军万马也在那长棍扫动之下,好似变成了脆纸一般,碰之即碎。 “嘭!” 这一棍打碎了湖水化作战马将士,随即直奔那龙仙的身上抽去。 “妖怪!看棒!” 当龙蓉回过身来的时候,却是晚了些许,那棍子上的力道穿过水势,落在了她的身上。 龙蓉吃痛,后退数丈之远。 猴子已经怒到忘我,完全没在意自己方才是如何击退水势的。 而龙蓉此刻却是有些慌乱。 ‘方才是何人出手?’ 为何有人能从她的手中调动水势。 岸边的陈长生看了墨渊一眼。 墨渊咧嘴一笑,说道:“凑巧了。” “打的好。”如意道了一句,气愤道:“就该给这蛇妖打死!这群人也是蠢!” 平安摇头一叹,不知该如何说起。 百姓…… 其实更多的是人言吧。 龙蓉不敢确定,但心中却是警惕了起来。 既然对方能无声无息之间从她的手中夺走水势,那就说明,自己定然不会是对手,而方才这一下,或许也只是提醒。 龙蓉心中已然有了盘算。 恐怕自己今日是不好为难这猴子了。 可惜了。 这猴子坏她的事,若是往常,她定要杀他泄愤。 猴子凭借着一根长棍与那龙蓉打斗在一起。 二人好似不相上下。 其实是龙蓉放了水,不然这猴子兴许抗不过她一招。 一阵阵波动从那湖中传来。 正在他们二人打斗之际。 却见那鼎中香烛已然燃了大半。 人群之中的几道目光落在了鼎中的香烛之上。 正犹豫着要不要动手。 却已然有人上去了。 一道身影从湖面上掠过,仅是转瞬之间便到了那楼阁之上。 “有人上楼了。” 却见那人即可往那顶楼而去。 案桌上放着香烛。 “呵,正好让我渔翁得利。” 说着他拿起香烛,便要点燃插进了鼎中。 正在此刻。 却听一道声音传来。 “香烛还未燃尽,还望阁下将手中的香放下。” “嗯?” 第六百七十九章:确为土鸡瓦犬 目光望去,却见一人身着道袍站在香鼎边,手中持一撰有金文的长尺。 妖怪见此道士,不禁皱眉道:“老牛鼻子,你们道门有正统册封,还来凑什么热闹?” 无为道人开口道:“世人少知,难辨善恶,封仙之会意义重大,贫道奉天地之意,维,清平之气。” 那妖怪嗤笑一声,说道:“冠冕堂皇!” “那蛇妖幻龙,你怎就没管?” 无为道人侧目看了一眼那远处打斗中的蛇妖,回过头来后便直言道:“贫道不敌也。” 妖怪听后先是一愣,随即大笑道:“原来是贪生怕死,哈哈哈……” 无为道人语气平静,再度开口道:“阁下莫笑,贫道虽不敌那蛇妖,但打你,却是绰绰有余。” 妖怪嗤笑道:“老牛鼻子,你有种就打死老子!” 无为道人看着面前的妖怪,说道:“贫道并非不讲道理,只是阁下要上香烛,还请待这鼎中三柱大香燃尽也不迟,如此,贫道也不会为难阁下。” “滚!” 那妖怪呵斥一笑,他可没这功夫跟这牛鼻子扯皮。 他张口一吼,妖力倾泄,那吼声震耳欲聋,卷积着劲力袭向无为道人。 可那劲力却连道人的一根头发都没吹起来。 妖怪愣了一下,后退两步,说道:“你这牛鼻子有几分本事。” 无为道人上前,挡在鼎前,说道:“尚且修行过几年。” 妖怪有些拿不透这道士,便也不着急。 “也行。” 那妖怪继续说道:“老牛鼻子你不着急,那咱们等着就是了!” 有他开这个头,马上就会有更多妖怪上楼来,到时候看这牛鼻子挡不挡的住。 无为道人目光望去。 却听楼阁之中响起一阵脚步声,数道气息从楼底传来,且见那湖面之上有身影窜动。 面前的妖怪说道:“老牛鼻子,你现在让开道还有机会,别怪老子没提醒你!” 无为道人抬手掐算了一下。 放下手来,看着那妖怪道:“贫道不让,你又能如何?” 妖怪皱起眉头,有些气恼,握紧了拳头,但很快却又冷静了下来。 这老牛鼻子说话真是嚣张! 但妖怪还是忍了下来。 俗话说,小不忍而乱大谋。 切莫着了这牛鼻子的道,能群殴为何要跟单打独斗呢。 “啪嗒啪嗒啪嗒……” 一时间许多妖怪都上了顶楼来。 入眼便见那无为道人挡在鼎前。 “让开!” 一连来了数只妖怪。 有的身染血腥,有的眉目之间有着黑气,想来所行并非正道,杂七杂八的妖怪涌上楼顶,却都停在了那鼎前。 最开始上楼的妖怪见此开口,煽风点火道:“这老牛鼻子要我等,待香烛燃尽后再去上香,且还放言,我等不过土鸡瓦犬,他只手可灭!嚣张至极!” 无为道人听此言顿了一下,说道:“贫道未曾说过此言。” “现在怕了?!”那妖怪轻哼一声。 “诸位!” “这老牛鼻子嚣张至极蹬鼻子上脸,我们先灭了他,再夺香烛!” “对,先灭了他!” “老牛鼻子!” “刮了这道人!” 数十只成精化形的妖怪将无为道人团团围住。 说起来,这人间的妖怪就没有一个不痛恨道门修士的,平日里,他们可没少受打压,一时间也是怒从心起。 无为道人转头看了一眼那未燃尽的香烛。 他轻声一叹。 说起来,自己也很不愿意来多管这闲事。 可那圣旨早已应下,青仙观乃是道门正统,又怎能不应天子之命呢。 无为道人开口道:“待香烛燃尽,贫道自会让路。” “你算个什么东西!” “杀了他!” 几声呵斥传来。 却见一人快步奔来,妖力环绕于那肩上,横冲直撞,似要直取他性命。 无为道人见此未曾动弹。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天蓬尺,竖着按下,另一手掐动法诀,口念符咒。 “天清地明,天蓬尺衔,镇尔妖邪!” 道人手中的天蓬尺忽的金光大振。 一道道涟漪自那尺中荡漾而出,挡住了面前涌来的妖怪。 “轰……” 面前的妖怪倒飞出去,或是落在楼上,又或是从那围栏之上翻倒而下,落入水中。 “扑通……” 水花溅起,应此生恨。 “死道士!!吾必杀尔!!” 落水之妖暴怒而起,且不管什么规矩,妖力倾泄而出,直去顶楼,欲杀那道人。 无为道人口中诵念,“无量天尊……” 道人上前一步,手握天蓬尺,随即与眼前的妖怪缠斗在一起。 天蓬尺所到之处,妖怪无一不退让三分。 尺落于那妖怪身上,便听一阵惨叫,刺啦之声响起,转瞬之间便打出那妖怪的真身,尺过之处,鲜血淋漓,黑气飘起,令人胆寒。 一尺扫出。 便见面前数妖倒飞而出。 无为道人抬脚上前,缩地成寸,至一妖怪身前,一尺下去。 面前妖怪化出原形,乃是一只浑身长满尖刺的野猪,其身上还留在了一道血痕,仓皇而逃。 无为道人再一转身,又出一尺。 直去身后妖怪胸膛之处。 “嘭。” 那妖怪径直倒地,口中惨叫不绝,身形晃荡之间化作一只壁虎。 无为道人再要动手。 却见是那方才大放厥词的妖怪。 妖怪见此一惊,连忙道:“道长饶命!小妖知错了!” 无为道人手中的天蓬尺顿了一下,正要放下。 却见那妖怪忽的暴起。 “去死吧!” 其手化出利爪,直奔道人的脖颈而去。 道人抬手一掌。 忽见一道金光道印打出。 “轰!” 面前的妖怪怔在原地,肉眼可见之下,那探出的利爪竟在缓慢之间化作粉末落下。 嘴角溢血,径直倒下,随即化出灰狐真身,抽搐两下后便没了动静。 无为道人抬起头来,四周还有几只妖怪欲要上前,却在道人回头的这一刻,尽数停下了步子。 他们相互看了一眼,却无一人再敢上前。 无为道人收起天蓬尺。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灰狐,没死,还留有一口气在。 无为道人开口道:“贫道近些年少有猖狂,不过方才这狐妖说的一句话贫道很是赞同。” “尔等在贫道面前,确为土鸡瓦犬。” 第六百八十章:像齐天大圣 无为道人手中天蓬尺一甩,冷哼道:“香尽之前,谁若是想上来,大可一试!” 道人留下这样一句话,便静静的守在了香鼎前面。 楼上鸦雀无声,却无任何一个妖怪再敢造次。 岸边伏在墨渊肩头的狸花不禁说道:“好威风啊……” 如意伸手敲了它一眼,说道:“笨狸花,之前这道士还想打杀了你呢,你这会却还要夸人家威风。” “唔……” 狸花唔了一声,说道:“可是真的很微风啊。” 平安笑道:“大概是狸花大度。” 如意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平安一顿,顿时心领神会,不用如意说,他便闭上了嘴。 如意轻哼一声,便也不作计较了。 墨渊见此一幕不禁笑道:“如意姑娘这般脾气,万一往后嫁不出去可怎么办。” 如意想了想,说道:“要么不嫁,要么就嫁个喜欢的。” 平安听到这话不禁开口道:“人家万一不愿意呢?” 如意说道:“绑了就是了。” 绑了就是了…… 平安脑海之中环绕着这句话,他心中不禁轻叹了一声。 心想不愧是阿姐。 打小不讲道理,长大了更像是土匪了。 这可如何是好啊。 如意扯了扯鱼竿,说道:“我可不怕,这不是有你吗,我要是进去了,平安你可得去牢里捞我。” 平安无奈一笑,说道:“最好不要有那一天吧。” “怎么?不捞我啊?” “那当然不是,若是阿姐入狱,平安就算不做官了,也要保阿姐周全。” 如意笑了笑,说道:“这才是阿姐的好平安嘛。” 平安笑着,他倒像个小孩子,喜欢听阿姐这些好似逗小孩的话。 狸花听到这话不禁嘀咕道:“如意少说得做八百回牢,哪保的过来嘛……” “你说什么?!” 狸花一惊,说道:“……狸花没说话。” “我说你了吗?” “……” “别揉了,别揉了,狸花掉了好多毛了,真的要秃了。” “如意快别揉了。” “陈好人快救救我,墨渊,墨渊,快救救狸花啊。” “今天谁都救不了你!” 墨渊和陈长生却还是停不到一般,不为所动。 狸花遭受了惨无人道的蹂躏。 平安甚至都不敢看。 墨渊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这姐弟二人,也很有意思。 他转头看向先生。 好像也明白了些许。 或许这人间里的嬉闹的的确确在治愈着先生疲惫的内心。 不管是猫儿,还是平安如意,都是如此。 世上修士都说红尘伤人,这般看来,或许也不全面。 陈长生的目光瞟向了那远处山巅之上。 猴子与那蛇妖总算有了个结果。 “轰!!” 却听一声震响。 山峦连同着湖水都晃动了起来。书包阁 只见一道身影被打飞落下,在众人的眼中逐渐扩大。 “砰咚!” 猴儿身上染血,被砸进了那湖水之中,掀起的浪花有数丈之高。 ‘真龙’俯身下来,好似天上下凡,再度将那楼阁环绕。 龙蓉的目光看向湖水。 那猴儿的棍子从湖水之中飘起,随即便见那浑身负伤,奄奄一息的猴儿。 龙蓉犹豫了一下,却没再动手,只是淡淡开口道:“此番略施小戒,若是再犯,饶你不得!” 其实还是有些忌惮暗中的人,那个断了她水势的人。 此时,也不好节外生枝。 此言一出。 那岸边观望的人顿时高涨。 “龙仙威武!” “真龙之威,果真,果真……” 有人语无伦次,激动的身形颤抖,忘乎所以。 这可是真龙啊。 墨渊目光望去,啧嘴道:“这小猴子真是惨啊,原形都被打出来了,就剩下一口气了。” 陈长生道:“是挺可怜的,就是有些胡闹了。” 墨渊笑了一下,说道:“我倒是喜欢它的性子,像书里的齐天大圣。” “悟空吗……” “先生,是齐天大圣,二者可不一样。” 陈长生听后笑了笑,说道:“有道理。” 墨渊道:“先生,要不然咱们帮帮他?” 陈长生问道:“你这是要他像书里那样进灵台方寸山修行一二,再出去闯个大祸?” “能闯多大的祸。”墨渊说道。 陈长生看着那水中的猴儿,说道:“那可不一定……” 这猴儿,可不好招惹。 墨渊道:“还是保他一命,不然被这些百姓抓到,他怕是活不成了。” 说罢,他便抬起手来,牵起一抹水势。 却见那湖水冲天而起,将那浑身染血的猴儿托起,送离此地。 龙蓉见此一幕愣了一下。 在这片刻之间,她巡着水势寻找着是何人出手。 目光来回走动着,最终落在了湖岸边坐着的几人身上。 当墨渊的目光与之对视的时候。 龙蓉心中一怔,恍然之间,险些破了幻象,好在一瞬间她便回过了神来。 但在方才那一刹那,她却是看见了一尊真龙睥睨九天,那磅礴的龙威,令她胆战心惊,似要臣服。 “真,龙……” 龙蓉口中挤出两字,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可这位,却又不是通天江的那头老龙。 这二者的气息,完全不同! “是他!” 龙蓉顿时想了起来。 是那条黑龙! 不久之前走水化龙的那位! 龙蓉大惊失色,她也不曾想过,这位今日居然也来了。 那这一切,想来他也看透了。 若是这般,自己假装成龙,会不会因此招来祸事…… 龙蓉心中无比担忧,同时也警惕了起来。 墨渊收回了目光,淡淡的道了一句:“没意思……” 陈长生道:“她如今只是蛇妖,连蚺都还不是,又如何不怕你呢。” 墨渊说道:“当初在碧波湖的时候,老龙王就这样吓唬过我一次,硬是被我顶了回去。” 陈长生笑道:“要不然你能渡五次天劫嘛。” 墨渊笑了笑,心中有些窃喜道:“也就一般,嘿。” 陈长生道:“这话的确是你嘴里才能说出来的。” 墨渊笑着,在先生这,他也不用伪装什么。 他回过神来,却是忽的感觉手中的鱼竿有了动静。 墨渊道了一句:“好像有鱼咬钩了。” 陈长生目光望去,的确见到墨渊的竿子有了动静。 平安如意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最兴奋的就属狸花了。 “是不是大鱼!”狸花好奇问道。 墨渊笑道:“钓上来就给你吃。” 第六百八十一章:当朝第一文相 龙蓉回过神来,她知晓自己今日不能太过造次,同时也暗暗松了口气。 好在自己方才没有杀了那猴子,不然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龙蓉转头看去,见那楼上已然聚集了好些妖怪,但这些妖怪却是没敢上前敬香,愿意是那鼎前有个道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道人与那所谓的‘真龙’对视。 四目相对。 龙蓉的目光落在了那天蓬尺上。 这道人倒是得了件好宝贝。 不过,这东西不应该出现在凡间才是。 无为道人看着那‘真龙’道了一句:“龙仙显威,真是好生威武。” 道人的话语之间好似带着些许讽刺。 龙蓉看着那道人,说了一句:“不如道长退四方来妖。” 无为道人收回了目光,随即不再理会这蛇妖。 龙蓉也没与这道人逞这口舌之利,自是照规矩,静静的等待着那香烛燃尽。 楼阁之上安静下来。 可随即那岸边却是来了许多官兵。 “朝堂有令,闲杂人等一缕不得再近湖山!速速退去!” “干什么,干什么!” “凭什么让我们走?” 而随之而来的却不止是官兵了,营中军队也匆匆赶来,开始驱散这些百姓。 这样的事要是传开了,那对于这个天下都没有好处,且在第一时间朝堂就下令要封锁消息,大抵是燕如初下的令,他也不曾想到,场面会这样失控。 平安回头看了一眼,说道:“官兵来赶人了,军营也来了人。” 如意见此一幕倒是很淡定,说道:“来的这么慢。”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了。 这样大的事自然不可能再让这些百姓留在这里。 正说着,便见有一人骑快马而来,看向岸边钓鱼的几人,随即皱起了眉头,呵斥道:“你们几个,速速离开此地!” 平安回过头去,看向此人,随即说道:“高校尉。” 马背上的人见此反应了过来,下马道:“高某眼拙,没能认出王大人,王大人见谅。” 平安上前问道:“怎么连你都来驱散百姓了。” 高校尉叹了口气,说道:“上头下了死令,还要封锁消息,所以才派了我们来。” 平安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高校尉随即开口道:“王大人也快些离去吧,此地不宜久留。” “这……”平安顿了一下,欲言又止。 高校尉随即却又细声说道:“陛下说了,王大人若是想留下来看看,随意即可,只是还请王大人别这样显眼,不然我等也不好做事。” 平安明白了过来,拱手道:“有劳高校尉了。” 高校尉点了点头,随即乘上快马离去。 如意见那校尉就这么走了,不禁笑道:“王大人好大的面子啊,陛下都要给几分薄面。” 平安轻咳了一声,说道:“瞎说什么,是因为陈先生在这。” 陈长生听到此言笑了笑,说道:“与陈某可没有什么关系。” 当然都是些玩笑话。 墨渊此刻还在与方才的鱼僵持着,不停的收力放力,足以见得这湖面下的鱼一点不笑。 狸花在一旁焦急的看着。 “该扯了该扯了。”狸花说道。 墨渊笑道:“扯快了会脱钩,慢慢溜溜。” “哦哦。” 狸花听不懂,但还是附和了一声。 片刻之后,墨渊见差不多了,随即开始收杆。 一条硕大的鱼儿显露出来,在那湖面上翻涌,溅起水花。 “好,好好大!!”狸花惊呼了一声。 墨渊将那精疲力尽的鱼儿拉近,就要伸手将其从湖面下抓起来。 “还请龙君饶他一命!” “嗯?” 墨渊顿了一下,目光望去。 却见那湖水之间却是忽的显露出一道身影。 平安吓了一跳,说道:“这,这…也是妖怪?” 如意说道:“平安别怕。” “阿姐,我没怕。” “撒谎。” “我没撒谎啊。” “平安不准讲话了。” “……” 多少有些欺负人了。 随着那湖面张开一条水路,只见一位俊秀的男子从那水下浮出。 男人样貌俊秀,却似有些阴柔之气,两缕发丝从那鬓角落下,隐约看去,却要比女子还要好看。 其显露身形,随即拱手道:“见过龙君!见过…陈先生!” 开口提起陈先生时明显顿了一下。 陈长生看向此妖,莫名之间却是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 “陈某认得你?”陈长生问道。 俊俏男人心中微顿,开口道:“早年小妖曾在青湖修行,借画舫欲气修行开智,那日龙君钓鱼,翻开青湖,将小妖打落,后得先生开口,才保下一命。” 陈长生想了起来,说道:“你就是那条被老龙王踹下湖去的青鱼?” 鱼妖无奈一笑,说道:“正是小妖。” 狸花看着那男人,它上前嗅了嗅,不禁挑了挑眉。 鱼妖顿了一下,低头问道:“不知仙兽,可是,可是有何指教?” 狸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好像很好吃。” 鱼妖一顿,面露苦笑,说道:“在下或许,不合仙兽胃口。” 狸花吧唧了一下嘴,说道:“差点意思,还没有红锦香。” 说着它就走了。 好像是有些嫌弃一样。 这让鱼妖哭笑不得,心中更是忐忑不安。 陈长生开口道:“你之前在那画舫湖中修行,如今怎么到了这湖山湖了?而且似乎也没过去多久吧,怎的就化形成妖了。” 只听那鱼妖开口道:“当年承蒙先生指点,我方才知那欲气而非正道修行,从此杜绝,后见人间文士常于湖边驻足,留下笔墨,在下便借那文气修行,走回正道。” “那也要不了这么快吧。”陈长生道。 鱼妖顿了一下,说道:“此事……” “是有一人,投湖自尽,我本欲救他,救下来后才知他早已服毒,念我救他之情,又见我秉性纯良,便将他那一身文气尽数渡予我身,故而才得化形。” 墨渊听到此言回过头来,问道:“是哪位文士,竟有这般文气,能助你直接化形?” 鱼妖言语顿挫,片刻后才答道:“襄太祖时,当朝第一文相。” “柳知元。” 第六百八十二章:道理也对,但也错 “当朝第一文相?” 如意顿了一下,说道:“为什么我没听说过……” 鱼妖开口道:“柳相被陛下赐下一杯毒酒后,天下间便少有其名了。” 平安说道:“当年柳相为人道昌隆,寻求变法,只是太过着急,才引了杀生之祸。” 鱼妖说道:“而非是着急,只是柳相没有更多的时间了,柳相有文气傍身,他早便察觉自己大限将至,不免步伐跨的大了一些。” 他轻叹一声,说道:“虽能平此朝堂,但说到底,君是君,臣是臣,逾越规矩,才落得如此。” 柳知元为何能在朝堂之上有这样大的话语,全都是凭借赵贞在时对朝堂的看管不严,但当燕如初上位之时,事情就不一样了,可以说是情转直下也不为过。 也是因为柳知元在朝堂有了太大的话语权,故而才导致燕如初在登基的头一天,就对他起了杀心。 陈长生道:“陈某此前曾几次听闻过这位文相,不曾想如今却又知晓了这样一翻渊源。” 鱼妖低头道:“全凭柳相赠我这一场缘法,才有了如今。” “另外,小妖现身,则是为我这湖中鱼儿求情,龙君可否念在他开智不易,绕过他一命,小妖可以一副文气墨宝作偿。” 墨渊看了一眼那岸边精疲力尽的大鱼,他顿了一下,说道:“我听陈先生的。” 陈长生说道:“何必看我,诸多事情,该你自己决定。” 墨渊顿了一下,看向那鱼妖道。 “说来,其实一副墨宝对我而言连一根毛都比不上,但念在你于先生相识,也敬我家先生,那我便饶他一命,不过,墨宝,你一样也得给。” 鱼妖松了口气,拱手俯身道:“谢过龙君。” 墨渊取下鱼钩,随即便见那鱼儿翻腾了几下,随即游到了那鱼妖身旁。 鱼妖低头,开口道了一句:“还不快回去!” 那鱼儿饶了一圈,随即便潜进了湖里。 长了教训,往后该是不敢再乱咬东西了。 鱼妖随即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副墨宝,乃是柳相亲笔,后被它寻得,一直藏于身上。bookAbc.Cc “这是墨宝,请龙君收下。” 墨渊也不含糊,接过手中一观。 【吾欲见天下人,腹不饥、身不寒,心安宁、口言善、命不枉,八方太平,天下人安,吾之即安。】 是个好志向。 却不知真假。 平安顿了一下,开口道:“我可否,看看这墨宝?” 墨渊见他好奇,便递了上去。 平安双手接过,不敢怠慢。 他翻开那墨宝,见其上字迹,四平八稳,隐约之间,却似能见到那高远之志。 平安舒了口气,说道:“史书有记载,柳相在任之时,曾屡次劝言天下农桑,求得农桑之令,减免赋税,又曾视察四方,为百姓做主,于那京府衙门开平冤鼓,使无数多冤案得以平反。” “平生所行,就如此笔墨。” 鱼妖见此开口道:“柳相平生为国为民,未有差池。” “可惜了……” 平安合上卷轴,他长叹一声。 当年柳相提出的一些想法标新立异,且对国家大有益处,可惜时也命也,最终许多都没能实现。 墨渊说道:“这样的一个人,又怎能不明白自己在做些什么,兴许他早便知晓自己会有这样一天,但他还是去做了。”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可见其破釜沉舟之心,可惜世道不同于他。” 如意听着这些话,却有些不明白,说道:“不对吧,这么说来,这位柳相是位好官咯,虽然已经离世,但多少还是会有人说起吧,我却是一点都没听说过。” 平安无奈一笑,说道:“朝中有令,不得谈及柳相之事。” 如意皱起了眉头,“何至于此?” 陈长生道:“或许是怕吧。” “怕?”如意愣了一下。 陈长生点头道:“其实相比起来,柳相积累起来的势力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的思想,革新对于朝堂乃至于整个天下的影响都是巨大的,官家不希望再出现一个柳知元,索性将其的诸多功绩抹去,同时也斩断了后来人的路。” “这不是……” 如意话语顿了一下,说道:“赶尽杀绝!” 墨渊说道:“的确是这么个道理。” 如意问道:“难道就没有人给他平反吗。” 鱼妖叹了口气,“很难。” “柳相是以谋逆之罪赐下的毒酒,难有平反之机。” “谋逆……” 如意心中微顿,她张了张口,问道:“官家就这样无情?那这位文相之前做过的事呢,他莫不是全都忘了?” 平安轻抚如意的背,说道:“阿姐,陛下他也是万不得已。” 如意张了张口,她看向平安,有些担忧道:“有此前车之鉴,那你往后呢?若是落得如此下场,又该如何?” 平安摇了摇头,说道:“不会的。” 如意嘴唇微张,她想说些什么,但话语却在喉间说不出来。 她听了那么多。 其实也能理解,也能明白为什么官家下此狠手,道理她也明白,但心里面就是有些过不去。 这样一个为国为民的好官,为什么就落得如此下场。 她担心有朝一日,平安也会这样。 如意沉默了下来,她也没有再破口大骂,只是沉默。 陈长生伸出手来,摸了摸如意的头发,当是安慰,却是一语不发。 因为这样事,陈长生也说不出什么借口来。 这本就是,一件过不去,却又说得通的事。 有道理,但道理又不对。 又如何去说呢。 鱼妖说道:“姑娘且安,柳相走时曾与在下直言,他这一生狂妄无理,在那君臣之间试探多次,虽也冒险,但却做成了许多旁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十之有二所成,此生便已知足。” 如意问道:“身后留下污名,他也不在意吗?” 鱼妖说道:“柳相不曾在意,他之心念,不在名声。” 如意抬眼看向了湖面。 她有时候真的难以理解,这些做官的人到底是怎样想的。 “平安。” “阿姐。” “像你们这样当官的,都这样蠢吗。” 平安听后却只是笑了笑,没有作答。 第六百八十三章:如沐春风 鱼妖是个不忘恩情的妖怪,于那上京城外寻得一处福泽之地,将其葬在此地,那里看不见那朱墙皇宫,所见之地,皆是红尘市井。 说起柳相,面前的鱼妖好似有说不完的话。 他是在柳相死后才慢慢了解到此人的,但却好似没将任何一件事落下,了解了柳知元的一生。 陈长生不禁心想。 当一个官,却能让旁人这样惦记,可见其的确称得上是个好官。 几人说着,却是忽的查觉到一股肃杀之气传来。 目光望去。 那湖中楼阁的香鼎之中,香烛就要燃尽,那香灰跌落而下,只差片刻。 不少妖怪蠢蠢欲动,且也有在暗处观察,尚且不着急动手。 无为道人回头看去,见那香烛就要燃尽。 他往一旁站了一步,收起了手中的天蓬尺。 “香烛已尽,诸位随意为之即可。” 无为道人脚尖轻点,于那楼阁栏杆之间跃起,往那湖面飘起。 而在他离去的那一刻,楼阁之上忽然暴起! 数道身影冲上前去。 直奔那桌上香烛而去。 “嘭!” 案桌应声而裂,香烛散落。 “滚开!” 呵斥之下,只见某位一拳轰出,将身旁的人打退。 数只手掌朝着那香烛抓去,随即却是扭打在一起。 “谁敢于我争!” 只见一道银光泛起,只见某人袖口一起,一柄短刀在手,朝周围的人斩去。 “啊!” 惨叫声气,有妖捂住喉咙,黑气从那血痕之中溢出,口中溢血,化出原形。 正在打斗之间。 却又见有人从那湖水之中登上楼阁。 一步步上楼,泛起水花,一见那楼阁顶上打斗着,那人愣了一下,喊道:“喂喂,你们打什么啊,打什么啊?” “哪来的蠢货!” 有人一脚踹来。 那人胸膛挨了一下,后退了半步。 他的目光茫然,问道:“为什么打我?” “为什么打我!!” 说着他就有些气愤了。 一拳轰去。 “碰!” 伴随着一阵骨裂之声。 一道身影倒飞出去,飞出数丈之远,随即落进了湖水之中,掀起水花,一拳之下,险些要了他命。 在那空中盘旋的燕子见此一幕心中一惊。 “这般大力?” 燕子没有着急动手,而是继续观望。 牛妖? 怕是有些不太寻常。 寻常牛妖,哪有这般力气。 “打这么远……”如意嘀咕了一声,说道:“这应该,也不是人吧。” 鱼妖说道:“那是一头牛妖,一直在上京城外的农户家修行,早年我与他见过几次。” “在农户家修行?”如意有些不解。 鱼妖点头道:“帮主人家耕地,他已陪着那户人家走过了三代。” 如意明白了过来,随即问道:“那你呢?这封仙大会,不打算去试试?” 鱼妖摇了摇头,说道:“人皇害我恩公,人道册封与我而言,不过贼人施舍。” 如意听后道:“我喜欢你这样的性子,挺好。” 鱼妖和煦一笑,未再做声。 无为道人从那湖面之上缓缓走来。 见那青衫先生,随即上前。 陈长生的目光望去,见其沉默,于是便主动道了一句:“道长何不过来坐下?” 无为道人随即迈步,来到了他们之间坐下。 鱼妖见那道人,拱手道:“见过道长。” 无为道人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就是这湖山湖底的鱼妖?” “正是小妖。” 无为道人再度扫视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边不再作声。 狸花往无为道人那边走了走,问道:“道长,你刚才好威风啊。” 无为道人自然认得这狸花猫。 他只是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因为他没有在狸花这儿感受到一点对他的憎恶。 无为道人问道:“贫道当初险些伤了你,你不在意吗?” 狸花眨眼道:“道长现在也要伤狸花吗?” 无为道人摇了摇头,说道:“当初不明是非,如今早已没了那样的念头。” “那不就是了。” 狸花说道:“陈好人以前告诉我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道长不就是这样的吗。” 无为道人听后长叹了一声,说道:“贫道惭愧。” “惭愧什么?”狸花有些不明白。 如意将其抱住,随即对那道人说道:“道士,我家狸花心胸宽广不跟你计较,但在本姑娘这里却过不去,你最好不要跟我家狸花说话,不然我非得提枪给你身上捅出两个窟窿来!” 无为道人心中微颤,他张了张口,说道:“是不是捅两个窟窿,姑娘便能解气了?” 如意说道:“本姑娘不吃这一套,若是你让我动手,我也绝不会含糊!” 无为道人抬起手来,他双手捧起天蓬尺,递上前去。 “姑娘请吧。” 如意冷眼看着他,没有犹豫,随即将那天蓬尺拿在了手里。 抬手之间,就要刺去。 狸花见此连忙拦住了如意,说道:“如意,不要……” 它有些慌张,有些无措。 如意问道:“笨狸花!你拦着我干什么!你臭道士当初可是想杀你的。” 狸花张了张口,说道:“狸花,狸花…没受伤,他不也,没杀了我吗?” 它的目光望着如意,带着些许祈求一般。 好像谁都对猫儿很好,猫儿对待旁人也是如此。 它的心思单纯带着善意的,少见有恶。 如意手中持尺,她看着狸花,好似是恨铁不成钢一般。 她不明白。 无为道人闭目低头,未说任何,也没给自己辩解。 他觉得,这件事他本该给出一个交代。 所以他来了。 狸花看向身后道人,说道:“道长,道长!你还不快走!坐在这里干什么?” 无为道人听到此言睁开了双眸。 他张了张口,心中五味杂陈。 “走啊!”狸花道了一句。 如意见狸花挡在身前,她心中有些无奈。 正要收手。 却在此刻,好似有一股力,从那天蓬尺上传来。 不知何时,那道人的手已经握住了天蓬尺。 他将那天蓬尺扯向自己。 “噗呲……” 天蓬尺洞穿了他的衣衫,从那肩头之处穿过。 鲜血浸湿衣衫,溢了出来。 无为道人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而他的一只手仍旧还抓着那天蓬尺。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狸花呆滞的望着那道人,口中呢喃道:“道长……” 面色苍白的道人看向那猫,脸上挤出一抹笑意。 如沐春风。 第六百八十四章:好像在胡说八道 鱼妖上前,抬手以一抹精纯的灵力附于那道人的伤口之处。 如意有些发懵,连忙松手。 平安也连忙上前,将那道人扶住。 无人道人摆了摆手,舒了口气道:“贫道无碍,诸位不必担忧。” 墨渊见那洞穿而过的天蓬尺,不禁多看了那道人一眼。 他未说任何,但心中却对这道人有些钦佩起来。 无为道人抓着那天蓬尺,却是忽的用力。 鱼妖见此连忙说道:“道长收手!切莫将那长尺抽出来!” 可随即那道人却是猛的将那把长尺抽了出来。 “噗。” 鲜血直流,他的脸色也越发苍白了。 鱼妖见状一愣,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狸花也惊了一下。 道人却好似仍要动手一般。 就在那长尺又要插下之际。 却听一道声音传来。 “无为道长。” 随着这道声音传来,却见那无为道人的手停滞了下来,那长尺也在他的胸前停顿下来。 陈长生回过头来,说道:“一尺足矣。” 无为道人转头看去。 却在这一刻眼皮搭拢下来,浑身失力,往后倒下,昏了过去。 平安稳稳将其接住。 鱼妖也反应过来,以灵力暂且抑制住了那道人身上的伤势。 天蓬尺落在一旁。 鱼妖望去,不禁说道:“这般法器,当真是厉害……” 仅是一尺便险些要了这道人的命。 狸花木然的望着这一幕。 它摇着头,有些不明白。 “为什么…会这样呢?” 狸花低下了头来,神色之间有些落寞。 它有些不明白。 此刻的如意也是一团乱麻,不知该做些什么。 陈长生开口道:“无为道长不会有什么事的,不用担心。” 听到此言。 如意才好像是缓过了一口气来。 不会有事就好。 她有些后悔自己方才说了那样的话。 其实更多的,她也只是想吓唬吓唬这道人。 可谁料,他竟这样绝然。 狸花看向陈长生,问道:“陈好人……” 陈长生转头看向猫儿。 “狸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陈长生伸手摸了摸它的头,说道:“这并非是狸花的错,而是道长他在为自己赎罪,为曾经的作为赎罪,同样的,也是在救他自己。” 狸花张着口,它听不懂,忽然间觉得心中烦躁。 它只知道有人因为它受了伤。 这是它不希望看到的。 猫儿想不明白道人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伤害自己呢。 这世上有太多太多道理了。 狸花却觉得,这些道理不该这样才对,一时间也分不清楚了。 如意是恍惚了,她坐在地上,目光也是茫然。 道人的气息稳住过后。 平安这才上前到了阿姐身旁,说道:“阿姐,阿姐……” 如意反应过来,伸手抓住了平安的手。 她好像被吓住了,脸色不是很好。 混迹江湖的她按理说不该如此才对,但道人的作为,却又的确让如意不知该如何面对。 “平安……” 平安安抚着阿姐,拍着她的背,说道:“没事的阿姐,没事……” 鱼妖见此说道:“我带这位道长前去歇息吧。” 陈长生点头道:“有劳了。” 鱼妖恭敬说道:“先生言重了,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他带着无为道人离开了这里,不再停留。 . . 如意坐在湖边。 平安就在身旁安抚着她。 狸花待在了墨渊的身旁,窝成一团,目光盯着湖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bookAbc.Cc 墨渊见它这般,不禁开口道:“猫儿,事情想不通便不想就是了,不妨钓钓鱼?” 狸花转头看向他,随即便将墨渊将手中的鱼竿递给了它。 狸花顿了一下,随即用两只爪子接过。 鱼竿垂进了水里,瞧不见线了。 狸花问道:“为什么道长要捅自己?狸花想不明白。” 墨渊笑了笑,说道:“大概是因为这位道长心有善念,故才如此。” “心有善念,就要伤害自己吗?”狸花问道。 “也不是,而是说……” 墨渊的话语忽的顿住。 他一时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这世上心善的人就有好报应吗? 好似并不是如此。 心善的人,往往最容易被恶人欺压。 狸花问道:“先前如意说柳相是好官,也就是好人,好人又为什么会被人欺负呢?不是说,好人有好报吗?” 墨渊答的上来,但这句话是狸花问的,他便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好人是有好报。” “柳相呢。” “他啊……” 墨渊想了想,说道:“大概是因为他在一些人眼中,是坏人。” “那道长呢?” “道长心善。” “你方才就已经说过了。” “嗯。” 狸花眨眼看向墨渊,它好像明白了。 墨渊也回答不上来。 它看向陈好人,想问问他。 陈长生感受到猫儿的目光,便回过头来,说道:“狸花不聪明,所以不明白。” 狸花听后道:“狸花哪里不聪明了?” 陈长生道:“既然聪明怎么又会不明白呢?” 狸花瘪起嘴,说道:“陈好人好像在胡说八道。” 陈长生唔了一声,笑道:“被发现了啊……” 狸花轻哼了一声,说道:“狸花不跟你说话了。” 陈长生摊了摊手,表示不说就不说。 狸花又窝在了那里。 但总归要比刚才好一些了,不至于这样闷着。 而一旁的如意也好了许多。 至少从方才的事情中抽出了神来。 如意觉得,或许的确也该管管自己这张嘴了,总是犯错。 墨渊这时开口,问了一句:“上面还在打吗?” 几人的目光皆是望向了那湖中。 好似这个时才想起来今日是来看封仙大会的。 然而在抬头之见。 却见那天上忽的有晶莹的亮光落下。 落在那猫儿的鼻尖。 狸花一观,惊喜道:“下雪了!” 如意抬头望去,见那如同柳絮一般的雪花撒下,落在湖面,转瞬即逝之间却又荡起波澜。 她伸出手来,有些惊叹道:“真的是雪。” 平安皱眉道:“槐序间怎会下雪?” 墨渊看向那楼台之中,正有二女矗立,目视着眼前的妖怪。 “是雪精。” 墨渊不禁说道:“这般天地精灵,倒是少见。” 第六百八十五章:戏才开场 大片大片的雪花落下。 密集之间将那天上的烈阳遮蔽,冷风吹来,令人发颤。 远处的司命望着这一幕惊呼出声。 他的目光呆滞,振臂高呼,“天地异象!天地异象啊!!” 寒气始来,那湖面逐渐凝结,一层冰霜将那湖面覆盖。 “呼……” 寒风飞雪呼啸而过。 划过面庞,有些刺疼。 平安伸出手来,触摸了一下脸颊。 不知何时,那雪花将他的面庞划出了一道细微的伤口。 “小心!” 如意惊觉,连忙起身。 血气附于掌,挡在平安身后,一掌挥出,将那飘来的飞雪尽数打散。 墨渊抬头一点,却见一道金光飘起,将那飘来的飞雪尽数挡去。 如意随即松了口气。 陈长生的眉头紧皱,望着那楼台之上。 此一刻,楼台上打斗的妖怪都在惊叹于这天地异象,忽然到来的大雪也有些让他们摸不着头脑。 “怎么会下雪……” 槐序飘雪,实乃罕见。 在他们毫无防备之间,那似柳絮一般的雪花却是悄然飘来。 伴随着细微的声响,衣衫被划破,所裸露在外的皮肤皆被飞雪划出一道细微的口子。 有人目光望着那一片雪花飘来。 却在刹那之间,飘进了双眸之中。 那双眸子猛的瞪大,忽然之间,鲜血从那双目淌出。 一声惨叫让所有人惊醒过来。 “啊!!” 只见那楼台上惨叫之间捂住双眸,眼中流淌出来的鲜血将他双手也染红。 “嗡。” “是那雪絮!” 有人惊呼,可不等众人反应过来。 那密集的雪絮却是呼啸而来。 “噗……” 在那漫天飞雪之间,被染成白色的楼台如今却是被那鲜血染红,一点血红落在那白芒一片中,好似成了画卷一幅。 龙蓉抬起头来,看向这一幕,却未作阻止,只是多看了一眼那姊妹二人。 “原来是天地精灵,难怪……” 这样也好,这姊妹二人也省了不少事情。 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立于那楼阁垂脊之上。 二女一人俏皮,另一人却显清冷,身着白裙,好似与这一片飞雪融为了一体。 惨叫声此起彼伏。 “闭上眼睛!闭上眼睛!!” 可这哪里又是办法。 很快便有人明白,他们根本没法逃过这飞雪。 “逃!!” 有人新生畏惧,索性一跃而起,跳进那湖中,避其锋芒。 楼台之上遍地尸横,好似无声儿落,许多在短暂之间化出了真身。 但亦有不惧这飞雪的人,立于楼台。 “有点痒……” 上京城的老牛挠了挠脖子,却见那飞雪飘来,却未能伤他分毫。 “咋都死了啊。” 老牛目光茫然,有些不太明白。 那垂脊之上矗立的二女见差不多了,随即便停了下来。 飞雪也随即停滞。 “姐姐,死了好多啊。” “嗯。” “都是坏妖怪,嘻嘻。” 二女说着,随即脚尖轻点去那楼台。 “诶,两位妹子!” 老牛见他们二人,问道:“他们咋死的?” 二女中的妹妹捂嘴笑着,说道:“我和姐姐杀的喽。” 老牛听后愣了一下,“你们杀的?” 他反倒是有些不信。 姐姐面色冷情,她的目光望去,却见这楼台之上唯有她们三人。 “来的有些早了……” 清冷的声音从她口中传出。 老牛挠了挠头,问道:“什么来早了?” 拢共二十七炷香,不可能最后只剩他们四位,方才被飞雪所杀的不过只是一些臭鱼烂虾罢了,暗处还有许多未曾现身。 龙蓉见差不多了,环起身形,随即开口。 “诸位可曾观望够了?” 随着龙蓉一句话落下。 那湖山之颠传来一阵大笑之声。 “哈哈哈,好一头蛇虫。” 却见一位袒胸露脖颈之间挂着铜铃的妖怪从那山巅坠下。 龙蓉听到此言皱起了眉头。 张口之间,一口灼火烧去。 那落下的身影抬起手来,妖力荡出,将那灼火灭去。 “嘭!” 那道身影落地,却见其肥头大耳,挺着肚子。 其身上的气息却让龙蓉感到有些陌生。 “你不是人间的妖!” 那妖怪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说道:“好眼力。” 在那岸边。 墨渊却是瞧出些什么。 “这妖怪……” 这身上的气息,他再熟悉不过了。 而陈长生却是望着那妖怪,却是皱起了眉头。 如意问道:“这又是什么妖怪?” 墨渊说道:“一头肥猪,还是一头从笼子里跑出来的肥猪。” “啊?”如意问道:“墨大哥认识这妖怪?” “不认识。” 但墨渊却能感觉到这猪妖身上的气息。 沾染了邪魔之气,且不属于这里。 果然…… 这些邪祟到头来也是除不尽的。 “猪无能!!” 一道呵斥声传来。 随即便闻一声呼啸传来。 一道金光落下,身影忽现于那楼台之上。 那肥头大耳的妖怪见此来人,不禁皱道:“怎么哪都有你?” 涂虎轻哼一声,说道:“当年就该宰了你。” 猪无能看着他,冷哼一声道:“你杀我大王,终有一日,我要你血债血偿!” 涂虎笑道:“我等着你。” 但现在,却还不是时候。 燕子飞来,落于楼台上显露身形。 他拱了拱手,说道:“燕群,见过诸位。” 又见有一林鹿踏水而来,轻跃之间上了楼阁,化作一位女子,她环视了一周,却并未开口。 龙蓉见此情形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尔等非我人间之妖,来我人间,意欲何为?” 涂虎的目光看向龙蓉,那眉目之间显露出杀意。 龙蓉心中微怔,却好似听到了一阵杀声。 猪无能呵斥道:“干你屁事!” 龙蓉就要动手,却又见有人现身。 是个小乞丐。 那小乞丐从那水中爬上的楼台。 “诶?” 小乞丐甩了甩身上的水,问道:“怎么?你们要打架?” 雪冬见那小乞丐,不禁说道:“呀,怎么还有凡人。” 小乞丐咧嘴一笑,说道:“凡人不能来吗?” 他顿了一下,说道:“哦对了,好像还有一位呢。” 正说着,便见一阵踏水之声传来。 那人脚踏栏杆,翻身之间,落于楼顶。 上官宁靖拱手道:“人间剑客,上官宁靖,见过诸位。” 第六百八十六章:墨玉麒麟 小乞丐挠了挠腰,说道:“上官小哥胆子是真不小。” 上官宁靖笑道:“你不也来了吗。” 小乞丐笑了笑,说道:“我啊,来凑热闹的。” 涂虎看向这周围几人,斥声道:“聒噪。” 小乞丐指着它,骂道:“小爷说话,关你鸟事,仗着自己是妖怪就不得了是吧?” 此刻的小乞丐尤为嚣张,他看似并不将这在场的人看在眼里。 小乞丐道:“你别着急。” 小乞丐又看向了猪无能,最后目光停在那鹿妖身上,道了一句:“你们三个都别急,小爷有的是时间陪你们玩!” 鹿绮山皱起眉头,上前一步道:“你是何人?” 小乞丐看了她一眼,说道:“我是你爷爷。” 鹿绮山听后冷哼一声,说道:“但愿你一会还说的出口。” “我是你爷爷。” “我是你爷爷,我是你爷爷。” 小乞丐不停的说着,看着鹿绮山道:“怎么?你现在不敢弄我?那我可一直说了。” 鹿绮山眉头微挑,有些温怒。 “丧家之犬。” 小乞丐冷声道了一句。 鹿绮山平复下来,她倒是有些拿不准这小乞丐,不过不可否认的是,这小乞丐定然是知道什么东西,又或者说,他有可能就是奔着他们而来的。 猪无能笑了笑,说道:“哈哈哈,鹿绮山,你不把这小子的舌头割下来老猪我都看不起你。” “闭嘴!”鹿绮山呵斥了一声。 小乞丐转头看向猪无能,说道:“还有你这头死肥猪,爷爷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猪无能一顿,顿时怒气,“你说什么?!” 涂虎却是皱起了眉头,说道:“瘟猪,这小子有所依仗。” 猪无能怒呼着,说道:“你会这么好心?” 涂虎看向那小乞丐,说道:“你在姓封的坐下吧。” 小乞丐皱起了眉头,问道:“那是谁?” 涂虎轻哼一声,说道:“也是,现在他换了名头了,应该叫佛子。” 小乞丐眨眼道:“佛子又是什么?” 涂虎平静的看着那小乞丐,却不再多问。 他心中早有了认定,这小乞丐,绝对与姓封的脱不了干系。 小乞丐见他不说话,问道:“喂,说话。” 龙蓉此时开口,扫视了一圈众人。 “好了。” 她看向周围,说道:“似乎还有人没到。” 小乞丐顿了一下,看向远处,“还有吗?” …… “这些个妖怪都不简单啊。”墨渊说道:“那小乞丐个那武人也不简单。” 如意问道:“那姊妹二人算是一份,那这样说来,九炷香,是不是还差一人。” 墨渊说道:“远远不够呢。” 他看向远处,说道:“还有不少人来。” 陈长生一言不发,望着那台面之上。 好些个熟悉的面孔。 墨渊见先生神情,于是便问道:“先生可是又看到熟人了?” 陈长生回过神来,说道:“不算很熟吧,当初走了一趟灵笼,有过一面之缘。” “哦……” 墨渊点了点头,问道:“先生当初在灵笼之中看到了什么?” 陈长生顿了一下,说道:“说不上来。” 是了。 他说不上来,杂七杂八的,好像什么都有。 能说的太多了,但却又不太想说。 墨渊问道:“那先生认识的是哪一个?” “台上几位他方之妖,陈某都认得。” 或许是缘分使然,竟还能在人间遇见。 灵笼覆灭,他们都活了下来。 那这般说来…… 青天游呢? 他是否活下来了? 说起来,陈长生还挺想见见他的,当初还答应了他要带他看一看人间的风光。 “这样吗。”墨渊嘀咕了一声。 但在他看来,他们好像都并非善类啊。 且不说身上沾染的邪气,光是那挥之不去的血煞之气都足以说明他们手上沾染不知多少杀戮。 雪灵开口道:“若是就我们几个,那不如就这么分了就是了,等他们干嘛?” “不是我们等他们。”龙蓉叹了口气,说道:“是他们在等我们。” 见他话音落下。 一声凤鸣自那天际之间传来。 目光所见,是那凤凰身影,但咋一看去,却觉不对,那所谓的凤凰身绕黑气,好似并非善类。 “凤凰?” 龙蓉愣了一下。 最为惊讶的则是上官宁靖,他不禁呢喃道:“这世上竟然真的有凤凰……” 小乞丐皱眉道:“好邪性的凤凰。” 待那凤凰靠近。 却见其身后跟着两道青光。 “哪里逃!” 伴随着一声特别的吼声,一道麒麟身影也显露在众人的眼前。 而在那麒麟身旁,却又有一持剑鬼修,面容俊俏,似是女子。 那湖岸边上的狸花猛的起身。 “墨玉!是墨玉!!” “墨玉!” “狸花在这!” 狸花蹦跶了起来。 如意听到狸花的叫喊声不禁愣了一下。 “墨玉?” 陈长生见那墨玉麒麟,不禁说道:“看样子是恢复了七七八八了。” 墨渊则是说道:“这就是猫儿说起的那位?上古凶兽麒麟?” 平安目光惊愕,“那是什么……” 麒麟? 真的麒麟! 这当真是…… 大开眼界! 却见那麒麟一抓朝着那邪凤拍去。 邪凤招起阴火,烧向麒麟。 麒麟轻哼一声,抬手灭去。 剑生花听到了岸边的喊声,往一旁撇了一眼。 他顿了一下,未曾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陈先生。 墨玉也反应了过来。 “狸花?” 狸花满眼惊喜,可随即却是脸色一变,说道:“墨玉小心!” 墨玉回过神来,却见那邪凤朝着冲来,其翅掀起火光,带着杀戮。 剑生花抬手一剑。 “花开花落人如旧。” 一剑生花,似是激起了一片花海。 漫山遍野的山里也因此颤动起来,沙沙作响。 花海将那邪火覆灭。 邪风见此只得后退。 他的目光看向了那楼阁之上的香鼎。 “该死!” 他骂了一句,随即俯冲而下。 其目光,都在那香烛上。 只要将那香烛燃尽,自己便有机会借这人道气运重复本体。 龙蓉见状皱起眉头,道了一句:“快退。” “又是个邪物。” 小乞丐道了一句。 众人退却之间,他却往前走了一步。 抬手之间,诵念经文。 第六百八十七章:金蝉脱壳 佛光笼罩于身。 似有一口大钟自那小乞丐的脚底升起,化作一圈光晕散开,将这楼台罩在里面。 邪凤皱起眉头,凤羽化作利刃一般斩出。 “叮叮……” 羽毛于那金钟碰撞之间,似有淡淡的佛韵传出。 金光大震。 邪凤似是看到那金钟之中伸出了一只大手,朝他拍来。 “轰隆……” 一声巨响,那金光佛手淡去。 一层烟幕升起,再一转眼,那邪凤却已不见身形,转而化作了一位目光凶戾身着黑衣的公子哥儿。 “秃驴!” 邪凤呵斥一声,“碍我大事!” 可随即便见麒麟踏步而来,利爪朝他斩下。 邪凤见此躲避,问道:“墨玉,你从荒海一路追我至此,你我曾经同在神君座下,又何必斩尽杀绝?!” 墨玉冷哼一声,说道:“往事休要再提!” 说着便见麒麟开口,一口妖火吐出。 邪凤紧皱着眉头,眼中带着愤恨。 他的目光看向了那香鼎。 而那佛道的小乞丐却挡在了那里。 前有狼后有虎。 而更让他感到忌惮的,则是那湖岸边上坐着的那个人。 就算化成灰,他都认得陈长生! 如意皱着眉头,她的目光停留在那黑衫公子身上,不禁道了一句:“好丑……” 而且莫名还让她感到有些熟悉。 为什么会这样呢? 墨渊看着这一幕,问道:“先生,要我去帮帮他们吗?” 陈长生道:“不急。” 他倒是很想看看,这邪凤到底是有多少手段,当初又是如何从他的神通花叶中逃出来的。 而且还有那小乞丐…… 不管这么看,都有些怪异。 他那一身佛法并不来源于自己,那他来这里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呢? 显然不止是为了这封仙大会这样简单的。 上官宁靖望着这般场面,他是有些惊讶的。 他倒是见过不少妖怪,也杀过不少。 但似这般,却也是头一次见。 这才是真正的妖吗? 所以自己之前遇到的那些又是什么呢? 上官宁靖忽的有些不太自信了。 “妖孽!” 小乞丐眉间显露出一多金莲,随即他抬脚升起,朝那邪凤走去。 墨玉亦是缓缓逼近,剑生花持一柄仙剑而来。 三人将那邪凤团团围住。 “以多欺少?” 邪凤嗤笑一声,说道:“真是可笑。” 他心中微顿,余光却是注意着那湖岸边上的陈长生。 若是仅面对面前三人。 他的确能够全身而退。 但是,陈长生在这却不一定了…… 他清楚的知道这青衫修士到底是何等能耐,就算他如今恢复了七成之多,估计在那青衫之人眼前也不够看的。 认栽?还在再拼一把? 剑生花握剑道:“我们追你这么久也不容易,如今陈先生也在,你也休要再做这些无用功了,不如束手就擒。” 邪凤不答,沉默不语。 而在那楼阁边缘。 几人也都注意着那上面的情形。 对于此事,龙蓉一点都不想掺合,她反倒是有些不明白他们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这封仙大会怎么莫名之间就变了味了。 还有那小乞丐…… 龙蓉也不曾想到,佛门竟还会参上这么一脚。 涂虎、猪无能、鹿绮山,这三位作为灵笼妖域之中少数活下来的大妖,目前的情况不禁让他们感到了些许危机感。 在于那个小乞丐。 当初封飞羽以命将那灵笼崩塌,百世重生过后,那佛道之力险些将整座灵笼都给渡化,他们好不容易才逃过一劫。 但凡是与那封飞羽有半点干系的,他们都要慎重考虑。 鹿绮山看向涂虎,说道:“我们还要待下去吗?” 涂虎道:“当然要待下去,难不成你想一辈子东躲西藏?在这天道之下苟延残喘吗?” 鹿绮山心中微顿,但她觉得此翻危险太大了。 因为他感觉到,那小乞丐,似乎是冲着他们来的。 鹿绮山的确该担心。 但涂虎却不一样。 当他来了这里,看到了那个人的时候,他便有了把握。 他也不曾想到,竟会在此地见到此人。 那可是…… 当初的老朋友了。 猪无能却是有些举棋不定,说道:“鹿妹子,老猪我听你的,嘿嘿。” 鹿绮山微微皱眉,却未回应。 猪无能看似蠢的厉害,但实际上却暗藏着许多心思。 这一点鹿绮山再明白不过了。 当初的时候,便是所有人都以为他蠢,才让他分走了十二洞的势力。 在那远处的树上,真有一身着道袍的修士望着这一幕。 他笑了笑,说道:“有趣。” 不过还不着急,还不到他出场的时候,他们权山一脉,到底还是一鸣惊人才行。 他对册封没有兴趣。 权山需要的是正统,像青山城那样的正统。 在场的人各个心怀鬼胎。 唯有一人是有些发懵的,大抵是那头老牛了。 他的目光茫然,甚至都不到该干什么,来封仙大会之前,他都没想过要打架。 狸花待在岸边,它有些着急,问道:“墨渊墨渊,墨玉不会打不过吧?” 墨渊想了想,说道:“三打一,怎会打不过,放心便是。” “哦哦……” 狸花望着,心中仍旧是担心的。 如意看着狸花这紧张的样子,说起来,她也很少见到狸花这样担忧过。 墨玉对于狸花而言,真的很重要啊。 平安深吸了一口气,从那惊愕之间回过神来。 说实在的,这些东西的确让他大为震骇,心中的某些东西好似崩塌了,但是也的确让他涨了许多见识。 正想着。 却忽见一道亮光升起。 邪凤的周身忽燃起了一圈火光。 “本尊拿命与你们拼又何妨!” 他一声呵斥,随即便见那阴火盛大,略显刺眼。 剑生花见此一剑斩出,墨玉遥遥一指,那小乞丐口诵佛经,佛光大震,三人一齐动手。 可随即,那邪凤的身形却是忽的似泡沫一般破灭。 “嘭。” 伴随着一阵火光,那道身躯好似消失在了其中。 剑生花见此收手,猛的反应了过来。 “遭了!” 几人这才反应过来。 却见那邪凤以神念涌向那香鼎一旁。 抬手抓起三柱香烛,抹之即燃,落进了那香鼎之中。 邪风眉目忽亮。 “燃!!” 第六百八十八章:一触即发 龙蓉见此一惊。 却见那方才插进鼎中的香烛眨眼间便烧了起来。 而非是燃,而是烧! 这般香鼎,至开始之时,便由人道司命上拜苍天,而最终燃香之辈,也只能待那香烛慢慢燃尽,才可得天地所证。 可如今那邪凤插入香鼎之中的香烛却在扎眼之间就要燃尽。 猪无能愣了一下,说道:“怎么会燃的这样快……” 鹿绮山一眼便看了出来,说道:“他拿魂火祭天,自然就烧的快了。” 正说着,却见一道剑光斩来。 邪凤感知那到那剑威越发靠近。 他的手臂颤抖,心中不断祈求着。 “再快点,再快点……” 此刻的他面色尤为凝重,魂火剧烈的燃烧着,好似要将他也给烧尽。 “啊!!!” 邪凤口中发出一声嘶吼。 那鼎中的三炷香也在那剑气抵临之前烧了个干净。 “轰隆!” 剑光一扫,仅是在扎眼之间,剑芒将那楼台一分为二。 “咯吱……” 楼台响动,忽有断裂之声响起。 雪精二女见此脚尖轻点,立于半空之中,龙蓉环绕而起,几位妖怪皆是盘起。 上官宁靖顿感不妙,可随即却见那楼台之上的香鼎好似被一股力托了起来,悬空而起。 他见状一跃而起,一手抓住了那鼎上的以角,挂在其上。 “诶!” 老牛有些慌乱,说道:“谁拉一把我,拉一把啊。” 上官宁靖见其呼喊,随即喊道:“上来!” 老牛一跃而起,抓住了上官宁靖的手。 老牛松了口气,说道:“多谢兄弟。” 上官宁靖却是面色凝重,说道:“你……” “好重!!!” 他根本没料到,身下此妖会是如此之重。 在那一片混乱之中。 墨玉的目光不停的在寻找着那邪凤。 直至身旁传来那小乞丐的声音。 “别找了。” “跑了已经。” 小乞丐身上的佛光淡去,他望着某个方向,不禁呢喃道:“逃魂之法……” 剑生花收起了剑来,他的眉头微皱,却是看不出其跑到哪里去了。 他随即闭目凝神,抬起剑来。 “去!” 仙剑朝着某个方向飞去。 小乞丐见这一剑不禁愣了一下,说道:“好神通。”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此人竟是鬼修。 剑生花和煦一笑,说道:“不如小师傅的佛法高明。” 小乞丐平静一笑,说道:“我不是佛门中人。” 剑生花听此言顿了一下,“不是佛门中人?” 小乞丐指了指眉心的莲花印记。 “他们硬塞给我的。” 剑生花听后也没再追问,而是道了一句:“好缘法。” 小乞丐笑道:“屁的缘法。” 他摆了摆手,随即往前而去。 剑生花与墨玉看着那小乞丐,不禁觉得此人甚是奇妙。 是何种缘法,才使这样一个不修佛不通佛的人使出这般神通的。 “可惜让它给跑了……”墨玉道了一句。 剑生花道:“跑了就跑了,或许……” “陈先生也是有意放他一马。” 二人的目光望去,却见陈长生此刻正坐在岸边,手中握着一根鱼竿,纹丝不动。 他顿了顿,于其二者目光相对。 剑生花的话,他自然是听到了的。 但显然,剑生花有些理解错了。 陈长生也只是一时半刻没反应过来而已,也不是说有意放过这邪凤一马。 墨玉与剑生花随即前来。 “陈先生。” 二人恭敬道了一声。 “坐下歇息会吧。”陈长生道了一句。 狸花马不停蹄的跑到了墨玉这边。 一转头就爬到了墨玉身上来,“墨玉墨玉墨玉墨玉墨玉墨玉……” “在呢,在呢。” 墨玉感受着头顶的重量,不禁笑出了声来。 狸花趴在墨玉的头顶,说道:“臭臭的。” 墨玉回过神来,说道:“一路追着那邪凤,忘记打理了。” “狸花给你吹吹。” “好。” 狸花呼呼的吹着,顺带着用爪子顺了顺墨玉的头发。 狸花反应过来,随即道:“啊!忘了介绍给你认识!” “这是墨渊,狸花刚交的朋友。” 墨玉望去,随即一顿,拱手道:“见过真龙。” 剑生花也随即拱手以礼。 墨渊和煦一笑,点头道:“二位客气了。” 狸花又看向了如意,说道:“这是如意,狸花的,狸花的……” “唔……” “家人。” 狸花这般说道。 如意听到这话微微一愣,显然这并不在她的意料之中。 墨玉听到此言也是愣了愣。 如意先回过神来,伸手道:“很早就听狸花说起过你,总算是见过了。” 墨玉伸手回礼,说道:“狸花调皮,有劳姑娘照顾。” 如意笑了笑,说道:“许多时候,还是它照顾我呢。” 狸花听到墨玉的话有些不乐意了,说道:“狸花没有调皮,狸花很乖。” 墨玉听后笑道:“嗯,狸花很乖。” 他回过神来,看向另一人。 “这位是……” “狸花知道。”狸花再度介绍道:“这是平安,如意是他阿姐,是京兆尹,虽然狸花也不知道京兆尹是什么东西……” 平安笑了笑,说道:“就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官。” 他拱手看向墨玉,说道:“平安见过麒麟神兽。” 墨玉听后顿了顿,笑道:“客气了,不过,我也不是什么神兽,只是一副残躯罢了。” 再度想见总是热闹的。 而另一个的湖中心却是显得有些紧张。 龙蓉扫了一眼面前留下的几人。 乞丐、武人、猪无能、涂虎、鹿绮山、雪精二女、牛妖。 她却是懒得管这些。 径直上前,持三支香烛,就要将其点燃起。 鹿绮山道了一句:“龙仙可否等上片刻。” 龙蓉眉头微皱,说道:“何须你来管?” 鹿绮山道:“九道册封,已经少了一道了,在场几位只是恰好够用,但是,却还有人没来呢。” 龙蓉却不想再等了,硬要将那香烛点燃。 鹿绮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说道:“我劝你还是等一等!” 她的目光之中有了杀意。 龙蓉顿了一下,随即怒从心起:“我凡间之事,何须你等外人来插手了!” 说着挣脱了鹿绮山的手。 鹿绮山抬手之间,妖力化作长枪刺去。 一触即发。 第六百八十九章:我要等的人来了 龙蓉抬手,招起水势。 “凝!” 话音落下,又见那湖水化作万妖姿态,狂吼而起。 小乞丐见此一幕笑了起来。 “真是狗咬狗。” 而另一边,上官宁靖已然爬上了香鼎,老牛也顺带着被拉了上来。 上官宁靖心中长叹,心想这真是要了命了。 老牛看向了一旁悬在半空的香烛,他顿了一下,问道:“上官小兄弟,是不是烧了香就可以了?” 上官宁靖听后顿了一下,说道:“我劝你不要。” 另外几位,可是无时无刻都盯着这里的。 老牛眨了眨眼,有些不太明白。 “反正暂时别动就是了。” 上官宁靖舒了口气,说道:“当然,如果你赶着去死的话,也可以试试。” 老牛听着上官宁靖的话,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打消了念头。 反观另一边。 鹿绮山与龙蓉的冲突使得整座湖山都颤动了起来。 湖水翻搅,又化作重重水柱炸起。 鹿绮山招来山涧飞石,挥手而去。 而其则是手握长枪,径直刺去。 长枪横扫轻挑,掠过龙蓉的衣衫,留下一道痕迹,却未曾伤到龙蓉分毫。 二人共出一掌。 只听轰的一身,水幕炸开。 相继倒退。 远处旁观的涂虎与猪无能望去,见那局势势均力敌。 猪无能不禁说道:“这蛇妖有点本事。” 涂虎虚起了眼眸,说道:“她所图甚大。” “嗯?” 猪无能看向涂虎,问道:“所图甚大?” 涂虎只是道了一句:“蠢猪。” 猪无能听后笑了笑,说道:“我蠢?” 他想了想,说道:“那老猪我就去掺一脚,帮一帮鹿妹子!” 说着,他抬手招出一把长刀,那刀身上密布着纹路,其上有各类妖怪图腾,散发着阵阵黑气。 “鹿妹子!俺老猪来帮你!” 说着,猪无能便踏入其中。 涂虎虚起眼睛望着猪无能的身影。 这头猪真是能搅局。 要他说,便让他们打就是了,死了一个也就不用争了。 涂虎的目光看向了那抱着手的小乞丐。 那小乞丐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些,似乎只将这当做一场玩闹。 燕群同样也只是座山观虎,在他看来,他还不希望将事态严重下去,若是乱斗,恐怕是要出大事情。 猪无能的长刀砍向龙蓉。 鹿绮山见后皱起眉头,说道:“滚!轮得到你来搅局?” 猪无能却也不恼,笑道:“鹿妹子这是哪里话,老猪这不是帮你的吗。” “看刀!” 说着,他又一刀朝着龙蓉砍去。 鹿绮山见此也只能往前,招来山石土行大步向前。 龙蓉眉头紧皱。 她抬起手来,袖中飞出无数纸片。 纸片化作人形,挡在身前。 但在猪无能的长刀面前,这些纸人仅是一刀便被斩开。 龙蓉左右相顾,抵挡着二人。 仅是一瞬之间,便落入了下风。 节节败退。 龙蓉心中焦灼起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呲吟……” 长枪从她的肩膀处刺来,留下一道伤口,鲜血直流。 龙蓉连退书步,直至那湖岸边上。 雪冬眉眼微挑,说道:“姐姐,他们以多欺少诶。” 雪灵顿了一下,明白妹妹的意思。 二女抬手,天地灵力升起。 大雪呼啸而来,带着凌冽的寒风。 其势降在龙蓉身上,转瞬之间,她得这天地大雪之势,压身向前。 “起!” 她张开双手,飞雪凝聚而来,化作铁马将士,在那飞雪之间,似有马儿奔腾之声响起。 目光中可见千军万马,袭杀而去。 鹿绮山与猪无能连连后退。 一道道飞雪化作的灵兵被他们打碎,但那肃杀之势却并未因此消散。 龙蓉松了口气,看向了那雪精二女,谢道:“多谢。” 有这飞雪之势,就略显棘手了起来。 龙蓉与面前两人僵持在了一起,都未再动手。 而鹿绮山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 “我要等的人已经到了。” 鹿绮山道了一声。 众人抬头,却见一道白芒自那天边落下。 小乞丐且开法眼。 目光望去,却见一尊灵狐七尾真身。 他顿时一怔,口中呢喃,“七尾……” 这可就麻烦了。 小乞丐不禁皱起了眉头来,事情好像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狐诗兰的目光看向众人。 在那目光相对之间,龙蓉却是瞳孔微缩,一股压力忽的席卷于身,她的身形竟承受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在场众人的脸色也不禁难看了起来。 “狐诗兰!” 涂虎咬着牙,齿缝间蹦出此名。 他对于这白狐可谓是恨之入骨,当初三十六洞的大乱,便是因其而起,若非如此,他们又怎会内乱,那头猪又怎么可能会有可乘之机。 上官宁靖在那股威压之下顿时脸色煞白,身形也佝偻了下来。 “咳……” 他的面色凝重,死死支撑着。 此一刻,他才是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多么可笑,那些话又是如何的大言不惭。 老牛也显得有些吃力,他颤抖着,说道:“上官小兄弟,能行吗?” 上官宁靖连话都有些说不出来了。 他心中不禁在想。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狐诗兰看向鹿绮山,和煦笑道:“多谢绮山妹妹。” 鹿绮山松了口气,说道:“怎么能每次都迟到的。” 狐诗兰略显歉意,说道:“碰到个朋友,多聊了几句。” “什么朋友?” “他也一同来了。” 说着,忽的听到一声鸣叫自那头顶的云雾之间传来。 却见一尊青雕穿过云层,印入众人的目光之中。 “青雕……” “是他。” 猪无能与涂虎有些意外。 “他也活下来了吗,真是好命……” 涂虎以为他早就死了。 那青雕从云霭之间落下,于那湖面之上化出人形。 他的扫了一眼面前几人,随即拱手道:“青天游,见过诸位。” 当他说完这句话,却是忽的顿了一下。 似有所感,回头望去。 目光落在岸边。 却见一道青衫身影正坐在那里,亦是看着他。 青天游心中微怔,却是不禁揉了揉眼眸,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狐诗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也是这个时候,她才注意到那岸边之人。 那一瞬间,狐诗兰也是愣住的。 “他怎么会在这……” 第六百九十章:都带点疯病 陈长生看着忽来的青天游,他不禁笑了起来。 是那般发自内心的笑。 青天游见他笑了起来,自己还有些发懵。 好一半晌才回过神来。 “陈兄……” 对于陈长生而言,这是个许久没听到过的称呼了。 陈长生点了点头,道了一句:“好久不见。” 青天游轻跃而起,索性抛弃了这身后的琐事,去了陈长生身旁。 青天游心绪尤为激动。 “你还活着!” “你还活着!哈哈哈!陈兄你还活着!” 陈长生听到这一番话无奈一笑,说道:“你还希望的死了不成?” “不,不是,当然不是。” 青天游大笑着,说道:“能再看到陈兄真的是,太好了!” 望着这一幕的猪无能不禁心中思索了起来。 这般看来,当初封飞羽的确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放过的青天游。 原来如此。 楼台之间的几人回过神来。 龙蓉看向狐诗兰,说道:“你有这般修为,何必与我等来争呢?” 狐诗兰道:“修为再高又能如何?若被天弃,最终也难逃浩劫。” 龙蓉皱起了眉头,说道:“什么意思?” 狐诗兰平静一笑,却未作答。 她左右看了一眼,说道:“在场拢共十一位,这人道的册封之位仅剩八位,该如何分?” 雪灵说道:“我和姐姐可算作一人。” “那也还多了两人。”狐诗兰道。 龙蓉皱起眉头,却未出声。 她明白,自己在这狐妖面前,不过如同蝼蚁一般。 小乞丐上前,说道:“我可以不与你们争,我对这册封之位没有兴趣,不过也得有个条件。” 燕群听此开口问道:“却不知是何条件?” “应佛门之名。”小乞丐道。 燕群听后皱起了眉头,此言他的确不能去答。 猪无能听到此言冷声道:“果真是佛门的秃驴!” 岸边的陈长生听到他们所言。 于是他便看向青天游,问道:“你也想要这册封之位吗?” 青天游顿了一下,略显无奈道:“也不是一定得要,但总要找个出路。” 陈长生道:“册封过后,且需位人道某福,以你的性子,这并非长久之计,若信的过陈某,之后陈某再另寻法子。” 青天游听后道:“还有别的法子?” 陈长生点头道:“自然。” “那我便信陈兄的。” 他甚至都不作考虑,随即上前,说道:“我也不参与了吧,这次就当是来看热闹的。” 狐诗兰听到这言顿了一下,她不禁看了一眼青天游身旁的青衫先生,随即也明白了过来。 狐诗兰点了点头,随即看向众人,又看了一眼小乞丐,说道:“若是可应此位之言,那便正好足够。” 猪无能冷哼一声,说道:“说的轻巧,妖域是如何被毁的你狐诗兰忘了吗?还是说,你早就吃里扒外,跟封飞羽勾结在了一起?妖域被毁也有你一份?” “反正这事我不答应,我宁与佛门不共戴天。” 涂虎见其出头,于是便道:“我也不愿意。” 这世道之下,明显玄门为盛,若是认了佛门,之后恐怕少不了的麻烦。 “那该如何?”狐诗兰道。 猪无能看向那香鼎,说道:“弃去一个岂不更好?那个凡人,考虑他作甚?去了他不是刚刚好吗。” 几人的目光落在了那牛妖与上官宁靖身上。 顿时之间,上官宁靖的脸色便凝重了起来。 他张了张口,犹豫了起来。 其实如今这般局势,自己放弃显然是最好的选择。 可他却又有些不太甘心。 不仅是心中不甘心,他的剑也不会甘心的。 身为一位剑客,最不应该有的就是退缩之心,若是这般走了,执念定将根存,剑也毁了,又何以为武呢。 “上官小哥。” 老牛这时说道:“他们这是要赶你走吗?” 上官宁靖点了点头,说道:“对。” “为什么?” “因为我看起来最弱。” “那要怎么办?” “打。” 要么走,要么打。 上官宁靖想试一试。 老牛听明白了,迎上那些目光,说道:“喂,你们欺负一个凡人算什么样子?” 猪无能冷声道:“凡人来凑什么热闹。” 老牛听后皱起了眉头,说道:“你们……” 上官宁靖拦住了他,摇头道:“不必如此,不过也就是打上一场,输了就输了。” 老牛听后道:“你开什么玩笑,你一个凡人,跟他们打一场,哪还有命活?” 老牛有些焦急,沿着鼎的边缘站了起来,说道:“这位上官小哥帮了我,你们不是只差了一个人吗,我退出行吗?反正我也就是来碰运气的。” 涂虎有些错愕,心中不禁想道:“这蠢牛……” 上官宁靖将他拦住,斥声道:“不关你的事!” 说着便听呲吟一声。 上官宁靖从腰间抽出了剑来。 “谁来?” 老牛愣了一下,目光错愕。 上官宁靖站在鼎上,扫视着眼前的妖怪。 在那岸边。 如意看到这一幕不禁道:“这……” “这不是以卵击石,毫无胜算吗?” 陈长生听后道:“他不是为了这册封才拔剑的,他是为了他自己。” “啊?” 如意愣了一下,有些不解。 陈长生道:“剑客最为忌讳的,就是不敢拔剑,不战而败,若是他今日真就这么认输了,事后剑心也就碎了,注定走向衰败。” 如意挑了挑,不解道:“有什么意义呢?他拔了剑,说不定命都有可能没了。” 陈长生笑道:“习剑之人最为贪婪,也最为狂妄的,他们为了手里的剑什么都敢上前一试,多数时候都是既分生死,也决高下,这是剑客的道理,也是为何,剑本弱于多数兵器,但却仍可列为首位,有些时候他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争个第一。” 如意似懂非懂,至少在她看来,剑并不算趁手,不仅轻,且还短,杀伤力也差上许多。 也并非是她看不起剑。 实则事实就是如此,往往而言,剑能兴盛靠的是他的轻便便于携带,再则就是象征着身份与地位,实战上的确差上许多。 所以往往大多数剑客,都带点疯病。 第六百九十一章:丧家之犬 “好气魄。” 涂虎道了一声,却又话音一转,摇头道:“不过又有什么用呢,在场这些位,哪个是你能敌的过的。” 上官宁靖道:“他们常说凡人终究是凡人,始终不敌这天地间的妖魔鬼怪,但在我看来,凡世总有个例外,不试试怎么知道?” 小乞丐看向此人,说道:“上官小哥何必自讨苦吃呢。” “也不算是自讨苦吃吧。” 上官宁靖笑了一声,说道:“至少不能辱没了我的剑。” “执拗。”小乞丐摇头道了一句,再无多言。 通常执拗的人都难有个好下场。 小乞丐顿了一下,说道:“还是让我来吧,免得你被打死了,也算是做件好事。” 上官宁靖微微一顿,随即握紧了剑,口中道出一字。 “请。” 小乞丐见状迈步上前,抬手道:“一招,你先请就是了,不然你练挥剑的机会都没有。” “那就得罪了。” 上官宁靖见此抬起手之剑,血气翻涌之间,手中之剑化作一道惊鸿斩去。 小乞丐抬起手来,随手挥去。 上官宁靖的身形顿住,迎面一股掌力将他的发丝尽数震起。 也只是在刹那之间。 那一掌将他周身的血气尽数拍散,连同着剑气也化为虚无。 有时候想法是想法,但事实却又是另一回事。 江湖之中握剑的剑客到底也是凡人,纵使天资绝然,也没能迈过凡人二字,在非人的伟力面前,一样也是不堪一击的。 这是可笑的。 不管是错误的认知还是他敢于拔剑的勇气,在外人看来都是可笑的。 但上官宁靖却不这样觉得。 他只当是自己还未正在达到某个层次,他始终坚信,武人终有机会能敌过这些非常之人,如今的他,只是还差些东西罢了。 剑客是执拗的。 “噗……”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上官宁靖手掌松懈,那柄剑径直落下。 “上官小兄弟!” 老牛惊呼一声,眼疾手快,将其托住,这才没有导致其随着剑一同掉进湖里。 上官宁靖微微张口,些许鲜血从口中咳了出来,他大口喘息着,却被喉间的血挡住了气息。 老牛这才将他翻过来。 血从他的嘴角低落下来,随即呼吸也通畅了过来。 上官宁靖大喘了几口气,倒不至于身死,只是受了重伤,如今却是有些提不起力气,好像浑身的骨头都碎了一般。 猪无能见此不禁嗤笑道:“你这秃驴还真是心善。” 若唤作是他,此人怕是连骨头都没剩下了。 小乞丐听到此言道:“我不修佛,也不是什么秃驴,你要是话多,不妨吃我两掌。” 猪无能听到此言道:“秃驴就是秃驴,用着佛家的本事,却不认是佛家的人,俺老猪都没有你脸皮厚!” 小乞丐听后眉心的莲花印记闪烁了起来,似乎就打算动手。 狐诗兰见此道:“两位还要节外生枝吗?” 小乞丐听到此言顿了一下,他看向狐诗兰,面色略显得有些不太服气,但还是说道:“你厉害,小爷我打不过你。” 说罢他便哑火了。 小乞丐识时务,干不了的架他也不会硬凑上前去。 猪无能却是不怕,嚷嚷道:“与你何干,老猪我给你几分脸面那是看的起你,还使唤起我来了?” 狐诗兰看着他。 猪无能皱着眉,说道:“看什么看,别以为我怕你!” 狐诗兰抬起手来,并作两指,随即便见一道冰锥在身前形成,寒气瑟瑟,令人胆颤。 猪无能见此心中一怔,连忙往一旁躲了躲。 狐诗兰道:“你躲什么?方才叫嚣的这般厉害?” 猪无能看着她,说道:“老猪我最看不惯你们这种以大欺小之辈。” 狐诗兰握起爪,就要动手。 “慢着,慢着,慢着!!” 猪无能连忙摆手,说道:“我不是那意思,不是那意思……” “君子动口不动手啊,君子动口不动手!” “铮!” 冰锥忽的刺去。 猪无能顿时惊觉,往一旁躲闪。 冰锥擦着他的脸颊划过,那脸上的肉都抖了三抖。 猪无能吓的不敢动弹,瑟瑟发抖。 狐诗兰只是平静的道了一句:“下不为例。” 猪无能随即也松了口气,不再出口恶言。 小乞丐在一旁捧腹大笑,指着猪无能笑他真是无能。 猪无能呵斥道:“秃驴,你再笑我便将你牙都给打掉!” “你试试?”小乞丐道。 狐诗兰见他们又要争起来,顿时皱眉望去。 小乞丐与猪无能对视了一眼,各看不惯,但却也没再造次,各自扭过了头去。 上官宁靖听着耳畔传来争吵声。 他意识到自己不过转眼间就被忽略了。 好似像他这般一招都接不下的武人在他们眼中完全不值一提,死活也没有人在意。 “咳咳……” 上官宁靖慢慢清醒了些许。 老牛问道:“有没有事?” 上官宁靖摆了摆手,道了一句:“我先走了……” “走?” 老牛愣了一下,问道:“你这,怎么走?” 上官宁靖没有回答,稍微使劲挣脱了老牛,随即便见他翻身而下,往那湖中落去。 “扑通。” “上官小兄弟?!” 老牛惊了一下,想要翻下去救他。 可随即便见落进湖中的上官宁靖拖着那副浑身发疼的身躯一点一点的往岸边游动着。 他的面色发白,却始终都没停下。 老牛张了张口,有些愣神。 在那岸边。 如意见此一幕顿了一下。 她看向陈先生,好似在询问一般。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不用帮他,他自己能游到岸边。” 如意抿了抿唇,说道:“好惨……” 墨渊听到此话笑道:“他或许不稀罕这份同情。” 如意自然也明白墨大哥为何说出这话。 而非是讽刺,她常年行走江湖,见过许许多多的人,像上官宁靖这般的,再多见不过了,他们就是那种宁愿饿死累死也不愿低头的人。 有人说这种人蠢,卧薪尝胆才有重复之日,但也有人认同,因为在他们看来,人活在世上始终都不能舍弃尊严与自我,这是立人之本。 上官宁靖从那湖水之中爬到了岸边。 “咳咳……” 他呛了两口水,但很快就缓了过来。 浑身湿透的他好似丧家之犬,迈开步子,一瘸一拐的离开了这里。 而他的剑,也留在了湖底。 他那落寞的目光之中却又有着坚毅。 或许有朝一日,他还会回到这里,取走他落在湖底的那柄剑。 第六百九十二章:此香过后,互不相欠 如意望着那落魄离去的身影。 不知道怎么的,当她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好像看到了将来的某个绝世剑客。 或许是错觉,又或许是自己对于他的些许怜悯。 如意问陈叔叔。 “陈叔叔,他以后会是怎样的?” 陈长生望着那剑客的身影,又看了一眼如意,说道:“陈某也有看不清楚的时候。” “是看不清楚吗?” “或许是。” 如意听着陈叔叔的回答,半晌后答了一句。 “哦……” 剑生花的目光望去。 他并未作声,只是隐约之间好像想起了什么。 似乎他早年的时候也像那人一样落魄,只是时间太过久远,他有些记不清楚了。 随着上官宁靖的身影消失在了那小道之上。 众人的目光也回到了那湖中。 这好似是一个很随意的插曲,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偶尔会有人记得那么两三事,但过不久也就忘记了,谁人不是匆匆过客呢。 . . 香鼎之前。 狐诗兰手持三柱香烛,缓缓上前。 她平心静气,抬头望向那九天苍穹。 “人道渺渺,仙道莽莽。鬼道乐兮,当人生门。小界妖狐,非此方之妖,早有好胜为强之心,岁月变迁,沧海石退,今已心平,但求平安,乐于寿岁。” “为今往后,当庇护人族,佑万家灯火,以此为证。” 狐诗兰长舒了一口气,迈步上前,将那香烛插进鼎中。 随后鹿绮山上前,却无所言。 而当她就要将那香烛插入鼎中的时候。 却听一道声音传来。 “且慢。” 在场之人眉头微皱,看向声音的来源。 却见一人踏水而来,法力于那脚尖,隔绝湖水。 王和手握清铃,平静笑道:“权山王和,见过诸位大妖。” 猪无能眉头微挑,说道:“过时不候了!” 说罢,便见他抬手卷起一股妖风,朝那道人吹去。 “着什么急啊。” 王和笑了笑,摇动手中清铃。 “叮铃铃……” 忽然之间,那湖水之中起了动静。 方才落进湖中的妖怪尸首尽数从水中飘了起来,在那清铃之下,所有妖怪都好似活了过来。 所剩妖力尽出,挡下了这阵妖风。 王和笑问道:“贫道莫非也无机会吗?” 涂虎眉头微挑,说道:“这个时候想出来,不过是想坐收渔翁之利,你这等,有何脸面再上前来。” 王和道:“山君说的不错,只是贫道寿岁尚小,难与众位一争高低,故而出此下策。” 猪无能有些恼怒,一掌轰出。 “找死!” 王和再度摇动清铃,数十具妖兽尸首挡在了他的身前。 但就算如此,依旧没能挡住猪无能这一拳,他一个凡间修士,到底还是不如这般大妖的。 王和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但却并未因此想要认输。 他轻咳了一声,说道:“还请众位赏个脸面,我只为我权山正统而来。” 听到此言,在场几位随即也明白过来。 这般修士,只为了在此证明一翻权山,好去那人皇那里求得正统。 猪无能冷哼一声,说道:“打的一手好算盘,我这便让你有命来,没命去!”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向前。 妖力化作一道朴刀,朝着王和的腰间斩去,好似要将他拦腰斩断。 王和心惊肉跳,连忙躲闪。 招来尸首,为自己作挡。 随之他又从袖中掏出符箓,祭起术法。 “锁尸锢僵!” 符箓朝着猪无能飞去。 一道道法力将其拦住,却被猪无能一把扯飞。 “来!” 王和再起神通。 尸首悬空,妖力而聚,逐渐凝实,化作了一根长杵。 “咚!” 玄音响起,那长杵攻去。 猪无能迎面上前,却是忽的一顿,那长杵攻来,却让他退后了半步,一时也有些愣神。 这又是什么没见过的神通…… 竟能将这些死去的妖怪尸首聚起力道。 王和施完此术后法力已是十不存一,他喘了口气,拱手道:“多谢。” 猪无能听到此言怒从心起。 “死来!” 王和摇动清铃,妖怪尸首飘动,围城了一堵墙。 他立即施展遁术逃离。 却不曾想走时还是挨了一道妖力。 王和吃痛,但还是拼尽全力的逃离了其次。 猪无能见那道人逃离,他怒而大吼,“别让我抓到你!!” 被耍了这样一道,他如何也安不下心。bookAbc.Cc 涂虎无奈摇头,暗骂了一句蠢猪。 而在那岸边。 墨渊也是笑了起来,“这猪妖,当真是猪啊。” 被人当枪使。 不过那权山的小道士也有几分胆量,这般场面都敢上前,真是冒死上前的。 其实说白了,就是刷一刷存在感。 若是人皇都不知晓他权山的本事的话,那这正统又如何能求得呢。 . . 小乞丐看了过去,说道:“这次应该不会再有人了吧。” 场面安定下来过后,鹿绮山持香上前,无所言语,只是将那香烛插上。 龙蓉持三支香烛上前。 “蓉归水族,修行数百载,且知修行不易,妖且如此,人道更为艰辛,故愿庇护人族,大兴人族。” 随后是涂虎,再则便是猪无能。 他们二者亦无所言。 此翻所求,不过一道安身之符罢了。 雪精二女上前,二人各出一手,持香而立。 “苍天在上。” “我姐妹二人为雪而化,却不明世间为何,何为人,何为妖,何为精,何为仙,时间道理我们似是孩童,人道兴隆,但求早日得解。” 燕群握着三炷香,看向那小乞丐后迟疑了一下。 小乞丐见他目光,说道:“你去吧,不用管我。” 燕群见此便上前敬言。 “燕子临江,观人道兴隆,且知红尘之乐,亦知红尘之苦,见过无数,识过无数,可燕无归处,平生如若浮萍,漂泊无所,但求归处。” “以此为敬!” 他迈步上前,香烛入鼎。 小乞丐见此却也不急,望向那老牛,说道:“老牛,你还不去?” 老牛还在想着上官宁靖,他回过神来,问道:“我?” 小乞丐笑道:“真是蠢牛。” 老牛愣了愣,随即握着香烛上前。 他其实有些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封仙大会,封仙大会。 香烛插进鼎中,那他就是神仙了吗? 是这么回事吗? 他仍旧是有些迷糊的。 他站在鼎前,想了许久后道:“我……” “别那么累就好。” 老牛道了这样一句,随后便将香烛插入了鼎中。 随后众人的目光落在了那小乞丐身上。 小乞丐缓步上前,拿起了香烛。 他犹豫了一下,但却很快回过了神来。 “此香过后,互不相欠了。” 第六百九十三章:雷劫 小乞丐将那香烛插进了鼎中。 他回头看去,望向了这一番闹剧下最不起眼的那个人。 “这位燕子老哥,劳烦帮我看着些这香,多谢了。” 小乞丐留下这样一句,也不管燕群答不答应,打了个哈切后便朝着岸边去了。 燕群顿了一下,看向那小乞丐离去的身影。 他也没说拒绝。 留下的人注视着那鼎中林立的香烛。 “这场闹剧总算是结束了……” 龙蓉长舒了一口气,一切不顺,却又顺利,虽说突如其来,但却也都能接受。 在那岸边。 陈长生手中长竿微动。 他扯动鱼竿,却见一条小青鱼随着鱼竿被扯了上来。 “先生中鱼了。”墨渊说道。 陈长生道:“小鱼,还是算了吧。” 他将那鱼钩从那鱼嘴上解下,丢回了湖里。 再一抬手之间。 却忽见那香鼎大震,这座大鼎再众人的目光之下升入天穹。 九道金光忽的四散开来,散往四面八方。 “咚!” 似有一道钟声响起。 忽的一瞬,天地颤动。 却又在下一刻,见那天地云海之中忽的飘来了阴沉的浓云。 “雷劫……” 燕群顿感不妙。 猪无能不禁一颤,骂了一句,“吗的!” “哪来的雷劫!” 涂虎看着他,说道:“蠢猪。” 猪无能听后顿了一下,说道:“留下来等死吗?” 他们可是被天地所厌恶的外来之妖,身上又残留着邪气煞气。 当初灵笼破灭时落下的雷劫好不容易才逃过,如今再见这雷劫,猪无能心中难免有些惧怕。 鹿绮山看向他,说道:“你难道来的时候,就不曾想过吗?” 猪无能微微一愣,忽的反应了过来。 是了…… 这册封本就是与天地想通,他们身为那灵笼出逃之辈,再应天地,定会有雷劫降临。 燕群凝视着那层层浓云。 隐约间听那闷雷轰鸣之上。 ‘一道,两道……’ 燕群数着那雷云之中酝酿而成的雷劫。 直至那雷劫凝出四道后却停了下来。 “只是四道吗……”燕群望向面前。 狐诗兰看向他,说道:“此雷劫与你们并无干系,你们可以走了。” 燕群听后确定了下来,随即拱手道:“告辞。” 雪精二女抬头望去。 雪冬的眼中有些好奇,好奇的询问着姐姐。 姐姐没有回答,只是带着她赶紧离开了。 只有老牛愣愣的,不太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要打雷了?”老牛问道。 狐诗兰见其模样,索性帮了他一把,抬手找了一阵微风来,将其吹走。 “诶诶,诶诶!!” 老牛惊恐无比,但随即就被那阵风卷走了。 狐诗兰舒了口气,抬头望天。 . . 此时,湖山湖的鱼妖也赶了回来。 “陈先生,道长已然妥善安置,如今这是……” 陈长生看向他道:“要打雷。” 鱼妖顿了一下,目光望去。 “雷劫啊……” 此刻,站在陈长生身旁的青天游脸色有些难看了起来。 “陈先生……” 陈长生转头看去,说道:“这雷劫与你无关,大可放心。” 有这话青天游安定了些许,但当那闷雷声响起,他还是忍不住回想起那日的荒海雷劫,令他遍体生寒。 鱼妖好奇问道:“这四位无一例外都是大妖,为何会在此时招来雷劫,这可不妙。” 墨渊道:“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了。” “唯一的机会?”鱼妖愣了一下。 墨渊看的清楚。 眼前那四位,本就是被天地所厌弃的存在,唯有寻求变化,往后才有机会保住自身。 而他们来这封仙大会的意义,其实根本上的愿意在于雷劫的不同。 “他们来了这封仙大会,如此招来的雷劫,最多也只是会让他们掉一层皮,但若是坐以待毙,等待着某日雷劫落下,那时候的雷劫,大概是不会给他们任何喘息之机。” 大风吹了起来。 林中的落叶随之飘舞。 如意伸手挡了一下眼睛,发丝也随着那阵大风颤动着。 “沙沙沙……” 平安上前,说道:“阿姐在我后面,别被吹着了眼睛。” 如意踹了他一脚。 “阿姐你踹我作甚?” “你还没我能打呢,站我后面去!” 平安摸了摸屁股,正要开口辩驳,“我……” 谁料他话未说话便被打断了。 “不准讲话。” “……” 平安叹了口气,只能乖乖的站在阿姐身后。 如意站起身,为平安挡去吹来的风叶。 于她而言,不过一阵微风而已。 “好大的风!”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却见狸花立在墨玉的肩头,张大了嘴。 “啊……” 如意目光望去,问道:“笨蛋狸花,你做什么呢?” 狸花眨眼道:“狸花在吃西北风。” 回了话后它又张开嘴吃起了风。 吧唧了一下嘴,道了一句:“没味儿。” 如意无奈一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陈长生站起了身来,说道:“回去吧,要打大雷了。” 如意和平安到底还是凡人。 而且墨玉与剑生花也在这里,那雷劫落下来,难免会殃及鱼池。 “这就走了吗……” 如意说道:“不是还没完吗?” 墨渊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笑道:“如意姑娘想被雷劈的话也可以留下来看看。” 如意说道:“哪有这么巧的事。” 墨渊道:“那可说不准呢。” 如意虽然也想留下来瞧瞧,但先生和墨大哥都这样说了,那肯定是有他们的道理。 “平安!” “诶,在呢阿姐。” “回家回家,前面风大,你走前面给我挡挡。” “?” “赶紧的。” 平安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 “阿姐到底是个什么性子啊……” 刚才还说给他挡风呢,这会又让他上前。 “你嘀咕什么呢?” “没嘀咕!” “哼。” 一行人离开了这里。 青天游跟在陈长生身旁,远离湖泊后那雷劫的威压也淡了下来,他悬着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 平静些许后,他开口问道:“陈先生原来就是此界之人吗?” 陈长生点头道:“不错。” 青天游接着说道:“那当初在妖域之时……” 陈长生道:“当初未曾与你说起,那时所见,乃是陈某的身外化身。” “原来如此。” 青天游也明白了过来。 他还以为是死而复生之事,看来是想岔了。 第六百九十四章:印象中的陈先生 墨渊望着先生周围的这一圈人或者说是妖,辗转数载,先生身旁的人倒是多了许多许多。 这是好事。 先生少言语,言语上也少有道出心中的喜悦。 但观先生面色,却能看出先生此刻的喜悦,这是在流云观时,先生脸上少有的神色。 墨渊也为先生感到开心,不禁道了一句:“先生比往年开心了许多。” 如意听到这话好奇道:“陈叔叔以前不开心吗?” 陈长生听后道:“往年哪有不开心。” 墨渊问道:“如意知道的陈先生是什么样子的?” 如意想了想,说道:“老爱欺负人,油腔滑调的。” “啊?”墨渊深受震骇。 不仅是他,连同着墨玉剑生花还有青天游都停下了步子。 眼中皆是不可置信。 如意眨眼道:“你们都看着我做什么?唔,其实吧,油腔滑调也不对,应该说,嗯,反正就是呃…顽皮?” 好像这个词蛮贴切的。 至少在如意看来是这样的。 “那不是说小孩的吗?”青天游问道。 陈长生无奈笑道:“你们当着我的面说这些是不是不太好。” 青天游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陈兄何时在乎过这些。” 陈长生无奈点头,说道:“是,陈某不在乎。” 青天游看向如意,说道:“不过说来,陈兄之前当真像如意姑娘说的那样的吗?” 陈长生想了一下,说道:“嗯…这个……” 他好像也说不上来。 如意道:“真是这样的,陈叔叔,小时候的事我可都记的清楚呢,你老是逗我,讲些歪七八扭的道理。” “什么叫做歪七八扭的道理?”陈长生哭笑不得。 “就是啊,陈叔叔不会不认了吧。” “认,怎么不认呢。” 墨渊听着这一番话,不禁说道:“还真是不一样啊……” 如意问道:“墨大哥知道的陈叔叔又是什么样呢?难道陈叔叔以前很不爱说话,也很没意思?” 墨渊想了想,说道:“也不是说很没意思,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先生。 陈长生见他的目光,说道:“陈某这儿没什么不能说的,尽管说就是了。” 墨渊随即道:“当初在秋月坊的时候,陈先生每日就是清修看书,而非像是如意说的,顽皮,但也不是说先生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更多的时候就像是炎日里吹来的一阵清风一样。” 陈长生听到这样一番话不禁笑起来,说道:“怎么一转眼你就这么会说话了?” 墨渊笑了一声,反倒是惊讶于陈先生的反应。 先生以往也不是一个爱开玩笑的人。 青天游顿了顿,说道:“可是……” “我当初认识陈兄的时候,陈兄给我的感觉更像是自由随性,还有些许豪迈……” “都不一样啊。”墨渊说道。 剑生花这时开口道:“剑某知晓的陈先生,是个大忙人。” 狸花抬起头来,忽的道了一句:“陈好人很漂亮,而且……” 墨玉听后连忙道:“可不能这么夸。” 众人听后哄笑起来。 陈长生不禁笑出了声来。 狸花眨眼道:“那应该知道夸?” “夸好看就是了。”陈长生笑道。 “哦哦。” 狸花随即道:“陈好人很好看,而且很有钱,会给我买鱼吃,没钱也会给狸花钓鱼吃,有鱼干,还有酸菜鱼,陈好人做的酸菜鱼最好吃。” “唔,还有……” “还有……” “啊!”狸花想起来了,说道:“最会胡说八道!” 陈长生听后哭笑不得,说道:“乱说,陈某什么时候胡说八道了。” “陈好人就是!” “不是。” “就是就是!” 听着狸花的嚷嚷声,陈长生也是无奈了。 他摆手道:“好好好,陈某还会胡说八道。” 墨渊笑着说道:“陈先生是真宠狸花啊。” 不过想想也是。 这样的猫儿,谁不喜欢,谁又不宠着呢。 说着说着,狸花却是忽的心有所感。 “啊,要下雨了!” 狸花道了一句。 它的朋友来了。 是那雷雨之间的灵气,狸花能够感受到。 说着便见豆大雨滴打落了下来。 “噼里啪啦。” 树木沙沙作响,伴随着大风吹向那湖山。 陈长生不怕雨,但他要躲雨,按照以往的习惯,他定会走的很快,可今日却想着慢上这么两步。 人多起来,热闹也多了起来。 他们来自天南地北,但却因为他陈长生都聚在了起来。 他们聊着说着,时而哄笑起来。 这样的氛围是陈长生的岁月里少有的,对他而言,尤为珍贵。 这一天,他们是淋着雨回去的。 一路上闹哄哄的,聊个不停。 在大雨中聊,在雷声中讲。 他们从对方的口中知晓了陈先生别样的一面,好似他们是头一次认识这位先生。 如意听着这些‘长辈’的话,在她看来,算得上是长辈。 她更好奇陈叔叔这些年都经历了些什么,原来自己也从未看清楚陈叔叔的模样,若不说起,她也不曾料到当初的陈叔叔竟是这样。 如意裤腿淋湿了些,好在是有平安给他挡了些雨,还有狸花,它说是叫了它的朋友不让雨淋到如意,后来果真就没淋到什么了。 狸花对此很是得意,尾巴都翘起老高。 平安邀众位回了京兆尹府。 京兆尹府够大,空房不知道有多少。 转眼间京兆尹府就热闹了起来,下人也忙活了起来。 墨渊找到平安,将一个钱袋递给了他。 “墨大哥,你这是……” 墨渊说道:“今个人多,劳烦你了,买些好酒好菜,也让这府上热闹热闹。” 平安听后连忙将钱袋推了回去,说道:“这可使不得。” 墨渊说道:“先生要你必须收着,我也添了些许,应该够用。” “这……”平安顿了顿。 墨渊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先生说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好好收着就是了。” 平安听后愣了愣神,看着手中的钱袋呆了许久。 墨渊笑了笑,说道:“收着就是了。” 待到墨渊离去过后。 平安才缓缓回过神来,他打开那沉甸甸的钱袋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块又一块的金疙瘩,夹杂着几两银子。 “这么多!” 平安惊了一下。 这怕是都够府上好些年的开销了。 第六百九十五章:夜请先生 这一晚上云府算是真的热闹了起来。 府上的下人们今晚也加了餐,脸上都洋溢着笑意,不过他们更是好奇这些位突如其来的都是什么人。 在京兆尹府,他们此前见过来拜访的大人物也不有不少,不管是官家还是王侯也都曾来过京兆尹府。 这几位大人,他们却是从未见过。 还有那位陈先生,大抵是他们最好奇的了,老爷见了这位先生,比见了官家还要恭敬。 京兆尹府热闹非凡。 而那远处,却仍旧可见那雷云滚滚。 “哗啦……” 大雨洒进这上京城里。 如意站在那门前,目光望向远处。 好似有什么东西要落下来了。 正想着。 却见一道天雷落下。 “噼啪!” 那雷声震耳欲聋,如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紧接着又见一道雷劫。 “噼啪!” “噼啪!” 连着两道,又来一道。 “噼啪!” 那昏暗的天空闪了四下,那炸响的雷声好似让整个上京城都抖了三抖。 如意手臂颤抖着,望着那天雷心中生畏。 平安走了过来,问道:“阿姐别怕。” 如意回过神来,她摇了摇头,说道:“我倒是不怕,只是在想,那四位还活着没有。” 平安回想起方才那四道雷劫,也不禁咽了咽口水。 这几日里,他好像习惯了妖怪神仙之事,但每每见到他们大显威能,仍旧会愣神许久,这样天大的差距让他这个孱弱的凡人心惊胆战,伸手出来,又像是遥不可及。 好像跟他们并非存在于一个世界上,却又正在身边,有些虚幻,令人心中沉思。 平安没有接话,只是陪着如意看着。 随着那四道天雷落下,屋瓦上的滴答声慢了下来,大风也随之慢了下来。 如意回过神来,道了一句:“雨小了,我们回去吧。” “嗯。” 转身回了屋里,里面灯火通明,在场的人交谈着。 “如意快来快来!” 狸花拉着她落座。 陈叔叔笑着与他的朋友们聊着,说的都是那些让如意觉得奇妙无比的事。 这样的热闹让如意暖了回来。 方才在屋外的不真实感也在这一刻回归了现实。 如意看着这份热闹,不禁笑了起来。 看似遥远,实则很近。 到底只是自己胡思乱想罢了。 . . 略显狼狈的司命马不停蹄的赶回了家中,他浑身都淋透了,连忙换了一身衣裳,随即又马不停蹄的跑向了皇宫。 司命在那宫门前来回踱步,直至通报完了过后,又马不停蹄的进了宫中,面见陛下。 这天夜里,他在陛下的御书房中待了将近一个时辰,将今日的所见所闻一并都告知陛下。 司命绘声绘色,将今日湖中的奇观都一并道了出来,神仙手段,控水伏妖云云…… 燕如初听后却不觉得惊讶,却只是淡淡的问了一句:“凤凰?你是说凤凰?” 司命张了张口,随即说起那凤凰的事。 但他却并没有提起那凤凰好像并非善类之事,有些话可不能乱说。书包阁 “祥瑞啊陛下,祥瑞!” 燕如初点了点头,道了一句:“朕知道了,今日有劳你了。” 另外又命人落下赏赐。 司命磕头谢恩,这才退去。 待那司命走后,燕如初长舒了一口气,倒在了椅子上。 如今他的情况,坐上半个时辰都有些吃不消,说话也有些无力。 “文医师。” 燕如初道了一句,他随即猛烈的咳嗽了起来。 守在御书房外的文竹医师连忙进了门来,为官家把了把脉,又顺了顺气息。 燕如初缓了过来,说道:“还请文医师走一趟,去京兆尹府,请一位陈先生前来,便说朕身体欠佳,不便动身,有劳其亲自来这一趟。” 文竹医师愣了一下,虽然不明白官家为什么不将这样的事交给公公,但还是应了下来。 他匆匆出了皇宫,随即立马赶往了京兆尹府。 京兆尹府的下人得知是宫里来的,连忙将其请进了府里。 文竹医师进了府上后却见那堂中灯火通明,围桌闲聊,面含笑意。 “老爷,宫里来人了。” 管家在平安耳畔道了一句。 平安随即起身,目光望去。 文竹医师上前拱手,“见过大人。” 他随即道明了来意。 平安顿了顿,“这是陛下的意思?” 文竹医师点了点头。 平安目光望去,却见陈叔叔此刻正趴在桌上,好像是睡了过去。 大抵是因为这一群人都是因为陈叔叔才聚在一起的愿意,这一晚上,便没少被灌酒,这才有了这样一幕。 平安张了张口,有些无奈。 可是…… 陈叔叔这会已经趴在桌上了啊。 这可如何是好。 “我去问问吧。” “有劳大人了。” 平安进了屋中,到了陈叔叔身边时却又犹豫了起来。 墨渊见他过来,于是便问道:“陈先生醉了,是有什么事吗?” 平安点了点头,随即将事情告知于墨渊。 墨渊听后摆手道:“陈先生醉倒了,还是不去了吧,明日也是一样的。” 平安想了想,问道:“这样真没事吗?” 墨渊本想说没什么,但看了一眼趴在桌上一身酒气的陈先生后却是转言道:“我代陈先生走一趟吧。” “这……” 墨渊起身,拍了拍他道:“放心,不会有事的。” 墨渊出了门,随即便寻上了那位等在门口的医师。 “先生醉了,我随你走一趟吧,免得说先生不给他这个人皇面子。” 文竹医师看向此人,问道:“不知阁下是何人?” 墨渊想了想,说道:“算陈先生的弟子,唔,也不对,坐骑,或者说就是个守门的。” 文竹医师愣了愣,有些茫然。 墨渊看向此人,却是忽的一顿,好似看出了些什么来。 “嗯?” 墨渊忽的开口问道:“你认得童小子?” 文竹医师问道:“不知,阁下说的是何人?” 墨渊问道:“童知唤,认得吗?” 文竹医师听到这个名字顿时一怔,紧忙问道:“你认得我师父?” 墨渊笑了一下,问道:“童小子是你师父?” 文竹医师忽的行了一礼,说道:“在下年幼时得师父教导,师父予我又大恩,这些年我走遍大襄,却始终未曾寻得师父身影,若是阁下知晓师父所在,还请一定告知,在下定当重谢。” 第六百九十六章:人间多妖之因果 墨渊笑道:“童小子是陈先生教出来的,那按辈分来说,我应该就是你师伯。” 文竹医师愣了一下,“师伯……” 墨渊笑道:“边走边说吧。” 二人往外走去。 文竹医师因为提起师父的事,一时也忘了问眼前的人究竟是谁。 文竹医师问道:“陈先生到底是什么人……” 墨渊道:“陈先生就是陈先生。” 他一边走着,一边问道:“说起来我也有好些年没见过童小子了,算一算,他今年估计也有四五十了吧,怕是白头发都长出来了。” 文竹医师不知如何接话,他却是不知师父如今多大岁数了,但大概是有四十多,近五十了。 他有些疑问,问道:“你真是我师伯吗?” “骗你作甚。” 墨渊笑道:“你师父取你师娘的时我可是散了不少钱财呢。” “那……” 文竹医师问道:“师父他如今在何处?” 墨渊摇了摇头,说道:“我哪知道,这么多年他跟你师娘都是到处走,我哪知道他们在哪。” 文竹医师顿了顿,问道:“那你刚才一见我,又是怎么知道我和师父的呢?” 墨渊说道:“直觉。” “什么直觉,这样准?” 文竹医师皱起眉头来,此时却有些怀疑了起来。 墨渊倒是无所谓,摆手道:“信不信由你,赶快点,等姓燕的聊完我还要回来喝酒呢。” 文竹医师愣了愣,说道:“阁下当真大胆……” 墨渊看了他一眼,说道:“人皇管不了我,我自然不用给他面子。” 说着便加快了步子朝着皇宫走去。 文竹医师连忙跟随。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宫门前,随后由文竹医师拿出令牌,有人通报过后便见一位公公出来迎接。 墨渊倒是觉得有些麻烦,但也没多说什么,他早便听他说过,这皇宫里面规矩多的多。 文竹医师领着他来到了御书房。 他进去通报了一声,得了答复过后才让墨渊进了御书房中。 墨渊进了御书房中,也不管这些那些,横刀跨马的坐了下来,问道:“陈先生喝醉了,我代先生前来,有什么事,告诉我便是了,若我不能给你答复,事后也会告知先生。” 燕如初看着眼前之人,他有些印象,之前的时候此人跟着陈先生一同来过。 燕如初问道:“陈先生这等神仙,也会喝醉吗?” 墨渊问道:“若是酒不醉人,又为何要喝酒呢。” 燕如初听后点了点头,随即道:“今日是有些事想请教陈先生的。” 墨渊问道:“应该是关于册封事吧。” 墨渊料的不错,燕如初没能亲自前去,到底还是不能全信了司命的话,底下的人他再清楚不过了,纵使挑着好的讲。 燕如初点头道:“却不知当时尊上当时在场吗?” 墨渊听到此言顿了一下,“你叫我一声尊上,那我也应当给你些面子。” 说着他便坐正了身子,没再像方才那样屌儿啷当的。 燕如初笑了笑,说道:“其实随意即可。” 墨渊说道:“今日我在场,那册封的九位都是何人,我也都见过了,其中多以妖为主。” 燕如初问道:“不知尊上觉得,这几位都合适吗?” 墨渊想了想,说道:“都还好。” “那小乞丐虽不是佛家的人,但却是为了佛家来的,三炷香求了一个开庙的契机,据我所知,大襄境内如今还未能接受佛家寺庙吧,他应该是为了这个而来的,虽说是香火鬼神之庙,还差你人皇一道册书,但也大差不差了。” “另外还有一位,那司命可是跟你说过什么真龙吗?” 燕如初点头道:“提过龙仙真龙。” 墨渊道:“那是条蛇妖装的,不过册封不册封在你,她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她之所求,不过是香火庙宇而已。” “还有吗?” “就剩下那头凤凰了,大概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先前听他们说,这凤凰似乎是上古的邪妖,冲破封印,此番是为了寻保命之机的。” 墨渊将一些例外的事一一告知。 燕如初静静的听着,心中也稍微有了斟酌。 这封仙大会,一重是在于那三炷香,另一重则是在于人皇祭天,不得人皇祭天,册封也就只有这么一半。 至于少了人皇册封会是什么结果,墨渊也只能猜测一二。 大抵是不能立庙一类的。 燕如初深思熟虑过后,问道:“佛家倒也还好,那蛇妖若能护这山河,那也一样能行,至于那邪凤……” “还是得换一换。” 墨渊本想提些建议,但想了想却是道了一句:“你是人皇,你自己决定。” 燕如初点了点头,“司命已经定好日子了,就那么两日,开坛祭天过后,这封仙大会的事也落定了。” 墨渊好奇问道:“你应该不仅仅是为了你那妹子所以才弄的这封仙大会的吧?” 燕如初看向他,点头道:“的确。” 他随即解释道:“山河之间缕缕发生怪事,有人误入妖市,也有人被妖怪掳走吞食,这类事情频频发生,我也不得不注意到。” “洞察细微。” 墨渊说道:“不愧是做皇帝的。” 燕如初听到此言问道:“却不知是何原因。” 墨渊解释道:“赵贞合并天下,人道气运随之涨动,气运涨动,人间也会发生一些微妙的变化,例如初生的孩童资质也会比前人更盛,仙缘也会降至人间,这一切的源头在于灵气的兴盛,山中灵物也会随着灵气的兴盛变得更加容易开启灵智,妖也就随之多了起来。” 燕如初听后思索良久,才慢慢讲这些话消化下来。 “原来如此。” 燕如初呢喃了一声,说道:“所以说,往后妖怪在人间会层出不穷?” 墨渊点头道:“按道理说是这样的,所以说,这封仙大会兴许不是单纯是你自己的意思,就好像你自己说的,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燕如初好似一瞬间豁然开朗。 他长舒了一口气,说道:“多谢尊上解惑。” 墨渊摆手道:“无需客气。” 第六百九十八章:祭天 到了开坛设法这一日。 百官早早的便进了宫中,再由礼部安排,逐一来到那大殿之外。 这般祭天之事,小一品的官员也要参加,以至于大殿外的整个广场上站满了官员,一眼望去人山人海,密密麻麻。 在那人海中间,留出了一条道路。 宫中禁军分立两旁,身披甲胄,手中长矛大剑。 顺着那条道路望去,一座大鼎立于中央,只见其中有三柱丈高的香烛燃烧着,袅袅青烟升起,直去天穹。 司命端着木剑,立在那鼎前。 这一站,便是两个时辰。 祭天需应天时,百官都需在这大殿之前等着,不能动,也不能说话。 没有别的办法,只有硬生生的熬过去。 过了辰时之后,头顶的烈阳也透过云层落了下来。 这般燥热再加上长时间的站立,有的官员已然脸色发白,有些坚持不下去了。 自然也有倒下的。 但倒下过后,立马便会有人前来将其扶住,就算晕过去了,也得等祭天完了才能走。 站在鼎前的司命气息平静,等待着。 广场之上,内功的太监报着时辰,每过半个时辰报上一次。 “巳时已到!!” “巳时已到!!” 广场上的太监一位一位将此消息传此去,直至巳时之声传遍整个广场,让所有人都听到。书包阁 巳时却也还早着呢。 这次祭天,时辰定在了午时正刻。 也就是说,他们仍要站一个时辰。 烈阳高照,愈发燥热,没有一口水,有的官员已经嘴皮干裂,但仍旧站立于此。 “午时正刻已到!!” 伴随着太监这句话传出。 两旁摆立的大鼓敲响。 那磅礴之声传来,伴随着鼓声的震动,一瞬间将那些昏沉之中的人都唤醒了过来。 “咚,咚,咚……” 而那鼎前司命也随之抬起了头来。 他抬起手中桃木之剑,于那鼎前作法。 剑于手中挑起数抹剑花,又见水火烧起,绕鼎一周过后,司命便诵念祭词。 再引符箓,一并烧入鼎中。 取一把香烛,合九九之数,双手紧握,伴随着那符箓的燃烧,将那一把香烛尽数点燃。 “咤!” 司命口中高喝,握着那一把香烛再度绕鼎走了一圈,尽管那香灰落于手上烫起了水泡,他也不停,当做不知道一般。 再回鼎前,双手一抖。 烟灰飘起,手中香烛好似星星之火。 司命看向了一旁的宦官。 宦官点了点头,随即扯开嗓子,一道浑厚之声穿透整个广场。 “拜!!!” 回声不断,且让人心生敬畏。 那广场之上数千官员尽数跪地,沉寂了许久的广场大殿终于有了些许别的声音。 司命握着相助,亦拜苍天。 “再拜!!” 声音再度传遍广场。 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可见有寥寥几人在一拜之下昏了过去,大抵是站了太久的缘故。 立马有人前去扶起,拖着他拜完。 平静许久过后,宦官再度开口:“三拜!!” 随着这第三拜落下。 众人好似都长舒了一口气。 祭天对于这些官员来言最为要命,据说上一次祭天的时候,死了足足九个人,身形一到就没了气。 能熬到三拜苍天,便算是保住了命了。 司命舒了口气,诵念祭词过后便将那香烛插进了鼎中。 “咚!!!” 鼓声响起。 大殿的门被拉开。 从那侧门几位将军,另外则是一位低着头的宦官。 分散两边过后,便见身着一袭龙袍的陛下从中走了出去。 “陛下到!!!” 随着这道声音传出,场中百官再度跪下。 “吾皇万岁!!” “吾皇万岁!!” 声势浩大,此声好似要传遍整个上京城。 燕如初缓步上前,扫了一眼后道:“众爱卿平生!” 前排的几位官员缓缓起身。 后面的才敢慢慢站起,只是起身便要了许久。 燕如初缓步上前。 百官也随着陛下的移步转动身形。 鼓声不断,每一步都好似气势磅礴。 在那宫中的某座大殿之上。 正有几位坐在其上观望着。 青天游瞧着这一幕幕,不禁说道:“当真是规矩森严,声势浩大!” 这可比在灵笼之中见过的有趣多了。 虽说这莫名的规矩有些让人诟病,但或许也是因此,才显露出了这祭天的重要性。 墨玉听后道:“比我当初所见时好多了,那时候还是以活人祭天,无比残忍。” 青天游倒不意外,而是说道:“灵笼之中也是如此。” “活人…祭天?” 狸花眨眼问道:“什么样的?” 一旁墨渊伸手敲了他一下,说道:“他们瞎说的。” 狸花摸了摸脑袋,不解道:“是吗?” 青天游笑道:“嗯,我们瞎说的。” 剑生花抱着手站在那垂脊之上,说起来,他看到这一幕也觉得气势恢宏,至少在修仙界或是从前,他们也少有感受过这般肃静浩大的氛围。 如意蹲在一旁,她皱着眉头,道了一句:“繁文缛节。” 几人目光望去。 如意愣了愣,问道:“我,我没说错吧。” 青天游几人笑了一声,点头道:“说是繁文缛节也没错。” 的确是有些繁琐麻烦,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如意吧唧了一嘴,随即又问道:“话说,陈叔叔还不来?” 墨渊看向她,说道:“陈先生有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还要悄悄去?”如意好奇的。 墨渊笑道:“想来没什么能难倒先生,如意姑娘也不必担心。” 如意眨了眨眼,说道:“也是。” 陈先生可是神仙,很厉害很厉害的神仙。 “咚!” 鼓声忽滞。 此刻的燕如初已经走到了那鼎前。 他拿起香烛,借符箓烧起点燃。 “朕!受命于天!” 浑厚之声从他的口中传出。 “天子之职莫大于礼,礼莫大于分,分莫大于名。何谓礼?纪纲是也;何谓分?君臣是也;何谓名?公、侯……” 诵念许久,谓天子之职,这也是流程之一。 直至这一段念完过后,才算是进入正题。 “太祖一合天下,天地灵动,万灵俱起,天眷人道,兴盛昌隆,然,昌盛亦生乱象,山中妖精于人间作乱,忽有不定之象。” “朕为天子,应安此乱。” “故,册封九位仙官,镇我山河,平此乱象!” 第六百九十九章:总要有点长进 香火浓厚,青烟直去天穹九霄。 可见鼎日高照,寄天地之苍茫。 “敕,白狐仙官镇山河北上东去之地!” “敕,莽牛仙官镇山河北上之地!” “敕,林鹿仙官镇山河北上西去之地!” “敕……” “敕,狸花仙官镇山河南下之地!” 燕如初上前一步,他的脸色发白,身形也有些晃荡。 城楼上的墨渊见此一幕随即渡出一道青气。 青气落入燕如初体内,稍有缓和,这才挺了下来。 燕如初心有所感,却未声张。 而是迈步上前,继而开言。 “天设庙宇,百姓供奉,享香火食禄,平山河之乱,得此长久之道,万灵共处!” 九道金光自那鼎中升起。 而这所见一幕,却不入凡人之眼,唯有法眼之下才可观得。 那楼宇之上的如意顿了一下。 “他刚才喊的什么?” 如意不禁转头看向了狸花。 狸花也看向了如意,得意的扬起头。 如意伸出手来,抓住了狸花的脖颈。 “诶诶诶……” 狸花挣扎的一下,却未挣脱。 如意质问道:“你得意什么?这怎么回事?怎么有你的名儿?” 狸花看向她,轻哼一声道:“狸花以后就是仙官了,如意不可以再欺负狸花了。” “唔,也不能对狸花大吼大叫。” “那叫什么……” “嗯……” “视为不敬!对,不敬!” “不可以欺负你?”如意听后哭笑不得,随即就伸手敲在了狸花的脑袋上。 “哎哟……” 狸花摸了摸脑袋,说道:“你完了你完了,到时候我告诉皇帝老头去,治你的罪。” “这都谁告诉你的。” “皇帝老头跟狸花讲的,他说有人欺负我就跟他说。” 如意伸手揪住了它的耳朵,笑道:“真是好厉害。” “你干嘛,如意!啊啊……” “还要治我的罪?” “快放我下来。” “哟,给你得意坏了。” “狸花说着玩的嘛……” “你可不像是说着玩的。” 狸花见此无望,连忙寻求帮助。 “墨渊,墨渊,快救救狸花。” 墨渊无奈一笑,摊手表示无奈。 狸花又看向墨玉。 墨玉笑了笑,看向如意道:“狸花平日里顽皮了些,就是爱闹。” 被提起来的狸花扭头道:“对对对,狸花就是说着玩的。” 如意听后这才把它放了下来。 狸花脚着了地,这才安心了些。 “你还没说怎么成的这仙官的。” 狸花随即将来龙去脉都给如意解释了一遍,但说的乱七八糟的,有些让人听不懂。 后来还是墨渊给解释的,如意这才明白了过来。 如意嚯了一声,说道:“合计着你就是图那点鱼吃。” 狸花眨眼道:“有鱼还不够吗?” “没出息。” “如意有出息。” “嗯?” 狸花有些忌惮的看了如意一眼,说道:“狸花可什么都没说,如意什么都没听见。” 如意真是被它给气笑了。 “怎么嘴还贫起来了。” 狸花想了想,它觉得大概是因为跟如意待久了,多少还是学了点东西。 当然这话可不能说。 ……… 上京城城隍庙中。 陈长生此刻正与城隍对坐而谈。 城隍抬头,见这山河之间多出了些许规则金光。 他不禁笑道:“有此册封,往后我这城隍也能省去许多事情。” 陈长生说道:“往后怕是要忙活一段时日。” 城隍思索片刻,随即也明白了过来。 恐怕也不见得清闲,妖怪越来越多了…… 城隍抿了一口茶水,沉思良久过后问道:“陈先生当真要进那黄泉吗,此事可非同小可。” 陈长生道:“亲眼见过之后才有对策,而且,也只有今日前去一观最为稳妥。” 城隍嘴唇微张,说道:“先生以身犯险,这可不是明智之举。” “陈某自有抽身之策。” 城隍听后也只是无奈点头,他知道劝是劝不住了。 那黄泉是给亡故之人走的路。 却也从未见过有出来的。 此番凶险,可想而知。 但他该说的也说了,陈先生执意,你他也没有办法。 城隍说道:“小神自当竭力相助,待册封之时,为先生开此黄泉之路。” “有劳城隍了。” 陈长生拱手以示感谢。 “不敢,不敢。” 城隍放下手来,张了张口后道:“另外,弦乐此时正在偏殿,先生可要去见上一面……” “她在这吗……” 陈长生看了一眼城隍,随即起身。 他出了此殿后便朝着偏殿走去。 偏殿门口有道身影探出了个头来,发梢上插着发髻,轻轻晃着。 看到陈长生出来过后又好似有些胆怯一般躲进了里面。 陈长生见此一幕愣了愣,摇了摇头后便走了进去。 弦乐老实的坐在那椅子上,桌上放着两杯茶水,好像是早就准备好的。 她看向走进来的陈长生,抿了抿唇后对他说道:“快来坐。” 陈长生点头答应一声,随即上前坐下。 “喝茶。”弦乐又道。 陈长生端起茶杯,想了想后道:“方才在城隍大人哪里喝了一杯,有些喝不下了。” 弦乐听后有些低落,道了一句。 “哦。” 陈长生转头看向她,这丫头倒是不一样了。 模样没变,但气质却变了。 如今看着,至少不会让人觉得这是个不懂世事的小姑娘。 “这些年过的可好?”陈长生问道。 弦乐想了想,说道:“还行,有城隍大人跟皇兄帮衬着,也没人敢欺负我,这些年一直都在安安心心修行。”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你皇兄付出了许多,莫要辜负了。” 弦乐听后低下了头来,说道:“事已至此,我也没有办法了,若是知晓的话,我也不会同意他这样做。” 陈长生说道:“弦乐是个心善的姑娘,就好像以前在藏书阁里的时候,还在为孙悟空打抱不平。” 弦乐听后眨眼道:“你还记得呢。” “自然记得。”陈长生笑道:“我们不是朋友吗。” 弦乐听后笑了起来,说道:“对,我们是朋友。” 她为此感到尤为开心。 陈长生问道:“往后是何打算?” 弦乐想了想,说道:“城隍大人说人间要出乱子,之后应该会去帮忙。” “挺好。”陈长生点了点头,随即道:“有把握吗?外面的妖魔鬼怪可不好对付。” 弦乐道:“没多大把握,但也得去见识见识才是,总在这里修行也没点长进。” 第七百章:日夜颠倒,大凶之象! 陈长生道:“你皇兄让陈某对你指点一二,但在鬼修一道,陈某却是了解的不多,不过其他的,倒是可以,你有不解的,或者想学的吗?” 弦乐听到这话愣了一下,说道:“这我也没有想过。” 陈长生道:“现在也可以想一想。” “先生你擅长什么?” 陈长生见她问起,思索了片刻后道:“若说擅长……” “敕令之术,剑法,阵法,还有神念一道,陈某都略懂一二。” “好像鬼修学不了敕令吧,阵法还有神念……” 弦乐是有些不太感兴趣,于是便道:“那就学剑。” 陈长生略显无奈道:“似乎陈某也只能教你剑法。” 弦乐笑道:“没关系,学什么都好。” “今日倒是有些着急,若说亲自授课的话,怕是有些不太可能,陈某暂且留下些许剑意剑式,你好生参悟。” 说着,陈长生抬起手来,在弦乐的眉心一点。 一抹金光顺着指尖落入了弦乐的眉心。 一道剑纹印在了弦乐的眉心之处。 弦乐愣了愣,伸出手来摸了摸眉心。 脑海之中也多出了一些简单剑招与剑式,都是一些基础的,并不算难。 陈长生道:“等你将如今知道的掌握了,剑纹便会教你一些更上乘的剑法,循序渐进,方能成剑。” 弦乐眨眼道:“好厉害的手段……” 陈长生道:“另外,晚间你去一趟京兆尹府,陈某可能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你虽有这些剑法剑式,但总得有人教导,陈某认识一位鬼修剑仙,与你所修也算契合,再合适不过了。” 弦乐听到此言顿了一下,说道:“鬼修也能成剑仙?” 然而更让她觉得惊愕的是。 人间居然还有鬼修存在。 城隍大人早年告诉她说,这鬼修一脉在人间几乎是绝迹了,弦乐也曾去找过,但最终都是无果,后来也就放弃了。 陈长生点头道:“自然是有。” 正说着,城隍忽的来到了门口。 “先生,册封开始了。” 陈长生听到此言随即起身。 “下次回来再与你闲谈。” 陈长生道:“另外也帮我告知他们一声,不用等着陈某。” 弦乐听后点了点头,随即问道:“你要去哪?” 陈长生笑道:“出趟远门而已。” 说着他便走出了偏殿。 城隍看了一眼弦乐,随即回过头去,随着陈先生走进了另一殿中,将那门也给关了上来。 弦乐张了张口,一时有些茫然。 她还有好多话没说…… 忽然间有些低落,大抵是因为太过匆忙了。 …… 在那皇宫之中广场之上。 燕如初屏气凝神,沉吟良久。 百官跪地,祭天三拜。 一张又一张黄纸落入那鼎中,燃起熊熊大火,那灼热的气息使得所见之景象都有些扭曲了起来。 烈日当空。 燕如初左右看了一眼,随即开口道:“朕仍有所求!” 随着燕如初的声音道出。 在场的官员也显得有些茫然。 其中属礼部的官员最为惊愕,好像都呆了一下。 因为流程上似乎并没有这后来的事。 按理说此次祭天也要在这里结束了。 燕如初回头看去,说道:“请司命作法。” 司命愣了一下,他也没有得到过安排,但皇命难违,于是便立马走了上去。 司命问道:“陛下,此翻法事该以何为主……” 虽是祭天,但因为所祭不同,各类法事自然也就不同。 燕如初想了想,说道:“便以另敕为祭,关乎城隍庙宇与轮回之道。” 司命嘴唇颤了一下,开口道:“陛下,这……” 燕如初冷漠的看了他一眼,仅是道了一句:“司命。” 司命见那目光的压迫之感,随即心知肚明。 这法事,他不做或许便是死。 “领陛下法旨!” 司命心惊胆战,随即上前。 他拿起了木剑与那黄纸,犹豫良久过后,才舞剑作法。 口诵道经,念轮回城隍,又诵另敕之道,上达天听。 持香烛而立,青烟飘向四方。 司命不敢分神,也不敢去想陛下到底要做什么,祭天之下,他也没这胆子。 尽管他并无真正的本事,但其心则是从未不敬。 “还没完?” 青天游对此感到有些意外。 墨渊看向他,说道:“还有别的事情。” 众人的目光看向他。 墨渊却并没有过多解释,只是静静的看着,道了一句:“一会有大看头。” 待到司命做完法事。 等待在后面的燕如初这才上前。 他借符箓之火燃起了香烛。 立于那鼎前沉吟良久过后长舒了一口气。 睁开双眸,望向九霄。 “古往今来,城隍庙宇庇佑坊间,人死得以安息,不见恶鬼行乱,然,轮回有缺,尚且不明。” 此言一出,司命顿时眼皮跳动,但却又不敢阻止。 跪下的官员亦是惊愕,不明白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朕,欲善轮回大道,顺黄泉,立地府,善轮回!” 随着燕如初的话语道出。 天象忽变。 层层浓云席卷而来。 刹那间大风卷起。 那鼎中香火顿时飘忽不定,直去天穹的青烟也晃荡了起来。 “怎么回事……” “这……” 场中忽的喧闹了起来。 一旁的太监间此眉头一皱,高声道:“肃静!!” 一言之下,传遍广场,顿时之间便安静了下来。 仅是转眼间。 方才还晴空万里,日照烈阳的天色变被那乌云掩盖。 天色暗淡下来,仿佛昼夜转变。 燕如初心中微动,却未曾因此惧怕,而是迈步上前,继而开口。 “万灵轮回,黄泉当分,地府路开,轮回道全!” 燕如初持香跪地,高声道:“请!” “天地成全!” “呼!!” 猛烈的大风随着燕如初的话语吹来。 司命见此一幕心惊胆战,上前低声道:“还请陛下三思,天地已怒,此时尚且可退。” 燕如初没有理会,而是俯身一拜。 “请天地成全!!” 此声好似穿透了整个广场,落入了每一个人的耳畔。 忽然之间,天色变色。 仅是一瞬之间,唯一一抹光亮被那云层遮蔽。 大风吹的司命神色茫然。 他有些慌乱的看向四周,颤抖着道。 “日夜颠倒,大凶,大凶之象……” 第七百零一章:黄泉的尽头 广场之上官员被那大风吹的有些凌乱。 有人踉跄起身,见这昼夜颠倒的一幕高声道:“陛下!陛下!请陛下罢手!” 燕如初跪在那大风之中。 四周棋幡晃动着,甚至有些已经被大风刮到。 广场之上乱作一团。 司命被大风吹的有些站立不得,扶着一旁的长梯才勉强稳住身形。 “陛下!!!” 司命高声喊道。 而燕如初却是无心左右,抬头再道。 “请!天地成全!!” 随着这一道声音传出,燕如初也随即拜下。 司命心中惊愕,抬头望去。 却见一道炸雷声响起。 “噼啪!” 一道雷光在众人的眼中响起。 这道惊雷好似摄人心魄,使得在场众人都是浑身一颤。 那道雷光落下。 墨渊抬头,张口吐出一声龙吟。 “吟!!!” 龙吟声忽的在广场之上响起。 那朝着燕如初落下惊雷忽的被这道龙吟震碎。 燕如初有些胆颤,他虽未帝王,但见了这样天地生怒的一幕也难免感到惊愕。 “龙吟……” 司命愣了愣,有些茫然。 那道龙吟震碎了雷光之后便上九天而去,将那云层之中酝酿而成的雷劫震的粉碎。 刹那之间。 刹那间雷云退散。 可随即便见一道天地反噬不声不响的落下。 在青天游与墨玉的注视之下。 那道天地反噬朝着此地而来。 就要动手,却见墨渊抬手招来一阵风,将身旁的青天游还有如意几人都揽至远处。 “墨渊!!”狸花惊呼一声。 墨渊化出真身直面而去。 他张口吐出三昧真火。 那真火烧去,却对那反噬不起任何作用。 再起龙威,却依旧无法组织。 面色凝重之间,那道反噬落入了他的体内。 “噗……” 墨渊口中吐出一道金色的血液,随即身躯从半空之中落了下来。 剑生花与青天游见状连忙上前,将其揽下。 剑生花也即刻渡了一口清气至墨渊体内,稳住墨渊的伤势。 “是天道反噬!” 青天游面色凝重。 墨玉也是皱眉道:“麻烦了……” 几人尝试了一下能否将这天地反噬从墨渊的体内驱离,但结果却是不尽人意,那道反噬进入了墨渊体内过后好似便与他融为了一体,完全没有任何办法。 如意看着昏迷的墨渊,她不禁有些害怕。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墨玉回过头去,说道:“没什么事,我们先回去。” 如意木那的点了点头头,有些摸不清状况。 几人带着墨渊即刻离开了皇宫。 狸花有些担忧的看着墨渊,说道:“墨渊,墨渊,你可千万别死啊,你死了狸花找谁下棋去啊。” 墨渊咳嗽了一声,轻声道了一句:“猫儿,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诶?” 狸花愣了一下,“你没死啊?” 墨渊喘息着,说话却是有些吃力,那天道的反扑在他体内闹腾的厉害,脸色也是一阵红一阵白的。 他到底还是低估了这天地反扑的厉害。 青天游见此也松了口气,道了一句:“先回去!” 几人匆匆赶回了京兆尹府。 他们的脸色都有些凝重。 . . 在那道雷劫落下,一声龙吟将那雷劫打碎,散去那酝酿的雷光后。 大风停滞! 眼前的黑夜忽的转变。 浓云退散,轰鸣之声也随着那昏沉的云霭散去。 鼎中金光升起。 燕如初见此一幕,缓缓的从方才的惊愕之中缓过了神来。 他张了张口,有些茫然。 …… 在那城隍庙宇之中。 城隍见那天地震动,随即皆此机会,招来香火,大开黄泉之路。 “香火神通,亡魂往生,黄泉路开!” 随着城隍诵声施法。 在这天地无暇顾及之刻,在那城隍神像之上开出了一道通往黄泉的口子。 城隍看向陈长生,说道:“先生务必三思!” “陈某有把握。” 陈长生迈开步子,“此番多谢城隍了,陈某去了。” 城隍就这么注视着陈长生走进了那黄泉路中,紧接着眼前开出的一条道路以极快的速度破碎。 城隍心惊胆战,抬头望去,见天地未有察觉,自己也松了口气。 弦乐感受到外面的动静,跑了出来,问道:“城隍大人。” 城隍转头看她。 弦乐问道:“陈先生已经走了吗?” 城隍大人顿了顿,点了点头。 弦乐随即追问道:“城隍大人知道先生去了哪里吗?” 城隍大人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弦乐张了张口,随即也不再多问。 总会再相见的。 …… 陈长生走进了黄泉路后。 身后的道路随之破碎。 而他在一阵好似翻天覆地的摇晃之中往下坠下。 直至许久过后。 一声扑通之声响起。 水花溅起。 陈长生感到自己被一阵水流包裹着,往下落了一段距离后便停滞了下来。 他想要以此施法,但随即发现,这水流竟在吸纳着他的法力,以至于他在这里任何法力都用不了。 陈长生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是一片昏暗,不知有多深。 抬头望去,可见一片光亮。 他往生游去,许久过后,总算从那水底游了出来。 “呼……” 陈长生长舒了一口气,浸湿的衣裳让他有些难以行走。 抬眼望去。 自己正处于一片寂静的水域之中,但这湖水却显露出了一片昏黄之色。 “这便是黄泉吗……” 陈长生呢喃道。 他朝着四周望去,却是发现,这黄泉好似无边无际一般,找不到尽头。 被黄泉禁锢了法力,陈长生也只能游动向前,四处摸索,却是什么发现都没有。 抬头之间,却是发现有数道魂魄从那头顶落下,随即却是很快沉入了黄泉之中,没有任何浮起的迹象。 陈长生待在黄泉水上,大概有了猜测。 他往下游动,顺着某个魂魄追去。 “兄台!” 陈长生唤了一声。 而那亡魂却是没有任何反应。 “所以,黄泉的尽头是在下面?” 陈长生这样想着,但这黄泉这样深,被禁锢了法力的自己又该怎么下去。书包阁 他再度回到了水面之上,静静的思索了起来。 与此同时,仍有许多魂魄从头顶落下,一个个没入黄泉水中,再也没有飘起。 第七百零二掌:碧落黄泉 陈长生皱起了眉头。 “听雨。” 话音落下,见听雨剑飞来。 可听雨却也感到了一阵乏力,不过沾到了些许黄泉之水,便落了下来。 陈长生连忙将听雨握住。 ‘这黄泉之水,竟这般厉害……’ 陈长生呢喃一声,紧握着听雨剑。 不仅会侵蚀法力,甚至还能压制剑灵。 陈长生问了一句:“能撑住吗?” 听雨剑微微晃动,反应有些微弱。 他在硬撑着。 陈长生见此轻叹一声,随即将听雨剑收了起来。 若是下去,导致听雨出什么事,他也是不愿意的。 只有另寻他策。 陈长生试着唤出神魂。 可紧接着,却是出了意外。 仅是唤动神魂的那一刹那。 他的魂魄竟从体内抽离了出来。 陈长生愣了一下,看向了那飘在那水面之上的肉身。 “魂魄出窍?” 随即,便有一股吸力从那黄泉之下传来。 这股吸力很是厉害,以他的神魂与之抗衡都感觉有那么些许吃力,虽然奈何不了他什么,但至今为止,也是陈长生能感受到在神魂之上最大的威胁。 陈长生明白了过来。 “原来是只有魂魄才能下去……” 陈长生看了一眼肉身,思索片刻后决定下去一探究竟。 他没有再于那黄泉底下的吸力反抗,而是顺着往下。 化为魂魄之后,那黄泉便对他再无任何阻碍。 一路下沉。 陈长生左右望去,依稀之间可见自己与旁人的魂魄擦肩而过。 大抵他们都是通过城隍庙宇来的这里。 但让陈长生有些不太理解的是,为什么这些人会没有意识。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进来的方式不同。 他们是死去的人,而他陈长生却是以活人身躯来到的这里。 下沉而去。 慢慢的陈长生能够感受到些许压力。 而随着自己一起下沉的一切魂魄也在这样的压力之下逐渐化作了一团又一团的魂魄光团。 到了一定的程度过后。 陈长生往下望去,便见一抹亮光正在脚下。 那似乎就是出口。 他加快速度,继续往前。 眼前的光亮越发刺眼,陈长生有些睁不开眼角。 他最终停在了那光亮之前,没有再往前而去。 陆陆续续的又魂魄光团来到此地,但那光亮实在刺眼,看不清那光亮后面到底是什么。 陈长生试着以神念前去查探。 但当他接近那光亮之时却被一股力推开了。 “为什么?” 陈长生愣了一下。 那道光亮似乎对他有些抗拒。 难道是因为他是活人的缘故? 陈长生这般想着,却是皱起了眉头。 他盘坐于那光亮之前,随即细心感受了起来。 依稀之间,他感受到了天地之力。 可当他继续想要深入的时候。 陈长生的感受之中忽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他猛的睁开眼睛。 那刺眼的白光照来。 但透过其中,陈长生却是在那光亮之中看到了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忽的睁开了双眸,与之对视。 “你来了?” 一道声音响起。 陈长生愣了一下,紧接着,周围的一切开始停滞。 黄泉的吸力也在这一刹那停滞了下来。 那道光亮也慢慢淡了下来。 在一阵恍惚之中,陈长生逐渐看清了眼前。 所见好似一座祭台一般。 其上盘坐着一人,那人仅有身躯,不着片缕,可当陈长生看清那人的面容,却是发现此人竟没有五官,是空白一片。 那人看了一眼陈长生,思索了一下后摸向了自己的脸。 随即一张酷似他陈长生的五官长了出来。 “这样,你便不害怕了吧。” 那人道了一句,说话的声调语气与陈长生一般无二。 陈长生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问道:“你是何人?” 那人起身,伸了个懒腰。 似乎是因为长久的待在这里让他有些乏累。 他笑了笑,说道:“你要比我早来这里一步,不错。” 陈长生皱起了眉头,问道:“你认识我?” 他笑了一声,说道:“你就是我。” 陈长生沉默下来,仔细的打量着眼前的人。 说不上来的诡异。 他迈步上前,围着陈长生打量了一圈,时而点头,却又时而皱眉。 “这与我当初所想差别甚大……” 他挑了挑眉头,好似有些不太理解,好似他眼中的陈长生并没有达到他的预期一般。 陈长生看向他,问道:“这样模棱两可的话,阁下要么不说,要么就说个清楚。” “那便不说吧。” 陈长生顿了一下,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是天地的化身?若不是,为何又会在这黄泉深处?” 那人和煦一笑,说道:“我说过了,你就是我。” 陈长生想了想,试探着问道:“你是我的前世?” 那人摇了摇头,说道:“不,是也不是,我说了,你就是我。” “什么意思?”陈长生问道。 眼前的人打了个哈切,说道:“你不用管,想不清楚也不用多想,这世上许多事情本来就是没有答案的,知道了也不一定有不知道好。”书包阁 “不过你来了这里,我还是要告诉你,你如今要做的事,尚且还不是你能应对的,若是贸然,最终只能白白给这片天地做了嫁衣。” “你太心急了。” 陈长生听到这于的话心中一怔。 此人的确说到了重点。 对于那地府轮回的事,他的确有些心急了,甚至于在自己法力尽失的情况下还要进这黄泉一观。 陈长生道:“陈某暂时只是想来这里看看,另外的事,自然有另外的打算。” 那人笑了笑,说道:“是吗?” 他似乎并不相信陈长生的话,话语之间,又好像对陈长生尤为了解。 那人抬头看了一眼,说道:“黄泉的规则之力有些变动,看样子你在外面做了些事情,能不能告诉你是怎么办到的?当初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 陈长生问道:“陈某为何要告诉你?” 那人摆了摆手,无所谓道:“你不说也罢,我大概也猜得到,嗯……” 他沉吟片刻后道:“不出意外,应该是从人道册封入手的吧,这应该是最保险的办法了。” 陈长生微微挑眉,沉默不语。 此人竟如此了解。 第七百零三章:落至西铭 这个意料之外的人让陈长生感到有些猝不及防。 在他的认知之中黄泉的规则应当在于天地才对,可如今此人给陈长生的感觉却更像是一个外来之人。 或许他口中所说也并非是假话。 黄泉的规则,有一部分在于他的手中。 若是这般…… 事情可就麻烦了。 那人见此开口道:“回去吧,你还不该来这里。” 陈长生问道:“你好像对我很了解。” “我还在问这些无意义的问题,我已经告诉你答案了。” “你就是我?”陈长生问道。 那人纠正道:“错了,是你就是我。” 陈长生顿了顿,说道:“陈某是你的身外化身?” 那人听后道:“你还不算笨。” 陈长生心中一怔,有些不敢相信。 暂且先信一信这个回答,他接着问道:“那你留在这里作何?” “我自然有我要做的事。” 那人抬起头看了一眼,随即道了一句:“你该走了。” “你……” 陈长生正要开口。 却见那人抬起手来挥出一掌。 陈长生的神念顿时一怔,一瞬间身形倒退往那黄泉水的表面而去。 这样的神魂震荡让陈长生感到难以置信。 这是许久以来他唯一一次受到的重极。 在那人的面前,自己那所谓磅礴的神念好似就薄纸一般一触即碎。 仅是刹那之间。 他神念被打回了肉身之中。 紧接着又是一股力道将他拖起,黄泉之上忽的打开了一道出口。 他也顺着那道出口离开了这里。 而在陈长生离去之时,却忽有一阵天道窥视降临此地,发觉无恙过后才安然淡去。 在那黄泉深处。 那人淡淡的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后回来了那台上,再度化作那耀目的光明守在这里,从未有人知晓他到底要做什么。 那个出口不知将陈长生带到了哪里。 他从某座城隍庙的神像中踉跄的跌落了出来。 此刻已是万籁俱静,外面的天色也尤为昏沉,可见那月光照耀,星光点点。 陈长生大喘了一口气,好一阵子才换过劲来。 而当他忽然出现在这庙中的时候,同时也惊动了城隍的巡游与阴差。 “什么人!!” 一种阴差随即将其给围住。 锁链与长刀直直的对着他,好似时刻就要发作。 陈长生见此一幕,随即拱手道:“陈某误入此地,这便离去。” “拿下此人!” 某位阴差立即下令,就要将陈长生当场擒拿。 “罢手!!快快罢手!” 忽然一道声音传来。 众阴差愣了一下,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城隍大人。” 城隍踉跄的来到此地,头顶的帽子都险些落地。 到此地后,连忙跪地道:“西铭城隍祁修明拜见上仙,还望上仙饶恕阴差冲撞之罪!” 陈长生愣了一下,“是你……” 倒是到了一处熟人地界。 许多年前的时候,他途径西萧遇到了那招魂幡之乱,当初这乱子还是因为乘黄而起,而这位便是当年委托他的那位城隍。 倒是巧了。 城隍赔罪,那堂中阴差顿时也反应了过来,连忙跪地认错。 “我等不识上仙,还请上仙恕罪!” “上仙恕罪。” 陈长生也没有计较此事,毕竟这本就是他贸然出现惊吓了这些阴差。 见陈先生不计较,阴差与城隍也松了口气。 祁城隍将命阴差退下,随即将陈先生请到了殿中,命人上了好酒好菜款待。 陈长生摆手道:“有酒就是了,吃就不吃了。” 祁城隍长叹一声,说道:“小神险些冲撞了上仙,上仙不与我计较,小神心中过意不去。” “随意即可,再者说陈某本就是忽然出现,难免吓到了他们。” 陈长生道:“说起来,陈某都记不清上次来西铭是什么时候了,不妨城隍便带陈某去逛逛。” “好好好,小神为上仙引路。” 祁城隍带上了酒引着陈先生来到了城中。 西铭曾是西萧的王庭。 虽说当初此地被破,但事后这些繁华却是保留了下来。 只是那王庭却是在后来被一把火烧了,如今还能看见些许灰烬。 祁城隍说道:“当初那场大火烧了七日有余,那时候整个西铭城都是浓烟弥漫,直到半个月后才慢慢有人回来。” “至于那王庭烧后的灰烬,也没有人敢去扫,当时襄王派遣了大量军队驻守在这里,谁有余心,当场就是一剑封喉。” 祁城隍叹了一声,说道:“王朝更替总是生灵涂炭,不过相比起曾经的人心惶惶,这时的太平却又是那样的来之不易。” 陈长生点头道:“城隍对于这人间王朝很有见解。” “上仙谬赞了。” 如今所见的,已经是恢复了元气的西铭城了,但到底还是比不上当初那样繁华,西萧已经没了,唯一的国都成为了上京,慢慢也就被许多人给遗忘了。 陈长生问道:“如今西铭是以什么人为主?” 城隍说道:“西铭城的情况有些杂乱,襄人,景人,划着箫人籍的北漠人都混杂在其中。” 陈长生挑眉道:“还有北漠人?” 城隍点头道:“当初的时候西萧王为了平定族群争斗,便让一部分的北漠人改为了西萧籍。” 陈长生问道:“陈某记得,似乎大襄与北漠之间仍有冲突。” 城隍说道:“不错,这些顶着西萧籍的北漠人基本上都藏匿在市井之中,并未被官府发现。” “原来如此。” 陈长生舒了口气,说道:“看样子这西北的情况要比想象的要坏的多。” 祁城隍点头道:“北漠地势偏远,且其心未平,在加上这西北之地有北漠人藏匿,想要解决这个麻烦,尤为之难。” 陈长生道:“北漠严寒,山高路艰,他们没法种植粮食,这样的情况,是注定难以和平共处的。” 其实许多时候,战争发起的原因也不单单是因为贪婪,许多时候是因为无奈,就好像人一样,欲望偶尔可以断绝,但若是不吃饭,那就得饿死。 陈长生问道:“城隍觉得,如今这西北,比起西萧之时如何?” 第七百零四章:灾厄频频,吃不饱饭 城隍问道:“不知上仙问的是哪一方面?” “哪个方面都行。”陈长生说道:“陈某也只是随口一问,城隍也不必担忧什么,尽管说就是了。” 城隍听后明了,随即说道:“整个西北之地小神却是不知,不过西铭之地,却是比以往乱了许多。” “西铭城鱼龙混杂,再加上北漠的蠢蠢欲动,难免造成了如今混乱的一幕,虽说此前的西萧也不算太平,但如今却也是远远比不上的。” “再加上国都在于上京,大襄的视线都在中心之域,对于此地更是难以管辖,这也导致了此地规矩的错乱。” “人命难以得到庇护,烧杀抢掠之事屡屡频发,却又没有任何办法……” 城隍舒了口气,说道:“这里本该是繁华了,但却成了一片乌烟瘴气,绝大多数的人想要活下来,要么东迁,留在这里,便是刀尖上舔血。” 陈长生的目光望去,所见那街道上落魄的人倒在地上,他的目光之中有着绝望,路过的人却也不会看上一眼。 再观这些路人,他们腰间多是别着刀剑,手也时刻都按在上面,因为他们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有人忽然暴起。 并不是因为仇怨,而是一些人为了活命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太乱了! 陈长生问道:“赵贞当初留下了不少军队才是,就算再严重,也不至于变成这种模样吧。” 城隍说道:“贪官污吏数不胜数,此地天高皇帝远,更是让他们为所欲为,对他们而言,只要有钱,所谓的规矩也不过成了一句简了的话,没了意义。” “原来是烂到骨子里了……”陈长生嘀咕了一声。 或许一开始还有人在坚持着护着此地,但随着大流卷起,质问的声音也在他们的心中响起,从越来越乱,越来越放肆。 陈长生不禁在想,燕如初就要缔造一场乱世,可如今西北这般模样,恐怕到时候要出极大的差错。 但陈长生也不愿意相信燕如初不知道这里的情况。 他有那样的信心让景之国号重新显露人间,又怎么可能被蒙蔽呢,他是个心计很重的皇帝,大概不会有什么事能瞒得住他。 他知道。 而且尤为的清楚。 但他燕如初,还是要那样去做。 在这件事上,他早已无可救药呈现出病态了。 陈长生叹了口气,只是希望这生灵涂炭的一幕越晚来越好,多两年太平,也多给人一条活路。 城隍问道:“上仙可是在担忧西北?” 陈长生道:“陈某倒也不是担忧,只是觉得可惜,当年赵贞舍弃了许多东西,才换来了如今的天下太平,不料却只保持了这样短暂的岁月。” 城隍会错了意,说道:“北漠短时间内也没有反抗之力,上仙大可放心。” 陈长生和煦一笑,说道:“但愿吧。” 他继续往前走去,来到了那王庭的废墟前。 走进去观望了一翻,看着那火烧后留下的灰烬与痕迹,可见这座宫殿当初是何等的繁华。 陈长生抓起一把灰烬,放在手中,便见那灰烬随着风吹散了去。 可惜已经覆灭了,这最后的灰烬也将在岁月的流逝之下慢慢被风沙掩盖,尘归于尘,土归于土。 “很可惜吧。” 一道声音在陈长生的身旁响起。 那人脖颈上有着一道疤痕,用布挡住了脸,好似是用来阻挡风沙用的。 陈长生转头看向他,说道:“新旧交接,王朝更替,总是会留下许多遗憾。” 那人的目光看向陈长生,问道:“你遗憾的是西萧?” 陈长生说道:“其实更多的则是对于这座宏伟的建筑感到惋惜。” 那人笑了一下,说道:“是啊,怎么能不惋惜呢。” “陈某总觉得你有些熟悉。”陈长生这般说道。 好像在那里遇见过。 “是吗?”那人看了一眼陈长生的面容,却是摇头道:“我并不认识你,兴许是你弄错了。” “你是萧人,还是襄人?” “不能是景人吗?” 那人笑了一下,说道:“想想也是,景人也像你看到的灰烬一样早在数十年前就崩塌了,以至于现在的人都将其给忽略了。” 陈长生看着他,说道:“陈某的确认得你。” “嗯?”隆中正眨了眨眼,随即摘下了覆面的纱布。 陈长生笑了一下,说道:“当年陈某来西铭的时候在路上与你相遇,你提醒了我两句,还答应我说,若是遇到了难处,可以去商行找你。” 隆中正听到这话笑了一下,说道:“看这样是真的遇到过,只是我这年纪大了,以前的事早有些记不清了,还望不要介意。” 他并没有看到陈长生身旁的城隍,凡人是看不到鬼神的。 陈长生道:“这倒没什么。” 隆中正道:“有没有兴趣去喝两杯?” 陈长生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城隍。 祁城隍拱手道:“上仙请去吧,小神不打扰先生。” 陈长生和煦一笑,说道:“回头陈某请你喝茶。” “依上仙所言。”祁城隍拱了拱手后便退去了。 而陈长生则是与那隆中正在西铭城里找了一处酒楼坐了下来。 陈长生问道:“如今还在开商行吗?” 隆中正摇了摇头,说道:“早就被抢光了。” “恕陈某不该提起。” “没事,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隆中正摆了摆手,说道:“来,喝酒。” 对饮一杯,陈长生也感受到了这西北的酒是如何之烈,辣的过瘾。 隆中正笑了笑,说道:“你才来这里吧。” 陈长生点头道:“不错。” 隆中正说道:“西北的酒都是如此,这样说来,你应该是从大襄地域来的。” “这里不是大襄吗?”陈长生道。 隆中正摇了摇头,说道:“这里的人少有将此地视作是大襄境地的。” “竟乱到这种地步。” “是啊,皇帝老子不管事,最后可不就是这样了吗?” 隆中正说道:“这边跟大襄过的都不是同一个年头,那边鱼米丰盛,这边则是灾厄频频,吃不饱饭,相差甚远。” 第七百零五章:哪有江湖道义 隆中正口中的抱怨挺多的。 天下不太平,没有粮食吃,到处都是不讲道理的军爷,等等等等…… 但当陈长生问起他为什么不去大襄的时候,隆中正却是说道:“我生来便是景人,国破家亡到哪里都不会舒心的,倒不如就待在这西北凌乱的地界,虽说日子过的艰难,但这样东躲西藏,有所事做的日子却能让我稍微忘记些什么东西。” 说的夸张一些,便是他早已习惯了这样好似刀尖上舔血的日子。 陈长生对此表示理解,问道:“那还打算待多久呢?” 隆中正想了一下,说道:“那倒是不晓得,说不准就死了呢。” “哪有那么多说不准。” 陈长生无奈一笑,说道:“这话也不兴说。” 隆中正附和着笑道:“哪管这些,越怕死的越会死,我便说了,又能怎地,真死了那就是我的命。” 陈长生听后沉吟了片刻,他喝了口酒,说道:“陈某好像有些明白了某人……” 隆中正看向他问道:“某人?” “一个朋友。” 陈长生这样回答道。 他想,兴许那久居深宫的燕如初也是这样想的吧。 燕如初的执念或许也不仅仅在于那燕室的传承,更多的则是像隆中正这样,家国不在,心亦无处可归。 “也是景人?” “是吧。” “哦。”隆中正点了点头,随即说道:“不过像我这样的也不多,说到底人嘛,都是为了自己,什么家国大义,又有几个人惦记着,只是信奉的东西不一样罢了。” 话是如此,但这样的人却也不在少数。 隆中正停了一下,继续说道:“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初的景人老了老,死了死,早就拼不动了,权贵士族杀死了后一代的思想,大景也无望了。” 陈长生问道:“那要是忽然又有了个机会呢?” 隆中正眨了眨眼,说道:“指望着我这么个老骨头去拼啊?” “那该如何?” “无非是招兵买马,真金白银来换,没这些东西,谁给你卖命啊,人都是为己的。” “意思是,给你真金白银你才去?方才听你说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意思。” “给我这些我也不乐意去。” 隆中正这样回答道:“我早已将妻女送到了江南,我在这西北还好,但刚才说起的这件事,我却是不敢去干的,要是查到他们的头上,那可就完了。” 陈长生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隆中正笑道:“人都不同嘛,我要的东西也不一样。” 他回过神来,说道:“说这些做什么,喝酒喝酒。” 陈长生举起酒杯跟他对饮。 二人喝到了酒楼里逐渐散客,直到没了人,伙计开始擦拭起了桌子跟椅子。 隆中正喝的醉醺醺的,但却也还有意识,就是走路有些晃。 “你住哪,我送你回去。”隆中正说道。 陈长生道:“陈某住的近,而且看你醉的可比陈某厉害,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隆中正点了点头,说道:“也好。” 一边走着。 隆中正一边说道:“在这儿啊,入了夜可别一个人走,指不定就被哪个劫了。” 陈长生听到这话呢喃了一声,“是吗……” 他抬起头来,目光望去。 却是发现那巷子口处有几道目光正注视着他们。 隆中正也忽的醒了酒。 “唉……” 他叹了口气,说道:“我就知道。” 他一样也发现了那巷子里的目光,随即伸出手来,朝着腰间摸去。 转眼间一把短刀就被他藏在了袖口。 陈长生问道:“隆兄还会武艺?” 隆中正笑了一下,说道:“要不然怎么敢这么晚从酒楼出来,不过倒也不用怕,先看看再说……” 说着他便往前走去,此刻的脚步也没有那么虚浮了。书包阁 “巷子里的兄弟。” 隆中正唤了一声,拱手道:“今个咱高兴,多喝了两口酒,银子全都落在酒里了,却也没什么好犒劳诸位的,今夜不妨给我一个薄面,改日请诸位喝酒。” 巷子里的身影顿了一下,随即开口道:“报个名。” “隆掌柜。” “……” 巷子里沉默了一下,随后便传来一道声音:“隆掌柜说笑了,我们几个弟兄哪敢拦您。” 隆中正笑了笑,说道:“多谢了。” 说着他便迈开步子,往前走去去。 陈长生跟在他的身后,也走过了这处巷子。 接下里就顺畅多了。 虽说时常有感受到那窥视的目光,但那些人却都只是瞥一眼便掠过了,并没有为难。 陈长生道:“你在这儿挺有名头?” 隆中正点头道:“这些个打更的之前都是在西铭城里混帮派的,当年开商行的时候基本上都受过商行的恩惠,虽说有的换了当家,但也愿意给我几分薄面。” 陈长生想了想,说道:“也算是风生水起?” 隆中正摇了摇头,说道:“那倒不是,你不惹事,看在往年的面子上,人也不会来惹你,但要是惹了什么事,他们一样也不会念及当年的情面的。” “人心不古。” 隆中正听到这话顿了一下,说道:“这话可说错了,我寻思着应该至来都是这样,不分古今,人都是这样的……” “是呢。” 陈长生舒了口气,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江湖情义。 隆中正家住的有些远,陈长生也将其给送到了地方。 “要不然你今夜就在这里歇息吧。” 隆中正道:“打更的不少,免得遇上什么麻烦。” 陈长生笑道:“那倒不至于,陈某能来这里,那定然也是不怕这些的。” 隆中正听后也明白了过来,说道:“那便好,不过万事也需小心,有什么不对的便报我的名号,不至于他们当场就下杀手。” “好。” 陈长生答应了一声,随即便与其告辞。 他顺着巷子的墙壁往上,轻跃之间来到了那房顶的屋瓦之上。 虽说不怕,但也不想因为这些人扰了兴致,索性便走屋檐,免得碰上。 在那夜色之下,那道青衫身影如同柳絮一般从那西铭城中飘过,脚步轻盈,甚至连半点声响都没有发出。 他今夜便要出城,打算去更为边域的地方看看。 第七百零六章:算你厉害 那道青衫身影飘动在青山城的屋瓦之上。 月光下留下了一道影子在那巷子之间掠过。 在那巷子里,脚踩着一道尸首抽出长刀的人抬起头看了一眼,注意到了那忽然掠过的身影。 刀客见此轻跃而起,向那巷子借力越上了屋顶。 远远望去,看到了那青衫身体轻跃在层楼之间。 “好轻功!” 刀客赞叹一声,随即往前追去。 可他并没有那样卓越的轻功。 他接着刀,插进了那楼顶的瓦片之上,往后使劲,借力往前飞去,只能用这样的野蛮的方式追赶而去,虽说野蛮,但却尤为奏效。 不过片刻,他便追上了那青衫之人。 而他经过的那些房顶却遭了殃,屋瓦破碎的不成样子。 陈长生听着身后传来的声音,停下了动作回头看了一眼。 那道身影朝着他的方向追来,一把明晃晃的长刀握在手中,身上的戾气尤为之重。 刀客停了下来,与陈长生各自站在一边屋顶。 陈长生问道:“阁下有事吗?” 刀客看着他,那双眸子透着刀意,他问道:“会刀吗?”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没学过。” 刀客听到这话顿了一下,好像是觉得有些可惜。 陈长生问道:“你追上来,是想比刀?” 刀客抬起头来,随即点了点头,说道:“对。” 陈长生笑了一下,说道:“剑有剑痴,刀有刀痴,都是这般执着吗。” 刀客笑了一下,说道:“也犯不上说是痴,只是喜欢砍而已。” “听着话语里,很是粗狂啊。”陈长生笑道。 “是吗?”刀客好像是没感觉,问道:“你没学过刀,那你会什么?” 陈长生说道:“学过几天剑,但不怎么会武。” 刀客愣了一下,说道:“不怎么会武?” 他打量了一眼陈长生,说道:“你莫不是在拿我寻开心,这样的轻功都练的出来,你说你不怎么会武?” 陈长生玩笑道:“学武一概不会,逃跑绝对一流。” 刀客听后先是一愣,随即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好好好。” 刀客抬起刀指向他道:“我觉得你好生有趣,那咱们今天不比刀,我就想看看你这轻功到底有多厉害,我能不能追上你!” 陈长生看着这位江湖刀客,心中也不禁觉得此人尤为有趣。 于是便道:“追不上可不能恼羞成怒。” 刀客听到这话道:“嘿,什么话!我怎会这样小肚鸡肠。” 陈长生笑了一下,随即道:“那我先走一步!” 说着他脚尖轻点,身形依旧是那样轻盈,好似飞出去了一般,转眼就越过了两座屋子。 “好!” 刀客道了一声,随即追了上去。 他的目光紧盯着那眼前的青衫身影,借着长刀砍破屋顶追去。 而陈长生此刻的却比之前快了不知多少倍,不过是在一息之间,就跨过了三座屋顶。 刀客见此一幕也感到惊愕,说道:“娘列……” 那奔走在月光之下的青衫身影,好像是神仙一般。 刀客恍然间回过神来,说道:“管他神仙不神仙,追到了我就是神仙!” 说着他也加快自己动作,紧紧的追去。 约莫过了几刻钟。 陈长生放慢了些许,他回头看了一眼,却已经不见那刀客的身影。 而如今眼前就是城墙。 陈长生便停下来等了一下。 片刻后,刀客的身影再度出现。 陈长生指了指城外,示意他。 随后他便一跃而起,越过了那道城墙。 刀客见此一幕瞪大了眼眸。 “娘啊……” 什么人能一蹦蹦这么高!! 这未免有些太过离谱了吧。 刀客心惊之间,却也没有忘记自己与其差了一大截。 他也不甘落后,借着长刀与蛮力翻越起了城墙。 为了翻过这城墙,他可是废了不少时间。 翻过去后,却见那青衫身影正在城楼上等着他。 陈长生微微一笑,说道:“还追吗?” 刀客抹了一把汗,穿着粗气道:“你是什么妖怪?” 陈长生听后道:“说了嘛,逃跑一流啊。” 刀客喘着气,伸出手道:“你厉害。” “所以是陈某赢了。”陈长生笑道。 刀客摇了摇头,说道:“话可没说完呢,谁说我不追了,我若是追上你了该怎么办?” 陈长生想了想,说道:“那就算你厉害。” 刀客听后也是一愣。 “啊?” 陈长生问道:“不行吗?” 刀客大笑了一声,说道:“行,当然行!!” 陈长生看着他,摇头道:“可是在陈某看来,你不可能追的上的。” “你管我。” “好好好。” 陈长生无奈一笑,说道:“那便来就是了。” 说着他跃下城楼,朝远去飞去。 刀客紧随其后也跳了下来。 借着刀与城墙的阻碍缓缓下落。 仅是这样一会,便被拉开了很长的距离。 但刀客却没有放弃,靠着脚力往前追去。 他是痴的,但此刻却更像是为了某个毫无意义的约定在拼死拼活,这是属于男人之间争斗。 陈长生行走在山林之间,一路往西北而去。 下落的树叶甚至都成了他借力的地方,在那夜色之中,走的尤为之快。 刀客是个粗狂的人,有什么挡路便一刀斩开,一路上可是砍倒了不少树。 二人一前一后,但不过片刻,陈长生便出了林子,而那刀客却仍在林子里忙碌追赶。 林子里沙沙作响,惊起飞鸟无数。 夜晚的风沙大了一些,陈长生抬手将那风沙吹散,夜里赶路。 越往西北之地去,风沙就越是严重,草木也逐渐稀疏,人烟也越来越稀少。 在此地,多数的人都聚集在城池之中,少有人住在外面,因为世道太不太平了,留在外面,无异于是在玩命。 一转眼,天便亮了。 陈长生脚踩着黄沙,他的目光望去,却是看到了一座城池屹立在眼前。 在那沙堆上,还能看到牵着骆驼的赶路的商队。 风沙拂面,一股炙热之气扑面而来。 陈长生舒了口气,不禁感到口干舌燥,打算进那城池之中要一壶酒喝。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 刀客早已无影无踪。 “应该没在追了吧。”陈长生这样想着,随即便朝着城池走去。 第七百零七章:没银子就是没银子 陈长生进了城,却发现此地比想想的还要乱的多。 来到一个酒肆,要了一壶酒,随即跟酒肆的小二打听了一下。 此地名叫水尽城。 是后来修建的,之前的时候并没有这座城池。 其目的是作为北漠与西萧的中转站,方便牛羊跟粮食的运输,留一个歇脚的地方。 这是一条商路上的城池。 此地最大的问题就是水源匮乏,水尽城的名字也是由此而来。 后来西萧亡国后,这座城池就被严管了,现在水尽城中最多的就是军队,百姓几乎是寥寥无几。 因为商贸断了,这里就少有人来了。 “难怪刚才路上全都是当兵的。” 伙计叹了口气,说道:“可不是嘛,现在啊,是没多少人乐意往这边走了。” “城里面应该还算太平吧?” “其实也不太平……” 伙计叹了口气,说道:“咱们这地方虽说寻常人不乐意来,但有些个亡命之徒或是犯了事的,却都是往这儿跑,在这里,只要给上头的官爷交了银子,他们就不会管你是什么人。”书包阁 “还真是天高皇帝远……” “可不是嘛。” 伙计叹了口气,说道:“乱啊,咱们城里面会武艺的可有不少,大多数都是结了仇跑到这儿来的,咱们也不好得罪,要是说错了话,指不定对方一刀就砍过来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当街行凶也没人管?” “也管,但给了银子,就不管了。” 陈长生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道:“城外呢?不远处就是边域了吧?” “对。” 伙计说道:“客官近来可少往城外面走,近来已经有不少人被劫了,出去了就再也没回来过,尸骨估计都被风沙给埋了。” “我听说那些沙匪都是北漠人假扮的?” “这,小的就不清楚了。” 伙计欲言又止,话语间说的却是不清楚。 陈长生听后点了点头,随即拿出了几枚铜板给伙计,“你去吧。” 伙计连忙谢了一翻,随即退去。 陈长生喝完了酒,随即便出了酒肆。 小二欲言又止,显然是知道什么,但却又不敢说。 这水尽城怕是藏着什么东西。 他出了酒肆,来到街上,路上可见有人坐在那街边歇脚。 逛了逛,陈长生又看到了街上做买卖的牙人,卖的都是女人,被关在笼子里任人挑选,只需要拿钱,便能领走。 笼子外围了许多人,当兵的偏多,也有些围观的。 而且看那些姑娘的姿色,都说得上是上乘,由此可见,这些女子并不是卖给人家作丫鬟的。 “瞧一瞧看一看诶,这一批都是上乘货色,路过的老爷们都瞧一瞧,买个回家暖床做丫鬟……” 陈长生凑上前去那会,已经有人陆陆续续出手了。 笼子里的女人挣扎着。 “滚开!别碰我!!” “滚啊!” 女人嘶吼着,严重尽是恐惧。 随即就是一鞭子抽了过来。 她颤抖着,眼中含着泪不敢再有任何言语。 “不,不要……” “长本事你了还!” 牙人大骂了一句,又是一鞭子下去。 笼子里的女人都是心中一颤,都不敢再出声。 随即牙人将那女子拉了出来。 接过某人的银两,笑道:“军爷,她是你的了。” 军爷笑了笑,随即带着那个女人离开了这里。 “谁来救救我……” “救救我……” 女人绝望的喊着,却无一人帮他,多数人只是觉得可惜,这样姿色就被人给买走了。 “这姿色倒是不错,可惜了,能玩好些日子呢。” “进了军营里活不过两天的。” “这倒是。” “可惜了啊。” “慢着。” 陈长生开口喊了一声。 众人顿了一下。 那位军爷停下了步子,看向了陈长生。 陈长生问道:“不知道军爷有没有兴趣,陈某出双倍的价钱……” 那位军爷听到此言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哟呵。”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女人,笑道:“听到了吗,他愿意为你出两倍的价钱。” 女人看向陈长生,目光中带着祈求,却又有些害怕。 眼前不是虎穴便是狼窝,左右都是错的。 那位军爷踹了那女人一脚,说道:“谁让你看他的?” 女人被踹的站不起身,捂着腹部蜷曲在了地上。 当人命被金钱囊括,人性也变得丑恶了起来。 军爷笑了笑,说道:“两倍啊?不好意思,我不卖。” 陈长生听后道:“三倍。” 军爷听到这话倒是一愣。 他笑了一声,看向了周围的人。 周围的人也在看热闹。 “你这人还真是有意思。”军爷笑道:“你出到五倍,我就卖给你,如何?” 陈长生听后点了点头,说道:“成交。” 军爷也是一愣,说了一句:“蠢人。” 他踹了一脚那女人,说道:“喂,有人买了你了。” 女人却是疼的站不起身来。 陈长生俯下身来,抓了把沙土,翻手之间那沙土就变为了白银。 他将白银递给了那军爷。 军爷咧嘴一笑,说道:“她是你的了。” 陈长生俯身在那女人的腹部引入一道法力,让她恢复了些许。 女人抬起头看向陈长生,她抿了抿唇,却没有开口。 而那军爷则是拿着银子折返了回去。 他指了指,似乎是要重新买一个。 陈长生起身,随即又看向那牙人。 “人我全要了。” 说着又从袖中取出了一锭金子。 牙人见此一幕愣了一下,那青衫之人掌心之中金子也让周围的人一惊。 牙人回过神来,说道:“当,当然可以……” 那军爷回过头来,皱眉看向陈长生道:“小兄弟,你这就不厚道了吧。” 陈长生道:“这买卖,不都是价高者得吗。” 军爷有些怒意,说道:“你最好不要不知好歹!” 牙人这时也反应了过来,看向陈长生道:“这位老爷,您看这位军爷也是诚心要买一个,不妨就让一个出来,如何?”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陈某没打算让。” 军爷听到这话冷哼一声,说道:“你是诚心来找麻烦的是吧?” 陈长生看向他,问道:“军爷,没银子就是没银子,说话大声又有何用呢?” 第七百零七章:你这是什么情况?! “你特娘的说什么?!” 那位军爷顿时便怒了,抽出了腰间的刀。 呲吟一声,明晃晃的长刀被他握在了手里。 周围的人见状连忙散开。 牙人见此一幕顿感不妙,说道:“不是,这位老爷,军爷,这生意我不做了,我不做了……” “轮得到你说话吗!” 军爷骂了一句,随即将刀指向了陈长生。 牙人眉头微皱,往身后看了一眼。 在那笼子两旁,正站着两个人,这两人都带着斗笠。 牙人这一行难做,能别提是跑到这水尽城来做生意,不有点依仗又怎么敢来这里。 牙人却是暗暗压了压手,示意他们先别动手。 对他们而言,生意才是最重要的,更别得罪了军营里的人。 那两个戴斗笠的人这才低下了头来。 陈长生见那把明晃晃的长刀指着自己,他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却并未作任何反应。 但就是因此,惹恼了这位军爷。 “你娘的!” 军爷举起长刀就朝着陈长生砍去。 “哎哟!” 有人连忙掩面,有的人更多躲的更远了,生怕血溅在身上。 陈长生却是往一旁偏了一下。 长刀落空。 那位军爷紧追而来,再度挥刀。 陈长生脚尖轻点,越过了他来到其身后。 军爷愣了一下,左右张望最后才找到身后。 “你……” 他越发怒了。 挥动刀的动作也变得毫无章法起来。 牙人见此一幕也是惊了一下,心中不禁暗道:“高人啊……” 笼子两旁对这些事提不起兴趣的两个人此刻也纷纷抬起头看去。 当陈长生那轻若柳絮一般的步子显露在他们眼中的时候,无一例外都感到了惊愕。 这轻功不像是人间的一般。 “呀啊!!” 军爷恼羞成怒,乱砍起来。 可无论他怎么砍,眼瞧着就要砍中,却依旧被其给躲了过去。 陈长生顿了一下,抬起手来,拍出一掌。 “嘭。” 那位军爷倒飞出去,手中长刀也落在了地上。 他的嘴角溢血,受了些伤势,但却并不致命。 他从地上爬了起来,颤着手指着陈长生道:“你等着!你有种就给我等着!!”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平静道:“陈某就在这等着你。” 那位军爷冷了一眼陈长生,随即往外边跑去,大抵是去喊人去了。 陈长生回过头来,看向了那牙人。 牙人上前,拱手道:“不知是高人当面,招待不周,恕罪恕罪。” 陈长生问道:“多少银子?” 牙人摇了摇头,说道:“今日便不谈银子,在下不收分文,这些女子一并送您。” 陈长生摇了摇头,将那锭金子放在了牙人手中。 牙人愣了一下。 随即明白了过来,他点了点头,说道:“我这便放人。” 一个个女人被他从笼子里带了出来。 “你们都跟这位老爷走。”牙人道了一句。 “不急。”陈长生道了一句。 牙人愣了一下,看向陈长生道:“大人你这是……” 陈长生看向远处,说道:“我在等他回来。” 牙人又是一愣,说道:“大人,所谓双拳难敌四手,要不然您还是赶紧走吧。” 武艺高强也并不是说真的无所敌手了。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你先带着他们躲起来,陈某之后会来找你。” 牙人张了张口,可如今看来,的确也只有这个办法。 他可不想跟着这个人去送死。 “大人您小心。”牙人道了一句。 其实他根本不相信这人能活。 “我要跟着你。” 先前被陈长生以五倍价钱的女子留了下来。 牙人顿了一下,看向陈长生。 陈长生道:“你想留下就留下。” 女子抿了抿唇,留在了陈长生身边。 随即牙人带着剩下的人便离开了这里。 陈长生静静的等着,那女人开口问道:“大人您是个好人,对吧。” 陈长生看了她一眼,说道:“你觉得呢?”bookAbc.Cc 女人说道:“我觉得大人您是个好人。” “或许吧。” 陈长生这样回答道。 陈长生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从什么地方来的?” “回大人的话,我叫方妙,家住春惠府,是被人给拐来的。” “你就不怕留在这里会死?” 方妙摇了摇头,说道:“我觉得,应该不会。” 陈长生看着她,笑道:“万一呢。” 方妙抿了抿唇,说道:“那就命了。” 陈长生坐了下来,说道:“你们被拐来的有多少人?” “很多。” 方妙说道:“当时从春惠府出来,就有七八个姐妹,有些姐妹陆陆续续就被卖了,有的在青楼,有的被人牙子卖给人家做丫鬟了。” “你们为什么又被卖到这里了呢?这水尽城可不是一般的远。” 方妙抬起头,说道:“我听到那牙人跟他一起的人说是要来这里开青楼。” 陈长生听后明白了过来。 这牙人估计是头一次来,来试试水的,看看这生意生不能做。 但看如今这般情况,估计不是单纯的要来开青楼这样简单的。 陈长生继续等了起来。 方妙顿了顿,问道:“大人,您不会死的对吧。” “为什么这样说?” “我觉得不会,大人很厉害。” 陈长生笑了一下,说道:“人有力穷时,这得看命。” 方妙低下头来,答了一声,“……嗯。” 片刻后,忽的有一阵脚步声响了起来。 陈长生的目光望去,见那街道的尽头忽然跑来了数十位穿着甲胄的人,这兴许就是方才那人寻来的帮手。 “往后面站一站。”陈长生道了一句。 方妙往后退了退。 陈长生站起身来,目光凝视前方。 陈长生在人群之中看到了刚才离去的那位军爷。 那人握刀指向陈长生,“就是他!” “弄他!” 这群行军的人多是些粗人。 拔出刀就朝着陈长生这边砍来。 陈长生正要抬手。 却忽听一道声音响起。 “吗的!可让老子给追上了!” “娘嘞,你这是什么情况?!” 一把长刀忽的破空而来。 刀客忽的从后方杀入其中。 “噗呲……” 他一刀将其中一人的手臂砍断,一声惨叫声忽的响了起来。 陈长生见此微微一愣,显然是有些意外。 这刀客,竟然真追上来了。 第七百零八章:早有预料的牙人 刀客只身一人杀入其中。 那把长刀在人群之中肆虐,其力道斩断筋骨犹如切菜,一刀一式都尤为暴戾,出手也不会有任何留手。 不过眨眼之间,数声惨叫响起。 有的被长刀砍中了脖子,虽未曾完全斩断,但却一半断开,一半保留,鲜血喷涌而出,如此场面,尤为血腥。 现场的官兵都被这一幕给吓傻了。 有的脸上被鲜血沾染,惊恐的大喊了出来,顿时双腿无力,瘫倒在了地上,脚下溢出了一滩液体。bookAbc.Cc “噗呲……” 长刀所过,收割着一条又一条的生命。 刀客手中的刀忽的停在了某人的脖颈之上。 面前的人咽喉滚动,顿时之间便哭了出来。 “哐啷。” 那位军爷手中的刀落在地上,叮啷作响,此刻已经被吓傻了。 刀客冷眼看着。 那人嘴唇蠕动,想说些什么,但却在惊恐之下说不出任何话语。 刀客手中的长刀一抖,发出刀鸣。 “铮!” 眼前的官兵顿时浑身颤抖,跪在了地上。 刀客人冷哼一声,随即上前一脚将其踹倒。 陈长山后的方妙看到这一幕,她顿时捂住了嘴。偏过头去便大口呕吐了起来。 “呕……” 那样血腥的场景,让她感到为了一阵翻江倒海。 这样一个没见过杀戮的女人,顿时之间被恐惧所占据,但此刻他却不得不冷静下来,只是忍着,不敢再去看。 就在刀客要对那个人痛下杀手的时候。 陈长生上前拦住了他,对他说到:“少生杀戮为好。” 刀客看了陈长生一眼,说道:“你是菩萨吗?” 陈长生顿了一下说道:“只觉得你身上沾染了太多戾气不大好?” 刀客张了张口,看着那个人犹豫了一下,随即收起了刀。 倒不是他觉得陈长生说的有道理,对于他而言或许就是兴致缺缺,便没有再杀人。 周围的官兵看到这样的一幕,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全都仓皇而逃。 一时间整个街上都安静了下来,地上有着五六具尸首,全都面目全非,浑身欲血,但更多的则是尸体并不完整,手臂或是大腿零七八落的散落在旁边,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刀客收起了刀,他看了陈长生一眼,忽的笑道:“让我给追上了吧。” 陈长生听到这话愣了一下,说道:“似乎你还没有碰到我吧。” 刀客也是微微一愣。 陈长生脚尖一点,忽的身形后退。 他一把抓起来,身后有些茫然的方妙,只见他脚尖一点顿时飞上屋檐,往远处飞去。 刀客木讷的望着这一幕,他眨了眨眼,望着陈长生远去的身影,顿时骂了一句:“娘咧!” 可骂完之后他却又大笑了起来。 接着他便追着陈长生的身影而去。 陈长生一手挽的方妙,一边往巷子深处而去,在躲避了刀客的视线之后,便在一处隐秘之地停了下来。 方妙有一些愣神,从陈长生的怀中重新站了起来。 她忽然有些脸红,抿了抿唇。 陈长生抬眼望去,看到那头顶上一闪而逝身影,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随机回过头来看向方妙。 方妙张了张口,轻声唤道:“大人……” “跟我走就是了。”陈长生说道。 …… 水尽城的黑市里正有一位摊主坐在地上,摊子上摆放着各类的奇珍异物。 摊主的头上戴着斗笠,低着头。 片刻过后,却忽然间发现有个人在摊子前停了下来。 摊主愣了愣,抬起头望去。 眼前的人穿着一身青衫,身旁跟着一个姑娘。 摊主张了张口明显有些意外。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说道:“人呢?” 摊主沉默了一下,问道:“你怎么看出来是我的?” 虽然他易了容,但是对于陈长生而言其实并没有任何作用。 摊主叹了口气,怀揣着忐忑的心情,带着陈长生离开了这里。 出了黑市。 二人顺着漆黑的巷子一路往前,来到了一处小院内。 先前笼子里剩下的五六位姑娘就被关押在此地。 陈长生看着那牙人一眼,问道:“你是不是以为陈某回不来了?” 牙人张了张口,面容变得谄媚,笑道:“前辈这是说的哪里话?小人不正是把人留着,等着前辈前来吗?” 陈长声轻哼一声,说道:“像你这样的牙人最为可恨,天南地北的拐来这些人,再卖到其他地方。” 牙人顿了一下,随即跪了下来。 扑通一声,随即又响起了磕头的声音。 “前辈饶命!” 牙人当然清楚现在眼前的形势,他们以为躲到黑丝易了容就能逃过一劫,没曾想,最终还是被人给找到了。 他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泄露的行踪,但为今之际也只有低头认错,或许还有一丝机会。 陈长生没有理他,迈步走进了屋里。 身后跟着的方妙看了一眼那磕头的牙人,她的眼里有着憎恨,甚至想将这牙人碎尸万段。 这一路的颠沛流离都是因此人而起,又如何不恨呢? 方妙进入屋中,随机与众人相见。 “妙姐姐!” “妙姐姐!你回来了!” 方妙上前去安慰众人,轻拍着他们的背说道:“没事了,没事了。” 门外的牙人不停的磕着头,他不敢抬头去看。 陈长生平静眼看着这一幕。 带到方妙与众人解释完事情的前因后果后,面前的诸多女子顿时痛哭流涕。 她们上前给陈长生磕头,“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眼眸含泪,那样的心酸只有她们自己才懂。 她们相拥而泣,互相安慰着。 陈长生见此一幕,随便把门关了上来。 他来到门口,看向那磕头的牙人,“行了。” 牙人的额头已然磕出了血印,鲜血顺着他的头顶流淌下来。 他喘息着,等待着面前的人开口。 陈长生问道:“先前那两人呢?” 牙人说道:“我让他们先走了……” 他不得已才留在了这里,似乎是早就察觉到了危机,所以才将让那两个人先走,说到底就是赌一赌自己的运气。 显然是没怎么赌对。 “你倒是聪明。”陈长生说道。 牙人颤了一下,不敢说话。 第七百零九章:少生杀戮? 陈长生问起了他们来这里的目的。 牙人无所保留,将他们的事全盘拖出。 跟陈长生料想的一样,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开什么青楼,他们的行踪早就被官府发现了,从而逃到这水尽城。 这西北边域是他们唯一能来的地方了。 牙人一个劲的磕头认错,祈求放过。 陈长生摇了摇头。 牙人紧咬牙关,希望能给他一次机会。 但是陈长生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真正的见识了人性的丑恶的一面后,陈长生表现出了对于生命淡漠,这是他至今为止少有的情况。 虽然面色平静,但心里面却是起了杀心。 他早便说过自己就是个凡夫俗子,俗不可耐。 “大人!” 牙人祈求着,痛哭流涕。 陈长生平静了下来,他回过头去,转念想了一下后对牙人说道:“若是她们想留你一命,那你就还有命可活,不要来问陈某。” 牙人顿时心如死灰。 他颓废的瘫在地上,未曾再有话语。 陈长生道:“陈某觉得的确该考虑她们的意见。” “不要!” 牙人顿了一下,他张了张口,说道:“你杀了我吧,让我死个痛快。” 陈长生摇了摇头,对他说道:“太便宜你了。” 不知道怎么的,陈长生好像觉得自己成了一个刽子手。 他前脚才跟刀客讲过少生杀戮,但自己此刻却又更让人绝望的方式来决定这个牙人的生死。 对此,陈长生只能在心中道一句,罪过,罪过。 但就算是他是选择了这样做。 陈长生走进门去问了这些姑娘的意见。 牙人跪在门口,此刻的他生出了逃走的心思。 可随即陈长生的声音却从里面传来。 “你试试逃不逃的掉。” 牙人一怔,忽然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房间的门关了上来,牙人依稀可以听到里面的交谈声。 直至片刻之后,陈长生从屋里走了出来看象牙人。bookAbc.Cc 陈长生说道:“你猜一猜。” 牙人嘴唇张动,但却说不出任何声音,他似乎已经猜到了自己的惨状。 陈长生说道:“我得跟你说个好消息。他们决定让你活下来。” 牙人听到这句话,反而没有高兴,更多的得失,畏惧与害怕。 他用尽全力咬碎了牙齿里藏着的毒。 他想要自尽。 然而下一刻他却不受控制的张开了嘴。 牙齿内藏着的毒顿时从他口中飞了出来,落在了地上,滋滋作响。 牙人的眼眸瞪大,不可思议的望着眼前的一幕。 他看向陈长生,他的眼中充满了惊恐。 “你……” 陈长生淡淡的看着他说道:“几个姑娘商量了一下,决定让你往后成为一个瘸子,再瞎掉一只眼,另外斩断你四根手指,再打断你第三条腿。” 牙人的喉咙发不出声音来,他此刻是真正感觉到的畏惧。 他不明白眼前人到底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 陈长生看着他,却又忽然说道:“但是说着说着她们却又变卦了,几个姑娘冷静的下来,最后还是说算了。” “你有没有觉得很可笑,她们经历了这么一段颠沛流离,见识了这人世间丑陋的一面,孱弱的她们到头来却仍旧心存善念,而像你这样有手段有权势的人,却对这些无辜的人没有任何怜悯。” 牙人低下了头,在那么一瞬间,他的眼里好像出现了慌乱。 他忽然苦涩一笑,说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我不会杀你,你我另有用处。” 牙人愣了一下,有些不解。 “死罪难免,活罪难逃。” 陈长生抬起了手来,手掌心中多出了几张纸条。 “这里面是她们最开始说的。” “现在由你自己从里面挑一张来,挑到什么便是什么,断手断脚都要认下。” 牙人颤抖的伸出手来。 他几次停顿,克服着自己心里的恐惧,但他喘气却是越发剧烈。 还没有碰到那个纸团,其中一张就掉了下来。 他顿时慌了起来,口中喊着不要不要。 陈长生没有理他,他只觉得可笑,当那些姑娘感到畏惧可怕的时候,他并没有任何怜悯,此刻这般模样真的是印证了恶有恶报。 陈长生俯下身来,将那张纸条捡起,问道:“就这张?” 牙人张着口,好半天才说出话来。 “不……”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那你打算挑哪张?” 牙人后背已经汗湿,浑身上下都是冷汗。 在绝望与崩溃之间,他彻底瘫下来。 “就那张吧。” 好像是听天由命了一般。 陈长生点了点头,随之拆开的纸条。 “唔……” 他将那纸条放在牙人眼前看了一眼。 “你运气不大好。” 牙人瞪大了眸子。 陈长生忽的伸出手来,在他的眉心一点。 忽然之间牙人眼前的视线顿时暗淡下来,逐渐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牙人慌乱的摸着自己的眼睛,此刻他才明白,真是遭了报应。 真正到了这一刻,他才晓得认错。 他不停的磕头,诉说着自己的罪行与错误,大骂自己是混账东西,祈求陈长生网开一面。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你这双眼睛早已经被蒙蔽了,往后便用别的方式去看一看这世界的善与恶吧,或许那个时候你才能看的清楚一些。” 屋子门口响起了牙人嘶吼般的叫声。 他痛恨自己所做的一切,但其实更多的是后悔没有早日收手。 人性是丑恶的。 牙人想要撞墙自杀,但最后还是被陈长生给拦了下来。 “你让我死!让我死!” 陈长生说道:“陈某说了,我你帮我做一些事情,所以,你还不能死。” 牙人大笑了起来,但却是绝望的崩溃。 人间要起大乱子,陈长生也答应了燕如初,在后来大景建立之后,要保他们三百年岁月。 更好的,还是以江湖入手为好。 眼前的牙人足够聪明,也适合去办这些事情。 其实说到底也只是他临时起意而已,并没有这么多闲工夫来做这些事情,但只要有人能做这些事就足够了。 陈长生俯身道了一句:“虽然往后你看不见了。” “但陈某也给你一个做人上之人的机会。” 也是因为陈长生今日之举,在后来的后来,一个暗地里的势力慢慢在人间崛起。 在许多时候起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第七百一十章:烂到骨子里的西北 陈长生并没有打算在水尽城多留。 他忽略了一个异常重要的事,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魂火就要熄灭了。 这一次比他想象的要久一些。 为今之事是关于这些个姑娘的去处。 陈长生曾问过他们的意见。 大多数姑娘都表示自己是想回家,在外漂泊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他们想的估计也只有回到自己的家,才能安心。 于是乎,陈长生便让牙人安排他们回去,只需要跟着某个商队回去就是了。 对于男人而言,这也并不是一件难事。 陈长生给了他一股难以预料的噗力量。 同时也将牙人的性命尽数交到了陈长生的手中,没有陈长生的允许,他不能死,只能按照陈长生的意愿去办事。 这与囚禁他毫无区别,但这就是牙人的归宿。 方妙自然也选择要回去,临走的时候他问了陈长生的名字又是住在何地,但是陈长生却都没有告诉他。 方妙看陈长生的目光里有些不舍,她对自己这个救命恩人抱着别样的情绪。 在这个乱七八糟的人间,有时候看了别人一眼,就能将这个人记得很久很久,难以忘怀,更别说是这样的救命恩情。 如果没有陈长生的话,或许他此刻已经在军营里被那群人蹂躏而死,这是他难以想象的痛苦。 “大人……” 方妙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陈长生看着马车对她摆了摆手,说道:“回去吧。” 相遇相识,不过是萍水相逢,此次过后估计就是再也不会相见,世上的缘分就是这样,寡淡无味,有的时候牵扯的越久反而越让人心不安。 不等那马车出发,陈长生便回过身去迈步离开了这里。 留给方妙的只有一道青衫背影。 她暗暗将这个背影记下,期望着有朝一日能再次相逢。 但其实等待她的是再不相逢。 陈长生站在那水尽城头。 他的目光往下望去,看到那些马车缓缓的离开了这座沙中之城。 正当他要离去的时候,却是忽然目光望向的远处皱起了眉头。 在他的视线之中远处,忽然看到一群行走在沙石之间的沙匪,他们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不过对于如今的牙人而言,却是不用在意这些沙匪,但尽管如此,陈长生却还是留下来看了看。bookAbc.Cc 当马车缓缓从那片沙漠上驶过的时候,远处的沙匪看见了他们,但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却并没有任何动作。 好像他们对于这几辆马车并不感兴趣,更多的则是在等待着什么东西。 陈长生察觉到有些不对,于是便在这里等了起来。 大概过了片刻之后,水尽城中忽的有几辆马车驶了出来,马车外面用布匹包裹着,没人看得清里面到底放的什么东西。 片刻后,拖着货物的车队遇上了沙匪。 沙匪的头子眼前一亮,随机抽出刀来往前冲去。 在陈长生的注视之下,现场乱做一团,沙匪开始抢掠马车上的东西。 而跟随着马车压送东西的人也则是抽出刀来抵抗,但看着却有些怪异。 在一阵混乱之中,陈长生看到了,那车上装着的东西都是什么。 是粮食、酒、还有布料…… 在一些乱七八糟的打斗后过后,两方人马纷纷撤离了这里,只是刚才那车上压的东西全都被沙匪抢了去。 一群人落荒而逃,回到了水尽城。 然而这些人是怎么去的,却都是怎么回的,身上甚至连多少的伤都没有受,更没有人因此而死。 好像他们与沙匪早就是商量好的,一般刚才那一出不过是一场戏罢了。 陈长生跟着他们进了城,这些人在城中大肆说着自己被沙匪抢掠了,还报了官,哭丧着自己命苦。 陈长生一路看着他们报官,最后无果,讪讪退去。 这群人最终聚集在了水晶城的一个小院里。 陈长生在不远处的屋顶上看着,直到片刻过后,这群人换了一身衣裳,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们的身上披着甲胄,裹着头巾。 不会有错了…… 是镇守着水尽城的士兵。 而他们也换了一副面孔,脸上挂着笑意,一边走着,一边聊着。 “这一趟大概能挣不少。” “今晚上找两个姑娘去。” “哈哈哈哈……” 直到天色快要暗的时候,陈长生看到其中一个人走出了城,在某个沙堆里挖出了一箱东西将其运回了水尽城中。 当那个箱子打开里面全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这一刻陈长生彻底明白了过来,原来这一切都是一场自导自演的戏码罢了,根本就没有沙匪抢劫,而是一场彻彻底底的生意。 沙匪不是沙匪,而是北漠人假扮的,商队也不是商队,而是军营里的人装扮出来的。 他们用这样的方式掩人耳目,用粮食和酒给北漠人提供物资,再换回白银。 陈长生忽然明白了,过来为什么北漠人会这样顽固不休,顽的不仅仅是北漠,还有那人性。 那是人性的贪婪。 这西北边域已经烂到骨子里面去了。 陈长生看到这一幕,不禁长叹了一口气。 他觉得在之后一定会出意外,西北之地,将来一定会存在一次巨大的变革,只希望燕如初真的能运筹帷幄,将这一切全都扭转回来,又或者说他迷途知返,立下太子,不让这个世道变得这样混乱。 好像这个世道并没有按照所希望的发展下去,这是让人不想看到的,但却无能为力。 这是人间的命数。 陈长生的目光看向远处那最后一抹落日余晖。 他长叹了一声,他的身形逐渐画出沙砾,随着这沙漠之中的风,逐渐飘向了某个地方。 接下来便又是一场漫长而又难熬的昏暗。 在陷入黑暗之后。 陈长生开始考虑之前在黄泉那个人跟他说的话。 黄泉的事比他想象的要深的多。 那个人是不是自己,陈长生也无法去肯定。 但不可否认的,黄泉一定是尤为重要的一环。 天子的册封就好像是开好的河道,给这条路指明了方向。 现在唯一缺少的就是一条流通至此的河流,便是那黄泉。 第一百一十一章:啊啊啊如意 上京城下起了大雨。 如意坐在屋檐下看着眼前雨水不停的落下,她撑着下巴心中思索着陈叔叔什么时候回来。 等了蛮久,但最终却是依旧没有看到陈叔叔的身影。 大概是在某个时候,她忽然反应了过来,或许陈叔叔已经走了,再见他或许又是许多年之后。 如意只能默默叹了口气,回到了屋里。 但她还是愿意继续登上几日。 她觉得,或许陈叔叔不会不辞而别。 可事实上,陈长生却是因为出了意外,所以才没能好好告个别。 青天游和墨玉带着墨渊去了通天江龙宫,因为墨渊醒了之后告诉他们,或许只有老龙王哪里能暂时稳住他的伤势。 京兆尹府也由此再度平静了下来。 后来如意在京兆尹府待了大半个月,但始终没见陈叔叔回来,于是也就放弃了。 “如意如意,下五子棋。” “不下不下,你去找别的玩去……” “哦……” 狸花很是失落,都走了,没人陪它下棋了。 而平安又是每天忙着公务,少有闲下来的时候,狸花便整日就只有在府上闲逛,要么就是在上京城里到处溜达。 后来的某天里。 如意告诉平安说道:“我得走了。” 平安愣了一下,问道:“阿姐要走?” 如意点了点头,说道:“待在这里不安逸。” 只是说白了就是,她早已经习惯了在外漂泊的日子,现在让她待在这个地方,过着安逸而又舒适的日子,反而有些不痛快。 而且她早就计划着这次上京过后,就往西北去看一看那边的光景,如今也到了要走的时候。 平安有些舍不得,他张了张口,说道:“阿姐你好不容易来一趟……” 如意眨眼道:“你就好好做官就是了,你阿姐我想法古怪,想一出是一出,而且这次也待的够久了,也该走了。” 平安抿了抿唇,说道:“江湖对于阿姐而言这般重要吗?” 如意听后顿了顿,她摇了摇头,说道:“也不是江湖,如果非要说的话,我也就只算是个旅人。” “我有很多想看的东西。” 如意是这样认为的。 平安听到这话也明白自己怕是拦不住阿姐了。 他也没心思在吃饭了,低着头好似在思索着什么。 如意看向他,笑道:“至于平安你嘛,就好好当官咯,记得阿姐说的,别蠢乎乎的,非要做个好官,不管是做什么,也别忘记了自己,舍己为人是大义不假,但陈叔叔此前不也告诉过我们君子不救的道理吗?” 平安听后愣了一下,说道:“阿姐还记得这个啊。” “你忘了?” “没忘呢。” “我看你是忘了。” 平安是个好官,但却又是一个失败的官,毕竟少有像他这般做官做到这种地步的。 但这一点其实并不是难以理解,或许也是因为平安曾经吃过一些苦,所以才知道这人世间的苦难到底是如何让人煎熬,故而才会选择去帮上一把。 世上的人做一些事总是有一些道理的。 如意觉得,像平安这般,或许有朝一日会像那位刘县令一般名垂青史,但如果是那样换来的名垂青史,如意宁愿不要。 他是京兆尹,更是她如意的弟弟。 如意摸了摸平安的头,说道:“乖啊,阿姐就出门看看,要不了多久就回来,平安要是被欺负了就给阿姐写信,就寄到…就寄到西铭城去,阿姐一定会去取的,要是你过的不好,阿姐就马不停蹄的赶回来,哪个欺负你,阿姐就帮你揍谁,就算是皇帝老子,你阿姐都敢去揍。” 她的嘴里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但事实上,如意说的也并不是假话。 她最见不得的就是平安被欺负。 在她看来,只有自己才能欺负平安,其他的,谁也不行。 哦,陈叔叔也能欺负一二。 也只有他们两人。 平安也没再劝如意什么,他也明白阿姐的心思,与其如此,他更愿意阿姐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阿姐若是遇到了难处,也要给我写信,平安虽然不是什么大官,但一样能带着许多人来救阿姐。” 如意笑了笑,答应了一声:“嗯,好。” 狸花在一旁听着他们姐弟二人的对话。 它虚起了眼睛,不禁道了一句:“你们两个真是肉麻,狸花吃鱼都吃不下去了。” “有你事吗?”如意看了它一眼。 狸花看了一眼如意,它轻哼一声,“狸花不跟不讲道理的人讲话。” “那你鱼也别吃了。” “别别别,要吃要吃。” “胖狸花。” “胖就胖吧。” 狸花对此已经不反驳了。 这么些年下来,它也成长了许多,长胖什么的早已经无法阻挡它对吃鱼的向往。 隔了两天过后。 如意也收拾好了东西就要出发。 平安联系了一家商行,商行的掌柜跟平安是好友,此行正是要往西北去的,虽然说到不了西铭,但这一路好歹也有个照应。 “我走了!” 如意抱着狸花,回头看了一眼平安。 平安点了点头,说道:“嗯……” 如意微微点头,随后便上了马车。 “阿姐!” “又怎么了?” “要平平安安。” 如意听后笑了一下,说道:“傻子,你是平安,我是如意,你应该保佑我万事如意才对。” 平安听后无奈一笑,随即说道:“那阿姐万事如意。” 如意笑了笑,随后摆了摆手,接着便见那马车往前驶去,要不了多久就出了上京城。 趴在如意怀中的狸花问道:“如意,西北好玩吗?” 如意想了想,说道:“应该还算好玩,我听说更西北的地方有一堆沙子,到时候你能在上面打滚。” “太蠢了,狸花才不在沙子里打滚呢。” “是吗?” “嗯嗯,不打滚。” 狸花又问道:“西北鱼多吗?” 如意唔了一声,说道:“那怕是要让你失望了,越往那边就越是没有鱼。” “……” 狸花顿了顿,说道:“狸花能下车吗?” “不能。” “如意为什么不早跟狸花说。” “你也没问啊。” “狸花要下车。” “不准下车!” “要下车!!” “不准!!” “啊啊啊啊,如意!” 随即狸花的脑袋上就挨了一下。 “你叫个头啊!” “……” 第七百一十二章:各凭本事 随着封大会的结束,人间慢慢的也出现了一些让人意料不到的情况。 首先最为明显的就是妖怪作祟的次数逐渐减少,下面呈报上来的奏章也少有再提起此事。 册封的九位仙官开始打理人间之事,个镇方位,管辖各地的妖怪,从而使他们不为祸人间,人与妖之间也逐渐有了秩序。 这一场灵气波动之下的乱象,也由此有了规矩。 但其实九位仙官是远远不够的。 或许在后来大襄仍旧会册封新的仙官,但其实是绝对不会再像这次封仙大会一样办的如此潦草混乱。 同时也引发出了一个新的问题,妖怪需要约束,但仙官同样也需要约束。燕如初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从而也在寻找着办法。 人皇对于人间而言有着极大的权利,这其实不是一件难事,只是看他敢不敢想罢了。 再其次就是有佛门的庙子在人间建立。 僧人的身影也逐渐在人间显露,各地皆有僧人前往,他们来自远处,前来此地,传经送道。 因为天子的一封册封,佛门也有了开设庙宇的权利。 这其实就是钻了一个空子,以仙官的建庙权从而行佛门传诵之事,虽说不合道理,但却有暗合天数。 以至于佛门的气运逐渐上涨,慢慢显露在了世人的眼前。 随着人妖之间的秩序逐渐完善,大襄的气运也随之上涨,这是一件必然的事。 从中获利的也不仅仅是妖怪鬼神,人道的官员、文士同样也感受到了这种微妙的变化,文气与家国气运逐渐凝聚,同时也让凡人通过别的途径拥有了与之抗衡的能力。 但其实更为重要的是因果。 玄之又玄。 “咳咳……” 这一年冬日下了一场大雪。 这场雪将上京城外的许多房屋都压塌了,无数人流离失所,沦为乞丐,甚至是在这冬天里活生生被冻死,每日都能看到好些具失手被拉到野外埋葬。 天下虽然太平了些许,但其实苦难却并没有因此削减,天灾人祸依旧是为难人间的一大难题。 所以说朝廷第一时间就赈灾,但效果却是微乎其微的。 但据说京兆尹在朝堂上提出了防灾免难之事,与朝堂上众多官员据理力争,在国库尚且不充盈的情况下,为百姓争取到了来年不再惧怕天灾的政策,京兆尹之名也响彻了整个上京城。 不管是街边的小贩,还是酒馆里的酒客,或是茶馆里的客人无一例外都夸了声好,京兆尹也由此美誉。 但其实此举却让京兆尹因此与朝堂上的许多人结怨,这样的苦大抵也只有他自己才懂。 要想做个好官,那其所承受的必然是非同寻常的。 然而也是在这一年冬日,皇宫之中却出了大变故。 那个在夏日里就靠着暖炉取暖的皇帝,可以是气息微弱,脸色发白。 身旁的宦官与文竹医师跪在床榻之前。 龙床之上的人目光望着头顶,他的眼中对于这个世界有万分的不舍,但却又接受了自己这样的结局。 这是他认为自己应该承受的,也是必须承受的事情,因为他本就是一个早就该死的人。 “罢了,罢了……” 燕如初好像预料到了什么。 随着一声惊叹,他对跪在床榻之前的宦官说道:“朕要走了……” 那位公公听到这句话顿时一怔,随即便痛哭了起来:“陛下,陛下……” 燕如初摆了摆手,但却是显得有气无力。 “别忘了事。”燕如初这样说道。 公公有些着急,连忙喊身旁的文竹医师。 “文医师,文医师!!” 文竹医师连忙上前查看,但其实他很清楚,陛下这样的情况已经回天乏术了。 “来人!快来人!” 在这位公公的哭喊声中,皇宫之中的下人还有禁军,全都闯进了屋里。 然而下一刻燕如初的手却是垂了下来。 最后一道气息也由此断绝。 文中医师闭上了眼睛,跪在地上。 这位历经图志,兴盛大襄的皇帝在这个寒冷的冬日里结束了自己。 “山陵崩!” “山陵崩!!” 伴随着一阵大哭之声,整个皇宫里也被一片惨白色所遮蔽。 天子驾崩少有人知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后宫的嫔妃也是在文竹医师后来的陈述之中了解到了陛下的病情。 天子驾崩,国丧,后宫嫔妃文武百官,服丧二十七日…… 百官给予了压在他们头顶上的这位对手最大的尊重,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然而天子的突然驾崩,却使得很多人都心里难安,国不可一日无君,况且家国还有众多要事等着处理,有些人不免有些着急了起来。 “父皇可留下了遗诏?” 但却没有人来回答这个问题。 在燕如初收养的众多义子里面,每一个都心怀鬼胎,对那皇位跃跃欲试。 而其中属二皇子最为着急。 在国丧的第四日发动兵变,他天真的以为陛下离世过后便无人顾及,还没进入宫门便被就镇守在暗处的军队所擒。 后在百官议论之下,将二皇子打入天牢,带到国丧之后再论。 而在国丧的最后一日。 那位跪在棺椁之前数日不起的公公忽然抬起头来。 他起身看向了身后的百官与嫔妃。 “老奴奉命陛下旨意传述。” “遗诏在那奉天殿牌匾之后,由京兆尹王大人亲自去取,宣读遗诏!”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都坐不住了。 而最为惊讶的则是身居京兆尹之位的王平安。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事会落在自己身上。 在众人的目光之下,他不得已跟随公公前去了奉天殿。 宫中的内官找来了梯子。 身后是数百道目光紧紧的盯着他。 平安的心绪难以宁静,却又想不明白为什么陛下给他留了这么一个难题。 在众人的注视之,他爬上了梯子,最终在那牌匾之后取到了遗诏。 可当他掀开那遗诏看了一眼,随即就愣在了原地。 “王大人,遗诏上写的什么?” 平安张了张口,却是说不出话来。 他忽的感到口干舌燥,心绪也乱作一团。 “王大人?” 平安回过神来,他看向眼前百官,开口道:“陛下有旨……” “天子之位……” 他顿了片刻,几度张口,才道出后面几字。 “各凭本事。” 第七百一十三章:七王之乱 天子驾崩,一记诏书之下,整个朝堂乱作一团。 没有人明白,精明了一辈子的皇帝,在临死之前为此会做下这样一个愚蠢的决定。 有人已经预料到了即将开始的一场大混乱。 这场混乱是令人畏惧的,更是有可能导致国破家亡,没有人能承担得起这个风险,而野心之辈却因为这张诏书而看到了希望。 百官心悸,萍妃慌乱,人人自危。 在一段时间的慌乱之后,朝堂上重要的官员围在一起商量起对策。 不得不说,燕如初已经计划好了一切,甚至连宣读这道旨意的人都选得完美无缺,因为他深刻的知道王平安就是个老实的人,只有他会在百官的注视之下将这那遗诏念出来。 同时他也是为王平安求得了一张护身符,因为在诸多官员里面,他唯一在王平安身上看到了‘何为官’,这是天子的旨意,天子指名让王平安来年,也就是说,天子对于王平安尤为在意,如此便不会有人再刁难于他。书包阁 这一切的事情都是早就计划好的。 而在暗处,一个庞大的组织也逐渐运行了起来,这是他在位数十年间所有的积累。 虽身死,但却留有余威。 他的一手开启这场乱世,也将一手缔造一段历史,他算计着文武百官,算计着世人,同样也算计着自己,真的将所有的事情都做到了绝对。 他会招人唾弃,但为了大景,为了心中的执念,他便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随着这封诏书问世,在长达三个月的冷静之中,第一个出头的人站出来。 位于南域沿海的萧王率先称王,操练军队,招兵买马,这位早便被派遣这封地的王爷此刻也生出了野心。 这本就是一场角逐。 伴随着万人的唾弃,随即又有另一位册封在外的王爷立起旗。 一位,两位…… 七王举旗! 上京城中的百官与皇子听到这些话,顿时心中慌乱,虽然他们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突发的情况,但当真正来临的时候,却依旧感到束手无策。 第七百三十章:重要的东西 陈长生也没有心思再去探讨这些问题,回了屋子里后便躺着睡了过去。 他觉得或许是有必要的。 如今这般混乱的天下的确需要一些稳定。 经济的问题,逐渐在各个地方显露,货币贬值,百姓手里的钱不够买米面,再这么长久下去,定然会生出大乱。 他忽然间知道自己该写些什么东西了。 于是在天还没亮之前,他就已经在院子里的石桌前坐了下来。 就如之前在酒肆里面坐着的那个模样,完全忘了外界。 荣事理起来过后见陈长生在写着写什么东西,便凑上前去看了一眼。 为此还喊了他一声,但却不见陈长生有半点回应。 “怎么跟着了魔似的。” 荣事理见此不作打扰。 齐掌柜早早的就送来了饭菜,但就算是他一样也没能喊动陈长生。 二人都没有打搅。 随后荣事理便在齐掌柜的建议之下,在这胧月城中闲逛了起来。 一直到了下午的时候,荣事理跟齐掌柜回了小院。 却是见到陈长生已经躺在树下睡着了。 荣事理与齐掌柜对视了一眼,却都有些不太明白。 片刻后陈长生醒了过来。 他见齐掌柜在场,于是便道:“齐掌柜,陈某恐怕不能多留了。” 齐掌柜听后顿了顿,说道:“先生这便要走?”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可否劳烦齐掌柜准备一辆马车?” 齐掌柜听后道:“马车自然不是难事,只是在下希望陈先生能在胧月城多休息几日,先生是有急事?” 陈长生说道:“陈某倒也想多睡两日,可惜时候不等人。” 齐掌柜听后也不再多说什么。 随即便问起了陈长生什么时候走。 “今夜。” …… 夜晚的时候,陈长生赶着马车出了胧月城。 他回头看了一眼,想着自己没看过这胧月城的模样还真是有些可惜。 不过不打紧,以后有的是机会。 “驾!” 陈长生坐在前面赶着马,荣事理便坐在马车里。 他掀开帘子看向陈长生,说道:“我们往哪走。” 第七百三十一章:仙书 当荣事理坐在前面真正开始赶马的时候,他才知道这匹马儿到底是有多么的聪明。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彻底信任这马儿。 荣事理也是个讲究人,还特意给马儿道了个歉。 “之前是荣某小瞧你了,你当真是聪明。” 荣事理笑了一下,随手便将马鞭扔在了一边。 或许是觉得没有必要,因为想要马儿跑快,只要告诉它就行了。 这样一来,赶马反而变得无聊了起来。 只需要指挥马儿往哪条路走就是了。 也是闲的他便拿出了陈长生给他们那本书,仔细的看了起来。 书里面的东西让他感到受益良多,但更多的就是惊讶。 “竟然有这般道理……” “通货膨胀,这便是通货膨胀……” “世上怎有如此之理!” “怎有如此之理啊!” “妙啊!” 每看一段,荣事理的口中就忍不住发出一句又一句的惊叹声。 因为这本书里面的东西,真的将商业跟国家的政治经济写的清清楚楚直指本源。 荣事理的手不禁有些颤抖。 在他看来,这样薄薄的一本书里却是可以承载一个国家的命运。 “好比仙人之书!” 在他看来,这根本就不是凡人能够参悟明白的东西。 好似仙书! 但唯一有些缺陷的是,这本书里的东西也不是完全连贯的,其中有一些虽然写出了因果,但却没有说明这其中所经历的过程,缺少了最具体的论证,就好比一道题,只有题目跟答案一样。 “为何会如此,为何会如此呢……” 看到一些这样的内容时,荣事理完全没有怀疑这个题目和答案的正确性。 许多事情也不是他的眼光就能想的透彻的。 所以他在这方面下了很大的精力,他试着以自己的学识与认知去解答这些问题,补充其中的过程。 但最终却都是无济于事。 他也猛然间发现这本书里的东西并不是靠想,就能想的明白的,只需要尝试,也需要实践,只有亲自做过这样的事,才能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第七百三十三章:胖姑娘 陈长生就这么被这一伙山匪掳上了山去。 似乎是有了上一次在西北被绑的经历,这一次显得尤为的轻车熟路。 也不反抗,也不挣扎,也不大叫,跟着他们走就是了。 最终山匪将他带到了一处牢房。 这里的条件可比康王的营地要差的多。 潮湿,阴暗,而且四处都透着一股骚臭味,不过也还好,对于陈长生而言也可以忍受。 “老实待着!” 将陈长生关进牢房之后,他们就便离去了。 这里面只有一间牢房,当陈长生进来之后,才看清楚眼前的景象。 这里不仅仅关押了他,还有好几个人。 其中大多是女子,还有几个男人则是已经饿的面容消瘦,精神也不太正常了。 “诶,你怎么被抓进来的?” 有人问道。 陈长生回答道:“身上没钱,就被抓进来了。” “哦……” “那你跟他们一样。” 说话的是个胖姑娘,但看着有些胖,但脸看着却十分消瘦,好像是好几天没吃过饱饭。 胖姑娘说道:“不过你也别担心,写了信后说不定就有人来救你了。” 陈长生看向她,问道:“你们都是这样被抓进来的吗?也是等着朋友或者是家人来赎?” 胖姑娘说道:“有人来赎的基本上都走了,像我们现在这,就是没人来赎,要么就是拿不出钱来。” “还有就是一些漂亮的姑娘,都没有赎走自己的机会,今天抓进来,明天就被这些人卖了。” 胖姑娘叹了口气,看向他道:“不过看你这种,家里一定是拿得出钱的人,估计他们也不会难为你什么。” 陈长生问道:“没人来赎,那你们又该怎么办?” “等呗……”胖姑娘叹了口气,说道:“有时候他们心情好,说不定会放两个,万一心情不好,那我们说不定也得人头落地,之前已经有两个被他们杀了……” “不过这个事情也得看运气。” “若是他们抓上来个有钱人,跟他打好感情,说不定人也愿意出钱,把我们也赎出去,之前有一个人就是这么出去的。” 胖姑娘看向他,说道:“要是你有机会出去,可不可以帮我一把?” 她其实也没抱什么希望,只是提那么一嘴而已。 陈长生听后却是笑道:“好啊。” 他这句话一出牢房里的另外几个人也都纷纷抬起了头来。 “这位仁兄,可否……” “不妨救救我吧,我能干活,什么都能做。” “救我,我会点武艺,能护您周全。” “公子,你行行好……” 陈长生见这一群人都朝着他围了过来,他顿了一下,说道:“有机会再说吧。” “公子你一定记得我啊。” “大人……” 胖姑娘看了一眼众人,说道:“喂喂,你们干什么啊,我先跟人家说的。” 胖姑娘被人给挤到了后面。 她有些气愤,但却又无可奈何。 叹了一声后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陈长生看了面前的几人,说道:“你们都歇着吧,陈某说了,有机会的话,一定救你们。” 众人连连点头,好像是把他当做了救世主。 陈长生看向之前那个胖姑娘,随即对她招了招手。 胖姑娘顿了一下,指了指自己。 陈长生点了点头。 胖姑娘也不怕什么,就这么走到陈长生身边坐了下来。 陈长生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胖姑娘说道:“我跟我家小姐一同被抓来的,后来老爷喊人来赎走了小姐,或许是觉得没必要花这么多银子赎我,就把我给留在了这里。” 陈长生说道:“原来是这么回事,那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有个十来天了。”胖姑娘叹了口气,说道:“我也写信给我家里人了,虽然我被卖到了府上,但我总觉得,我爹娘会拿钱来赎我……” “要是没来怎么办?” “就是死咯,或者你连我一块也赎出去,之后我就跟着你,你不嫌弃我的话。” 陈长生笑了笑,说道:“那我到时候连你一块赎了。” 胖姑娘眨眼道:“之前也来了个人,也是这样说的,先前瘦子还帮了他很多忙,还把吃的分给他,结果那人还是一个人走了,瘦子气的骂了好久,唉……” 陈长生说道:“哪个是瘦子?” “他死了都。” “怎么死的?” “强盗嫌他太吵了,就给他砍了。” “这伙强盗这般凶戾?” “可不是吗。”胖姑娘说道:“所以在这里面还是小心为好。” 陈长生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道:“他们这山上,大概有多少人,你知道吗?” 胖姑娘想了一下,说道:“好像挺多的,之前被抓上山来的时候,我就看到来十多号人呢,各个都拿着刀,有的上面还带着血,可吓人了。” “官府没管吗?” 胖姑娘小声说道:“我之前听人说他们给官府拿了银子的,所以一直没被为难过。” 陈长生听后愣了一下,说道:“我听说,魏王治下以民为本,不至于会有这样的事吧。” 胖姑娘说道:“那肯定是偷偷摸摸的,官匪一窝,说到底不就是为了钱吗?” 陈长生思索了起来。 胖姑娘说道:“你真的赎我吗?” 陈长生点头道:“真的。” “不骗人?” “不骗人。” “那我信你了。” 胖姑娘说道:“那可要快点,我怕他们哪天生气,就把我拉出来砍了,我块头最大,最显眼了。” 陈长生笑了一下,说道:“说不定他们嫌你难砍,就会挑个别的。” “那最好了。”胖姑娘骇了一声,说道:“胖也有好处。” 陈长生笑了笑,说道:“早些休息吧,有什么话明早再说。” “嗯。”胖姑娘点了点头,说道:“你要往里面坐一点,要不然他们来抓人,瞧你坐的近也会抓你。” “还有这样的道理?” “对啊。” “受教了。” 两人便往里面坐了坐。 不显眼才好。 胖姑娘躺着便睡了过去,睡着了就不饿了。 陈长生则是抱着手,思索着该怎么解决这伙山匪,当然,官府也要一并解决了。 第七百三十四章:老匹夫你懂什么 值得一提的是,山上的饭菜要比之前在西北牢狱之中的好一些。 并不是馊的,只是比较少罢了。 大概也都是一些剩菜剩饭。 “你不吃吗?”胖姑娘问道。 陈长生笑道:“陈某是修道中人,辟谷无需吃饭。” 胖姑娘听后眨眼道:“你是道士?” “修道中人不一定是道士。” “哦哦,我知道,你是信道的人,也就是道士常说的居士,对吧。”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胖姑娘吃着饭,好奇的问道:“修道有什么好的吗?真的会像话本小说里面那样,会使神仙手段吗?” “你觉得修道中人应该会什么?” “呼风唤雨?” “风雨皆有天时,虽可召来,却不合天数,会有因果。” “听不懂。” 陈长生笑道:“修道修道,也不一定要会神仙手段才能算是修道,许多信道修道的人,多数都是为了修身养性明悟本心。” “你刚才还说能召来风雨的。” “是可以。” 胖姑娘摇头道:“我不信。” 陈长生说道:“那你信不信夜里会有一场大雨?” “哎呀!”胖姑娘说道:“那不能算,要是真下了雨,那也说不定只是碰巧而已,应该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那种才算神仙手段。” “那可不成,这很费功力。”陈长生说道。 胖姑娘很是好奇,但听到这话却又不再纠缠了。 “哦……那好吧。” 谁料入夜过后真的下了一场大雨。 天上电闪雷鸣,大雨声不止。 “淅沥沥!” “噼啪!” 外面闪过一道雷光,惊的众人都难以入眠。 胖姑娘吓的下巴上的肉都抖了抖,说道:“真让你说中了,不仅下大雨,还打了雷!” 正说着,却见外面的门被打开了。 先前的那一伙山匪推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进了门。 “进去!进去!” 白发的老者哎哟了一声,说道:“我这一把老骨头……” “哼!” 山匪冷哼一声,说道:“老实待着吧你。” 留下这一句话后,他们便离开了这里,再度将门给锁了上来。 陈长生看向那白发老者,不禁说道:“有意思没意思?” 老者咧嘴一笑,说道:“有意思,哈哈哈……” 这老者其实不是别人,真是的,通天江的老龙王应征。 胖姑娘听后一顿,问道:“你俩认识啊?” 老子与陈长生几乎是同一时间说道:“不认识。” 胖姑娘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陈长生将手枕在脑后,叹了口气道:“你该是有多闲,才来这找乐子。” 老龙王打量了一下这处牢房,说道:“这多新鲜啊?好些年没被关过了。” 他又看向陈长生,笑道:“倒是你,大名鼎鼎的陈先生怎么受了牢狱之灾啊,哈哈哈……” 陈长生笑道:“你就笑吧,也不怕你那老牙掉了。” “老夫牙口好的不得了。” 陈长生摇了摇头,随即问道:“墨渊怎么样了?” 老龙王听后也正经了起来,说道:“还算好,伤势算是稳定了下来,但那东西……实在是无法根除。” “陈某回头想想办法吧。” “你是该想办法,人可是帮你受的罪,你倒好,一溜烟就三年没见人影。” “陈某这是没办法。” “谁知道你的呢。” 胖姑娘听着他们二人说话,她不禁眨眼问道:“你们未免也太轻松了些吧?” “昂?” 陈长生转头看了她一眼,笑道:“俗话说越是怕他越是会来,倒不如就当是无所谓。” 老龙王说道:“你说的在理,等明个我就让他们给你拖出去砍了。” 陈长生道:“要砍也是先砍你,我这一看就是家境不错,瞧你这灰布破衣的,看着就没拿不出钱,第一个砍的说不定就是你。” “是你!” “是你!” “你!” “你才是!” 胖姑娘有些傻眼。 她怎么觉着这两个人像是小孩子争嘴一样。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老龙王转过头看向她,说道:“诶,你这妮子,笑什么笑,不准笑。” 胖姑娘连忙捂嘴,摆手道:“我不笑了。” 她顿了一下,却又说道:“可是真的很好笑啊。” 陈长生看向老龙王,说道:“瞧你,丢不丢人。” 老龙王道:“就我丢人了?” 他轻哼一声,好似是有了小脾气了。 二人平静了下来。 老龙王这才说起了正事,问道:“所以你是打算待多久?” 陈长生摇头道:“我可没打算在这歇脚,估计明天就出去了。” “哦……” 老龙王问道:“那外面的那些人呢?” “送官。” “嗯?”老龙王愣了一下,问道:“送官?” “对啊。” “干嘛不一并砍了,何必多此一举?” 陈长生说道:“全砍了又有什么用呢?今天杀了这个,明天又出来那个,你难不成还每天守在这儿一个个杀?” 老龙王听后道:“你想的也真够多的,按我的性子,多杀几次,杀的他们怕,就没人敢干这事了。” 陈长生摇头道:“自古以来,强盗山匪不断,归根结底是律法未能落实,要么便是官匪勾结,狼狈为奸,故而导致强盗山匪层出不穷,再者说了,做强大的人里面其实也并没有多少是自己心甘情愿来做这些的。” “知道艰难,不得已之下才出此下策。” “按你的意思说,这些人就可以饶恕了?” “当然不能。” 陈长生说道:“这世上可没有这样的道理,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他们提起刀杀人的时候就应该明白,杀人者人恒杀之。” “说到底你还不是要杀他们吗?” 老龙王指着他,说道:“我最不喜欢你这一点,满口道德仁义,到头来却还是要把人给砍了。” 陈长生笑道:“你个匹夫懂个什么,这是道理。” “对对对,道理。”老龙王十分不屑。 在他看来,他一巴掌打死一座城的人,又何必麻烦这些。 胖姑娘有些傻眼,她发现自己有些听不懂他们的话。 现在是什么处境? 为什么他们一点不担心的一样,甚至还商量起了这群山匪怎么死。 难道不该考虑一下自己会不会被砍死吗? 第七百三十八章: 胖姑娘如意 胖姑娘早年就被卖到府上当丫鬟了,这次被抓住,老爷只赎了小姐回去,她被扔在了这里,写信给爹娘,也一直不曾看到有人来接她。 府上,她回不去了,爹娘哪里,她更不想回去,在府上待久了,她大概也能猜到自己回爹娘哪里又会是什么结局,最终不过是被送回林府,要么就是又转手卖给别的人家。 胖姑娘看向陈长生,说道:“我能跟着你吗?” 陈长生看了她一眼,问道:“跟着陈某,可吃不饱饭。” 胖姑娘顿了一下,低下了头来,说道:“你要往哪里走?” 她大概是以为陈长生觉得她是个拖累。 “往南去,会走到哪里陈某也说不清楚。” “我跟着你走一段路,可以吗?就一段路,我不会跟着太久的,我就……” 说着,胖姑娘低下头来,说道:“找个落脚的地方就好。” 陈长生想了想,说道:“也行。” 胖姑娘听后感激道:“太谢谢你了。” 老龙王看了陈长生一眼,说道:“你还真是菩萨心肠。” 陈长生看了老龙王一眼,说道:“相逢即是缘嘛。” 老龙王说道:“嗯,对,缘缘缘,就属你陈长生身上的缘最多。” 陈长生笑了一下,但却没有反驳,在他看来路上本就无趣,何不找个人同行呢。 老龙王舒了口气,说道:“老夫日理万机,就不陪你闲逛了,后头到了通天江,记得来找老夫,墨渊也在。” 陈长生听后点头道:“一定。” “你陈长生话里十句里面九句假,鬼知道你来不来。”老龙王摆了摆手,说道:“罢了罢了,老夫心宽,不与你计较。” 陈长生听后笑了一下,也不作反驳。 老龙王摆手之间道了句告辞,他本想就此飞上天去,但看了一眼那胖姑娘后却是选择了走路往山下去,直至走到一处视线被遮蔽的树后,才彻底不见了身影。 “我们也走吧。” 胖姑娘回过神来,点头道:“好。” 陈长生走在前面,下山的路有些陡峭,但在他这儿却好似如履平地一般。 胖姑娘跟在身后,瞧着眼前陡峭的路不禁觉得有些心惊胆战。 直至下了山来到了平路过后,她已经是气喘吁吁,额头上也满是汗水。 “呼……” 胖姑娘看了一眼前面,说道:“那位爷爷走的好快,没见人了。” 陈长生笑道:“他的脚力不差。” 胖姑娘点了点头,随即问道:“老爷你跟那位爷爷好像很熟的样子,他是你什么人吗?” “老爷?” “对啊,虽然我是暂时跟着你,但是你是主我是仆,所以得喊老爷才是。” 胖姑娘怕陈长生担忧,连忙又道:“老爷你放心,我找到了落脚的地方后绝对不会再麻烦老爷你了。” 陈长生笑了一下,说道:“随你吧。” “嗯。” 胖姑娘眨了眨眼,问道:“老爷你还没说呢。” “你问我跟他的关系?” “嗯。” 陈长生想了一下,说道:“那还真有点形容不上来。” “为什么啊?”胖姑娘眨眼问道。 陈长生想了想一下,说道:“总之他不盼着我点好,我也不盼着他好,他若倒霉,陈某一定去看他笑话,就好像他忽然跑过来看陈某笑话一样。” 胖姑娘愣了愣。 她想了半天,忽的道了一句:“又爱又恨?” 陈长生听到这话愣了一下,连忙摇头。 这词怎么看都不对劲。 陈长生摆手道:“走吧走吧,多走走。” “嗯。” 胖姑娘就这么老实的跟在陈长生身后,她有些饿,走一趟下山也没什么力气了,但也是一语不发的。 顶着烈日走了许久,总算是看到了一处坊镇,进去歇了个脚,又喝了碗凉茶。 胖姑娘喝了一碗又一碗,虽然不管饱,但多喝点至少也是有用处的。 陈长生看了她一眼,问道:“喝茶喝的饱吗?” 胖姑娘顿了一下,摇了摇头。 陈长生说道:“那你还一直喝,是不想吃饭了?” 胖姑娘听后顿了一下,“吃饭?” “是啊。” “老爷你还有钱?” “有啊。” “啊?” 胖姑娘听后顿了一下,问道:“可是,之前山匪不都把钱搜走了吗,老爷你哪来钱吃饭啊。” “那你别管。”陈长生说道。 胖姑娘顿了顿,她忽的想到了一种可能,低下头说道:“老爷,我这样的胖丫鬟没什么人要的,也,也抵不了饭钱的……”书包阁 陈长生听后顿时哭笑不得,说道:“谁说要拿你抵饭钱的?” 胖姑娘眨眼道:“那,那……” 陈长生抬起手来,往那袖中摸了摸。 再度摊开手掌的时候,一锭白银已经呈现在了掌心之中。 “你瞧这是什么?” 胖姑娘愣了一下,张口道:“银子!” “老爷你哪来的?” “捡来的。” “我怎么不知道老爷捡了银子。” “你不知道事还多着呢,走吧,吃饭去,吃饱了才有力气上路。” “老爷。” “又怎么了?” “不能说吃饱了上路,犯忌讳。” “好好好,下次换个说法。” “嗯嗯。” 倒也不是吃什么酒楼的大餐,路边的粉面铺子,阳春面,几片菜叶,一抹猪油,再点些盐,放上面就是这样一碗。 虽说没什么滋味,但猪油还是很香。 对于许久没吃过好饭的胖姑娘而言,这碗面好似山珍海味一般。 吃了一碗后她意犹未尽,但却又不好意思再要,就低着头不讲话。 陈长生见此道了一句:“再上一碗面吧。” 胖姑娘连忙摆手道:“老爷,我,我吃饱了。” 陈长生笑道:“陈某没吃饱。” “哦哦……”胖姑娘点了点头,便不多讲话了。 但当面端上来的时候,陈长生却是将面推到了胖姑娘的眼前。 胖姑娘见此愣了一下。 陈长生道:“看着做什么,没吃饱就动筷子啊。” “老爷你不是说给自己要的吗?” “那是逗你玩的话。” 胖姑娘听到这话抿了抿嘴,她又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面,有些犹豫不决。 陈长生说道:“不吃可就没得吃了。” 胖姑娘见状这才动起了筷子。 吃下这碗面后,肚子也才舒服了些。 “老爷你人真好。” “是吗?”陈长生笑了一下,问道:“话说回来,陈某还不知晓你叫什么名字。” 胖姑娘抬起头来,说道:“老爷,我叫如意。” “昂?” “怎么了吗?” “陈某早年认识的一个丫头也叫如意,倒是巧了。” “哦哦……”胖姑娘说道:“那岂不是弄混了,要不然老爷你重新给我取个名吧,反正这名字也是之前大奶奶给起的,而且我也不是府上的丫鬟了,也不重要了。” 第七百四十一章:阿青姑姑 阳春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最终却是什么都没说。 陈长生也没在意。 方才的伙计却是忽的跑了回来。 “客官,客官……” 伙计笑着说道:“那个…凭证可否让在下看上一眼?” “凭证?”陈长生问道。 伙计说道:“就是城门口的官爷开的条子。” 陈长生明白了过来,随即将条子递了上去。 伙计看了一眼后将条子还给了陈长生,“可以了,可以了。” 陈长生问道:“没有这条子,难不成还不能吃饭?” 伙计说道:“哎哟客官,这条子你可得好生保管着,吃不到饭倒是次要的,万一有人找你要条子,拿不出来的话,街上的官爷可是要抓人的。” “这样严格?”陈长生有些意外。 伙计点头道:“这不是防范于未然吗。” 陈长生问道:“不知这是谁想出来的法子?” 伙计眨眼道:“这…这我就不清楚了,客官你得问问旁人才是,这事我的确不了解。” 陈长生听后道:“那我再问问就是了。” 阳春问道:“老爷,这法子很厉害吗?” “很厉害。” 陈长生说道:“中治城本来就戒备森严,如此一来,再有这条子,若是有人犯事,那便能顺着条子跟踪迹找到此人,就好比城门口的官兵给我们的这张条子一样,这就好比是个临时的身份证明,我们到哪里吃饭,哪里住宿,都会被记下。” “这大大提高了官府办事的效率,也使得一些有心之人无处遁形,如此一来,中治城就变得太平了许多。” “能想到这个法子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阳春听陈长生解释过后顿时明白了过来,但她却也有些疑惑,问道:“那要是有些人,不看条子呢?这样一来,这法子不是就没用了吗?” 陈长生说道:“这样的事的确无法避免,但只要大多数人遵守,那这套法子就算是有用的,而且是十分有用。” 阳春点了点头,随即便思索了起来。 她觉得老爷好厉害,什么事都能想的这样清楚,她还要愣半天,甚至都没发觉。 没过一会,面就端上来了。 百香面不愧是青山城一绝,滋味非凡,香料味融入面里,光是闻味道就让人口舌生津。 阳春只是尝了一口眼睛就亮了。 “好吃!!” 她长这么大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 陈长生笑了一下道:“好吃一会就多吃点。” 阳春笑了笑,随即就埋头吃起了面来。 陈长生则是一边吃面,一边与那伙计闲聊了起来。 他问伙计是什么时候来这边的。 伙计说是两年前。 “那时候青山城里卖百香面的多,滋味一个比一个好,实在挣不到多少,于是我便跑到这边来了,挣了不少,我想着再攒两年就回家娶媳妇,在青山城干点别的事。” “挺好。”陈长生点头道:“说起来陈某跟这百香面还有点渊源,当年做出这百香面的王医师那时候就住在船风巷子。” “是嘞是嘞!”伙计连连点头,说道:“我听我阿爷说起过,他还说好些年前的时候,往王爷爷弄的面本来是很难吃的,但后面某天就好吃起来了,于是青山城就有了第一家做百香面的铺子。” “现在他家的铺子好像是他孙子在做吧?”陈长生想了一下,说道:“好像是叫王…王兴盛吧?” 还真有些想不起来了。 陈长生也只觉得在他那里吃过两碗面,后来还帮他娘治好了双腿。 “哎哟。”伙计挠头道:“王小郎君叫什么我还真不晓得,但客官说的出来,那就肯定是了。” “早些年的时候,我还跟他一块玩来着,后来他帮着家里打理面铺子后就没怎么在一块玩了。” 伙计忽然想起了一桩事情,说道:“你别说,有个事还真是神,先前他娘不是站不起来了吗,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站起来了,大家伙都说是神仙下凡嘞,是好久之前的事了,我也是听我爹念叨起来才知道的。” “是吗……” 陈长生笑了一下,却并未多说什么。 他顿了一下,问道:“青山城外,有片桃园,你可知晓?” “知道知道!”伙计一拍腿,说道:“阿青姑姑嘛,我家之前年年去她那买桃,嘿,我那时候还以为天下的桃子都那么好吃,直到来了这中治城后,才晓得原来只是阿青姑姑家的桃子好吃。” “姑…姑……” 陈长生愣了一下。 伙计点头道:“我算是年纪小的了,当然是喊姑姑的。” 陈长生回过神来。 好像也是…… 一眨眼过去这么多年。 不喊姑姑又喊什么。 只是陈长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罢了,他还当阿青如今是个小姑娘。 伙计却是话音一转,说道:“不过好像阿青姑姑没再打理桃园了,好像是请了人来打理,之前回去买桃,都没见到过阿青姑姑。” “没打理了……” 陈长生顿了一下,说道:“兴许是出去玩去了吧。” “兴许是吧。”伙计说道:“说起来那时候我们这群小孩都觉得阿青姑姑漂亮,而且人又好,说着长大了要娶阿青姑姑,现在大了才晓得自己那时候说了些什么倒反天罡的话,不过那时候阿青姑姑对我们是真好啊……” “我们没钱买桃,姑姑便会送我们两个吃,有时候饿了也会请我们吃饭。”伙计笑道:“我们就帮姑姑打理桃园里的杂草,有时候玩到天黑才回家。” 伙计叹了口气,说道:“现在大了,这些事也只能想想了。” 陈长生说道:“小时候无忧无虑的,本来就令人怀念的,不过人总要长大嘛,现在不也挺好的吗,有吃有喝,虽然许多事还是令人发愁,但好在是富足的。” 伙计笑着点了点头,他也很认同陈长生这番话。 他这时才问道:“都险些忘了问了,客官你叫什么名字?客官你之前住那么近,我爹定是知道你的,我也好在信上提一嘴。” 陈长生想了一下,说道:“陈某字长生二字。” 伙计点头以示知晓,随即又聊起了青山城的七八事。 第七百四十三章:丫鬟知书 又是过去了一段岁月。 再回到青山城的时候,这儿再一次变了模样,城门重修了,那长观山下的路也重新翻修了一遍。 魏王的到来给这座世外之城带来了新的气色,但那淡化已久的规矩也因此重新被重视了起来。 魏王所在,即为魏之国度。 在转眼数年之间,青山城繁荣了许多,商路纵横,外乡之人也在此地安家,做些小生意,日子也算过的不错。 还没进城便问道一股面香,青山城的一绝百香面,闻着味道就令人口舌生津。 还有酒,还有这山水,无一例外就让人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安逸。 陈长生却没有着急进城。 而是去了一趟桃园。 说起来,也不知道阿青近况如何了。 到了桃园之后,却发现事情被那中治城的伙计给说中了。 阿青已经没有再打理桃园了。 如今掌管桃园的,则是另外找来的人。 仔细一问才知晓,这位掌管桃园的,乃是唐氏商行的人。 “兄台,前主去了哪里我真不了解,不过您倒是可以去问问我们掌柜,毕竟也受了她的嘱托。” 陈长生说道:“也好。” 他也就没再为难此人,买了两个桃子吃后就进了城。 城门口的官差给了一日的凭条。 陈长生没有青山城的籍贯,就只能待一日,这里要比中治城还要严格的多。 大抵是因为魏王身居此地的原因。 进了城后,陈长生便前往了船风巷子。 途中路过了李二哥的酒坊。 陈长生上前去,想买些酒喝,但到了门前的时候,才发现眼前竟然已经换了人了。 是个年轻人。 问了过后,才知晓他是李二哥的儿子。 李二哥前年就已经去了。 是病走的。 在这样的时代之下,人的性命本就是脆弱的,一场不大不小的病就会带走一个人的性命,活的过五十,便已经算是长寿了,更别说如今恰逢乱世。 陈长生没有悲痛,问他买了个酒壶,装了一壶酒。 “你叫什么名字?”陈长生问了一句。书包阁 李二哥的儿子笑着回应道:“李酒家。” 大抵是因为家里开酒坊的时候,就取了这么个名字,李二哥没什么学问,但取出来的名字却也是好听的。 陈长生听后点了点头,随后便离开了这里。 李酒家瞧着这位先生离去的背影,想着这人大概是跟他爹认识,不过他好像也没听他爹生前提起过有这么一个人。 见没人来打酒后,他也就不在意了,摇起了扇子乘凉。 许久未归。 船风巷瞧着还是干净的。 地上的石子路也没见有多少青苔,应该有人经常清理。 正想着,却是听到了扫地的声音。 陈长生走进了巷子,目光望去,便见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拿着竹扫把在清扫着石子路。 老者感受到目光,抬眼望了过去,他却是忽的一愣。 陈长生被老者请进了家里。 坐下过后,老者温了一壶茶招待陈长生。 欧阳风看向陈长生,问道:“你还真是逍遥自在啊。” “要是真自在就好了。”陈长生回应道。 欧阳风将茶推上前去,说道:“我反正是没你自在。”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说道:“在青山城待了这么多年,难不成还没习惯?” 欧阳风舒了口气,说道:“当然是习惯了,你说这事怪不怪,我开始的时候还觉得这里哪都不好,过了半年吧,我就觉得这挺好的。” 他笑了一下,说道:“要是不好,我也不会待这么久。” 陈长生笑了一下,点了点头,随即问道:“巷子里没出过什么事吧?” 欧阳风说道:“前年倒是出了一档子事,魏王手底下的谋士来找那芸姑娘,说起了什么商道的事,商量未果,险些动起手来,不过后来被我给拦下了,还杀了不少人,之后就没人再来过了。” 他看向陈长生,说道:“你还真是厉害,我那时候才知道这位芸姑娘原来是唐府的小姐,那可是唐氏商行啊。” 陈长生说道:“我认识她都是老早的事情了。” 欧阳风点了点头,说道:“还有个事,就是最近的事。” “你说。” “那位芸姑娘的丫鬟好像是叫知书吧。” 陈长生顿了一下,抬头道:“她怎么了?” 欧阳风说道:“生了一场大病,没能挺的过去。” 陈长生微微一颤,沉默了下来。 知书自幼便跟着芸香,这么些年下来,她的年纪也大了,生一场大病挺不住去了,说的过去。 但陈长生记得,鱼红锦一直都是在的,那这个事就不太说的过去了。 “鱼红锦呢?”陈长生问道。 欧阳风看向陈长生,说道:“她也没能救的了那个丫鬟。” 他的目光有些奇怪,好似在询问着什么。 显然,他是看出了什么来。 鱼红锦从不长大,而且欧阳风偶然之间还看到了鱼红锦施术的场景。 陈长生听后微微点头,大概明白了过来。 或许不单单只是一场大病。 “还有。” 欧阳风的目光变得有些古怪,说道:“那个丫鬟死后没几天,那个院子里就变得有些不太对劲了,时常阴风阵阵的,甚至我还偶尔能听到有人说话,那语气语调,跟死了的知书一般无二,我去看了,却又从未看到过人。” 陈长生茶没喝完,便起了身,说道:“一会再来喝。” 欧阳风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 陈长生出了门后便去临院。 他顿了一下,随即敲响了门。 “谁啊?” 鱼红锦的声音传了出来。 随即便听到开门声响起。 当鱼红锦看清眼前的人时,却是忽的一怔。 “嘭!” 她一把将门给关了上来。 鱼红锦连忙跑进院里,说道:“知书姐,你快躲起来,躲起来!” 知书愣了愣,有些不明所以。 鱼红锦道:“快点,快点!!” 知书点了点头,按照鱼红锦的说的躲进了后面的小房间里。 然而这些话,却被外面的陈长生听了个清楚。 他不禁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片刻过后,鱼红锦再度前来开门。 她看向陈长生,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陈长生沉默不语,只是平静的看着鱼红锦。 第七百四十四章:少女怀春 鱼红锦被陈长生的目光看的有些不自在,她攥着衣角,试图以此来掩饰自己的紧张情绪。 陈长生的目光朝着那院里的厨房望去,随即便大概猜到了事情的由来。 陈长生问道:“芸姑娘不在?” 鱼红锦顿了一下,说道:“姐姐去茶楼查账去了,一会就回来了。” 陈长生点了点头,随即便来到了一旁的亭子里坐了下去。 鱼红锦跟着他坐了下来。 陈长生问道:“你一个人在院里?” “啊,对。”鱼红锦无处不透着紧张。 她的确不怎么会撒谎。 一眼便看的出来。 陈长生也没拆穿她,而是话音一转,问起了别的事情。 “青山城这两年还算太平吗?” “太平,太平……” “应该没有什么战乱之类的吧,应该也打不到青山城来。” “没有,大家都过的挺好的。” “嗯,那就好。” 陈长生问道:“我听说魏王身边的谋士之前来找过芸姑娘。” 鱼红锦听到这话道:“是有这么一回事,他们好像是想让芸姐姐帮他们,芸姐姐没同意,后来就没来过了。” 她眨了眨眼道:“其实后面也来找过,但在看样子是想来找麻烦的,不过被隔壁的那个老人家都给杀了,我还帮着清理过,芸姐姐不知道这事。” “后面就没再来过了吧?” “没来过了,兴许是怕了。” “那便好。” 陈长生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道:“我还听说,知书走了?” 说起知书,鱼红锦顿时一怔。 “怎么了?”陈长生看向她。 鱼红锦心里一紧,说道:“没,没事……” “知书姐她,嗯……” 鱼红锦故作悲伤,说道:“前年就去了。” “因为什么走的?”陈长生问道。 鱼红锦说道:“生了一场病,没办法,城隍庙里的阴差说知书姐是阳寿尽了,救不回来。” “原来如此……” 陈长生却是思索了起来,问道:“不过据陈某所知,城隍庙好像至来不说阳寿将尽吧?” 城隍只有引渡亡魂之权,可决定不了人的寿命,阳寿注定也从未有过这种说法。 “是,是吗?”鱼红锦有些结巴,说道:“我也记不得了,当时阴差说的兴许是别的吧。” 陈长生摇头道:“都说到这份上了,你怎么就不肯说实话呢?鱼红锦,你早年可不是爱撒谎的姑娘。” 鱼红锦听后怔了一下。 她张了张口,好像还想遮掩些什么,但很快却又想明白了,自己的这点小心思大概是瞒不过陈长生的。 她沉默了下来,好似在想着该怎么跟陈长生解释这件事情。 “咯吱……” 就在这个时候,院子里的厨房门忽然被推开了。 鱼红锦愣了一下,随即转过头去。 她忽然有些紧张,想跑上前去关门,跑到一半的时候,他一转头,却见陈长生已经看到了这一幕。 她便知道,瞒是瞒不过了。 知书看向鱼红锦,说道:“小小姐,跟陈先生说吧……” 鱼红锦看了一眼知书,又看了一眼陈长生。 至来似一个小丫头的她此刻轻叹一声,却似老了一般。 落寞的鱼红锦带着知书来到了亭子里。 知书来到陈长生面前,行了一礼后道:“丫鬟知书见过陈先生。” 鱼红锦看向陈长生道:“你都看到了。” 陈长生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如实说来。” 鱼红锦张了张口,却被知书打断道:“我来告诉先生吧。” “事情,得从才来青山城说起……” 那时候的知书,正是花容月貌之岁。 才至青山城的她对这里完全不熟,青山城的几位掌柜,她也一个都不认得。 人生地不熟,她不管是出门还是去找下头的几位掌柜帮忙都有些生疏,不过好在这个时候有个人帮了他。 “是茶楼的曹先生。” 陈长生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问道:“你说谁?” 知书抿嘴道:“就是先生你之前收的徒弟,曹发曹先生。” 陈长生恍惚了一下。 他看向知书,又看了一眼鱼红锦。 这事情,着实让他感到有些恍惚。 “他不是后来去了京城了吗?”陈长生问道。 知书说道:“是在去京城之前的事情了。” 曹发那时候正因金三爷之事沉入低谷,整日醉酒消沉。 恰逢知书来找掌柜帮忙,曹发便引她前去,这才顺利了解决了小姐吩咐下来的事情。 在加上知书常来,曹发慢慢的也与知书熟络了起来,有时候知书要去买些什么,置办粮油米面这些的,曹发也会告诉她青山城哪家的最好,哪里近,知书默默将这些记在心里。 为了谢谢曹发帮忙,知书便打听了一翻,隔日便给曹发买了一壶酒。 曹发也有些意外,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但这一番心意他也不好拒绝,便收下了。 后来两个人的前牵扯就更多了。 有时候知书看小姐消沉,想带小姐去哪玩玩,她也会来找曹发问,曹发便一一作答,总是会有答谢,每次知书都会带着一壶酒来。 慢慢的,二人之间的关系就变得有些不同寻常起来了。 知书将他视为朋友,有时候见他消沉,便会劝他几句,又或是陪着他喝点酒,当然知书是不喝酒的,便以茶代酒。 在曹发消沉的那段时日里,知书便是他少有的能够倾诉的人。 再者说,谁家少女不怀春,知书同样也在情窦初开的年纪,难免就有些不一样情愫掺杂在里面。 但至始至终,二人都没能言明那份情愫。 直到后来,曹发要去往京城。 知书也亲自去送过他,走的时候,还送了他一双亲手做的鞋,让他一定平安回来。 曹发收下过后,便去了京城,走的时候也没许诺过什么,但他看知书的眼神,定然是说不上清白的。 他也有自己一定要去做的事情。 在没有解决完这一切前,他也不敢给知书任何许诺。 “后来他也时常会寄书信回来。” “快到年关的时候,也时常来找我,带些东西,还买过胭脂什么的……” 知书说着有些脸红。 她年岁大了,回忆起这些,难免会红了脸颊。 第七百四十五章:魂魄污浊,难有转世 鱼红锦颇为不悦的说道:“我和姐姐什么都不知道,要不是那次姓曹来的被我撞见了,我还傻乎乎的。” 知书低下头来,最后只道了一句:“小姐只有一个丫鬟……” 知书是芸香唯一的丫鬟,在这青山城这么多年,院里便没有别的下人了。 知书也以为自己能跟着小姐一辈子的。 她知道,若是自己有了喜欢的人,以小姐的性子,绝不会强留她的,甚至还会赶她走,可是这府上这么多事,知书又怎么放的下心。 小姐等陈先生已经够苦的了,若是她也走了,小姐又该怎么办才好呢。 知书不愿意看到小姐难过,所以一直都没说这件事。 这也是当初从未跟曹发言明的原因之一。 陈长生叹了口气,随即问道:“那后来呢,这与你的死,又有什么关系?” 如今眼前的知书,早已不是活人了,而是魂魄。 得鱼红锦的灵力护着,故而能长久存在。 就好像当初的弦乐一般。 “是两年前的事情了……” 知书说道:“这事其实跟他说的一些书有些关联。” 曹发这些年来,说的都是一些鬼神志异的故事,其中夹杂着不少妖魔鬼怪。 他也是因此逐渐火红起来,但名声大了,带来的好处自然也不少,但同样也有坏处。 这样的故事,不仅人感兴趣,那些妖魔鬼怪,同样也感兴趣。 曹发去了京城不过半年时间,凭借着那新奇的神鬼故事便名誉京城,所在茶楼也因此人满为患,曹先生之名也随之被人知晓。 但在某天夜里,曹发在茶楼帮着伙计收拾东西的时候,却是出了怪事。 “有一个人浑身染血的人,进了茶楼,要曹发给他说书。” 当时曹发见其模样,也不敢与之争执,便就在台上说了一段。 “那人听后很是满意,还赏了一锭白银给他,出手尤为阔错,也没有为难他,听完这一段后就走了。” 知书面露愁色,说道:“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但是第二日一早,当曹发再去看那锭银子的时候,却发现那白花花的银子,成了丧钱纸银。” “那个时候他才发现,昨夜那位根本就不是人,而是鬼,他昨夜,给鬼说了一段书。” “饶是见多识广的他也被吓了一跳,还病了一场。” “后来他在信中说,还是金三爷最终劝了他,他才慢慢缓过来。” “就当是个偶然,谁料他休息几日过后,夜里却又遇到了同样的怪事。” 知书说道:“同样是鬼,但不同的是,这次还跟着一位阴差,据阴差所说,押送的鬼是一位官员,生前喜欢听他说书,来此是了却心愿的。” “虽说有阴差稍微安下了些心思,但这一晚上同样过的令人心中不安。” “后来这样的事越来越多。” “最多的一次,他夜里给数十只鬼说书,后来甚至还有妖怪来听书,白天说给人听,晚上说给妖鬼听,久而久之,他逐渐发现自己身体越发怪异了起来,大热天的吹了些风便受了风寒,冬日里却染暑热,迟迟不好。” “后来金三爷带着他去见了城隍老爷,祛除了身上的晦气,虽说病症好些了,但随后一年里,他的身子仍旧是一日不如一日。” “再去求城隍爷,才发现,他在不知不觉之间被人吸走了寿元阳气,已经没几年可活了……” 知书抿唇道:“两年之前,他从上京回来,满头白发,更是一脸病态,我硬揪着他,他才跟我说明了这一切。” 鱼红锦看向陈长生道:“要是单纯的被人吸了阳气,我倒也能救,但是寿元遭窃,我就……” 鱼红锦为莲花池之精,她能驱散那阴邪之气,但却没办法补回丢失的寿元。 知书道:“再之后……” “我听说青仙观的玄诚子道长有神仙手段,于是我便上山了一趟,但玄诚子道长却也束手无策,便让我去找找城隍大人,或许能寻得方法。” “在城隍大人那里,我找到了法子。” 陈长生眉头一挑,大概猜到了什么。 他开口问道:“你用自己的寿元换了他的寿元?” 知书点了点头,随后便低下了头来。 “城隍大人本来没想帮我的,起初的时候也没有告诉我有法子,是我求了好些天,城隍大人见我执着,才告诉我有这么个方法。” “两年寿,换一年寿……” 陈长生听后轻叹一声,清楚了这前因后果。 那时,知书年岁已高,本就没有剩下多少寿元,将自己剩下的寿元换了曹发三年寿命过后,她便岌岌可危了。 “曹发知道吗?”陈长生问道。 知书摇了摇头。 鱼红锦听到这里很是气愤,她想骂些什么,但却又骂不出口来。 在她看来,知书跟芸姐姐一般模样,都是犟的厉害。 在曹发不知情的情况下,知书拿自己的寿命做了交换,她也在短时间内老去,寿元是寿元,她的身体虽能支撑着她活下去,但若是生一场病,那一样也熬不到寿元殆尽的时候,而且每生病一次,同样也是在消磨她所剩无几的寿命。 终是在某天夜里,她没能熬过去,断了声息。 陈长生微微点头,随后看向鱼红锦道:“后来你去闹了一趟阴司?” 鱼红锦点头道:“对……” 对于鱼红锦而言,就算闹的无法无天,她也要留住知书。 事实上,她也的确大闹了一场。 那日她险些将整个阴司都掀翻过来,若不是当时玄诚子道长来劝说,也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模样。 “陈某明白了。” 鱼红锦看向陈长生,说道:“陈先生,你别送知书走,现在不也没什么事吗,又不是一定要进轮回……” 鱼红锦少有对陈长生言语尊敬过,如今却喊起了陈先生,她真的着急了。 陈长生说道:“有你护着暂时当然不会出什么问题,但到了如今,她也错过了轮回最好的时候,魂魄沾染了人间的污浊,且不说转世,六道能否再入人道也说不定了……” 第七百四十六章:这是商行欠他们的 鱼红锦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她的目光有些不敢相信,逐渐的变为茫然。 她摇着头,口中念叨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知书上前去抱住了她,说道:“没事的小小姐,没事的。” 鱼红锦的眼眶红了,她看着知书,又转头看了一眼陈长生。 “我…我不是……” 做了错事的她变得无措了起来。 她也没想过会造成这样的后果,她就是想救知书,也不清楚这些。bookAbc.Cc 陈长生看向她,说道:“你也先别着急,若是说知书想再入轮回,除去魂魄上沾染的污浊对于陈某而言,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鱼红锦听后愣了一下,她抿了抿唇,这才好了些许,但那心中的自责却始终是磨灭不了的。 陈长生看向她们二人,说道:“如今的问题,是到底怎么抉择。” 知书愣了一下,看向陈长生道:“陈先生,知书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陈长生点头道:“自然是有的。” “这世上修士各有不同之道,流离人间的亡魂在怨念之下会化为恶鬼,但同样也有亡魂在一场机缘之下入道修行,这一道,被称之为鬼修,前不久,陈某便见过一位。” 鱼红锦听后抬起头来,问道:“鬼也能修行?” 陈长生点头道:“是可以的,不过这一样也是有代价的。” “相比起寻常修士修行,鬼修一道要艰苦的多,而且入此一道,往生轮回,基本上可以说是再无机会了,而其好处也尤为显著,鬼修存世的寿元是寻常修士的数倍,入道便可称的上是长生,就好像鬼神一般。” 他的话音一转,却又说道:“可长生,却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世上修士苦求长生,但却没有人去求那鬼修一道,其根本原因是,鬼修归根结底也做不到真正的长生,修士眼中真正的长生,乃是超脱三界,真就真仙,鬼修是有上限的,抛去了肉身,便失去越过山门的资格,这也是少有人跻身鬼修的原因。 知书有些茫然,对于这些,她是完全不懂的。 鱼红锦反应了过来,连忙道:“先生一定要教知书姐!红锦求求你了!” 她抓着陈长生的手,目光带着祈求。 陈长生却是摇头道:“红锦,鬼修虽也是一条路,但却不见得是好的,这些事情,得看知书怎么想。” “若不入鬼修,陈某能保你不带污浊入往生轮回,入了鬼修,那事情就大不相同了。” 鬼修只有一世,这一类的修士,最终是会遭到天道厌弃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魂飞魄散。 在陈长生看来,这两条路,其实都有选择的道理,说不上哪个好,哪个坏,得看值不值得。 鱼红锦看向知书,说道:“知书姐,你怎么认为的?” 知书回过神来,她看向小小姐,却是迟迟答不出来。 她也有些犹豫不决。 鱼红锦见此便问道:“先生认为,哪个更好呢?”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陈某不知。” 他给不了什么建议。 陈长生看向犹豫的知书,说道:“也不急,慢慢考虑,陈某这几日都会在青山城,想好了再来告诉我就是了。” 知书抬起头来,行了一礼后道:“知书谢过先生。” 陈长生点了点头,随即看向鱼红锦道:“这一路上都没喝什么,有点渴了。” 鱼红锦听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道:“我这就去给你上酒!” “诶诶诶……” 陈长生本想拦一下她。 谁料鱼红锦跑的极快,提着那儒群就蹦蹦跶跶的跑去了后面。 知书见状连忙追了上去,说道:“小小姐,错了错了,客人来了得上茶,不是上酒!” 可她却跑不过鱼红锦。 陈长生见此一幕不禁笑了起来。 这鱼红锦,到底还是古灵精怪的。 虽说知书去了,但最终鱼红锦还是抬了一坛子酒来。 酒坛子可不小,鱼红锦抱着都是踉跄的。 陈长生张了张口,指了指那一坛子酒,问道:“这么一大坛子,你是喝死谁?” 鱼红锦眨了眨眼,说道:“好喝。” 陈长生见鱼红锦那呆愣的模样,不禁笑了起来。 鱼红锦随即又小声说道:“我偷偷藏了好久的。” 说着她还用余光撇了一眼知书。 知书看了一眼她,最终却是无奈一笑。 …… 芸香坐在茶楼的厢房里核算完了近来的账目。 手中的算筹不停的拨动着,啪嗒作响。 刘掌柜就候在一旁,小姐问什么,她便答什么。 而一旁还有一人,则是这青山城唐氏商行的记事。 自庄掌柜去了过后,他便接管了茶楼的掌柜之职,后来芸香见他办事得力,便升他做了青山城的掌柜之职,管理城中唐府的产业,今天的对账的日子。 “这账目,核对不上啊。”芸香皱起了眉头。 刘掌柜顿了一下,连忙道:“回小姐,上月金先生从茶楼借走了三十六两,那时候曹先生病重,缺钱买药,在下就私自答应了下来,还请小姐责罚。” 芸香看向身旁的记事,问道:“确有此事?” 记事点了点头,说道:“回小姐,确有此事。” 芸香听后点了点头,随后道:“下次记得提早说一声,另外,再支一百两给两位先生,若是还不够,让他们尽管来茶楼拿就是了,不用记欠条。” 刘掌柜听后松了口气,说道:“在下代两位先生谢过小姐。” 芸香摇了摇头,却说了一些让刘掌柜摸不着头脑的话。 “这是商行欠他们的。” 刘掌柜愣了愣,却是有些不太明白,但他却又不敢多问,只是静静的候在一旁。 芸香合上了账目,随即起身道:“生意之事,不可马虎,三十六两不多,但到底是商行的钱,念在你是初犯,便不再计较,若再有下次,定当重罚。” 刘掌柜连忙低头,说道:“小人知罪,绝不敢再犯。” 芸香点了点头,随即便迈步离开了茶楼。 至此刘掌柜才松了口气。 记事站在一旁,拍了拍刘掌柜的肩膀,说道:“这样的事,绝不能再有第二次了,小姐的性子,你知道的。” 刘掌柜听后无奈一笑,说道:“张记事,若你是我,你会这么做吗?” 张记事笑了笑,默不作答。 他想,自己应该也会这么做吧。 第七百四十七章:我是芸香啊 船风巷子尤为安宁。 四户人家的巷子里,最终只有两处院子有人,早在之前应当是热闹的,这些年却是越发冷情了起来。 芸香看向那坐在巷子门口的老者,说道:“风叔,下午吃的什么?” 老者从身后摸出了一个馒头,对她笑了笑。 芸香点了点头,随即却听老者说道:“你心心念念的人回来了。” 芸香听后愣了一下,随即问道:“他在哪?” “你家院子里。”欧阳风答了一句。 芸香听后回过神来,随即便朝着院子跑去。 来到门前,门没锁,随即便一把推开。 她的目光望去,却见那青衫先生正坐在亭子里,鱼红锦就坐在一旁,但她却看不见旁边站着的知书。 陈长生回过头来,见是芸香,他那脸上露出了些许笑意。 芸香回之一笑,年纪稍大的她如今脸上已有皱痕,却不耽误她笑的柔和。 …… 往年喝的是茶。 今日喝的是酒。 芸香喝的少,平日里她都不喝酒,大夫说她年纪大了,沾不得这些东西,便没再喝过了。 不过今日却是不同。 知书知晓不能再留着了,便带着小小姐出门逛街去了。 鱼红锦还有些不愿意,她还想喝酒,最终还是不情愿的被拉走了。 芸香撑着下巴,看着面前的陈长生。 陈长生顿了一下,问道:“陈某脸上有花吗?芸姑娘一直这样瞧着?” 芸香笑道:“先生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 陈长生听后愣了愣,随即却是笑道:“没成想还能从你口中听到这般虎狼之词。” 芸香笑了一下,说道:“说话实说嘛。” 她至来都是这么认为的。 世上男子千千,她却从未见过有比先生更好看的人。 大概是她自己太痴傻了。 陈长生笑着以作回应,抬头却见芸香喝了两杯酒已经红了脸,说道:“喝不了酒便不要喝。” 芸香摇头道:“高兴,喝两杯。” “你长白头发了。” “是长了一些……” 芸香的头发黑白相接,这些年忙着商行的事,在加上久久的思念,难免白发就多了起来。 芸香叹了口气,说道:“已经是老太婆了。” 这般年纪,却是已经是老婆婆了,眼角皱纹,话语之间也多了些许沙哑,她的年纪已经很大了。 陈长生道:“相比起来,陈某才是个老东西。” 芸香听后问道:“先生有算过自己有多少岁吗?” 陈长生想了一下,说道:“按照人间的岁寿,大概有百十余岁吧。” 芸香听后愣了一下,说道:“我以为先生都几百上千岁了呢。” “倒也没有这么老。”陈长生笑道。 芸香噗嗤一笑,随即给先生倒酒。 “先生啊。” “嗯?” “芸香真的老了。” 她的话语是平静的。 但在那平静的话语之中,却有着万分的不舍。 陈长生也不禁一怔,他看着芸香,想要说些什么。 芸香却是没让他开口,而是笑着道了一句:“没事。” “我敬先生一杯。” 芸香仰头将那杯中的酒喝完。 陈长生看着她,说道:“世有妙法,一粒金丹入腹,可成神仙佛陀……” 芸香摇头道:“不要了。” 她叹了一声,目光始终都望着陈长生。 不知怎的,陈长生心中却有些焦急,他说道:“要不了多久,陈某便能落地生根,无需再四处游荡……” 芸香依旧摇头,却还是笑着说道:“先生不必如此,这是命数,芸香上辈子命薄,没能等到先生,这一辈子,能被先生惦记,已是芸香的福气。” 陈长生听后愣了愣。 他看着面前的芸香,却是有些不敢相信。 “你……”陈长生顿了一下。 芸香却是道了一句:“先生,我是芸香啊。” 良久过后,那院中传来一声长叹。 情之一字,真是一种折磨。 . . 久未住人的院子依旧是干净整洁的。 芸香时常派人来打扫院子,故而整洁。 夜已深了。 头顶一轮明月,星河点点。 鱼红锦存着的好酒最终都落进了陈长生的腹中。 这一晚上,陈长生再一次的喝醉了。 他就这么坐在院里的摇椅上,目光凝望着那星河明月,没有吵闹,反而很是平静。 陈长生也不知道自己在想写什么。 大抵就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或许是回忆自己这一路所经历的一切。 “我到底……” “在做什么啊。” 陈长生的口中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几声长叹,几声无奈。 上辈子错的很多,这辈子一样错的很多。 人生几多无奈,看似都有解决之法,但临至关头,却又会无奈的做了错的决定。 他在那院中沉沉的睡去,手中的酒也洒在了地上,化作细流落入了土地之中。 他分不清了。 分不清哪个是竹柒,那个又是芸香。 更分不清他自己又是谁了。 太多太多的事情,让人不明白了。 …… 青山城的早晨总有雾起。 大雾散在城中,有些看不清眼前的道路。 但这个时候,市井之间的商贩却已经赶着大早摆好了摊子。 随着那雾气逐渐散去,吆喝声也逐渐响起。 茶楼里的说书先生赶着时辰到了茶楼。 “诸位抱歉,诸位抱歉。” 这位说书先生,曾是曹先生的弟子,曹先生去了上京之后,便是他来接的班,这些年也一直在此。 茶楼里的客人喝着茶,吃着小食,静静的听着,听到好处不禁赞叹一声,赏钱不断。 在那台下,坐着两位先生。 一人白发苍苍,面色发白。 如今青山城中,却已经少有人记得他了。 当年那个名满青山城的曹先生,不过几年之间,便成了这般苍老的模样。 而在曹发身边,却还坐着一人。 这位瞧着却是年轻了许多,穿着的很是朴素,留着胡子,目光之中却透着一股沧桑。 这也是许久之前的‘熟人’了。 金三爷喝了口茶水,平静的说道:“你这徒弟有几分本事的。” 曹发笑了一下,说道:“我又没教他什么。” 金三爷摇了摇头,问道:“那当年陈先生又教了你什么吗?” 曹发听后微微一愣,随即却又笑了起来。 好像陈先生是没教他什么。 但他却永远都忘不了陈先生。 第七百四十八章:熟悉的身影 金三爷长叹一声,说道:“世事无常,当年你是茶楼的伙计,我是纨绔少爷,后来你学起了说书,我却被抄了家,好在我们遇到了陈先生。” “辗转数年,你成了名满天下的曹先生,而我所成之书也被世人熟知。” “一切都好起来了。” 金三爷舒了口气,说道:“可是,庄掌柜不在了,金府也没了,青山城也变了模样,可笑的是几十年间连朝堂都换了模样,一年一个样。” 曹发听着他的话,不禁轻叹一声道:“你总是想这么多,怎么能过的舒心呢,都一把年纪了,得活的轻松一点。” 金三爷听后话不禁笑了一下,说道:“你是说书的,我是写书的,我定是要比你想的多的。” 曹发咧嘴一笑,摆手道:“得,你可别折腾我了,我现在啊,能不去想以前的事就不去想,越想,就越不想活……” 金三爷却好似硬要扎他一刀,问了一句:“知书也不想了?” 曹发听后愣了一下,拿起茶杯就要砸他。 金三爷连忙将手挡在身前,说道:“诶诶诶,君子动口不动手,怎么说两句你还急眼了呢。” 曹发哭笑不得,说道:“也就是你了,要是换个人,这茶杯不得砸烂了才怪。” 金三爷放下手来,说道:“我还不明白你吗,你一个说书的,嘴里面就少有几句真话,你说你不想了,其实心里面想的要死不活的,若是有人跟你提起,你一样是开心的。” 说着他又添了一句。 “尤其是知书。” “你还说!” 眼瞧着那茶杯就要砸下来了。 金三爷连忙摆手道:“不说了,不说了,咱们听书,听书。” 曹发无奈一笑,但其实金三爷这些话也的确说到点上了。 他的确就是这样一个人。 知书走了…… 这大抵是他曹发除了娘亲之外唯一惦记过的女子了。 “世事无常啊……”曹发叹了一声。 金三爷听后连忙抓了一把芸豆塞进他手里,说道:“吃芸豆,不准再说了。” 曹发点了点头,也不再说起,拿了颗芸豆塞进嘴里,嚼吧了起来。 金三爷微微出神,往那后边看了一眼。 但却只是这一眼,却让他愣了一下。 “诶?” 金三爷顿了顿,转过了身去。 他的目光正看着一个走出茶楼的人。 那人穿着一身青衫,却只看的清一个背影。 金三爷不禁揉了揉眼睛,他莫名感觉那一身青衫的身影尤为熟悉。 看不清面容,但就算看清了,金三爷却也不一定想的起来,毕竟都过去这么久了。 “看什么呢?”曹发问道。 金三爷张了张口,说道:“刚才走出去一个,那背影瞧着,真像是陈先生。” 曹发愣了一下,说道:“你怕不是年纪大了,眼花了?” 金三爷听到这话白了他一眼,说道:“妖魔鬼怪我都见过,一眼就瞧的出来,怎可能看错?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是老眼昏花啊。” 曹发说道:“兴许只是像而已。” 金三爷听后点了点头,他也是这样认为的。 本以为就这样过去了。 但回过神来听了一会戏的金三爷却是越想越不对。 “唉!” 金三爷叹了一声。 曹发看向他。 金三爷道:“我越琢磨越觉得像,我感觉那人就是陈先生!” 他抬起头来,张了张口后道:“不行,我得去找找!我一定要看看那人的脸!” 说着,他便站起了身来。 曹发见此说道:“我……算了,你去吧,我这身子实在不便。” 金三爷听后看了他一眼,却也没多说什么。 “你就在这好好坐着。” 说着金三爷就跑出了茶楼。 他在大街上找了起来,他也不知道方才那人往哪里走了,便在整个青山城转悠了起来。 …… 街上的百香面铺有很多。 一条街上总是有那么两家,对于青山城人来说,早中晚都能吃面,百吃不厌。 陈长生朝着王兴盛家的面馆走去,在他的记忆里,面馆的确就在前面。 但到了地方,却是没见到招牌。 那间铺子如今则是卖起了笔墨纸砚。 守在铺子里的伙计正坐在里面打盹。 陈长生上前去问了问。 伙计醒了过来,说道:“你说之前那间面铺?” “对,王家开的面铺。”陈长生说道。 伙计说道:“早便不开了,他家人做别的生意去了。” 陈长生听后点了点头,随即问道:“不知,他家在何处?” 伙计看了陈长生一眼,问道:“你是他们什么人?” 陈长生顿了一下,说道:“陈某与王家的小郎君有些交情。” “你说笑的吧。”伙计笑了一下说道:“王家的小郎君才三岁而已。” 陈长生听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 “他都有孩子?” “你说的应该是王兴盛吧?” “不错,就是他。” “您得是多久没见了,连他有了孩子都不知晓?” 陈长生说道:“有这么些年了,陈某也记不清了。” 伙计笑了笑,说道:“你要找他的话,其实也近,往前走个五六十步,巷子里进去左拐第三家,那便多他家了。” “多谢了。” “小事。” 陈长生走后,伙计便撑着下巴继续打起了盹来。 他按照伙计的指引走到了巷子前。 进去之后左转,第三家。 停顿了一下后,便敲响了门。 可敲了半天,但却始终都没有人来开门。 陈长生想了一下,“不在家?” 许久不见开门,陈长生便就此作罢了,想着下回再来。 他也只是想吃一口面而已。 其实百香面哪里都能吃,但到底也是有不同的。 今天算是白跑了一趟。 陈长生叹了口气,随即便折返了回去。 一路往船风巷子走去。 在那街道上时,金三爷来回的望着,寻找着那熟悉的身影。 但在偶然之间,在人群的阻挡之下,他们二人却又擦肩而过。 陈长生似有所感,回头望去。 可金三爷的身影,却是被眼前街道上的形容所挡。 金三爷逢人便问。 “打扰,不知可否见过一个穿着青衫的人?” “没见过。” “多谢。” “打扰……” 第七百四十九章:有这样的道理吗 金三爷几乎将整个青山城都转了一圈,能问的人也问了个遍。 最终却是失落而归。 快到正午,茶楼里的人陆续散了许多。 曹发依旧还坐在那里,等着金三爷回来。 “没找到?” “嗯。” 金三爷长叹了一声,说道:“你知道吗,我现在越来越感觉,那就是陈先生。” 曹发听后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金三爷。 欲言又止。 但在犹豫片刻后,他却还是开口说道:“陈先生之前,一直都住在船风巷,如果真是先生的话,他一定会回那里的。” 金三爷听到此话抬起头来,他愣了愣。 接着一言不发的就站起了身来。 跑出茶楼,却又忽然折反了回来。 金三爷喘了口气,问道:“船风巷子,哪户?” 曹发愣了愣。 金三爷有些无奈的说道:“我记不清了……” 到底是老了。 曹发却是忘不了陈先生住哪。 当年他还是伙计的时候,每日早间都会去请陈先生来茶楼说书。 哪处巷子,哪户人家,他再清楚不过了。 曹发轻叹了一声,随即起身道:“我跟你一起吧。” 金三爷听后愣了一下。 “你确定?” “嗯。” 金三爷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曹发舒了口气,说道:“虽然说如今成了这幅模样,但若是先生知晓妖魔鬼怪都会来听我说的书,先生也一定会为我高兴的。” 金三爷听后沉默了片刻,随即却是笑了起来。 “想清楚就好。” 两位先生一前一后出了茶楼。 船风巷子距离茶楼不远,也就几步路罢了。 金三爷扶着曹发,一步步朝着船风巷子走去。 曹发看着这熟悉的巷子,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先生院子对门的那户人家。 知书此前就住在这里。 他之前也经常来这里,就在巷子外面,悄悄的跟知书说上两句话。 曹发叹了一声,接着往前。 金三爷似乎是看出了什么,于是便道了一句:“少想,少念。” “嗯。” 两位先生站在了那院子的门口。 曹发伸手叩门。 “叩叩叩……” 门栓发出清脆的声响。 二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门上。 等了一会后,却是迟迟没见开门。 “可能,是看错了吧……”金三爷这般说道。 不知怎么的,曹发心中却是好似是松了口气一般。 他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大概是不想先生看到自己这幅垂老病危的模样吧。 不料下一刻。 却忽的有一道脚步身从门口传来。 “咯吱……” 眼前的门忽的从里被拉开。 两位先生皆是一愣,抬眼望去。 只见一位身着青衫的先生正站在他们的面前。 那副面容,历经岁月沧桑,却是一点都没变过。 青山不变,眉目不转。 陈长生见门前站着的两人,说道:“陈某还当是听错了。” 曹发的手臂颤抖,连声音也随着颤抖了些许,唤了一声:“陈先生!” 金三爷连忙俯身,“学生见过先生!!” 陈长生看了他们二人一眼,笑道:“进来说吧。” 岁月变迁。 面前的两人都老了。 曹发也已经白发苍苍,而金三爷更是连忙布满了皱纹,说话之间也多了些许沙哑。 岁月的风霜正催促着人变老。 金三爷愣了一下道:“先生你的头发……” 当年因魔域一事,陈长生变得一头白发,与当年比起来,也有些许不同。 陈长生却是笑着道了一句:“白了也挺好看的。” 他对此也不在意。 金三爷张了张口,却是无奈一叹。 他扶着曹发来到了院子里坐了下来。 陈长生看向曹发,如今曹发的状态比陈长生想的还要严重许多。 满头白发,面色亦是苍白无力,甚至连坐下都好似废了很大的力。 曹发抬起头来,看向陈长生道:“不孝徒学生曹发,见过先生。” 陈长生说道:“你这气色,可不太好。” 金三爷张了张口,好似想说些什么,但想了想后却是作罢了。 曹发说道:“人老了,难免如此。” 陈长生也没拆穿他们什么,说道:“陈某一路上,倒也听人说起过你们二人,如今已经是名满天下的两位大先生了。” 曹发听后无奈一笑,说道:“先生说笑了,我二人怎能在先生面前为先生。” 陈长生道:“是便是。” 他顿了一下,随即又道:“陈某此生没教过什么人,也不会教人,却也从未想过,你们二人往后会有这般成就,陈某很是为你们感到高兴。” “但陈某也有一句话要说。” 陈长生看着他们二人,说道:“陈某的确没教过你们什么,这是你们自己一手得来的东西。” 金三爷却是摇头道:“若非先生一二指点,我二人又怎会入此门道,又怎有如今的名满天下呢。” 陈长生笑道:“这不一样。” 他摆了摆手,叹了口气道:“算了,不说这些了。” 陈长生看向金三爷说道:“陈某听说,你多年前行走天下,可是见识了不少东西。” 金三爷连忙点头道:“都在书里,不知先生看过吗?” 陈长生笑道:“早年你不在青山城那些年,陈某回来过一次,曹发给我看过你写的东西,有些真,有些假,但却都写的极好。” 金三爷听后笑了起来,说道:“或许,这是命数。” 陈长生点了点头。 他随即又问道:“话说回来,你们二人去了京城后大展身手,名利双收,怎么忽的就回来了?” 提起此事,二人一时都有些无措。 金三爷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曹发道:“是这样的先生,其实都在于我,我这身子骨不便再上台了,不得已之下,就回来了,往后大概也说不成书了。” “哦?”陈长生顿了一下,看向他道:“陈某略通医术,不妨为你诊上一脉?” 曹发心中一顿,看了金三爷一眼。 金三爷没有说话,却通过眼神在告诉曹发什么。 “怎么了?”陈长生明知故问。 “没事……” 曹发伸出了手来。 金三爷看向了陈先生,他好像预料到了什么。 陈长生却没有搭手,而是看着曹发。 曹发见先生不动,一时也有些不解。 片刻后,只听陈长生叹了口气,开口道。 “你们二人喊我一声先生,可这世上道理之中,可有遇上难事却瞒着先生的道理吗?” 第七百五十章:唐府与二位先生 金三爷听后顿了一下,问道:“先生您都知道?” 曹发也有些愣神。 他顿了一下,问道:“可是小姐…告诉先生的?” 陈长生听后问道:“小姐?” 曹发回过神来,说道:“便是东家,芸小姐。” 陈长生听后问道:“这与芸香有何关系?” 曹发与金三爷对视一眼。 二人却都有些疑惑了。 若不是小姐,那会是谁告诉陈先生的? 知道这件事的也唯有小姐,当然,还有一个人,不过她却是早已离世了。 曹发张了张口,他却是忽的反应了过来。 若是先生的话…… 或许也不奇怪。 若是没人告诉先生,先生应当也是知道的。 许多年前见到先生的时候,曹发便有这样的猜测,虽说这么多年过去,先生白了头发,但那面容却是始终都没生出半点皱痕。 这显然是不对的。 金三爷那些年走南闯北,多少也听到了些许传闻。 偶尔之间也听说过陈先生三字,最为印象深刻的,便是那次在东临坊,听那妖怪城隍提起的事。 曹发说道:“先生,我与金三爷,都是在唐府底下办事的。” 陈长生听后思索了起来,说道:“你与我好好说说。” 曹发点了点头,随即与陈先生说起了当年的事情。 当年的时候,曹发整日酗酒,说书的活儿也放下了,若是换作其他掌柜,他早已失去了机会,当初庄掌柜虽念及情面,但茶楼到底不是庄掌柜一个人的,是后来东家听说了这件事后,执意将其给留下的。 这里面也夹杂了陈长生的缘故。 而保下陈长生的那位东家,并不是芸香,而是唐明镜,他虽说没怎么来过青山城,但对这边的事情却是尤为关注。 而后来,曹发去京城的事情,也不是偶然。 而是唐明镜请他去的。 这件事,对于唐府而言,尤为重要。 那时候正是商行危及之时,商人最希望的便是家财万贯,但是…… “若是财钱过多的话,却也不是一件好事。” 曹发说道:“那时候东家便预料到了可能出现的情况,便派我们二人前往上京,一来通过说书来结识权贵,二来是时刻注意上京的动向。” “一年过后,东家前往上京,再通过这一年积攒下的人脉,东家才顺利的跟朝中重臣相识,商路才得以贯通。” 曹发抬头道:“其实不止是我们二人,各地皆有人前往,错落在上京城中,零零散散,大概有数百人之多,有人进了权贵府上做下人,有人则是在市井之中做一些小生意,一般时候,都看不出来。” “而在这么多人里面,我与金三爷时常得权贵赏识,走的也比较近,所以就很少会回来,除却中元之前会回来一趟,其余时候基本上都在京城。” 金三爷说道:“也是后来出了事,没有办法,我们这才回来的。” 陈长生听着这一番话,不禁有些意外。 “原来是这么回事吗……” 他就说,这二人怎么会好端端的跑去上京。 早年认识他们二人的时候,陈长生便知晓他们两个其实都不是对于名利有着很高追求的人。 曹发舒了口气,说道:“东家当年没少在我们二人身上下心思,金三爷早年南去挖蚌,其实暗地里也有东家的帮忙,不然就怕是有去无回了。” “对于这些事情,我们二人也铭记于心,于是便有了上京一程。” 金三爷点头道:“我们其实早也猜到东家的意思,但就算是早就安排好的,我们二人也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对,东家虽是有心,却是实实在在帮了我们二人的,若是不然,曹发便不是曹先生,而我,也不知会在南下途中死在哪条路上。” 二人一言一语,将一些只有他们二人知晓的事情说了出去。 这是他们二人之间的秘密。 至始至终,除了东家和小姐,便没人知晓这个。 也只是陈长生在前,作为学生,他们才将这一切都说了出来。 “陈某却是从未想过,竟还有这样一段渊源。” 陈长生不禁想到了唐明镜。 这小子年长了,心思也多了许多。 但若是说来,唐氏商行能到如今这般层次,其中不知掺杂着多少手段,如今听到的这些,应当已经算是尤为柔和的了。 只能说,唐明镜真正抓住了人性。 曹发顿了一下,说道:“这并非是东家之算计,还望先生明白,东家其实早就来找过我们二人,那时候东家身边实在是没有什么能够信任的人。” 金三爷点头道:“小姐也来找过我们,也从未苛待或是强求过我们二人。”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陈某知晓了。” 曹发说道:“所以说,我们才好奇,先生到底是怎么知道我受伤的事的,毕竟除了东家和小姐,便没人知道这事了。” “是……” 陈长生顿了一下,想了想后说道:“是红锦告诉陈某的。” “鱼红锦?” 金三爷愣了一下。 陈长生点了点头。 提起鱼红锦,金三爷与曹发的目光都变得有些奇怪了起来。 说起来,他们二人对于鱼红锦都很是好奇。 金三爷问道:“先生,鱼红锦她,应该是妖吧?” 他见识过许多妖魔鬼怪,自然也会有所察觉,更别说鱼红锦是那样的明显。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她是莲花池的红鱼成精,是精,不是妖,这二者大有不同。” 金三爷点了点头,对于妖精怪这三者的分别,他还是略有耳闻的。 他也没感到有太多惊讶,其实他也有猜测,只是没法确定鱼红锦是什么妖怪而已。 陈长生道:“还是说说你给鬼怪唱戏之事吧,陈某倒是有些好奇,天子脚下,是哪个妖怪竟敢偷人寿元。” 曹发神色有些凝重,说道:“不瞒先生,此事学生也觉得尤为蹊跷,金三爷之前也随我一同去看过,还请来过上京城的城隍大人,那一夜我的寿元又少了几分,但城隍大人也未曾看出是哪个妖怪在作祟。” 查不出凶手,便只能认了这个哑巴亏。 第七百五十一章:轻舟已过万重山 “连城隍都看不出来?” 陈长生皱起了眉头。 不该如此才对…… 若是这妖怪有瞒过城隍的本事的话,又何至于执着于这点寿元呢,而且听曹发话里的意思,好像这样的事,不止发生了一次。 “听你的意思,你的寿元不是一次性被窃走的?” 曹发点头道:“城隍大人陪我观望过,我的寿元是一点一点少的,而非一日之事。” “竟有此等事情……” 陈长生皱起了眉头,越发有些想不通了。 直觉告诉他,这或许不仅仅是妖怪作祟这样简单。 “你且伸出手来。” 曹发将手伸出手来。 陈长生引出一抹法力,顺着曹发经脉游走了一圈。 并未发现任何异样。 又以神念入其识海,看了一眼,却见那魂火薄弱,神念之中也无异样。 这事情可就怪了。 平白无故的,寿元便不见了。 “这样的事持续了几日?”陈长生问道。 曹发思索了片刻,说道:“按照当时城隍大人所说,应该有两个月。” 两个月的时间里,他的魂火便几近要熄灭的程度。 金三爷此时开口道:“先生,此事颇为蹊跷,按照我对妖魔鬼怪的了解,他们有此等本事瞒过城隍大人,大概也不会图谋凡人这点寿元,更别说还是这样连日作祟,就算要做,也应当只有一次才对。” 他与陈长生所想一般无二。 陈长生袖下之手掐算了起来。 可随即他却是皱起了眉头。 手指也在某个指节上顿住。 “这是何意?” 陈长生有些不解。 为何自己算不出来,其事实竟受天机掩盖? 若是天机混沌,算不出来,陈长生倒还觉得正常,但如今这般,却好似是因为天意不愿告诉他答案。 这着实是有些怪异。 陈长生看向曹发,问道:“你们二人不妨再想想,还有什么可疑之处。” 曹发与金三爷随即思索了起来。 可若是说可疑之处,除了那些来听书的妖魔鬼怪,他们着实是找不到什么可疑的了。 二人思索了半天。 虽说想出了一点,但却都没什么作用。 陈长生听了过后只得叹道:“如今不在上京,而且都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了,恐怕也再难找到凶手了。” 曹发说道:“到了如今,其实学生也释怀了许多,既然找不到答案,那便就当做是是命数罢了。” 他们之前也在京城多留了些时日,寻凶无果,这才回来的,回乡的路上,他也便想通了许多。 寿元找不回来便找不回来吧。 对于曹发而言,能回来也是喜事一件。 陈长生摇头道:“此事,却是要个结果才行。” 金三爷与曹发都是一顿。 曹发张了张口,说道:“先生,这结果,怕是不好再寻了。” 陈长生道:“这也不单单是你的事。” 曹发听后有些不解,询问先生。 陈长生却是摇了摇头,没有告诉他。 曹发不知道知书的事,陈长生也不会去提,告不告诉曹发,决定权终究是在知书。 知书还未曾做出选择,一来是她自己也没打算告诉曹发,二来,若是曹发知晓了,知书生出不舍,想入轮回,但念未了,那可就麻烦了。 二人在小院里坐了一会。 陈长生便让他们二人先回去。 他需要思索思索,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曹发与金三爷见先生执着于此,又劝了几句,但先生却只是摇头,无可奈何,二人值得作罢,道了句告辞之后,二人便离去了。 陈长生坐在院子里。 思索起了这里面的事情。 曹发的事情定然有别的隐情。 陈长生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着。 “到底是差在哪里……” 陈长生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东西。 不禁觉得有些苦恼。 最让他困惑的则是天机蒙蔽,天意刻意隐瞒? 是因为自己法力尽失,故而天道才如此的吗? 还是说,只是针对于曹发之事,才可以隐瞒? “不该如此,不该如此……” 陈长生更是在那件事再度产生了疑惑。 他就这样坐在院子里思索着。 直到许久之后,敲门声响了起来。 陈长生回过神来,抬眼望去,随即起身前去开门。 芸香提着食盒站在门口。 她看向先生,提起食盒示意先生。 “先生,该吃饭了。” 陈长生见此愣了一下,随即请她进了门。 芸香将菜端到了桌上。 陈长生道:“吃不了这么多菜,其实不必这么麻烦的。” 芸香只是道了一句。 “先生老是这样。” 陈长生笑了一声,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芸香舒了口气,接着说道:“这饭呢,吃一次少一次,说不定再过两年,先生便瞧不着我了。” 陈长生道:“陈某说教你长生之法,你又不愿意。” 芸香说道:“芸香自己会,何须先生教呢。” 陈长生听后顿了顿,无奈的点了点头。 他抬起头,问道:“所以,你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又是怎么想起来的?” 陈长生对此也感到疑惑。 他不明白为什么芸香会记起竹柒时的记忆。 芸香想了一下,说道:“不太清楚,其实从很早之前就有了,最早的一次,大概就是那块玉佩,后来的时候,我隐隐约约就会想起些事情,都是支离破碎的,慢慢的年纪大点了,那些零零碎碎的记忆拼凑在一起,逐渐就完整了。” 她看向先生,说道:“所以,当初先生让我成为自己,也是因为不想再耽误我?对吗?” 陈长生顿了一下,没有解释。 芸香说道:“那若是没有前世的事情,先生会带着芸香吗?” 陈长生依旧沉默。 芸香点了点头,随即便不再问了。 “吃菜吧先生。” 陈长生端起了饭碗,夹起菜吃了起来。 芸香就坐在一旁,她躺在长椅上,目光看向了那屋瓦上生出的青苔。 不禁长舒了一口气。 芸香忽的问道:“先生知道《往生经》吗?” 陈长生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向芸香,一瞬间便明白了过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只可惜。 轻舟已过万重山。 第七百五十二章:变得不像自己了 芸香说话直白了许多,倒不像是她了。 她的身旁好像又站了一个人,是竹柒,那个苦等了数百年的竹柒,那个爱吃蜜饯,在先生身旁研磨的竹柒。 芸香没再多说什么,她就是撑着下巴,望着先生的侧眸。 好似在回忆一些事情。 陈长生想了想,问道:“能跟我说说以前吗。” 芸香听后顿了一下,点头道:“先生想听,那竹柒就说给先生听。” 她从头开始,说起了那个困苦料到的小姑娘。 后来又说起了陪在先生身旁走过大江山河的事,再到后来,后来的后来…… 许许多多的事好似历历在目,但却又相隔久远,按理说,也应当是该忘记的事情才对了。 芸香念叨了很多。 陈长生也总算在这些话语之中对与竹柒有了更多的理解,不再是想曾经那般,只知晓其喜欢吃蜜饯。 饭菜很好吃,那话语里的曾经,也不禁让人沉思。 更多的则是不解与困惑。 在我是谁这个问题上,陈长生再一次感到了困惑。 是了。 他来到这个世上,似乎就是为了搞清楚这个问题。 在我是我,与我不是我之间徘徊不定。 像是折磨,却又奇妙无比。 快要入夜的时候,芸香便回了对门。 院子里再度安静了下来。 陈长生躺在长椅上,想着这一日是如何的清净。 他不知道为什么。书包阁 好像自己越来越讨厌这样的清净了,好像越是安静,自己就越是觉得不安。 若是当初,院子里应当有只调皮的猫儿,白日里也有一大一小闹腾个不停,平安如意,还有市井间卖鱼的老人家,还有许多许多…… 他越来越俗了。 陈长生以为,这应该是件好事。 做一个平常人,每日流连于市井之中,听着叫卖与熟人的招呼,久不会腻。 …… 入夜过后。 陈长生本打算就在这长椅上躺着歇息。 但谁料这个时候,却又人来敲门。 是鱼红锦。 门没关,鱼红锦小心的推开了一条缝,往里面看去。 她一眼就瞧见了坐在长椅上的陈长生。 “先生?” 陈长生看向她,说道:“进来吧。” “哦哦。” 鱼红锦走进了门。 比起之前的毫无规矩,此刻的她却显得有些拘谨了起来。 “坐吧。”陈长生道。 鱼红锦看了一眼前面椅子,随即坐了起来,可她的腿太短了,挨不着地,是悬空着的,瞧着让人觉得很是乖巧。 但最不乖巧的,就是她了。 鱼红锦小心的看了一眼陈长生,又收回目光,她欲言又止,想说些什么,但却又有些不敢。 陈长生见她这般,于是便到:“知书的事,要看她自己如何决定,你我,都少作周旋,明白吗?” 鱼红锦听后顿了一下,不禁心道陈先生真是能听见人心里讲话。 她抿了抿唇,说道:“红锦舍不得知书姐。” 陈长生看向她,问道:“知书更偏向于去轮回,是吗?” 鱼红锦点了点头,说道:“其实我也明白我有些自私,但我就是舍不得,芸姐姐也跟我说过道理,我不想听。” 陈长生看着她,说道:“小孩子通常都想不到那么多。” 鱼红锦抬起头来,她顿了一下,本来想反驳一句,但犹豫一下后,却是说道:“我就是小孩子。” “是啊。” 陈长生笑道:“所以你不愿意听这些道理嘛。” 鱼红锦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借口。 她难得的叹了口气,这一刻却又像是大了几岁一样。 “真的想不明白。” 鱼红锦低着头,嘴里嘀咕道:“陈先生你说,为什么人要考虑这么多事情呢,什么事好,什么事坏,什么愿意,什么不愿意,难道什么事不都是自己开心最重要吗?” “是啊。” 陈长生点头道:“那你觉得,知书舍弃了寿元,如今成为魂魄,她开心吗?” 鱼红锦听后愣了一下,她张了张口,却是回答不上来。 陈长生说道:“做事要考虑自己开心,这当然无可厚非,可世事难料,大多数的事情都是悲喜交加的,于是便成了愿意,跟不愿意之分,而不是开心。” 鱼红锦听后好一半晌才反应过来,她木讷的点了点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其实听明白了,但却又不愿意去明白。 鱼红锦长叹了一声,无奈摇头。 “陈长生。” “嗯?” “我想喝酒。” 陈长生顿了一下,说道:“陈某这儿可没有酒。” 鱼红锦瘪起了嘴,说道:“怎么什么都没有。” 陈长生听后笑了一下,说道:“陈某就是一穷二白,孑然一身的。” 鱼红锦看向陈长生,说道:“要是换个人,如果是芸姐姐,先生也会这样吗?” 陈长生听后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 鱼红锦看着他,却是道了一句:“你好冷……” “嗯?”陈长生看向她。 鱼红锦说道:“你本来不是这样的才对,早年在莲花池的时候,你往我嘴里灌酒,那时候的你多洒脱啊,可你现在真的好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了?” “如果是当年的你,你一定会挽留芸姐姐,而不是什么话都不说,只是让她自己去选。” 鱼红锦看着陈长生,说道:“人怎么能一点私心都没有呢?” 陈长生听后愣了一下。 私心…… 是啊。 鱼红锦的话好像一下刺中了陈长生。 好像许多的事情,变得规矩了起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陈长生将自己的心思藏在了起来,在许多事情处置上,也变得好似平淡了许多,从未站在某一边过。 夜晚的凉风吹进了院子里。 陈长生扯了扯衣衫,将手遮了进去。 鱼红锦撑着下巴,低着头,她在思考,同时也在等陈长生说话。 但是半天,却都没听陈长生开口。 鱼红锦便问道:“怎么不说话了?” 陈长生回过神来,他顿了一下,说道:“你问的这些,陈某也解释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问了自己,却也始终都找不到个答案。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陈长生也没有印象了。 他变得,不像自己了。 第七百五十四章:口述记书 茶水微微冒着热气,台上的云先生说着书,他说的东西跟曹发不是一个类别,虽然是师徒关系,但二人所说的风格却是差异万千。 曹发说的是神志异,而云先生则是更擅长于将一些历史典故或是实事改编,然后再通过说书的方式讲出来。 往往而言,这样的故事其实更具有代入性。 师徒二人各有所长。 “书接上回,说那少卿独领悍将,赴死北境……” 陈长生听着这个熟悉的故事,不仅心头一震。 云先生长叹一声,说道:“少卿本有绝世之才,无论文道,武道,皆可称得上是当世少有,只可惜天不眷顾,实乃让人悲叹。” 云先生只敢说这个人是少卿,却也不敢说这个人的真实名字,大底是因为岁月隔得有些近了,一些话犯了忌讳。 金三爷听着这个故事说道:“我之前听人说起过这个少卿,还是在南域的时候,听闻这位上京当年本是个修道中人,下山过后,读书一年,便得榜眼,后来就去了上京还翰林院,出来过后,在刑部做事,后被提拔至大理寺少卿。” “常少卿。”陈长生道了一句。 金三爷听后顿了一下,问道:“先生知道?” “早年见过。”陈长生直言道。 金三爷听后愣了一下,说道:“那,那岂不是说,早在景时……”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你本来见识就广,大抵都猜到了许多事情。” 金三爷听后嘴唇微张。 虽说有所预料,但如今所知,却还是让他感到有些惊愕。 金三爷不禁思索了起来,问道:“先生应当是认得这位少卿的吧?” 陈长生点了点头。 金三爷接着说道:“当年我南下行至秋月坊的时候,曾遇到一位扫山门的老人家,在他的口中曾听闻过一些故事,这个故事,跟一座叫做流云的道观有关。” 陈长生看向他,说道:“流云观,早年时,观主乃是洪三才,其下有三位弟子,玄天,玄地,玄黄,洪老观主仙逝过后,天地二徒下了山去,玄黄独自一人留在上山,隔年雪灾,玄黄道长收养了五个弟子。” “以药为名,常山、商陆、玄参、紫苏、南星。” “可惜的是,南星在那场大雪之中失温,寒气太重,最终夭折。” 金三爷听的愣愣的。 随即他忽的反应过来,说道:“先生,金三可否将这些记下来?” 陈长生听后道:“那陈某便慢慢与你说,无需着急。” 金三爷大喜过望,立马命人准备了了笔墨纸砚。 就在这嘈杂的茶楼之中,他便动起了笔将先生所说的内容都一一记了下来。 一切的一切都要从头做起。 “玄黄道长,是个木讷的人……” 陈长生说起了那个喜欢吃桃的玄黄道长,这也是陈长生心目之中唯一一位得到的修士。 或许在别人眼中不算,但在陈长生这里,那定然就是。 金三爷的笔就没曾停过。 他听着先生说,眼中越发明亮了起来。 ‘这才是修士……’ 金三爷在先生的口中,正在听到了自己心目之中所认为的修士。 他认为,这世上修士就该如此才对。 而非是打杀,也非是苦修,应当像是这位玄黄道长一般,有别样的性子,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说完玄黄,陈长生又说起了那几位徒弟。 “常山早年与山中修行,悟性极佳,且心性也是极好的,玄黄道长见几位徒弟各有本事,便不想耽误他们几人,于是在某一日里,便将他们赶下了山去……” “后面的事你也知晓一些。” “常山后来成为了常少卿,携军赴死北境,紫苏与商陆则是跟随商队流落到了漠北。” 金三爷问道:“紫苏与商陆后来如何了呢?” 陈长生顿了顿,说道:“此事,或许你可以查查西萧的史料,或许能从中找到些许关于商陆的事情,紫苏则是在北漠时被上仙收为了弟子,早早的就不在人间了。” “至于玄参……” 陈长生顿了顿,摇头道:“他们下山过后,陈某便没再见过他了,早年的时候曾听说他在西北军伍,后来就不知道去了何处了。” 金三爷问道:“先生,据襄史记载,当初常少卿赴死北境,其实也并没有死,后来被俘,关进了大狱之中,早年的时候,我曾听上京城的阴神日巡游说起过此事,说当初那些人本该是要被砍头的,但在那日却出了乱子,说是有仙人下凡,救走了常少卿,还有桃花上仙前来,也救走了一人。” “救走常少卿的,莫非就是紫苏?”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不错。” 金三爷恍然大悟,随即问道:“那那位桃花上仙呢?” “桃花上仙啊……” 陈长生思索了一下,说道:“你还记得,我方才跟你说起的桃树吗?” 金三爷听后顿了一下,“先生在流云观里种下的桃树?” “不瞒先生,当年的时候,我也去观中看过一眼,桃树的确是有,但却已经枯死了。” 陈长生道:“那棵桃树,便是所谓的桃花上仙,也是那一天,观里的桃树才枯萎的。” 陈长生又说起了童知唤。 他忽然觉得有些奇妙。 自己的这些经历,好像真的就像是一本书一般。 他一一讲述起了这里面的故事。 “化妖?” 金三爷听后一怔,说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连忙动笔,将这些事情用简短的语句记录下来,生怕错过半点。 他莫名有些激动。 如果是说起来这样的故事,其实并不算是一个好故事,但这却是真正真实的上仙与凡人。 这是世上真实存在的,而非是像传闻那边模棱两可。 尽管金三爷在这一路上遇到过许多人,听说过许多事,却也从未记述过一位‘仙人’所说的故事。 越往下说,金三爷的目光中越有光亮。 陈长生喝了口茶水,问道:“还有想听的吗?” 金三爷有些不好意思,说道:“还能问吗?” “当然,不算打扰。” “那先生可否与我说说,玄天、玄地二位道长?” “他们二人啊……” 第七百五十五章:青仙观 事情多到陈长生都讲不完。 先生本来说的很是尽兴,但慢慢的却是打起了哈切,索性就一只手撑起了下巴,慢慢的说着,但谁料说了没多久就没有了声音。 当金三爷抬起头来看去的时候,却见陈先生已经打起了盹,似乎是睡了过去? 金三爷低头看了一眼书上的内容,他也只写到了一半而已,还有很多都没有写完。 先生刚才说到了大景的事情,说到了那位刘怀仁刘县令,话语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后面的事着实让金三爷好奇,先生口中的故事要比那史料中记载的还要精彩多。 金三爷见先生睡着,便不再打扰。 他舒了口气,心中不禁想到。 或许许多事情本该就是不完整的,缺一些少一些,才让人心中难忘。 金三爷舒了口气,接着他便叫茶楼的小二拿了那一张毯子给先生盖着。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陈先生能在这样吵闹的环境中睡着,可转念一想,却又释然了,陈先生毕竟是陈先生,他本就不同于常人。 金三爷点了点头,随即坐在一旁完善起了故事。 先生说的很快,所以他很多都是用简洁的语言记录的,为了防止自己年纪大了,忘记先生刚才说的内容,他也需要马不停蹄的将缺少的地方给补上去。 当他安静下来做一件事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外界的声音全都被隔绝了,他这时也明白为什么陈先生能睡得着了。 写着写着金三爷却突然顿住了笔。 ‘商陆……’ 刚才说起这个人的时候,先生明显顿了一下。 金三爷认为,或许这个名字会给他带来别样的惊喜。 但现在你还不是时候,他需要将后面接他说的东西都及时弄好了之后,再去查一查。 这位商陆,与西萧有些关系吗?而且是存在于史书之中的。 ‘也不知道能不能赶上常少卿。’ 金三爷本就是一个很推崇于常少卿的人,其实更多的是他认为商陆没有多大,可能会超越常少卿,但这也只是他以为而已。 陈长生打个盹的时间天色便暗淡下来。 他一直从中午的时候睡到了下午黄昏。 让他醒的时候,窗外已经是一片昏黄之色,这也不禁让他愣神。 有时候在这样的时间醒来,实在是让人恍惚。 片刻后陈长生回过了神来。 这个点茶楼里面基本上没什么人,陈长生之前在这里做说书先生对此再熟悉不过了,等过了饭点,人便会多了。 陈长生转过头去,却见金三爷仍在奋笔疾书。 金三爷感受到身旁的动静,他顿了一下,抬起头来,这才开口道:“先生醒了啊……” 陈长生揉了揉眉心说道:“睡的有些久了……” 金三爷笑了一下,说道:“不算久,先生想要休息,多久都行。” 陈长生看他好像还没写完的样子,于是便问道:“你一直在写?” “嗯。” 金三爷点头道:“记的快,后面自然还是要润笔的。” “吃了饭了吗?” “没呢。”金三爷反应过来,说道:“正好到了时辰,我这便吩咐人去做来,先生便不同吃些吧。”bookAbc.Cc 陈长生点头道:“也好。” 茶楼里面吃饭很是随意,之前陈长生做说书先生的时候,便是伙计做的饭菜,时常对付两口,说不上好吃,但却能吃饱。 不多时,饭菜便端了上来。 陈长生看了一眼,有些意外道:“茶楼的伙食比以前好多了啊。” 金三爷笑道:“茶楼的伙计之前在酒楼后堂帮过工,学了这么几手,算是捡了个便宜。” 陈长生尝了尝,滋味也很不错。 吃了两口后,他却是顿了一下,问道:“曹发呢?” 金三爷道:“正午时来了一趟,我一时脱不开头,便让茶楼里的伙计带他出去了一趟,算算时辰,也快回来了。” “什么事要去这么久?陈某见他好像也有些腿脚不便。” “去看一位故人。” 陈长生听后顿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哦……” 金三爷话没说全,但大概也清楚这所谓的‘故人’又是谁。 陈长生道:“陈某之后应该会去上京城一趟,顺便的话,也能查查是什么原因。” 金三爷听后一顿,说道:“会不会麻烦先生?” “不麻烦。” 陈长生道:“顺手而已,而且陈某也很是好奇,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他寿元被窃的,我隐约间觉得,这有可能不是妖魔作祟。” 金三爷听后微微点头,这事本身也很复杂。 离开了茶楼之后,陈长生就去李二哥的酒肆里打了一壶酒,虽说如今掌管酒肆的已经不是李二哥了,但还是能给陈长生一种熟悉感。 买了一壶酒后,陈长生就往城外走去。 一路出了城门,便朝着远处青山之中的道观而去。 多年未归,青仙观也变了模样。 之前山上好大一片空地,只是挖了出来,如今都已经盖好了楼阁。 一眼望去山上的弟子也多了许多。 陈长生一路走上山门,一直来到观门前。 “见过居士……” 门口道童行了一礼,随即道:“天色渐晚,上香也过了时辰,居士若是上香,恐怕要等到明日才行了。” 陈长生道:“陈某前来拜访玄诚子道长,麻烦小道长前去通报一声。” 道童顿了一下,问道:“不知居士名讳?” “陈长生。”陈长生道。 道童点了点头,随即便前去通报了。 过了一会之后,回来的就不止是道童了,玄诚子亲自出来迎接。 “陈先生近来可好?” “有劳道长挂记,陈某一切都好。” “先生快请,快请。” 周围的道童或者观中的弟子看到这一幕都感到有些惊愕,青仙观作为大襄境内唯一的正统道观,他们从未见过观主这样恭敬的对待过一个人。 一群弟子默默的讨论了起来。 “这人是谁啊?” “不知道的,观主竟然都亲自出来迎接。” 这些弟子都是后辈了,知晓陈长生的自然也没多少,但是早些年的一些弟子倒是见过陈长生,不过大概率印象也不深了。 第七百五十六章:仙山修行 玄诚子比起当年瞧着要苍老了些许。 他虽已入道,但说到底修士也是有寿元的。 还是在当年的大殿之中。 玄诚子用茶水招待了陈长生,这一味茶要比当年好上太多了,茶中有灵,乃是以灵气供养而成,温润无比。 陈长生道:“不想一别多年,青仙观已然这般恢宏了……” 玄诚子轻叹了一声,说道:“恢宏是好,但却也有坏处。” “虽说我道门乃是正统,但事实上,入我道门之人,其实多也各有心思,而非一心向道,良莠不齐,终会生出祸端。” 陈长生听后道:“这才坐下片刻,道长怎么就说起这般事情了。” 玄诚子无奈一笑,说道:“贫道这些年一直被此事困惑,如今先生前来,好似救星一般。”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道门有道门要走的路,这并非一朝一夕之事,陈某也帮不上什么忙。” 玄诚子见陈长生就这样拒绝,这好似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了。 “是贫道唐突了。” 玄诚子随即问道:“先生此番上山来,是为了何事?” “来看一位老朋友。” 两人在殿中聊了片刻之后,玄诚子便带着陈长生出了大殿,朝着那后殿之中的羊肠小道走去。 顺着这条小道一路往上,你可以看到那山涧风水之地立起的墓碑,一座座小山包矗立在那里。 这里其实便是青仙观的墓园。 此前的真人包括后来的弟子,因意外离世的都埋葬在这里。 比起当初之时,这里多了好些做小山包,地上一片一片的黄纸,错综凌乱,却又似枯萎的花一般落在各处。 这里比以前热闹了不少。 最前方的三座墓,视线,风景都是最好,风水亦是。 三座墓,一座埋葬着青仙观已故真人,另一座是他的好友,再往一旁,便是陈长生的故人。 那个曾经在青山城里卖茶水的黄老头。 玄诚子备了黄纸,将其交予了先生。 陈长生便蹲下,将那手中的黄纸一张一张烧了起来。 透着些许火光,陈长生看到了那墓碑上的燕字。 燕黄楼,燕黄楼。 陈长生又将手中的黄纸分给了身旁的两座坟包。 曾经的真人,也与他陈长生有些交情。 玄诚子问道:“先生一直记得这些故人吗?” 陈长生转头看向他,说道:“那是当然。” 他停了一下,说道:“修行修行,修的是心,陈某此生少有朋友,走一程,再归,旧人却已不在,留下这么一座小山包以作悼念,若连他都忘记了,那曾经的一切,又算是什么呢?既是修行,那如果忘掉这些,还算是修过吗?” 玄诚子微微点头,说道:“先生所解,贫道不及也……” 陈长生却又否认道:“不是不及,而是不同,世上修士万千,所行至路也有千千万万,陈某与你们都有不同,世人若学我,如同入魔道。” 玄诚子听后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口,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后面的话。 世人若学我,如同入魔道…… 是了…… 心魔。 玄诚子明白了过来,先生已然告诉了他,那眼前的故人,便是他的心魔。 “先生,修行一定会产生心魔吗?” “自然。” 陈长生点头道:“心魔也并不是说就仅仅只是心理过不去的事情,更多的,则是修行路上遇到了许多疑惑,若是什么都明白,那又何必修行。” 玄诚子点了点头,说道:“多谢先生指点。” 陈长生摇头道:“陈某就是随口一提,道长也不用这般给陈某面子,说到底,我也只是个寻常人而已。” 玄诚子听到此言心中无奈一笑。 眼前的这位先生若真的是一位寻常人就好了。 陈长生看向他,笑道:“不是陈某故意这样说,而是陈某的确做一个寻常人,安安心心活那么一辈子,最后尘归尘,土归土。” 玄诚子听后问道:“为何呢?先生修行的目的就算不是为了成仙得道,也应当是为了些其他的什么吧,但为何却又要重归于本呢?” 陈长生笑了一声,说道:“我的修行,便是归于凡人,大不相同,大不相同。” 玄诚子愣了愣,随即也笑了起来。 这位先生,还是让他那般看不透。 他想,这或许就是区别吧,有些事情,若是他也想得通的话,那就不会只拘泥于这一山一观了。 陈长生舒了口气,随即问道:“另有一事,陈某想问问道长。” “先生请问。” 陈长生道:“山下有一片桃园,此前是一位叫做阿青的姑娘在打理,她近来去了何处,道长可否知晓?” “阿青居士?” 玄诚子顿了一下,问道:“阿青居士是先生的朋友?” “嗯。” 玄诚子恍然明白了过来,说道:“先生,阿青姑娘受上仙指引,入了仙门,去往仙界了。” 陈长生听到这话顿了一下,“入了仙门?” 玄诚子点了点头,说道:“阿青居士根骨上佳,且通灵气,早年时上仙便曾与我说起过,后来我与阿青居士交涉过一翻,但却都被拒绝了,也是前些年的时候,阿青居士却好似是想通了一般,便来到山上,再由贫道引荐的上仙。” 陈长生听后问道:“是她自己的决定?” 玄诚子点了点头,说道:“不敢欺瞒先生,这一切都是阿青居士自己的决定,不管是贫道还是上仙,都未曾强迫于她。” 他有些惶恐。 这事他也是才知晓。 如今他也算是明白了,也难怪那位阿青居士有这般资质,或许跟面前的这位先生脱不了干系。 陈长生微微点头,说道:“只要是她自己愿意的就好。” 他顿了一下,说道:“另外我也想请观主帮陈某一个忙。” “先生请讲,贫道力所能及,必定竭力相助。” “也不是什么大事。” 陈长生笑道:“阿青留下的桃园如今是旁人在打理,少了阿青,这桃园越发有些不像样了,桃子青红不接的,许多都不甜了,道长若是有空,还请帮忙照料一翻,作为酬谢,陈某愿为青仙观留下一字以镇山门。” 第七百五十七章:初见魏王 玄诚子听到此言不禁一怔。 “先生当真……” 他有些不敢相信。 一字镇山啊! 这可是青仙观的机缘。 玄诚子又怎会舍得拒绝。 陈长生说道:“就当是陈某给故人的安身之地留个保障。” 玄诚子提起衣袍,随即跪地。 “贫道,代青仙观修士谢过先生!” 陈长生将其扶起,说道:“只是小事罢了。” 玄诚子激动无比,有此一字,就好似有了护身符,至少可以保证青山城在危难之际可有底盘。 这般恩情,他也默默记在心中。 二人从那山涧回到了殿中。 玄诚子命人请来了笔墨纸砚,上好的纸,最好的墨,灵气溢满,玄妙无比。 他立于桌前,这殿中绝无二人。 玄诚子问道:“先生您看,写个什么字好?” 陈长生思索了片刻,却是看向玄诚子道:“道长以为呢?” 玄诚子无奈一笑,说道:“贫道怕是不敢决定。” 陈长生顿了一下,说道:“不妨,便写一个清字?” “青?” “水清。” 陈长生道:“多一抹水,多一抹缘,道长以为如何?” 玄诚子听后顿了一下,却也没说任何,拱手道:“全看先生。” 陈长生点了点头,随即落笔。 笔走龙蛇之间,一个清字落在了纸张之上。 而这个清字,却是瞧着有些平平无奇。 看不出神韵,也没见任何异彩。 就好像是寻常写出的一字罢了。 陈长生放下了笔,挥袖之间,那墨迹干透。 玄诚子望着那个字,心中则是无比激动。 寻常之目自然肯不出这字的厉害之处,法眼一观,玄诚子才从那微弱的墨迹之中看到了些许天地道韵。 他这般道行,却也只看出了这一星半点。 一字镇山,绝非虚言! “多谢先生。”玄诚子连忙道谢。 陈长生和煦笑道:“只是小事而已,道长不必这般客气。” 正说着,却忽听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是观中的弟子前来。 那弟子随即开口道:“师父,魏王爷正在观外等候。” 玄诚子听后道:“贫道知晓,稍后便去。” 那名自己随即退下了。 陈长生看向玄诚子,问道:“魏王爷也信道?” 玄诚子说道:“魏王爷并道家居士,但在一些事情的理解上,却又与道门之理不谋而合,早年的时候,他便时常会来山中与我相谈,一来是问家国之事,二来则是讲农桑百姓之事。” 他顿了一下,看向陈先生道:“陈先生不妨与贫道一同见见这位魏王爷。” 陈长生说道:“陈某正有此意。” 没来此地之前,他便听人时常说,魏王之地百姓安逸,却还从未见过此人。 “先生请。”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殿门。 玄诚子与陈长生一同来到观门口。 魏王爷是个很守规矩的人,一直都等在门口,却不曾仗着自己是魏王便硬入山门。 观门打开。 却见一位穿腰腹高挺,眉目和善的人站在观门前,在他身后,还有两位侍卫随同,各自都带着刀剑。 此人便是魏王了。 玄诚子拱手道:“见过魏王。” 魏王和煦一笑,拱手道:“多日未见,不知道长身体如何?” 玄诚子笑道:“有劳魏王挂记,贫道一切都好。” 魏王看向了玄诚子身旁的青衫先生,他见此人与玄诚子一同出来,于是便问道:“不知这位是……” 玄诚子介绍道:“这位是陈先生,曾是祖师好友。” 陈长生拱手道:“陈某见过魏王。” 魏王回之以礼,“见过陈先生。” 随即几人进了观中。 而魏王的侍卫则是留在了观外。 侍卫身上煞气极重,不便入殿,此前还因为此事与门口的道童吵过一架,后来也是魏王前来,才安息了此事。 玄诚子将魏王请到了观后的凉亭之中。 另上茶水糕点。 坐下后魏王便道:“上次前来,与道长聊起农桑之事,所行确有奇效,却不天时忽变,封地以北忽有干旱之事,不免有些担心。” 玄诚子说道:“王爷,天时天像乃是天之所意,渊川身靠通天江,水源不断,就算是干旱,却也不见得会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魏王摇头道:“当年襄太祖时,景人谋反,就曾占此青山城,随即两年干旱,颗粒无收,这才致使那景人叛军兵败山倒,有此前车之鉴,本王也应当有所措施才行。” 玄诚子顿了一下,摇头道:“魏王是在是为难贫道了,贫道乃是修道之人,所知也非全面,这水利天时之事,贫道又怎能给出意见呢,或许王爷应当去问问手底下的谋士才对。” 魏王无奈一笑,说道:“本王就是闲来无事,就想说说而已。” 他忽的一顿,看向了一旁坐着的青衫先生,说道:“光顾着说话了,险些忘了这位先生。” 陈长生和煦笑道:“陈某只是碰巧前来,你们聊便是,不用顾忌陈某。” “却也不能落下先生才是。” 魏王问道:“道长说先生曾与其祖师有旧?” 陈长生点头道:“早年的事情了。” “可先生却是看着很是年轻呢。” “陈某的前辈与玄诚子道长的祖师曾是故友。” “原来如此。” 魏王问道:“这般说来,陈先生也是修道中人咯?” 陈长生思索了一下,说道:“是也不是。” “是也不是?” “就是不纯粹。”陈长生说道:“先前陈某听玄诚子道长提起过魏王,这样的不纯粹,应该与魏王有些相似。” 魏王随即明白了过来,说道:“本王毕竟是王爷,在此乱世,所在意的,应当是黎明百姓与家国政治,故而也不纯粹。” 陈长生说道:“陈某却是不同,陈某这人懒散自由,瞧见什么都觉得有些意思,这里学点,哪里学点,便算不得纯粹了。” 魏王听后点头道:“先生这样倒是逍遥自在。” “也算是吧。” 陈长生笑了笑,随即又问道:“陈某听闻魏王如今居于曾经的禹王府?” 魏王听后顿了一下,“禹王府?” “魏王不知道?” “这,本王倒是没听人说起过。” 陈长生道:“景时,那里便是禹王所建的府邸,或许是后面换了名字的原因,所以魏王才不知晓?” 第七百五十八章:喝茶闲谈 魏王对此感到尤为惊愕,且不说那府邸他来这儿的时候便没挂什么牌匾,后来的时候,也没人跟他说起过此事。 于是他便问道:“那里当真是曾经禹王的府邸?为何我来此这般时日,却从未有人与我说起过?” 陈长生说道:“大概是因为过去的太久了,记得的人也寥寥无几了。” 禹王,那都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在加上之前青山城遭义军入城,错杂之下,便也没剩什么人知道了。 所以说,岁月真的会让人忘掉许多东西。 魏王点了点头,随即问道:“倒是想请教先生一二,若是如今所住乃是景时禹王府邸,那本王再住在那府邸之中是否会有些不妥?”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魏王爷不必担心,天下如今而非景时,景人,襄人,北漠人,早在许多年前便已融合,对于这般事情,也不会有什么人过于在意了。” 魏王点了点头,说道:“那便好,倒是省得麻烦了。” 他回过神来,问道:“却不知陈先生在哪高就?还是说与玄诚子道长一般,亦是修行中人?” 陈长生笑道:“陈某不过是个游人罢了。” 魏王明白了过来,随即问道:“那陈先生定然是去过许多地方咯?” 陈长生想了一下,说道:“这倒是。” 魏王随即开口问答:“早年时本王曾与一位江湖武人相交甚好,前些年他忽的告诉我说他要去往仙界,撑着一艘小船便去了海上,走的时候告诉我说,他去的乃是蓬莱仙岛。” “从此,他便一去不回了。” 魏王接着问道:“却不知,先生听说过这蓬莱仙岛吗?” 陈长生听后倒是一顿,问道:“魏王爷的那位故友,可是一位刀客?” 魏王顿了一下,说道:“先生怎知?” “先前的时候,陈某也听人说起过有位刀客去了蓬莱仙岛,直登仙界了。” “此事,莫不是真的?” 陈长生看向魏王,问道:“得看魏王爷问的是什么了,是蓬莱仙岛是否存在,还是说世上是不是真有仙人。” 魏王爷听后笑了笑,说道:“自然是蓬莱仙岛,其实说来,本王对那所谓的仙道并不感兴趣,只是那所谓的蓬莱仙岛,听了总是会让人好奇而已。” 陈长生想了想,说道:“据陈某所知,这蓬莱仙岛之名,似乎也只是人传出来的,也无从考究,可对?” 魏王摇头道:“这个本王倒是不知晓了,也不曾查阅过这些。” 陈长生说道:“取了个名字叫蓬莱仙岛,却也不见得就真是仙人之岛。” 那座岛他倒也是知晓。 也并非是什么仙岛,只是个飞舟港口所在之地罢了。 就好像是人间与修仙界的枢纽。 玄诚子亦是认同道:“陈先生所言不错,所谓蓬莱仙岛,也只是某人口中臆想而出的名字罢了。” 魏王爷顿了一下,说道:“那岂不是说,本王那位朋友一去不还,乃是丢了性命?” 陈长生说道:“人各有机缘,也不见得就是如此,魏王爷也应当相信你哪位朋友才是。” 魏王爷顿了一下,随即却是摆了摆手。 魏王爷叹道:“我倒是不明白,世人一个个都想着成仙长生,有的甚至因此变得魔怔,这长生成仙又有什么好的。” “修行一词,在那些神鬼志异里被污名化了。”魏王爷说道:“修行便是修行,与长生成仙应当是两种概念,修行的目的,也不是单纯的为了长生或是成仙才对。” 陈长生听到此言道:“魏王爷对修行颇有理解。” 魏王爷笑道:“与道长相识许久,偶尔吃茶闲聊,总是也明白一些道理。” 三人在这凉亭之中聊到下午。 魏王爷起初倒是对这位先生不是那么在意。 但越是往下聊,却越是觉得惊愕。 这位先生,好似什么都懂一般。 天文地理,五行八卦,修行长生,政治,军事,经济,几乎就没有这位先生答不上来的。 说他是位道行高深的修士,但许多时候说起话来却又只像是个颇有学问的读书人,这样的反差让魏王对这位先生更是好奇了起来。 第一印象,便是认为眼前的先生见识颇多。 “如今世道商人低贱,但本王却很看好商人,在以往户部的记述之中,商税占比虽不算高,但实际上,这股力量却一直在增长……” “商人的走动也关系着许多东西……” 魏王爷顿了一下,却是说道:“可本王的看法却与世理存在了冲突,若重商道,便会落人口舌,且有言道官不与民争利,但若无利益牵扯,这商道何来发展,故而头疼……” 陈长生听着魏王对商人的理解,随即开口道:“魏王爷看待事物有新的方面,这尤为可贵,商人的地位的确低下,但若是加以管制与利用,那的确可以起到关键的作用,甚至于,商人能关系着一个国家的存亡。” 魏王爷听后一顿,说道:“却也不见得会这样严重吧?” 陈长生道:“若是商税超过每年国库入账的一半的话,魏王爷兴许便能感觉到商人到底有多大的影响力了。” 魏王爷听后无奈笑道:“先生这不是说笑?商税怎会超出一半之数,这不可能,不可能。” 陈长生也没再多说什么而是说道:“或许在不久之后,魏王爷便能够看到一些苗头。” “先生可是发觉了什么?”魏王爷问道:“莫非商人要大兴?”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却也说不准,只是有这种可能而已,但其实,早便有些许痕迹显露出来了,魏王爷应当知晓那唐氏商行,商人一道,在这乱世之中,定会有大用。”bookAbc.Cc 魏王爷顿了顿,随即思索了起来。 提起那唐氏商行,他便有些不悦。 早年的时候,他可是吃了个亏的。 但他却又不得不承认,那唐氏商行,的确有不小的能量。 天下各地的商路七成都是唐氏商行所开。 其所牵扯的利益也是巨大的。 第七百五十九章:魏王嘴硬 魏王很是健谈,说到唐氏商行之后,便又换了个话题,说起了民生的事,大抵是因为之前在唐氏商行吃了亏的原因,不愿意多说。 “魏王所治之地,民生安好,故而百姓都惦记着魏王,常言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生亦是如此……” 这一番话魏王听的很是认真。 “陈先生你怎么好像什么都懂?” 陈长生笑了一下,说道:“天南地北的走,与人聊的事多了,自然知道的也多了,就算是信口胡诌也能说上几句。” 魏王爷却是摇头道:“陈先生却不像是信口胡诌啊,在我看,许多事情上先生说的都尤为在理。” 陈长生也只是淡淡一笑,摆手道:“只是一些有理而已,陈某多数时候都只说些歪理罢了。” 两人聊了许久,最后是在道观里吃的饭菜。 青仙观里吃的东西相对来说朴素一些,魏王却也不嫌弃,魏王是自幼便苦过的人,什么都吃过。 “当年我爹跟着太祖打天下的时候,吃的也差劲,我也跟着吃,比这都还不如,硬的咬不动的炊饼,还有冻的像铁一样的肉块,都是好早之前的事了……” 陈长生道:“不曾想魏王连这些都经历过。” 魏王点头道:“就是因为都见过,所以才明白民生为何如此重要。” 事实也证明,魏王所选择的路是正确的。 魏王所治之地,民生安定,在这乱世之中开辟出了一片安详之地,各地百姓皆往此地,人口增长,故而安定。 吃饭的时候陈长生却又想起来一事,随即开口问道:“陈某先前从西北一路而来,途径中治城的时候见了那凭条入城之事,却不知此法是魏王账中何人想出来的?” 魏王听后道:“先生对此感兴趣?” 陈长生点头道:“此法颇为有效,故而想见上一面。” 魏王笑了一下,说道:“回头本王请先生到府上一叙,另外给先生引荐。” “多谢魏王。” “却不知陈先生如今住在何处?” “青山城的船风巷子。” “船风巷子……” 魏王嘀咕了一句,不禁多看了陈长生一眼。 陈长生道:“就是王爷你当年吃了亏的那条巷子。” 魏王顿了一下,手中筷子也停了下来。 玄诚子见气氛忽的安静下来,随即也停下了筷子。 魏王问道:“陈先生与此事有关?” 陈长生点头道:“船风巷子里所住之人,都与陈某有旧,其实说来,魏王吃的这个亏,也跟陈某有关,因为是陈某让那老者留在哪儿保护芸姑娘的。” 玄诚子顿了一下,说道:“王爷,此事……” 这件事,早年的时候,他听魏王爷说起过。 也是魏王爷吃了亏,偶然说了两句玄诚子才知晓的。 知道是船风巷子之后,玄诚子就极力阻止魏王爷,因为他知晓,陈先生当初就是住在那巷子里,那街坊邻居定然也都认得陈先生,不然后面说起来,魏王恐怕更会遭殃。 玄诚子的话还未说完,便被魏王抬手打断。 魏王颠了颠筷子,看向陈长生道:“既然知晓,为何却又当着我的面说出来?” 陈长生道:“魏王爷不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了吗,此事既已作罢,说上一说,又有何妨呢。” “好胆!” 魏王爷拍桌而起。 他有些气愤,他到底是魏王。 平日里和煦,但若是真凶起来,那王爷威压一样假。 陈长生见那桌上的菜汤撒了些出来,不禁觉得有些可惜道:“魏王爷你吓唬归吓唬,这桌上的菜可还得吃的,洒了怪可惜的。” “你……” 魏王爷听到这话那威严神情一时间便变得奇怪了起来。 “王爷息怒,王爷息怒。” 玄诚子道长连忙起身安抚。 魏王爷皱眉看着陈长生道:“你倒是大胆。” “陈某就坐在这儿。”陈长生吃着菜说道:“魏王爷若是今日能奈何得了陈某分毫,陈某便随王爷你姓。” “方才闲聊时怎么没见你如此嚣张!?” “陈某遇强则强,遇弱则弱。” 陈长生转头看了他一眼道:“陈某倒也有些疑惑,魏王爷既知民生之重,也知商人之机,却为何又要用那般下作的手段?偷鸡不成蚀把米,还怀恨于心?” 玄诚子一惊。 他都有些茫然了。 这怎么了这是! 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怎么忽然之间就吵起来了。 这才多大一会功夫? 玄诚子连忙道:“陈先生,陈先生,您看……” 陈长生抬手,将筷子放了下来,随即看向魏王道:“魏王爷,你的一翻见解,陈某倒是认同的,但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陈某却是有些看不起。” 魏王爷虚起了眼眸,问道:“你懂什么?” “商道不开,各地闭塞,民生虽是稳定,但长此以往,必生大乱,若非如此,本王又何必出此下策。” “俗话说以理服人,魏王爷的理就是拳头吗?” 魏王更是气愤了,他一拳砸在桌上,说道:“气煞我也!!” 陈长生倒很是淡定,依旧坐在哪里。 玄诚子有些无措,“这,这这这……” 他左右都不好得罪。 一时间也慌得有些手足无措。 魏王爷喘了几声,问道:“你说我手段下作?我且问你,这世上权势之人,又有几人敢说手脚干净?且不说他们只是为了一己私利,我魏王出此下策,全是为了民生,为何不可?我且问你,为何不可?!” 陈长生反问道:“唐氏商行的人不是人了?” 魏王爷张了张口,却又没反驳出个所以然来。 他也知道这事是他自己不占道理,但他就是不想承认。 自己好歹是王爷,难不成还要他低头认错吗。 “本末倒置。”陈长生道了一句,随即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你!” “诶,魏王爷,少砸桌,陈某饭还没吃完呢。” 魏王爷听到此言更是气愤了。 “诶!!” 玄诚子连忙将魏王拉到一边去。 “且慢,且慢!” 玄诚子看向陈长生道:“先生先吃,贫道与魏王爷聊聊。” “别拉我!” “魏王爷这边请,这边请……” “我让你别拉我……” 魏王爷倒是个实在人,嘴里嚷嚷着别拉他,但脚上却是顺着玄诚子往前走。 陈长生见到这一幕却是忽的笑了出来。 “这魏王……” 倒也还好,就是嘴硬! 第七百六十章:你是不是不喜欢喝酒了 玄诚子将魏王请到一边去后。 魏王索性往那凳子上一坐,揣起了手来,冷不伶仃的朝了远处坐着的陈长生一眼,收回目光后冷哼一声。 他对面前玄诚子说道:“真是反了天了!” 玄诚子再了解不过魏王了,无奈笑道:“魏王爷,都已经过去的事了,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魏王道:“本王不要颜面了?” 玄诚子无奈一笑,说道:“又没人知道。” 魏王悻悻的看了玄诚子一眼,随即转过头去,道了一句:“道长懂个什么……” 他就这么嘀咕了一句,便不再说话了。 陈长生坐在桌子上吃着饭菜,饱了过后这才起身。 想着天色也不早了,于是便走向那边的玄诚子,说道:“道长,天色不早了,陈某便先下山了。” 玄诚子连忙点头,起身走上前,小声道:“先生莫与魏王计较,魏王爷他就是脸皮薄,其实心里面知道自己做的事不对。” 魏王耳朵倒也尖,侧过身来道:“道长又在背后说本王?” 玄诚子笑了笑,说道:“贫道怎敢呢。” 魏王冷哼一声,随即又冷了一眼陈长生。 陈长生看向魏王爷,说道:“魏王爷倒像头驴。” 魏王听到这话火气顿时就上来了。 “你胆敢骂本王?!” 陈长生淡淡道:“陈某当然是在骂你,不然能夸你吗?” 魏王爷气的抓起了桌上的茶杯就要往陈长生身上丢。 可在半路的时候却停了手。 陈长生见那杯子迟迟没有砸下,于是便问道:“怎么不砸了?” 魏王撇了他一眼,说道:“本王大度,不与你这般无理之人斤斤计较。” 陈长生听后道:“好啊,若是真的大度,魏王爷便去给商行的芸姑娘道声歉,那陈某便信了魏王爷是真大度。” “你当你是谁啊?你让本王去,本王便去?” 魏王冷哼一声,威胁道:“你便老实等着吧,不用等到明日,今晚本王就会派人来请你去大牢你坐坐。”书包阁 陈长生摆了摆手,说道:“求之不得。” 说罢,他便又对玄诚子道长道了句告辞,转过身便下了山去。 魏王爷眉头微皱,舒了一口气道:“真是气死本王了……” 玄诚子坐下后面露苦涩,劝解道:“王爷切不可一错再错了。” 魏王爷瘪嘴道:“本王没错。” 玄诚子无奈一叹,他不禁觉得好笑,却又觉得这一幕幕真的让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他也不与魏王争辩什么,但临走的时候,还是提点了魏王一句,“王爷好自为之。” 魏王听到这话顿了一下,摆了摆手后不情愿的下了山去。 跟随的两个侍卫见王爷气愤,却也不敢询问什么,只是默默的跟着。 而此刻的陈长生却已经回到了船风巷子。 鱼红锦跑到了陈长生的院子里玩耍。 说是玩耍,其实就是找个地方偷偷喝酒。 她怕被知书和芸姐姐瞧见,到时候自己这酒就又没得喝了。 “接着。” 陈长生顺手接过酒壶,说道:“哪里来的酒?” 鱼红锦道:“街上打的哇。” 说着她便往嘴里灌了一口,咧嘴笑了起来。 她就是一条不聪明的鱼儿,有酒喝就会开心的不得了。 “喝完回去你又得挨骂。”陈长生道。 鱼红锦眨眼道:“骂就骂呗,反正喝进肚儿里了,吐不出来了。” “你这真是……”陈长生无奈一笑,说道:“死猪不怕开水烫。” “我是鱼。” 鱼红锦喝了口酒,随即指点道:“而且这你就不懂了吧,讲道理,我要是不喝酒,那我就不会开心,我被芸姐姐教训,我也会不开心,但我喝了酒就会开心,如果最后都会不开心的话,那我干嘛不喝呢?” 陈长生认同道:“讲的这般拗口,却也有几分道理。” 鱼红锦咧嘴笑道:“是吧。” 她与陈长生碰了一下酒壶,随即又喝了起来。 陈长生瞧着她的脸庞逐渐红润起来,他也喝了两口,却觉得这酒少了什么滋味。 鱼红锦打了个酒嗝,说道:“陈长生。” “怎么?”陈长生转头看向她。 鱼红锦道:“这酒不好喝吗?” “也挺好。” “那你怎么这么奇怪?” “哪里又奇怪了?”陈长生有些不解。 鱼红锦眨了眨眼,说道:“不知道,就是觉得有些奇怪,就好像…嗯……” 她忽然间发现自己有些形容不出来。 顿了一下后,鱼红锦才说道:“反正就是不像以前了。” 陈长生微微一顿。 他想了想,看向了手中的酒壶,说道:“好像是的,陈某有时候也有这样的感觉。” 好像这酒变了滋味。 没有那么喜欢了。 对茶也一样,少了几分喜爱。 更多的时候,都是在借酒消愁。 鱼红锦点头道:“对啊对啊。” 她想了想,问道:“你是不是不喜欢喝酒了?” 陈长生微微一愣,想也没想便摇头否认道:“那当然不会,陈某至来都好美酒,只是不如从前了而已。” 鱼红锦吧唧了一下嘴,说道:“喜欢喝酒,那就喜欢喝酒,怎么还会不如从前喜欢呢?” “是不是像男人喜欢女人那样?陈长生你也喜新厌旧了?” 鱼红锦好像有些吃醉了,这样胡乱的话也说了出来。 陈长生却也不在意,而是笑问道:“这又是谁教你的?” 鱼红锦眨眼道:“街坊邻居都这么说,男人女人都一样,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不都是一个道理吗,所以你不怎么喜欢喝酒了,那就一定是喜欢别的东西去了。” 陈长生道:“这二者可没有多少联系,道理也不是这样用的。” “那该怎么用?” “该……” 陈长生顿了一下,却是叹了口气道:“陈某跟你一个小孩子较什么真啊……” 鱼红锦撇嘴道:“你才是小孩呢。” 陈长生笑了笑,说道:“我倒是想做个小孩。” 做个孩童多好啊,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考虑。 可是不行啊。 他陈长生命里就是缺少了一部分,而且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这一辈子都要去追、去抢,纵使停下步子想要回头,但一样会有人从身后推着他走。 这完全不一样。 第七百六十一章:你认错人了 在那茶楼之中。 金三爷正在为先生之前说出的故事润笔。 曹发就坐在一旁。 他看着金三爷一字一笔的将那故事填补完整,一股宿命感油然而生。 在那故事之中,他好似忽然间明白了先生。 故人已去,花叶凋零…… “这便是先生的曾经吗。” 曹发不禁长叹了一声。 他的目光看向了那空旷的台上,一时间也有些恍惚了。 是啊。 岁月从未等待他们这些步路蹒跚的人。 等到归来之际,昔人已去,楼座皆空。 金三爷收起笔来,却是忽的不知道该如何往下写了。 他将世间的事情用笔描绘出来,写那些神鬼志异,写神仙,写鬼怪,写妖怪,但似先生这般杂糅而又纯粹的情绪,他觉得感到了无力。 长篇大论,说不出那其中的感情。 一言一语,又道不清那种苦楚。 其实他早便明白,有些东西,总是用文字无法描绘出来的。 就好像如今的困境一般。 金三爷看向曹发,说道:“老曹……” “嗯?” “我想着,或许我也该写些别的东西才是。” 曹发听后顿了一下,说道:“这不是在你自己吗,不过你得赶快点,我也不知晓,自己还能不能再站在台上说你写的东西了。” 金三爷舒了口气,说道:“会有机会的。” 桌上摆着的油灯平稳安定。 二人坐在左右,茶楼里亦是寂静无比。 在这晚年岁月之中,二人少了许多少年时的冲动,跟多的则是在经历了沧桑岁月后归来的安宁。 在那茶楼的门口。 站着的女子望着那茶楼里的身影。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知书。 阴差此刻正站在她的身后,防备着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知书见曹发如此,也安心了许多。 她回过头来,看向身后的阴差,说道:“有劳大人了。” 阴差微微点头,什么话都没有说。 这青山城中,也唯有知书这一个特例。 当年鱼红锦大闹城隍庙险些将那城隍大人的神像都给砸了,闹出这样的事,阴差们也不敢再对知书动手。 不过,他们却也不允许知书肆意妄为。 “轰隆!!” 忽听一道雷声响起。 一阵风吹来。 将那茶楼的大门煽动。 曹发踉跄的起身前去关门,想着今夜怕是会有一场大雨。 他走到门口,抬头望了一眼天色,却见那阴云早已将明月星辰遮蔽。 就在他伸手关门的时候却是忽的顿了一下。 曹发愣了愣,好似在那街上看到了什么。 他不禁一愣,以为是自己看花眼了。 揉了揉眼眸。 却又忽的看不清那人影了,转眼间那街道上又变得空无一物。 曹发张口,嘴唇颤抖了一下,喊道:“金,金……” “金三,三……” 似乎是在惊愕之间,说话都显得有些艰难了起来。 金三爷听到了那小声的呼唤。 他连忙回过头去,见曹发的目光死死的盯着前方。 金三爷问道:“怎么了这事?” 曹发抓着他,焦急道:“是不是她,是不是她啊,你快帮我看看,快帮我看看!” 金三爷愣了愣,转头看去。 “什么她,谁?” 他的目光看向街道之上,随即却是一愣。 那女子的身影走在街道之上,身旁跟着一位腰间别着锁链的阴差。 金三愣了一愣,却又有些恍惚。 这怎么可能? 这都过去多久了?! “是不是啊!!”曹发焦急的问道,气息都有些急促了起来。 金三爷连忙抓着他的手,说道:“我们追上去!” 曹发连忙答应了一声。 可他跑不快,金三爷抓着他跑也是踉跄的。 曹发知道这样不是事,于是便道:“你先去,别管我,要是她的话,你就回来告诉我!我不行了,我这腿脚,追不上。” “费什么话!我背你去!” 金三爷道了一句,随即来到曹发的前面,抓住了他的手将其背了起来。 曹发没办法拒绝,就这么被金三爷背着往前追去。 金三爷年纪大了些,背着人难免也有些吃力,但却始终不敢停步。 他喘着粗气,额头上也流下了汗水。 远远的望着那道身影。 金三爷高喊道:“留步!留步!!” 曹发的目光也盯着前方,尽管他什么都看不到,但他好似感觉到了。 她就在前面,就在前面。 声音传来。 知书微微一顿,侧过头来往回看去。 阴差也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去。 当金三爷看到那女子的面容的时候顿时一愣。 是她!是她! 他加快步子跑了过去。 知书却是忽的反应过来。 阴差说道:“这两位是你生前的故人吗?” 知书顿了一下,她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好似在一瞬间下定了决心。 “不是。” 阴差点了点头,随即便不再多看。 “走吧。” 知书道了一句,随即回过头来,往前走去。 金三爷见其迈步,连忙高喊道:“别走!” 知书听到这话手臂微颤,但却又咬了咬牙,接着往前走去。 金三爷额头上的青筋嘞起。 加快速度追了上去。 直到片刻之后,他跑到了知书的面前,将其和阴差一并拦下。 阴差眉头一皱,扯出锁链,“阴司行事,凡人回避!” 金三爷顿了一下,将曹发放了下来。 曹发看不见阴差,也看不见知书,他便问道:“她在这儿吗?” 金三爷顿了顿,“她……” 金三爷正要开口,却被知书打断道:“你们认错人了吧。” 金三爷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什么?” 知书看着金三爷,她微微摇头,什么都没有说。 金三爷有些呆滞。 随即忽见那阴差上前而来,那锁链已经握在手中。 冷眸之间。 金三爷也不禁回过神来。 阴差开口道:“活人挡路乃是大忌,若再不让路,休怪我动手!” 金三爷张了张口。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曹发。 曹发看着眼前,问道:“你是不是知书啊?你是不是?你在哪里?我看不到,我看不到啊。” 金三爷又看向面前的知书。 知书又重复了一句,“你认错人了。” 金三爷明白了过来。 他回过头来,对曹发道:“她不是知书……” 曹发一顿,一瞬间好似泄了气。 金三爷面色平静下来,拱手道:“多有打扰,我二人这便让路。” 第七百六十二章:也怕个万一嘛 一口回绝了曹发与金三爷后知书便往前面走去。 她缓缓走着,身形却不禁有些颤抖。 金三爷目光遥望着那道背影,一时间也恍惚了。 曹发嘴唇微颤,问道:“真的不是她吗……” 金三爷顿了顿,知道却又不知道。 这好像是一个很难答的问题。 “不是……” 这样的一句回答,金三爷却是犹豫了良久。 他想,或许知书也承受了难以言喻的苦楚。 这世间,人与鬼又怎有往后呢。 不如相忘于此。 那道身影越走越远。 阴差的目光落在知书的身上,他隐约间听到了细微的抽泣身,但到底却又没开口劝慰任何东西。 他一路将知书送到了船风巷子。 知书的目光有些泛红,还有些许晕色未能退去,她长舒了一口气,说道:“劳烦阴差大人了。” 阴差拱手道:“应尽职责。” 他顿了一下,说道:“另外,往生一事还望知书关姑娘考虑清楚,亡魂留在人间,到底是不应该的。” 知书微微点头,表示明白。 阴差点头以示知晓,随即便迈步离去了。 知书舒了口气,随即朝着那巷子里走去。 正要进门,却听对门院子里传来一阵吵闹之声。 “喝!!哈哈哈!” 这道声音尤为的熟悉,知书一听便知晓是谁。 除了小小姐,也没有别人了。 知书来到陈先生家门前,伸手敲了敲门。 正在喝酒的陈长生与鱼红锦都是一顿。 二人的目光一同望向门口。 “坏了!” 鱼红锦忽的反应过来,说道:“知书姐回来了。” 陈长生笑道:“你要挨骂了。” 鱼红锦一时慌张,说道:“别别别让我躲躲,让我躲躲。” 正说话间,门外传来了知书的声音。 “陈先生可曾歇息?” 鱼红锦更是着急了,她在院子里左右张望,想要找个藏身之所。 鱼红锦顿了一下,又看向陈长生,她伸出手放在嘴边嘘了一声,暗示陈长生别说话。 同时她的目光也看向门口,紧张的不行。 陈长生小声说道:“你端着酒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嘘!嘘!!” 鱼红锦吓坏了,生怕门外的知书听到声音。 “陈先生?” 知书又问了一声。 但门口却是没有半点反应。 知书顿了一下,本想再敲敲门,可想想后却是没再动手,甚至问也没再问了。 她想了一下,随即装作回到自家院子,开了门又关上门。 而她自己则是在陈先生家门前等了起来。 对于小小姐,她再了解不过了。 鱼红锦悄悄来到门口,小心的听着外面的声响。 听到了关门的声音,她这才松了口气。 “呼……” 鱼红锦松了口气,可下一刻,忽的有一只手拍在了她的肩膀上。 “吓死我了。”鱼红锦拍了拍胸脯。 陈长生看了她一眼道:“你不是不怕挨骂吗。” 鱼红锦吧唧了一下嘴,说道:“我哪里怕了?我怎么可能会怕。” “那你方才是怎么回事。” 陈长生要往下说,却被鱼红锦拦了一下,就听鱼红锦道:“你小点声,院子隔那么近,万一被知书姐听到了,那可就不好了。” 陈长生笑道:“说不定知书就在门口等着你呢,而且,反正你要挨骂的,不就是个先后吗。” 鱼红锦白了陈长生一眼,说道:“这你就不懂了吧,现在被抓到肯定被骂的凶些,等一会知书姐不怎么气了,再回去,顶多会被教训几句。” 而这一切,却都被门外的知书听的一清二楚。 知书无奈一笑,心想小小姐还真是人小鬼大。 “你等会,我再看看。” 鱼红锦示意陈长生别出声。 随即她便上前去打开了门栓,小心的将门拉开,生怕发出半点声音来。 她顺着缝隙探出头去。 左边没人。 往右一看。 却忽见一只手抓了过来。 知书一把抓住了鱼红锦后颈的衣裳。 “诶诶诶……” 鱼红锦被知书提了起来。 她不禁一愣,一睁眼才看清眼前之人。 “知,知书姐……” 鱼红锦一开口就是满嘴的酒气。 陈长生站在门口看着鱼红锦被提起的模样,不禁笑出了声来。 知书看向陈先生,说道:“打扰陈先生了。” 陈长生摆手道:“没事,这丫头可是喝了不少酒,得好好教训才是。” 鱼红锦听后瞪大了眸子,不可置信的看着陈长生。 “!!” 鱼红锦指着陈长生道:“你你你竟然过河拆桥!” 知书轻拍了一下鱼红锦的后脑,说道:“不可对先生无理。” 鱼红锦摸了摸脑袋,十分委屈。 知书将鱼红锦放了下来,皱眉道:“又喝的一身酒气,小小姐什么时候才能戒掉喝酒,小姐知道了,又得生气了。” 鱼红锦低下脑袋,不敢说话。 知书叹了口气,随即看向陈先生道:“多有打扰,先生莫怪。” 陈长生表示无碍,随即知书便带着鱼红锦回了自家院里。 鱼红锦提溜个脑袋就回了院子里。 挨了知书不少训斥。 这十多年来,她一直都是被当做小孩子一样训斥。 谁让她一直不改的。 知书叹了口气,给鱼红锦整理了一下衣角与袖口,说道:“小小姐,真不能再这样喝酒了,万一吃醉了没人知道,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鱼红锦眨眼道:“知书姐,我怎么会出事呢。” 知书顿了一下,这才想起鱼红锦是妖怪。 “也怕个万一嘛。” “这不是有知书姐跟芸姐姐吗?” 知书顿了一下,说道:“小姐年纪也大了,早不如从前了,我和小姐……” 她舒了口气,说道:“我和小姐哪能一直陪着小小姐你啊。” 鱼红锦听后愣了愣,她抬起头看向知书道:“知书姐你要走?” 知书伸出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说道:“知书不走,小小姐莫要多想,好了,快回去睡了,别让小姐知道了,不然你又得挨骂了。” 鱼红锦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却是被知书给推进了屋里关上了门。 她愣愣的站在门口,好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忽然间有些心慌了起来。 第七百六十三章:想想,再想想 知书坐在院子里的凉亭里。 她舒了口气,看向了头顶的明月。 一回头来,却是看到了那楼上窗后站着的芸香。 芸香同样也在看她。 知书顿了一下,有些意外。 片刻后芸香从楼上走了下来。 她来到凉亭里,坐在了知书的对面。 “打算走了吗?” 知书愣了一下,有些意外道:“小姐现在,看的见我?” 这半年来,基本上都是鱼红锦施术芸香才能看见知书。 芸香微微点头,说道:“看得见。” 知书不知道小姐是怎么做到的,但多的她也没问。 她抿了抿唇,说道:“小姐,知书要是就这样走了,会不会不太好。” 芸香说道:“有什么不好的?” 被芸香这么一问,知书却是愣在原地。 好像的确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其实她一直留在这里,更多的则是心中的不舍,对于小姐跟小小姐的不舍,还有曹发,还有这青山城的一切。 芸香舒了口气,说道:“世上总有离别的时候,但纵使是来世,也说不定还有再见的时候。” 知书顿了一下,说道:“小姐,真的有来世吗?我听城隍大人说,人的来世什么都记不得,什么都忘记了,就算再见,那又怎么会记得呢。” 芸香顿了顿,她说道:“不记得才好呢。” 知书有些不明白。 她看着小姐,莫名间却又觉得有些陌生。 眼前的小姐,好像与往年大不相同。 好像不是她一直以来认识的那个小姐了。 芸香舒了口气,说道:“人这一辈子从无名处来,归于无名处,谁都逃不过这样的宿命,但与其说这是宿命,倒不如说这是归宿,都将会经历的,当然,我也希望你多在身边待久一些,但对于你而言,在人间待的越久,就越是不好……” 知书愣了愣,陈先生也是这样告诉他的。 想来这些也是先生告诉小姐的吧。 知书说道:“小姐跟小小姐往后……” 芸香看着她,说道:“我会看好这丫头的。” 知书抿了抿唇,比起小姐,她其实更担心小小姐。 小小姐至来都是胡闹惯了,若是没个人看着,又怎么安心呢。 知书有些哽咽,说道:“小姐,知书还不想走。” 芸香听后愣了一下,她也没再劝什么,而是上前去摸了摸知书的头,说道:“没事,不想走的话,那就留着,也不会有任何人怪你,不哭……” 知书本就比芸香小那么几岁,其实相比起来,知书更像是芸香年轻时的玩伴,从芸香成为唐府小姐开始,便一直跟着,直至头上生出白发,阴阳两隔。 知书却又摇头,她不知该说些什么。 有时候,选择总是那样让人纠结,这样好,那样也好,反反复复,不得结果。 芸香坐在一旁陪了她许久。 直至那屋子里传来声音。 “知书姐,知书姐。” 鱼红锦敲着门,喊着知书的名字。 知书看了一眼小姐,随即起身走向了屋子。 她平复了一下心绪,打开了门。 开门便见到站在门后的鱼红锦。 “小小姐怎么还不睡?”知书问道。 鱼红锦摇了摇头,说道:“睡不着……” 她上前抓住了知书的手,说道:“知书姐你哪也别去,就在红锦房里好不好。” 鱼红锦有些担忧。 她隐约间觉得,或许明早一起来便再也见不到知书姐了。 知书伸手摸了摸鱼红锦的头发,说道:“小小姐乖,之前不一直说要做个大姑娘吗,往后可得习惯一个人睡才行。” 鱼红锦眨眼道:“就今天。” 她缠着知书。 最终知书也无可奈何,便进了房中,坐在那床头前陪着鱼红锦。 她是鬼当然是不用歇息的。 鱼红锦其实也不用,但这么多年下来她却是已经习惯了,因为不管是知书还是芸香,都不曾将她当做是妖怪来看待。 芸香见此便也回了楼上歇息。 她近来很少出门了,一来是腿脚不便,二来则是心情也不是特别好。 当竹柒的记忆重现之时,隐约间她好像明白了很多道理,但道理明白的越多,却越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人也变得沉闷了许多。 知书坐在床头,她一边轻拍着鱼红锦的背,口中一边念叨道:“睡咯,睡咯,姑娘要睡觉咯……” 些许音韵编织成了一首童谣,鱼红锦听着知书的声音,心中也安定了许多。 鱼红锦睁眼看着知书,却又不肯睡去。 知书见小小姐一直睁着眼,于是便道:“小小姐,睁着眼睛可睡不着觉。” 鱼红锦道:“知书姐。” “嗯?” “你真打算走吗?” 知书顿了一下,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若是说更偏向于哪方面,但应当是往生,尘归尘土归土,这是历来都知道的道理。 但看着小小姐,她却又希望自己能一直留下来。 鱼红锦见知书迟迟不答,心中也明白了过来。 “如果知书姐你要走,一定要告诉我,不能悄悄的就走了,不然我会很难过的。” 知书顿了一下,她看着鱼红锦,却觉得有些意外。 鱼红锦没闹,而是给出了这样一个回答。 在此之前的时候,她却是一直都想知书留下来。 知书听后伸手刮了一下鱼红锦的鼻子,说道:“小小姐,睡前可不能想这么多东西,有什么事明早再说昂。” 鱼红锦摇头道:“知书姐你先答应我。” “嗯,知书答应小小姐。” “拉钩。” “拉钩。” 大手小手交织在一起。 大拇指一盖,便算是作数了。 鱼红锦这才舒了口气,沉沉的睡了过去。 知书坐在窗前,心中则是思索着许多事情。 世上的事都是如此,明明提早就决定好了的,但临近关头,却一样也会犹豫不决。 窗外的月光落进屋里,留下一片白净。 明月也难解人的心思。 知书舒了口气,夜里无声,鱼红锦也已经睡着了,她索性便撑起下巴看向了那明月。 月光落在身上会有一种很舒服的感觉,这对知书而言很是受用。 大抵是因为她变得了鬼的原因。 想想…… 再想想…… 第七百六十四章:深夜造访 陈长生本打算就此歇息。 些许的醉意很是受用,至少让心绪不那么复杂了。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却又有人来打扰陈长生。 “叩叩……” 敲门声很小,像是若无若无一样。 陈长生顿了一下,抬头望去。 起初时他还以为是鱼红锦或是知书,但稍一感知却是发现,门口站着的人,竟是白日里见到的那位魏王。 魏王双手负背,站在门口,等待着陈长生给他开门。 他左右看看,好似做贼心虚一般。 陈长生来到门背后,开口问道:“何人在外。” 魏王正要开口,却是清了清嗓子,说道:“你开门便是。” 陈长生笑了一下,说道:“那可不行,不知何人在外,陈某可不开门。” 魏王顿了顿,沉着脸道:“你开不开?” “不开!” “你……” 魏王咳嗽了一声,随即凑近门缝小声道:“我是魏王。” 陈长生听后装作恍然道:“哦,原来是魏王爷。” “知道了就赶紧给本王开门。” “不开。” “嗯?” 魏王愣了一下,说道:“你开不开?!” 陈长生道:“魏王爷白日里可是说要带着人来抓陈某的,陈某怎敢开门呢。” 魏王顿了一下,看向了身后跟随的几位侍卫。 他抬手挥了挥。 手底下的侍卫心领神会,各自往后退了几步。 魏王道:“就本王一个人来的。” “你一个人陈某也不开。”陈长生道:“陈某这院子,魏王与狗不得入内。” “你胆敢羞辱本王!” “陈某就是羞辱你了,不服你就带着人闯进来啊!” “好好好!好好好!” 魏王气的连道三声好。 他左右看看,就有些想撞门了。 但想了想后却又没付之行动,气的拂袖过后又开口道:“本王不是找你麻烦的,你且开门!” 陈长生见此也没再逗弄魏王,随即抬手,那门栓也就此落下,门也随即缓缓打开。 魏王见那门打开,随即迈步走了进去。 他左右看了看,却是皱眉道:“怎么不点支蜡烛。” 陈长生道:“魏王爷到底是王爷,又怎知油烛几许价呢。” 魏王爷听后轻咳了一声。 可随即却见陈长生上前去将那油灯点亮。 魏王爷见此道:“你方才还说油烛贵。” “贵是贵,但陈某又不穷。” “你……” 魏王爷无言以对。 陈长生来到长椅边坐下,随即道:“魏王爷请坐吧。” 魏王坐了下来,随即看向了陈长生。 这人瞧着,有些寻常,却又不寻常。 陈长生问道:“魏王爷深夜造访,不知是有何事,莫非真的就像是白日里所说,来找陈某麻烦的,甚至都不想等到明日。” 魏王爷抬手轻咳了一声,随即背在身后的手将一卷画卷拿了出来,放在了桌上。bookAbc.Cc “魏王爷这是何意?”陈长生问道。 魏王爷的目光瞥向别处,好似有些不好意思道:“白日里玄诚子道长在,本王拉不下脸面,如今就我二人,本王为当初之事赔礼道歉,这画卷,就当是歉礼了。” 陈长生听后愣了一下,发出疑惑之声。 “啊?” 魏王爷没看陈长生,眼神不停的往别处瞟,他又咳了两声,说道:“歉礼,嗯。” 此刻的他瞧着浑身不自在,好像有蚂蚁在爬一般。 那手脚更像是无处安放,时不时摸摸衣角,时不时碰一碰身下的椅子。 陈长生反应过来后顿时笑了出来。 魏王爷听到他的笑声不禁沉下脸道:“喂喂,你笑一笑就行了,也别太不把我这魏王放在眼里!” “不笑了,不笑了。”陈长生摆摆手,随即收敛了笑意。 他停了一下,问道:“不过陈某倒是有些好奇,你真的是魏王吗?” 魏王爷听到此话睁眸看着陈长生道:“我不是魏王难不成你是啊。” 陈长生道:“那你让给我当吧。” “滚!” 魏王骂了一句。 陈长生笑了一下,摆手道:“开个玩笑。” 他只是觉得有些意外,这魏王,说他有王爷的架子吧,但他却又拉的下脸半夜来道歉,说他没架子吧,在青仙观里的时候,却又死要脸皮,好像根本没什么威严。 魏王瞪了他一眼,说道:“你是真不把本王看在眼里。”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说道:“都是人,难道因为你是魏王,陈某就要高看你一眼吗,更别说,魏王爷是变相的得罪过陈某。” “谁得罪谁啊!”魏王瞪着陈长生道:“我的人都还没动手呢,就全都被那老家伙杀了!你知道养这么一批人要花多少银子多少精力吗。” 陈长生无奈一笑,说道:“我说,魏王爷你今夜不是来赔礼道歉的吗,怎么还这么理直气壮?” 魏王张了张口,说道:“讲道理,难道本王就不可怜吗?手底下的人被杀了不说,还得来赔礼道歉,还要挨你的骂,本王当上王爷过后就做过这么几件错事,就在你这吃了瘪,还被你抓着不放。” 陈长生和煦一笑,随即看向了那桌子上的那幅画,说道:“或许王爷也该庆幸自己今天不是来找麻烦的。” 魏王爷眨眼道:“你口气倒是不小,本王是不想昧着良心,所谓修行,切不可有心魔阻挡,你真当本王是怕了你吗。” 陈长生也没解释什么而是说道:“兴许呢。” 他将那桌上的画卷拿了起来,看了一眼后问道:“这画值钱吗?” 魏王看了他一眼,说道:“本王送你的礼你难不成还想拿去卖了?” 陈长生听后顿了一下,说道:“魏王爷不会随便找了幅滥竽充数的画就来了吧?” “咳咳……” 魏王爷轻咳了一声,说道:“怎会,此画值钱,嗯,值点钱。” “是吗?” 陈长生将那画卷缓缓打开。 接着那油灯的光亮与些许月光,陈长生看清了那画卷上所画的东西。 是一幅人像。 陈长生却是一愣,看向了魏王。 魏王爷似乎也没料到陈长生会当场打开看,一时间也有些尴尬。 “魏王爷是从何处得来的这幅画。”陈长生问道。 魏王爷借口道:“此画就放在本王书房,尤为珍贵。” 陈长生笑了一下,说道:“随手拿的吧?” “怎么会!话可不能乱说。” 第六百七十五章:奇葩魏王 魏王爷对于自己的敷衍拒不承认。 但明眼人都知晓,谁送歉礼怎么可能会送一个毫不相关的人的画像。 陈长生再度看了一眼那画像,随即却道:“这画卷陈某便收下了,若是有朝一日魏王爷想要回去,便来找陈某就是了。” 魏王爷却是摆手道:“送出去的东西,岂有拿回来的道理。” 他本以为陈长生会借着这画卷嘲讽他一翻。 可事实却是他想错了,陈长生的目光好像对这画卷很是上心。 陈长生笑道:“当年的时候,陈某没仔细看这幅画像,也没想过当年禹王竟然长得这般俊俏。” 那画像上的人可是与那晚年的竹兰先生差别甚大,那时,是那般的意气风发。 魏王听到这话顿了一下,说道:“禹王?” “魏王爷没看画卷旁的附文吗。” “咳咳……” 魏王爷根本就没看,陈长生说的没错,他就是随后拿的。 陈长生笑了一下,说道:“多的便不说了,多谢魏王了。” 魏王爷听后摆手道:“小事。” 他顿了顿,说道:“不过话且说好,此番过后,当年之事便一笔勾销,谁都不可再提,本王也算了却了一桩恩怨。” 陈长生却是摇头道:“魏王爷,这事陈某说了可不算。” 魏王爷顿了一下,说道:“你这是何意?” “当年魏王爷想要威胁的乃是唐氏商行的芸姑娘,虽与陈某有关,但说既往不咎,却不是陈某能决定的。” “诶,你这人!” 魏王惊了一下,说道:“你还想再占本王的便宜?那芸姑娘与你有何区别?!” “当然不同。”陈长生笑道:“陈某是陈某,芸姑娘是芸姑娘。” “你……” 魏王顿了一下,他张了张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不禁有些头疼,看向陈长生道:“你早不讲,本王与你唠叨半天,岂不是浪费时间?” 陈长生眨眼道:“魏王爷怎么能怪陈某呢,陈某可没让魏王爷来赔礼道歉。” 魏王爷顿了一下,张口道:“好好好,好好好。” 他伸出手来,说道:“画卷还我。” 陈长生眨眼道:“魏王爷刚才还说不拿回去呢。” 魏王爷说道:“你刚才还说要还我呢。” “不做数了。” “本王也不作数了!” “你堂堂王爷,怎能这般不要脸!” “你瞧着人模狗样的,你又要脸了?” “嘿你!” “你什么你!” 魏王爷一拍桌顿时就与陈长生吵了起来。 院子里的声音顿时大了起来。 紧接着那院子外巷子里等候的侍卫听到声音,顿时一哄而入。 “王爷!” “王爷!” 侍卫抽出刀剑,全都指向了陈长生。 “休得对王爷无理!” 小院几乎被魏王的人给站满了。 魏王爷顿时一怔,连忙摆手道:“住手!放下刀剑!放下刀剑!” 侍卫们都是一愣,犹犹豫豫的显得有些无措。 陈长生顿了一下,看向魏王爷道:“哟,魏王爷不是说就你一个人吗,怎么巷子外面守着这么多人啊,哦……” “莫非是时刻准备着将陈某拿下啊。” 陈长生嗤笑道:“原来魏王爷竟是此等做派啊,陈某算是见识了。” 魏王爷听到这话指着陈长生道:“吗的!你胡乱说话!” 陈长生骂回去道:“你吗的!” 魏王爷瞪大了眸子,撸起袖子道:“诶,你个姓陈的,本王真是给你脸了!” 侍卫听到此话就要动手。 魏王爷见他们上前,说道:“你们在这作甚,滚出去!外面待着去!” 侍卫们听到这话又是一愣。 “滚啊!”魏王又骂了一句。 侍卫这才动身,一个个退出了院子。 “门关上!” 侍卫一怔,小心的将门给掩上。 魏王爷再度看向陈长生,说道:“本王给你个单挑的机会,被说本王欺负你!” 陈长生眨眼道:“这话应该陈某来说吧?” 魏王爷攥紧了拳头,随即迈步上前。 “吃本王一拳!” 陈长生抬起手来,张开手掌,随即就将魏王的拳头给抓住了。 魏王顿时一愣。 “嗯?” 这力道…… 不太对啊! 魏王爷愣了愣道:“你怎么回事?” 陈长生说道:“魏王爷,你莫不是看陈某细胳膊细腿的就好欺负吧,实不相瞒,陈某练过武的。” 魏王爷听后连忙挣脱了手,后退了两步。 “你不早说!” 陈长生听后一愣,问道:“什么意思?” “不打了!”书包阁 “啊?” 陈长生一时愣神。 随即却是笑出了声来。 魏王爷道:“本王乃是君子不屑于你动手,暂且给你个机会,你认个错,本王便不计较了。” 陈长生听后哭笑不得。 这魏王,未免有些太奇葩了吧。 陈长生道:“陈某也给魏王一个机会,你认个错,陈某就不计较了,不然陈某便揍得你落花流水。” 魏王爷轻咳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说道:“你别乱来,不然本王喊人了!” 陈长生平静的看着他,说道:“你把那些侍卫都喊进来,全喊来,且看陈某能不能连他们一块揍了。” 魏王爷眨了眨眼,却是有些迟疑了。 当年的时候,那老者可是杀了他十七八个暗卫呢,那这人呢,又是什么本事。 那可不成。 他可不能白白吃这么个亏。 魏王爷冷哼一声,说道:“你等着,这事没完。” 陈长生笑道:“陈某就在这等着。” 魏王爷随后便急匆匆的出了门去,走的时候还留了一句。 “你等着!” 陈长生走到门口,道了一句:“慢走不送。” 说着他便关上了门。 魏王爷回头看了一眼,又骂了一句:“呸,小人做派!” 说着他便领着一群侍卫走了。 对门隔壁院子的欧阳风全程目睹了这一幕。 他笑出了声来,说道:“这魏王还真是有意思。” 他还想着要不要动手呢,如今看来,却是不必了。 不过说来。 这魏王怎会是这般性子? 这完全不像是一个王爷,反而像是一个胆小的地痞流氓,尽会耍一些无赖手段。 那最后的一句话,怕不是骂的他自己吧。 欧阳风摇头一笑,说道:“这巷子真是热闹起来了。” 第七百七十六章:别卖给他 陈长生起了个大早,去街上吃面。 茶楼对门的面铺子。 老人家和蔼,怕陈长生吃不饱又多添了些面条。 这面其实没什么油水,相当清淡,但在茶楼门口摆着正合适,这里的客人多是喜欢吃些清淡的,想吃油水重的基本上都摆到做力工的地方去了。 一碗面也相当便宜,三文钱。 比那茶楼的一碗茶都还要便宜。 就像是老人家自己说的,还在摆这摊子纯粹就是给自己找点事做,也不是为了什么。 老人家坐着跟陈长生说道:“我瞧您气质不凡,不像是寻常的市井小民呐。” 陈长生听后笑道:“您说笑了,我可不是什么大人物,您看那个大人物天天跑来这吃面的。” 老人家却是摇了摇头,说道:“像。” “像归像嘛,不是就是不是。”陈长生说道。 老人家嘿了一声,说道:“那可说不准嘞,虽然才见了几面,但我就觉得你一定是有本事的人,往后肯定会成大人的。” 陈长生摆手道:“那不行,做大人哪有做这么个市井小民舒服啊。” “做大人不好吗?” “在我看来是不好的。” 老人家笑道:“你这人还真奇怪。” 陈长生咧嘴一笑,问道:“听这话,老人家是希望有朝一日也能当一位老爷或是大人咯?” 老人家却是摇了摇头,说道:“不当,那可累的慌,你想想,现在全天下都在打仗,不是这里死人就是那里死人的,咱们青山城却像是没事一样,嘿,这该是多难的事啊,魏王爷怕是脑袋都想破了。” 陈长生听后点了点头,说道:“这倒是,的确很不容易。” 在这样的乱世留下这样一片净土,那可真是不容易。 这大抵也是为何百姓愿意帮助魏王的原因,道理也很简单,你给我饭吃,让我活,那我就心甘情愿的帮你。 老人家眨眼道:“不过说起来,这么些年下来,我都还没见过魏王爷呢,听人说魏王爷就住在那处大宅子里,愣是没一个人见过。” “是吗?”陈长生眨了眨眼,他觉得魏王爷不不像是那种不喜欢出门的人才对。 陈长生说道:“说不定他只是不想让人知晓,甚至有可能他还来你这吃过面呢。” “那咋可能。”老人家只当是个玩笑。 “我说真的。” 说着陈长生已经吃完了面,他放下筷子,付了面钱。 “回头再来吃面,再会了老人家。” “诶好嘞。” 陈长生起身就要往茶楼去,闲来无事听听书也挺好的。 正当他走出面摊的时候,却见一个人迎面走来。 那挺着的肚子,脸上带笑的,不是魏王爷还有谁。 魏王爷看到陈长生的那一刻顿时笑容就戛然而止。 陈长生看向他,上下打量了一眼。 魏王爷白了他一眼,说道:“晦气。” “你那些个侍卫呢?”陈长生问道。 “干你何事?” 傲娇的魏王似乎不愿与陈长生多说什么。 陈长生笑了一下,说道:“好大的火气啊,方才不是还笑着的吗,怎么看到陈某就跨起脸了,莫不是对陈某有什么意见?” 魏王爷看着他,说道:“你明知故问是吧,你是不是明知故问?” “哪能呢。” 陈长生笑着说道:“不过你来这干什么的?你就不怕街上冒出个刺客来一刀给你宰了?” 魏王爷看了他一眼,说道:“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要是真遇到什么刺客,本王干脆也别当这个王爷了。” “真是自信。” “那是当然。” 魏王爷眉头一挑,摆手道:“我跟你说这么多干嘛,去去去,本王没心理你。” 陈长生微微点头,摆手道:“再会。” 魏王爷冷哼一声,随即走向了面铺子。 “来碗面。” 老人家点头笑道:“好嘞,多来两片菜叶?” “对。”魏王爷似乎跟这位老人很熟,看起来没少来这吃面。 老人家笑道:“这两天没怎么见你嘞,咋了这事?” 魏王爷摆了摆手,说道:“不说了不说了,一肚子气。” “好好好。” 老人家也没多问,煮面去了。 陈长生瞧着这一幕不禁愣了一下。 “这还真是……” 陈长生低下头思索了一下,但又很快回过了神来。 他不禁觉得奇妙,摇了摇头后便走进了茶楼里。 煮面的老人家问道:“你跟方才那位好像是认识啊。” “啊?哪位?”魏王爷问道。 老人家说道:“就是刚才那个穿青衫的先生,他方才吃完面。” “他啊……” 魏王爷微微挑眉,说道:“认不得,认不得。” 老人家倒是一愣,说道:“刚刚听你们说话来着?” 魏王爷问道:“他时常来你这吃面吗?” “倒也没有,昨天来过,今天又来了,聊过两句。” “诶,我跟你说啊。”魏王爷看了一眼后面,见陈长生已经走进了茶楼,这才开口道:“他可不是什么好人呐!” 老人家听后愣了一下,“啊?” 魏王爷一抖衣袖,说道:“不知道了吧,你瞧这些人,穿的人模狗样的,实际上心里坏的很,之前的时候我瞧见他……” 就这么说了一大堆。 总归不是什么好事,说陈长生偷鸡摸狗,说陈长生这样那样…… 老人家却是有些愣神道:“这,不应该啊,我瞧着不像啊。” 魏王爷骇了一声,说道:“这算什么,知人知面不知心,下回他来,别卖他面了,这小子坏的很。” 老人家无奈一笑,说道:“人要吃我也不能不卖吧,这不是得罪人吗,不成不成。” “嘿,听我的,准没错,就别卖他。” “这……” “怕啥,回头找我,他要闹事我巴不得,我在衙门里有人。” “那,那便不卖了吧。” 魏王爷笑了起来,连连点头到:“对咯,对咯。” 茶楼里才坐下的陈长生忽的感觉鼻子有些痒。 他喝了一口茶水,不禁觉得有些奇怪。 总感觉有人在背后排诋他似的。 陈长生也没在意,转头便喝着茶吃着芸豆听起了书来。 日子正好。 第七百六十七章:对的还是错的 青山城一如往常。 在魏王的治理之下,这里好像一点都没变。 没有战乱,没有压迫,百姓还是与往常一般安居乐业,陈长生慢慢的也发现,好像自己并不能帮上什么忙,这里已经很好了。 但想来,这是件好事。 陈长生正听着书,坐在角落处的曹发抬头之间看见了陈长生。 他踉跄起身,走了过来,来到了陈长生身旁坐了下来。 “陈先生。” 曹发唤了一声。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问道:“吃过饭了吗?” 曹发愣了一下,说道:“吃了吃了。” 陈长生点了点头,随即道:“你这徒弟说书说的不错,比陈某厉害多了。” 曹发听后道:“那倒是没有先生厉害。” “厉害就是厉害,没什么不能说的,陈某就是半吊子。” 陈长生知晓自己几斤几两。 曹发顿了顿,张口似乎想问些什么。 陈长生见他欲言又止,问道:“你这徒弟,怎么了吗?” 曹发摇了摇头,说道:“不是徒弟的事,是学生想求先生一件事。” 陈长生问道:“什么事?” 曹发张了张口,说道:“先生可否让学生…看见鬼神……” 陈长生听后顿了一下,问道:“为何忽然想看这些了?” “学生……” 曹发顿了一下,说道:“学生想看看,嗯,就是好奇。” 陈长生看着他,曹发老了,却越发的不会撒谎了。 他思索了片刻,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对陈长生而言,并不是一件难事。 但所造成的后果,却是…… 曹发见先生不答,于是便道:“是学生唐突了。” 陈长生恍惚间回过神来,忽的说道:“一刻钟。” 曹发愣了一下。 陈长生伸出手来,在那茶杯里沾了一滴茶水。 抬手之间,抹在了曹发眉心之处。 “你只有一刻钟。” 曹发眼中焕发出一抹金光。 他顿时一怔,连忙拱手道:“多谢先生!” 那腿脚不便的曹先生拖着那踉跄的步子,却又走的极快,转眼间就跑出了茶楼。 他的面色有些痛苦,紧咬着的牙冠使得他的腮帮子突出,但却仍旧是一声不吭。 额头上的青筋嘞起,走上两步就要大喘气,可他却一刻都不敢停。 陈长生回头望去,他的嘴唇微张,芸豆拿在手中,却是迟疑了半晌。 他叹了口气。 莫名间又觉得有些后悔。 或许真的不该这样。 陈长生知晓,自己这是做了错事了。 可他就是看不下去。 好赖话都让自己说了,但胡闹的却又是自己。 陈长生不禁摇头一叹,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这样。 . . 那踉跄的曹先生穿行在街上。 今日赶早集,人就更多了。 前面的路被密集的人群所遮挡。 他抓着那有些发疼的腿,喘着气道:“让一让,劳烦让一让……” 曹先生朝着那船风巷子跑去。 他要去看看,要去看看昨天夜里金三爷看见的到底是不是知书。 虽说金三爷说不是,但曹发在某一刻却感觉到了,知书好像就在身旁,这样的错觉让他惦记了许久,不能忘怀。 一刻钟,一刻钟…… 他拼命的跑着,那幅残缺的身体处处发疼,他也咬着牙冠在人群之中穿行。 有人不小心将他给撞到。 “你没事了。” 那人像扶他。 可此刻的曹发心思却全都在前面的路上,他踉跄的站起身来,也不回答,自顾自的往前面跑去。 他的口中发出呵呵呵的声音,跑了片刻后嘴唇便有些发白了。 他不敢停,他一定要亲眼去见见。 穿过那人群密集的街道,曹先生总算远远的看见了船风巷子。 他跑进了巷子里,来到了那院子门前。 他咽了咽干涩的喉咙,想要伸手敲门。 可在那一刻,他却又犹豫了起来。 隔壁院子的欧阳风听到了动静。 他来到门口朝里看了一眼,见一老者站在芸香家门前,犹犹豫豫的却又没敲门。 欧阳风有些不解,却也没问什么。 他索性便在门口看了起来,就当是看热闹一般。 . . 金三爷的书写的差不多了。 本想来茶楼给曹发看看,但却没见他人,反而是见到了陈先生。 “先生今日来的这么早?”金三爷坐了下来。 陈长生道:“闲来无事。” 金三爷点了点头,他顿了顿,问道:“对了,学生想问先生一件事。” “关于知书的吧。” “先生知道?”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你昨天不是见过她了吗?” “真是她?”金三爷愣了一下。 他昨夜回去之后想了许久,反而还怀疑了起来,有些不确定夜里看到的那个亡魂是不是知书了。 金三爷微微一怔,问道:“可是,为何知书的魂魄……” 按理说人身死过后化为亡魂,除非位列鬼神阴差,否则根本就无法在人间逗留的,待久了下场便只有魂飞魄散,或是在怨气与阴气的催使之下化为厉鬼。 陈长生道:“算是一个意外吧。” 金三爷回过神来,说道:“可是昨日,她为何……” 陈长生想了一下,说道:“兴许…是不想让曹发惦记吧,人已故,阴阳两隔,其实应当少生牵连。” 金三爷张了张口,片刻后他叹了口气。 “见面却又不能相认,这……” 金三爷又叹了一声,神色不禁有些无奈。 他理解,但却又不认同这样的做法。 人世间的悲欢离合总是这般令人难以认同。 陈长生看向金三爷,说道:“他方才就坐在这里,问陈某借了一法,一刻钟内,他可以看见鬼神魂魄。” “先生借了?” 陈长生顿了顿,点了点头。 金三爷听后微微一愣,有些不解的看向先生。 陈长生问道:“陈某也想问问你,你觉得我这样,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 金三爷张了张口,却又不知该怎么回答先生。 是对,还是错? 金三爷也说不上来。 做有做的道理,不做有不做的道理。 二者其实都没有错。 金三爷看着先生,随即俯身道:“我替曹发谢过先生恩情。” 陈长生顿了顿,他知晓,金三爷并不会告诉他答案。 他只有自己去想。 第七百六十八章:他没看见 约莫半个时辰过后。 曹发回来了。 陈长生与金三爷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金三爷连忙上前去扶住了他,在接过曹发手的那一刻,他便瘫软了下来。 “怎么搞成这样了。” 金三爷连忙将其扶到了位置上坐下。 “你见到了吗?”金三爷这般问道。 曹发听后张了张口,他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却化为了沉默,低下了头。 陈长生将茶水推上前去。 曹发谢了一声先生,随即将那茶水一饮而尽。 陈长生起身,说道:“陈某就先回去了。” 曹发点了点头,随即道了一句:“多谢先生了。” 陈长生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他走出了茶楼,往那船风巷子走去。 茶楼里的金三爷见曹发沉默,他倒是还想再问些东西,但见曹发这般模样,便也不再多嘴。 他也不清楚曹发也没有见到知书,所以他也不敢多说什么。 在金三爷看来,不管是见到还是没见到,都是好的结果。 也分不出哪个更好。 . . 进了巷子后,守在门口的欧阳风喊住了陈长生。 “这是又去哪潇洒了?”欧阳风笑问道。 “喝喝茶,听听书。” 陈长生走上前去,坐在那了门口的台阶上,问道:“倒是你,似乎很少见你出去过。” 欧阳风笑道:“有时候静坐着要舒服许多。” “是吗?” 陈长生说道:“还是得多走走,坐久了要病的。” 欧阳风点了点头,记下了陈长生的话,随即道:“先前有个人来了巷子。” 陈长生道:“你瞧见了?” “嗯。” 欧阳风说道:“那人我之前好像也见过,是谁我不知道,但方才他来了之后倒是挺奇怪的。” “奇怪?” “嗯。” 欧阳风说道:“大概是来拜访芸姑娘的吧,但是到了门口,他却又没敲门,几次伸手却都缩了回来,最后就坐在了墙边上,什么话都不说。” “我还问了他一句,他也没回答我,我也就没再理他了。” 陈长生微微一顿,口中呢喃一声:“是吗……” “怪事的很。” 欧阳风话音一转,却又说道:“他坐归坐着,但后面那院子的门不知道怎么的就开了,我开始的时候以为有人,但却又没察觉到气息,还特意走出去看了一眼,的确是没人。” 陈长生笑了一下,说道:“或许是风吹开的。” “不能。” “我什么没见过啊,推开的门跟风吹来的门哪能一样。” 欧阳风说道:“反正是怪事,而且我也不是头一次碰到这样的事了,隔壁院子那扇门经常有这样的事,你跟我说说,那院子里怕不是有什么妖魔鬼怪?” 陈长生却没有解释此事,而是问道:“那门开之后呢。” 欧阳风吧唧了一下嘴,说道:“就没怎么了啊,那个坐在墙下的人看了几眼就走了,话都没说一句,不过我瞧他神色倒是挺奇怪的,犹豫不决的样子。” “这样吗……” 陈长生舒了口气,不禁看向了那墙角,那些许青苔处还有留下的脚印,曹发应当就是蹲在那里。 欧阳风说道:“我方才问你来着呢。” 陈长生摆了摆手,说道:“哪有什么妖魔鬼怪,你想多了。” 欧阳风明白了过来,陈长生既然这样说,那就说明绝对是有了。 不过看陈长生一点不担心的样子,那大概也不用在意什么了,想来是没什么危害的。 陈长生的目光一撇,却是看到了巷子里走来的知书。 知书看向了陈先生,好似是有话要说。 陈长生见此便对欧阳风说道:“多出去走走,陈某先回院子了。” 欧阳风顿了一下,说道:“这就不聊了?” “回头再聊。” “也行。” 欧阳风摆了摆手,示意陈长生去吧。 陈长生往院子走去,开了门后,看了一眼身后的知书 知书随即也走进了院子里。 一人一鬼坐下过后。 陈长生看向知书,问道:“是决定好了吗?” 知书点了点头,说道:“知书已经想好了。” “所以是打算按照规矩去往阴司轮回,还是怎么?” “先生……” 知书顿了顿,却又有些欲言又止。 陈长生看向她,说道:“如果还是拿不准主意,那就再想一想。” 知书起身,跪了下来。 “这是作甚?” “知书恳求先生,可否让知书暂且留在阳间,陪着他走完这剩下的岁月,到时候再入轮回,可否,可否……” 知书低下头来,说道:“只是这一两年,一两年……” 陈长生沉默了片刻,说道:“你知道,若是再继续待下去,你要承受的是什么吗?” 知书抬起头来,看着先生道:“知书曾问过城隍大人……” 她自然是知晓的。 亡魂逗留人间,本就是阴司不允之事。 天地同样也不会准许。 多留一日,便要多受一分人间的污浊,亡魂沾染了活人的气息,想入轮回便是就更难,虽说陈长生能够解决此事,但另外的刑罚,却是无法阻止的。 天地之间自有规律,犯了错便要受罚。 且不说入了阴司会受怎样的刑罚,做了这样的事,天也时时刻刻都在看着,这样一来,或许来世都成了难事。 就好像燕如初一般…… 他所做的事情,便是超出了规矩,天意之下,最后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若只是这半年,或许还有商量的余地,但若是再久,陈某也没有把握能不能保下她来。 陈长生道:“能否再有轮回倒是次要,陈某怕你待的太久过后,恐怕会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若是这般,倒不如就进那鬼修一道,虽说最终也是魂飞魄散,但至少……” 至少能多待一段时日。 知书抬起头来,她的目光忽的在这一刻坚定了起来。 “那便……” “那便进那鬼修一道。” 陈长生顿了一下,他问道:“是不是因为今天在门口看到他了,所以你才忽然改了主意?” 知书抿了抿唇,摇头道:“知书,是看到他了,但是跟他没关系,他也没看见我,我只是,只是舍不得……” “他没看见你?” “嗯?” “这样吗……” 陈长生轻叹一声。 他想,或许曹发在某一刻明白了什么。 所以尽管见到了,最终却还是装作什么都看不见的模样。 这世间的的情谊,着实让人难解。 第七百六十九章:这也挺好的 “成为鬼修过后,其寿可谓无穷,且受天地厌恶,难得超脱……” 陈长生顿了一下,说道:“活的越久,便越是煎熬,你所认识,所亲近的人都将逐渐从身边离去,但你却又无力去改变这一切,虽说有伟力无穷,亦是使人长寿,但真正遇到过后,其实许许多多的人,都不愿意久活于世。” “知书明白。” “你真的明白吗。” “明白。” 院角的树飘落下一片叶子。 那片叶子落在土里,来年将滋养此地的草木。 良久过后,院中传来了一声叹息。 陈长生在知书的眼中并没有看到任何的盲目与无知,相反的,她很认定自己的选择。 这样的事就与见与不见一样。 选择如何,都是没有错的。 在旁人的眼里,或许她去往轮回,才是最好的归宿,但在她自己的眼里,此一刻便是最好的抉择,纵使往后万劫不复,她大概也不会后悔。 那便随她的愿吧。 陈长生也将竭尽全力去帮她。 只希望往后的往后,她不会像他陈长生一般,落得这般下场。 . . 茶楼里的客人逐渐散去。 天色也逐渐暗淡下来。 那最后一抹昏黄落下,化作漆黑一片。 茶楼的伙计点燃了油灯,随即看向了那坐在茶楼里的二位先生。 “两位大先生,夜已深了,风吹的冷,要不要小的去拿条毯子来?” 金三爷摆了摆手,说道:“不用不用,你忙你的就是了,一阵小风,还吹不灭我俩。” 伙计点了点头,随即便收拾起了茶楼。 茶桌收碗,样样事情都做的很是认真。 曹发望着那伙计,不禁想起了当初的自己,那时候自己却还没有这位伙计这般认真,但过的却尤为充实。 如今老了,说不得书了,惦记的人也不在了,总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了。 金三爷见他那模样,不禁问道:“想说书了?” 曹发顿了一下,点头道:“想是想啊,但是你看我现在,一段话都说的坑坑吃吃的,怎么说啊,不说了,不说了……” 摆手之间,却又尽是无奈。 金三爷道:“小声唠叨几句嘛,旁人不听,我听啊。” 曹发顿了一下,笑道:“也就你乐意听了。” “那你说不说?” “那就说一段。” “嗯,说一段。” 曹发拿起了桌上的扇子,在那桌上轻轻敲了敲。 “说那冬月时天降大雪,寒风凌冽,破庙茅草堆中……” 他轻声说着,一句说不完便需大喘一口气。 金三爷在一旁听着,他将这故事认了出来,这也是当初他在云游途中听到的一个故事。 曹发坐在台下轻声说着。 兴许是觉得自己不能再去那台上站着了,便也只有在这台下敲敲扇子,轻声嘀咕两句。 金三爷听着笑了起来,说道:“曹先生威风不减当年,不减当年。” 曹发笑了笑,摇头道:“胡咧咧。” 他继续往下说去。 原本倒是有些高兴的,可越是说下去,二人却越是沉默。 想出当初在那台上是如何的意气风发,他二人就不禁有些难过,惦念起曾经来,难免如此。 曹发叹了口气,说道:“不说了,不说了。” 金三爷也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些什么。 擦着桌椅的伙计,听到那说书声戛然而止,不禁觉得可惜,他觉得这故事挺好的,不曾听云先生说起过。 “怎么不说了?” 一道声音忽然传来。 这道声音不是伙计,也不是金三爷,更不是曹发。 曹发听后愣了一下,他转头看去。 不知何时,身旁的椅子上多出了一个人来。 那位女子开口道:“我喜欢听,继续说吧。” 曹发在某一刻回过神来,不知怎的,眼中却是泛起了微红。 “好,好……” 两声好中,茶楼里的说书先生继续往下说了起来。 这篇故事,终得完整。 ……… 小院里亮着烛火。 芸香手捻白子,思索片刻后落了下来。 面前的青衫先生随即落下一子。 这一盘棋有来有回,总是分不出个胜负来。 芸香见此叹了口气,说道:“知书往后可是苦了……” 陈长生道:“她自己觉得值得,那便足够了。” 芸香听后笑道:“芸香喜欢这样的先生。” 陈长生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有人情味些。”芸香这般说道。 第七百七十章:跟个娘们似的 隔日一早陈长生便上了街。 一来是早上吃点东西,二来则是答应了芸香给她买好蜜饯。 茶楼门口的面摊开的早。 陈长生到的时候才开始烧水,也算是刚好赶上。 “一碗面。”陈长生道。 老人家看向陈长生,笑道:“来的早啊。” 陈长生点头一笑,随即坐了下来。 老人家将面下进锅里,随即问道:“对了,您跟昨天那位是认识吗?” 陈长生顿了一下,说道:“哪位?” “你一走他就来了。” “他啊……” 陈长生想了一下,说道:“算是认识吧。” 老人家听后笑了起来,说道:“原来如此。” “怎么了吗?”陈长生抬起头,问道:“他是不是在背地里说我什么了?” 老人家听后微微一顿,说道:“那倒是没有。” 陈长生见老人家迟疑了一下,随即便明白了过来,问道:“他怎么说我的?” “没说,没说呢。”老人家说道。 陈长生笑着说道:“老人家不必担忧什么,我跟他关系好着呢,平日里就是闹着玩,没什么别扭。” 老人家听后笑了起来,说道:“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还以为你们二人是有什么仇怨呢。” “那倒是不至于。”陈长生说道。 老人家道:“你们这关系还真是好,唉,我早年的时候倒也有那么几个一块闹在一起的朋友,后来嘛出走的出走,离世的离世,倒是让我蛮羡慕的。” 陈长生道:“人生不就是这样的吗,说到底就是潮起潮落,人聚人散。” 老人家点了点头,说道:“是嘞,凡事看轻些,才能过的好。” 陈长生和煦一笑,说道:“自当如此。” 不过一会,面便端了上来。 陈长生抽出筷子抖了抖,随即便吃起了面来。 正吃着,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来碗面。” 这声音有些熟悉,陈长生回头看了过去。 不是魏王爷是谁。 两人又撞上了。 魏王爷看到陈长生那一刻皱起了眉头,说道:“你怎么阴魂不撒的?” 陈长生道:“陈某先来的,阴魂不撒的应该是你才对。” 说着他便吃了一口面。 魏王爷看面摊的老人家,说道:“老人家,老人家!不是说好不卖给他了吗?” 老人家听到这话顿了一下,略显无奈道:“这……” 陈长生看向魏王爷,说道:“你欺负一个老人家算什么本事?” 魏王爷道:“干你事了吗?”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微笑道:“你似乎没带护卫吧。” 魏王爷听到这话顿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说道:“你想干嘛?我告诉你,这光天化日的,你……” “胆子可真够小的。” 魏王爷顿了顿,说道:“我才不与你逞这些口舌之利。” 说着魏王便在对面的桌上坐了下来。 片刻后老人家将面端了上来,说道:“都是朋友,没什么好吵的,坐下好好聊聊不久解了吗。” 魏王爷听到这话连连摇头,说道:“我可没有他这样的朋友。” 陈长生道:“你以为陈某稀得你?” “你可小心点说话!”魏王爷指着陈长生道:“本…我可没什么气度。” “行啊。”陈长生道:“改日叫上你的护卫,你就看是谁打谁就行了,到时候你不叫上一声陈爷爷,我可不会放你走的。” “我怕你?!” “叫,你现在就可以回去叫,陈某就在这里等着。” “你!!” 魏王着实被陈长生这一番话给惊到了。 这完全没有按照剧本发展。 “我就不明白了!”魏王爷有些气愤道:“你为何一点都不怕我?” 陈长生吃着面撇了他一眼道:“你谁啊你。” “我……” 魏王爷一时语塞,他冷哼了一声,随即便低下头吃起了面来。 陈长生也不再与他斗嘴,继续吃面。 相比起来,陈长生吃面要比他快上些许。 魏王爷见此又有些不服气了,手上的筷子也快了些许。 陈长生见此摇了摇头,也不理会。 魏王爷是后面来的,但却比陈长生提早吃完了一碗面。 他抹了把嘴,坐在对面的桌上直视着陈长生。 二人隔着两张桌子,好似水火不容,势不两立。 老人家见此无奈摇头,不禁嘀咕道:“年轻真是有劲头啊。” 他倒是有些羡慕。 陈长生吃完了面将钱付了,起身时他看了一眼魏王爷,也没说什么,随即就走了。 他还有事要做呢,没空搭理这家伙。 谁料魏王爷紧接着也起身,朝着他追了过去。 “你跟来做什么?”陈长生看了他一眼。 魏王爷道:“与你何干?” 陈长生懒得理他,随即便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青山城的街上卖什么的都有,但说起来,蜜饯铺子却是有些少见,大抵是因为季节的原因,入夏过后,蜜饯少,多数原因都是难以保存,虽然说都是风干的,但却招蚊子,不好卖,一般而言,蜜饯是秋冬两季卖的最好。 不过想找的话,也不是说找不到。 铺子开着,总是要卖些的。 走了许久过后,陈长生总算是看到了一家蜜饯铺子。 “蜜饯怎么卖?” 蜜饯铺子里有一男一女,想来是一对夫妻,瞧着岁数都不大,这铺子看着也挺新的,好像是刚开不久。 “柿饼卖三文……” 男人随即介绍起来了不同的蜜饯价格。 这个季节里卖的种类不多,不一会便说完了。 陈长生点了点头,随即道:“那就来些柿饼,再来些……” 谁料这个时候跟在后面的魏王爷却忽然插了一脚。 “我全要了。” 夫妻二人听到这话都是一愣。 “全,全要了?”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惊愕。 陈长生转头看向魏王爷,平静道:“你这人怎么这般小气?” “你大气?”魏王爷问道。 陈长生顿了一下,说道:“比姑娘还不如。” “你说什么?!” “陈某说错了?你这般做派,跟个娘们似的!” 魏王爷听到这话攥紧了拳头,“好好好,好!!你死定了!你死定了!” “劳烦站远点。” 陈长生摆了摆手,说道:“陈某还要买蜜饯。” 魏王爷道:“没听我说的吗,我全要了!” “我劝你不要。”陈长生道:“还没几个人胆敢从陈某手里面抢东西的。” “我偏偏要抢,你能耐我何?” 第七百七十一章:下辈子别见了 “两位,两位……” 蜜饯铺子的老板见此连忙道:“这铺面上的蜜饯说不上多,也说不上少,全买回去定然是吃不完的,这位老爷,你看不如,就让给这位先生一些?” 魏王爷听到这话道:“我凭什么让?” 陈长生有些无奈道:“你买吧,陈某再找别家。” 魏王爷听到这话道:“诶,我又不买了。” 陈长生顿了一下,却是忽的说道:“陈某好像闻道了一股烧着的味道。” 魏王爷看向他,不明所以。 陈长生道:“我劝你最好快点回去看看,指不定就是你府上烧着了。” 魏王爷顿了一下,说道:“你脑子不好?” 陈长生只是笑了一下,淡淡的道了一句:“半刻钟。” 魏王爷皱起了眉头,很是不解。 “装神弄鬼。” 陈长生也不讲话,就这么在这蜜饯铺子前站了。 面前的二位客人争成这样,蜜饯铺子的夫妻二人也很是为难,更不知道该怎么说。 便只能这样耗着。 约莫半刻钟后。 却忽的有一群人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当其中一人看到了街上魏王爷后顿时一怔,连忙喊道。 “老爷,老爷!” 魏王爷听到熟悉的声音回头望去。 是府上的管家,还带着两个侍卫。 魏王爷看了他一眼,说道:“做什么,冒冒失失的成何体统。” 管家脸色有些难看,说道:“老爷,您快回去看看吧,府上走水,走水了!” “啊!!” 魏王爷惊了一下。 他不禁回头看了一眼陈长生。 陈长生道:“哟,真是你家啊。” “你搞的鬼?”魏王爷道。 陈长生道:“你可不要瞎说,陈某哪来空去你府上点火?” 魏王爷看了他一眼,但想着如今这般情况,也没心思与陈长生争嘴了。 “走!回府,回府!” 管家侍卫与魏王爷着急忙慌的往府上赶去。 陈长生二旁这才清净了下来。 “拿些蜜饯。” 蜜饯铺子里的夫妻二人这也松了口气。 他们这小门小户的,也是怕得罪人的。 陈长生称了一包蜜饯,付了银两过后便回了船风巷子。 来到院子门口陈长生便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芸香。 陈长生见此道:“鱼红锦不在吗?” 芸香道:“不知道去哪里疯去了,先生快进来坐吧。” 陈长生走进了院子,随即将蜜饯递上,说道:“昨日答应你的蜜饯。” 芸香伸手接过,说道:“可是难得。” “什么难得不难得的。”陈长生无奈笑道。 芸香笑了笑,说道:“先生先稍坐会,芸香去沏茶。” 芸香沏来了茶水。 二人在院中的凉亭里坐了下来。 芸香问道:“先生吃了吗?” “方才吃过。” “在哪吃的?” “茶楼外面有家面铺,在那吃的。” “朴叔那啊……” “你认得那位老人家?”陈长生问道。 芸香点头道:“在青山城待久了,认识的人自然就多了,许多都叫得上名字,我以往经常去茶楼查账,寻常时候聊了几句,吃过两回面,就认得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陈长生点了点头。 陈长生顿了一下,说道:“说起来,你本是衍县人士,大半辈子却都落在了这青山城。” 芸香说道:“衍县我也不熟的,青山城好多了,待久了,都熟了,不也一样是家吗,重要的是先生也时常会回来,偶尔能见上一面,多好,不是吗?” 陈长生舒了口气,说道:“陈某何德何能……” 芸香摆手道:“先生少言语,都是曾经的事了,何必叨念呢,就好像知书的事一样,先生不是说了吗,重要的是她自己觉得值得,芸香也是这样认为的。” 她无奈一笑,说道:“说起来也很是好笑,真是有什么样的小姐,就有什么样的丫鬟。” 这话不能再聊下去了,陈长生便问道:“知书呢?” 芸香道:“在茶楼呢。” 她接着说道:“今早我带她去拜会了城隍老爷,将事情都说明了一通,城隍老爷虽说也很无奈,但他却也不敢找什么麻烦。” 芸香停了一下,说道:“最主要的,还是看知书能不能过得了老天这关,若是打雷下雨,她还是得躲着些。” 毕竟是鬼修,这是天地之间视为污秽一般的存在,若遇雷云,天雷也将追着人间的污秽而去。 “回头陈某做件东西让她贴身带着,稍微能起些作用。” “芸香替她谢过先生了。” “举手之劳而已。”陈长生舒了口气,说道:“其实说来,陈某还是更担心往后她该怎么去渡过,漫长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 “谁知道呢……” 芸香叹了口气,说道:“往后知书是什么性子,又会做什么事,我却也说不准,再者说,说不定那个时候我都已经不在了,也只期盼先生往后若是知晓,可以帮她一把,她往后若是做了错事,也希望先生能够饶她一命。” “应当也不至于。”陈长生道。 但其实,这样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知书并非是修行中人,她不知晓这世间的规矩,在岁月之下,没有人是不会犯错的,尽管这样的错可以理解,但却也逃不过规矩。 芸香说道:“我打算过段时间让知书去一趟青仙观,偶尔去两次,多学些东西。” “这倒是可以。” “嗯。” 芸香点了点头,随即道:“先生……” “嗯?” “如果我还有下辈子的话,咱们还是别见面了吧。” “怎么忽然说起这些话来了。” “芸香想着,先生你多累啊。” 芸香叹了口气,说道:“明明是不喜欢的,只是心里过不去。” 陈长生听后愣了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芸香笑了一下,说道:“有这一辈子够了,芸香没算过总共有几天,但是应该也好是足够了,竹柒也好,芸香也罢,都觉得足够了。” 陈长生沉默着,他端着茶杯,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回答不了芸香的话。 但这人世间的情欲无一例外,却都是自私的。 可她却总是都在为陈长生考虑,从始至终,都是如此。 少有过自私的时候。 第七百七十二章:大是大非 隔日一早。 陈长生在院中闲坐,也没去吃茶楼门口吃面。 因为今天有戏看。 与他料想的一般,一大清早的时候,就有人来了船风巷子。 魏王带着几个侍卫,还顺带着拖了一车的礼来。 不过他却不是来找陈长生的。 而是来拜访芸姑娘的。 魏王站在院子门口,稍作休整过后便敲了敲门。 “叩叩叩……” 前来开门的是鱼红锦。 昨夜她不知跑去哪里喝酒了,浑身都是一股酒味。 “谁啊?” 鱼红锦挠了挠头头发,看向了眼前的人。 她顿了一下,一眼就认出了魏王,“是你。” 眼神随即也变得不善了起来。 “干嘛?来找打啊!”鱼红锦直言道。 魏王爷听到这话一愣,随即道:“这……” 他本还有些气的,但想想今日来的目的,便也就忍了下来。 “我是来拜访你家小姐的,不知芸姑娘可在院中?” 鱼红锦撇了他一眼,说道:“不在不在,走走走。” 说着她就要关门赶人。 魏王爷想伸手去拦住门,谁料鱼红锦的力比他大的多。 “碰!”的一声,门就被关上了。 也好在是魏王眼疾手快,这才没被夹着手。 “岂有此理!!” 魏王爷有些温怒,左右踱步,本想着就这么走了算了,但犹豫了一下后却又只只能收起自己的脾气。 正在这个时候,却忽听一道开门声响起。 魏王爷顿了一下,回头看去。 却见对门的院子打开了门。 随即就瞧见了陈长生。 魏王爷顿时就又不开心了。 “哟。”陈长生笑了一声,说道:“这不是魏王爷吗,稀客啊。” 魏王爷懒得理他,回过了头去。 陈长生笑了笑,随即将那椅子搬到了正对门口的位置。 他便就这么坐在这里,好似是在看戏一般。 魏王爷感受到身后的目光,他也有些忍不了了,回头道:“你看什么看?!” 陈长生道:“怎么了?还不让人看了?你是要干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吗?” “姓陈的!”魏王爷道:“你烧我王府,这笔账本王还没跟你算呢!你以为你会点道法了不起啊!我告诉你,回头我叫一群人来,看你能怎么办!” 陈长生眨了眨眼,说道:“陈某就是了不起,怎么了?” “你!” 魏王爷一时有些接不上话了,陈长生这家伙从不按套路出牌。 他气的火冒三丈,冷了一眼陈长生道:“本王今日尚且有要事,回头再你与你算账!”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好说好说,陈某今日也不干嘛,就坐在这门口看你笑话。” 魏王爷皱眉道:“你故意让人刁难我?” 陈长生道:“你以为陈某是你魏王吗,这般下作的手段,我还不屑去做。” 魏王爷冷哼一声,随即上前再度敲门。 鱼红锦听到了敲门声,大概也猜到门口是谁,但她却是不想去开门,就让她敲着。 楼上休憩的芸香听到了声音。 她走到楼梯,问道:“红锦,谁在外面?” 鱼红锦说道:“芸姐姐,是上回那个魏王。” 芸香顿了一下,“魏王……” 之前的时候好像闹的挺不愉快的。 她以为魏王之后都不会再来了。 芸香回过神来,说道:“去开门吧。” 鱼红锦摇头道:“芸姐姐,那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干嘛理他。” 芸香走下楼来,说道:“若单是你芸姐姐我,那当然是不理他最好,但放在商行的事上来看,却也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人家,好歹也是一位王爷。” 鱼红锦撇了撇嘴,有些不乐意道:“知道了,知道了……” 说着她便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别敲了!!” 鱼红锦喊了一声,随即拉开了门。 她冷了一眼魏王爷,说道:“进来吧。” 魏王爷顿了一下,随即便进了门去。 身后的侍卫想跟随进门。 鱼红锦却是忽的开口道:“诶,就你近来!别的人在外面老实待着!” “嗯?!” 侍卫眉头一皱,瞪了一眼鱼红锦。 鱼红锦瞪了回去,说道:“你瞪什么瞪!穿身衣服神气什么!啊!” 侍卫听到这话顿时生怒,手也摸向了腰间的刀。 就在这时魏王爷开口道:“都在外面待着!” “王爷……” 魏王爷冷了他们一眼,说道:“本王说话你们听不懂吗。” 侍卫有些不甘,但还是听从命令往后退去。 鱼红锦看了一眼那侍卫,说道:“你不神气吗,我可告诉你,之前也是穿你们这身衣裳的,里面有个比你还神气的,他现在坟头草都有一丈高了!” 侍卫们都憋着一股气。 但王爷不说话,他们也不敢开口。 魏王爷见此也很是无奈,他堂堂魏王,竟要这般求爷爷告奶奶的来拜访一位商贾之人,世道真是变了。 “骂的好。”陈长生笑道。 鱼红锦眨了眨眼,随即便跑去了陈长生那边。 “诶诶诶。” 陈长生摸了摸她的头,问道:“怎么了?” 鱼红锦道:“有酒没有酒没,我的喝完了。” 陈长生小声说道:“等晚点的,你芸姐姐看着呢,陈某一会也得挨骂,悄悄的。” 鱼红锦眨了眨眼,表示明白。 陈长生笑了笑,许多时候鱼红锦还是挺有意思的。 鱼红锦随即问道:“这魏王来干什么的?” “谈生意呗。”陈长生说道。 魏王治地下百姓安定,少有乱像,但亦有断缺之处,那就是在商道之上,这是硬伤。 当年诸王治下百姓被魏王接纳,这梁子结下过后,几位王爷都宣布不再与魏王通商,因此受阻,这些年来,魏王爷一直在想办法改变这一现状,当年使出那般龌龊手段,也是因为他太过心急了。 “什么生意啊?”鱼红锦问道。 “生意是后面的事,他今日是来攀关系的。” 唐氏商行的事,芸香做不得主,但却能牵线,唐氏商行的诸多事情,都是唐明镜在管辖,关乎于一位王爷的事,芸香也不会替唐哥儿决定的。 “攀关系?”鱼红锦眨眼道:“不是有仇吗,盼什么关系。” 陈长生笑了一下,说道:“这位魏王虽说有些不着调,但在一些大是大非上,却是从不会含糊,也舍得拉下脸来。” 第七百七十三章:禹王画像 魏王爷在院子里待了有一刻钟。 离开的时候,他的面色有些沉重。 芸香走出门来,只是看了一眼魏王,但却什么话都没说。 魏王抬起头来,却是看向了陈长生。 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至少在陈长生看来,这并不寻常。 但魏王却是什么都没有说,带上一群侍卫便离去了,而那一车备好的礼则是留在了这里。 陈长生与鱼红锦看到这一幕互相看了一眼。 鱼红锦问道:“他看你干什么?”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谁知道呢。” “不简单。” 鱼红锦虚起了眼睛,说道:“你该不是被那个什么魏王给收买了吧?” 陈长生听后笑了一声,说道:“陈某可不像你那样,一壶酒就能打发了。” 鱼红锦瘪嘴道:“说我的好像很不值钱一样。” 芸香走出了门来,朝着陈长生的院子里走去。 鱼红锦倒是乖巧,起身道:“芸姐姐快来坐。” 芸香摸了摸她的头,笑道:“红锦乖了。” 鱼红锦笑了笑,得意道:“那是当然。” “魏王找你是为了商路的事吧。”陈长生问道。 芸香点了点头,说道:“他希望我帮他跟唐哥儿牵线,魏地好些年不与外通商了,大多数时候,货物与财钱基本上都在魏地消化,这两年下来,弊病逐渐明显,他这次是真有些挺不住了。” “他开了什么条件?”陈长生问道。 芸香顿了一下,说道:“魏王是个放的下身段王爷。” 鱼红锦眨眼道:“有多放得下,他该不是给芸姐姐你跪下了吧。” 她这样一句好似是玩笑话。 但这话说出来过后,芸香却是并没有开口,面色也没有任何变化。 陈长生见此也是一愣,不禁看向了芸香。 鱼红锦意识到气氛不对,她眨眼问道:“怎,怎么了?” 芸香回过神来,答了一句:“没事。” 显然的,鱼红锦说中了。 在那过去的一刻钟里,这位魏王,当真下了跪。 这已经不是能不能放下身段的事了。 这也让陈长生大为惊讶,虽说他这两日倒是经常与魏王斗嘴,互不相让,但他其实看的出来,魏王表面好笑,实际上心里面城府也挺深的。 有些时候,表面越是明显的人,内心就越是让人难以明白,或许这是一种伪装,当然也可能这就是他,但不得不说,这的确给魏王披上了一层外衣。 谁又能想到,那平日里胡闹胆小的魏王,竟有这般魄力呢。 陈长生问道:“所以最后是如何决定的呢?” 芸香说道:“其实之前的时候,唐哥儿就料到魏王会找到我这里,唐哥儿也预料到了魏王即将迎来的处境,所以早便将这这些事都安排好了。” 陈长生听后道:“说起来,陈某有好些年没见过唐明镜了。” “他好着呢。” 芸香笑道:“人在京城,快活着呢。” 她停了停,说道:“事情倒是定下了,之后修书一封给唐哥儿,商行的掌柜就会接替此事,不过唐哥儿之前却在信中让我向魏王讨一件东西,我便将其当做条件跟魏王说了,不过奇怪的是,魏王好像有些惊讶,然后就显得有些古怪。”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陈长生听到这话问道:“什么东西?” 芸香答道:“据唐哥儿说,是之前禹王府里留存下来的一副禹王画像,先生知道这画像有什么用吗?” 陈长生听后愣了一下。 “画像?” 他恍惚间回过神来。 唐明镜知道画像的事? 这世上,知道那画像的人少之又少。 禹王,也就是竹兰先生,早便魂飞魄散了,燕如初算是一个,但也在不久前亡故了,竹生,也就是那画像之中守着白塔的竹妖,他早也不再管顾那画像的事情了。 还有一人应当也知晓,兰亭,也就是之前陈长生给如意安排的师傅,但知道归知道,兰亭应该对那画像的事管的不多。 莫非…… 陈长生也只想到了一个可能。 这事,大抵跟燕如初脱不了干系。 唐氏商行,莫非也是他下的一手棋? 那幅画一直留在这边,这定然不会是偶然,或许燕如初也是不希望引人注目,而那幅画的存在,也成为了如今的伏笔。 “先生?”芸香唤了一声。 陈长生回过神来,摇头道:“没事。” 他忽然间理解了,为何唐氏商行能在这岁月之中如此迅速的发展起来。 以唐明镜的家世,商行做到一定程度那就一定会被打压,如此顺风顺水,绝非全都是因为能力,其背后定然会有推手。 其实,稍微理一理,就应当能从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的。 陈长生看向芸香,说道:“他在做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或许这也是必然的。 唐氏商行有如今的地位,但并不代表以后也会如此。 唐明镜如今年岁也大了,也在为子孙后代考虑,商行需要更大的支持,为此他也愿意去搏一搏,为的就是希望唐府长存与世,成为一个真正的世家。 商人的身份,终究是不够用的! 芸香听后微微一顿,说道:“唐哥儿?” “嗯。” 芸香不禁思索了起来,唐哥儿做事一向都尤为稳健,为何先生会忽然说这样一句话。 但她却是不由得担心了起来。 陈长生说道:“这事也说不准,但想来,他早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应当不会有什么后顾之忧。” 芸香听后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她也没去细问此事,但大概也会去调查一翻。 她这些年,的确对商行的事了解的少了些。 鱼红锦听着二人的话,却是有些不解,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啊?” 芸香摸了摸她的头,说道:“小孩子可听不懂大人的话。” 鱼红锦瘪起了嘴,不开心了。 陈长生笑了笑,这鱼红锦大抵也只有芸香说她的时候,她才不还嘴。 . . 快要入夜的时候,陈长生从屋中拿出那幅禹王像。 这事情,当真就那么巧。 魏王随手拿的东西,却是落在了陈长生这里。 或许也是缘分使然。 又或许…… 这是天意? 陈长生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明月。 他隐约间觉得有些不太对。 这事情,一件比一件巧。 第七百七十四章:晋王 早间陈长生去茶楼对门吃面。 才到的时候就瞧见魏王爷面摊里,也不吃面,好似在等什么。 直到陈长生的到来。 魏王爷的眼中才浮现出些许波动。 陈长生要了一碗面,随即坐了下来。 “来的够早啊。”陈长生说道。 魏王爷说道:“我在等你。”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为了画像的事吧。” “你故意整我的吧?”魏王爷挑眉道:“那唐氏商行根本就是你在背后运作,是不是?” 陈长生听后摇了摇头,说道:“魏王爷未免也太看得起陈某了。” 魏王皱起眉头,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魏王爷看着陈长生,说道:“商行的芸姑娘指名道姓的要那幅禹王像,恰好不好,我前两日才将那画像给你,那画像有屁都不是,你若说跟你没有关系,谁信呢?” 陈长生听后笑了笑,说道:“谁告诉你那画像屁都不是了?” 魏王爷摆手道:“你少在我故弄玄虚,就那样一幅画,未免还会弄出花来不成?你就是诚心刁难我。” “真不是。”陈长生说道。 魏王连连摆手,却是叹了口说道:“行行行,随你刁难,我真认栽了,你烧我府邸的事也算了,本王倒给你赔礼道歉,你看成不成?我魏地商路的事情不能再拖了,别玩了成吗?” 陈长生道:“陈某这人向来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也不至于这般小肚鸡肠,使这样的手段来愚弄你,那画像,真是碰巧。” 魏王爷看了一眼陈长生,他张了张口,本来是完全不信的。 但见陈长生脸色这般坚定,却也不像是说笑的模样,一时间心中也不禁怀疑了起来。 魏王爷道:“那你跟我说说,那样一幅平平无奇的画像,能有什么用?总得说出个理由来吧。” 陈长生舒了口气,说道:“陈某方才便说了,那画像,并非寻常物件。” “有何不寻常?” 陈长生顿了一下,说道:“若是那画像认得魏王,那便不寻常,若他不认得,那就再寻常不过了。” “神神叨叨……” 魏王嘀咕了一声,虚起眼睛道:“你这人怕不是什么江湖算卦的骗子出身?” 陈长生和煦一笑,说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魏王顿了顿,随即说道:“那我可否拿回那幅画像?” 陈长生想了一下,说道:“自然可以,不过陈某也有些事想问问你。” “你问。” “天下诸王相争,你觉得,谁最终能坐上那个皇位?” 魏王爷听到这话顿了一下,皱眉道:“你问这个作甚?” 这是不是扯的有些太远了? 陈长生道:“随便聊聊嘛。” 说着,却见老人家将面端了上来。 “面来了咯。” 陈长生接过面,道了句多谢。 老人家笑道:“何必客气,话说,你们二人不闹了?” 魏王爷听到这话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了一声道:“没闹什么。” 陈长生笑了笑,说道:“他这人死要脸皮。” 魏王爷听到这话道:“什么话,说谁呢?” 老人家见他们二人又要吵起来,连忙道:“诶诶诶,可莫吵嘴,莫吵嘴,诶,你们方才说什么呢?” 陈长生说道:“我问他那么多王爷里,他觉得哪个能当皇帝。” 老人家嘿了一声,说道:“那当然是咱们魏王啊,我可听说了,外边哪里都没有咱们这好,有句话不是说的吗,得民心者得天下,肯定是咱们魏王爷。” 魏王爷听到这话顿了一下,却是摇头道:“光有民心作用可不大,得看从各方面来看,兵力,政力,还有财力,各种各样的凑在一块,再得民心,没有人和财,什么都是空的,而且……” 魏王爷顿了一下,说道:“过不过得好,也是要有个参照的,比起之前太平的时候,其实如今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反而还坏了许多,只是相比起其他王爷治下的百姓要好上许多,但是又有多少人知道这里跟外面的差别呢。” 老人家却是说道:“话也不是这么说的,我觉得多数人都乐意帮魏王的,之前不是也有好多流离失所的人来了咱们这才活下来的吗。” 魏王爷说道:“是啊,他们来这儿就是为了活命的,人为利,也为命,人家本就是来活命的,又有几个乐意卖命呢?” 这也道明了魏地如今尤为突出的一个问题。 那就是兵力上的差距。 其实在兵力之上,那几位欺压百姓的王爷要远胜于魏地。 道理也很简单。 日子过不下去了,但去参军却有一条活路,而在这魏地,百姓的日子过的也都还算不错,若非穷困潦倒,基本上没有多少人愿意当兵。 这世道其实也挺荒谬的。 但的确就是这样的。 老人家听着他的话,一时也思索了起来,片刻后却是摇头道:“诶,这些事,我可不懂,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还是你们两位懂一些。” 魏王爷笑了一下,说道:“随便说说而已,不过事情也的确是那样的,去年魏王征兵,就远不如其余几位王爷征的多,光是在人数上面,就差了旁人一节。” 陈长生看向他,问道:“你难不成,不看好魏王?” 魏王爷顿了一下,却是点了点头。 陈长生问道:“那你看好谁?” “晋王。”魏王直言道。 他便这般灭自己威风,认可了旁人。 陈长生问道:“为何?” 魏王说道:“晋王是这些人中,心思最为缜密,且最明中庸之理的人,他所治理的地域,总是说不上好,但也说不上坏,只有如此,软硬兼施,既得民心,也得兵力,而且也有许多人愿意为他卖命,当年他举兵吞并萧王封地,仅仅也只用了两个月。” 陈长生思索了起来,问道:“他和你熟吗?” 魏王摇了摇头,说道:“他与我并不同姓。” “异性王?” “嗯。” 魏王爷说道:“据说曾经的晋王是当年太祖亲自册封的,乃是从龙之功,后来子承父位,也就是如今的晋王,他爹擅武,但晋王却是一点都没学到,不过他的谋略,却异于常人,算是补其父之缺。” 第七百七十五章:不对劲 晋王坐镇沿海地域,吞并了萧王治地后实力更是不容小觑,在另外几位王爷眼中,这位晋王是他们都难以匹敌的。 陈长生听后道:“不过魏王如今之地域,想来应是比较安全的。” 魏地处于几位王爷与朝堂的包围之中。 在这场乱象之中,魏地处于中心,另外几位王爷或是朝堂想动手的话,也绝不会第一个就挑魏王,因为谁也说不准,会不会有人跑出来分一杯羹,又或是渔翁得利。 魏王爷听到这话却是说道:“话是这样说,但其实最不安宁就是这儿,别的王爷或许还有喘息之机,但若是魏地出现半点差错,那另外几位都会借此生事。” 坐镇此地的下场就只有两个。 要么被其他的王爷或是朝堂吞并,要么就是功成名就。 没有一位王爷会容忍魏地的存在。 陈长生道:“看起来,魏王爷的压力也挺大的。” 魏王爷听到这话无奈一笑,却又无可奈何。 陈长生心中不禁思索了起来。 这魏王,莫非真与燕如初没有关系? 他并不在燕如初的安排之中? 陈长生倒是觉得有些奇怪,青山城这样一个地方,燕如初又怎会不落子在此地,这着实是个怪事。 他观察着魏王的脸色,却也不曾看到什么不对来。 但在陈长生看来,这位魏王爷绝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许是之前胡闹的魏王爷给陈长生留下了印象,故而才让陈长生以为魏王嘴里的话真真假假分不清楚。 或许也是这样的犯浑,才让魏王遮掩了许多东西。 陈长生却也不信,以为敢于下跪的王爷,会这样心甘情愿的认为自己不如旁人。 说话间陈长生也吃完了面。 他擦了擦嘴,随即道:“回头你派个人来,将那幅画给拿回去吧。” 魏王爷听到这话顿了一下,问道:“你不问些别的了吗?” 陈长生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说道:“就算有,陈某也不见得能问出什么来。” 魏王爷眨了眨眼,问道:“什么有的没的?” “没什么。” 陈长生笑了笑,将面钱递给了老人家后便离去了。 魏王爷坐在面摊里,思索了片刻。 最终他摇了摇头,起身离开了这里。 ……… 回到小院里。 陈长生从怀中摸出了三枚铜钱,于手中轻摇,掷出。 那铜钱来回晃动,最后静止下来。 卦象有些凌乱。 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好似卜出的东西与陈长生想问的东西根本就不相关联。 陈长生不禁皱起了眉头,抬头望了一眼天穹。 这事,真是古怪。 天地似乎也有意遮掩这些东西。 陈长生隐约间觉得,燕如初的死或许也不是舍弃了寿元这样简单,就好像当初的赵贞一般…… 但似乎…… 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过。 陈长生摇了摇头,才回小院便又出了门去。 他来到城外,寻得一个江湖人士,问了问。 “这位兄台,不知南燕门何处走?” “南燕门?” 那位江湖人顿了一下,说道:“你说的是南燕山吧?” “如果山与门同名,那应当就没错了。” “你是去拜山求武的?” “拜山求武?” 那江湖人点头道:“南燕山的高人开山收徒,传授武学,近来有不少人都去了。” 陈长生听后思索了起来,随即问道:“兄台是要往南燕山去吗?” 那位仁兄摇了摇头,无奈笑道:“我没能入山,这是往回走呢。” 陈长生听后安慰道:“车到山前必有路,或许也有别的机缘。” “兴许吧。”那人笑了笑,随即指了指,说道:“你顺着这条路往前边走,到珠鹏城后往东……” 陈长生将此记下,随即拱手道:“多谢兄台了!” “客气了。” 那人摆手道:“遇见既是友,缘分嘛。” 两人没聊多久,随即便就此分道扬镳。 陈长生往其反方向寻去,他要去瞧瞧那南燕山。 或许在那里,他能找到些许答案。 相比起来,更多的其实是好奇,一位已故的皇帝,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陈长生加紧了脚步,缩步成寸身影于那官道之上若隐若现。 不过半个时辰。 他便按照那的人的指引找到了那南燕山。 到了地方过后,便很是好认了。 因为这里很是热闹! 来来往往的江湖人,有人蒙着面,有人戴着斗笠,多数人腰间或是怀中都藏着兵器,周围摆着的摊子也都是一些稀奇物件。 在这山林之中,好似形成了一片集市一般。 独属于江湖人的集市。 “这么多人……” 陈长生也有些意外。 他的目光朝里面望去,却见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峦矗立在他的眼前。 他不禁皱了皱眉,觉得有些奇怪。 这山门的规模可不小。 早在赵贞在的时候,就有意无意消磨江湖人的力量,按理说,这样的门派,不该存在才对。 不过转念一想,却也释然了。 这南燕门,或许本就是个特例。 陈长生在山脚下的集市闲逛了一翻,跟随着人群朝着那上山的路走去。 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但其实,多数人都是来看热闹的。 乐于江湖之人向来居无定所,对他们而言,何处有热闹,他们便在何处。 如今眼前所见之人,十人里面,大抵只有两三人是诚心上山学艺的,但这其实也挺多的。 陈长生缓缓朝着山上走去。 他却是忽的一顿,目光望一旁撇去。 只见一位身着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儿朝陈长生望来。 四目相对之间,二人都是一顿。 眼前的公子哥,乃是女子所扮,陈长生只需多留意一眼,便能看清此人的身份。 是个熟悉的人。 但其实,也只是有过一面之缘。 那人走了过来,拱手道:“这位仁兄也是上山学艺的?” 陈长生顿了一下,看起来她并不打算透露身份。 他便随着她,说道:“来瞧热闹的。” “那倒是正巧。”那公子哥笑了一下,说道:“在下秦川,与兄台一样,也是来看热闹的,不妨结伴而行?” 陈长生听后道:“听着倒是不错。” 第七百七十六章:早年无家 陈长生看了她一眼,问道:“你好像很是高兴?” 自称为秦川的人顿了一下,开口道:“能有人结伴而行,自然是高兴的。” 陈长生点头一笑,随即说道:“上山吧。” 女扮男装的秦川微微点头,随即便见陈长生走在了前面。 在陈长生不看她的时候,她的目光全都落在了陈长生的身上。 她在想,怎会有这般巧妙的事情。 同时她也不停的望着陈长生,好似想将他的身影与面容全都印在脑海之中。 因为在过去的岁月里,这位先生的模样已经在记忆之中淡漠了。 秦川问道:“兄台从何处来的?” 陈长生道:“隔的近,就在青山城中,便想着来看看热闹,你呢?” “临……”秦川顿了一下,却又改口道:“兄台知晓水尽城吗?” 陈长生看了她一眼,说道:“早年去过一两次。” 秦川内心涌动,随即道:“水尽城离这儿可有千里之远,兄台竟连这么远的地方都去过。” 她好似在明知故问。 陈长生道:“早年喜欢到处走,去的地方也就多了些,再说了你不也一样吗,这么远还不是过来了。” 秦川笑了笑,说道:“我只是因为有事才到这边来的。” “路途都长,也无分别,不是吗?”陈长生笑道。 秦川愣了愣,点了点头。 她往前走了一步追上陈长生的步子,问道:“兄台是在青山城暂住吗?” “唔……”陈长生想了一下,说道:“算是吧。” 可说着他却又改口道:“陈某如今的家在这边。” “如今的?” “嗯。” 陈长生说道:“像陈某这般喜欢到处走的人,时常都没有一个落脚的地方,这些年来,也就这青山城稍微有些亲近,便将这里当家了。” 秦川愣了愣,问道:“那,早年的家呢?” 陈长生说道:“早年无家。” “无家?” “对。” 在秋月坊的时候,算是有家吗? 陈长生这般想着,其实也不算有,他只是在那待的比较久,至于道观,那本就不是他陈长生的。bookAbc.Cc 秦川想了想,却是忽的说道:“陈兄早年所经历的怕是颠簸。” “何出此言?”陈长生问道。 “都说江湖人四海为家,其实多数也是身不由己,但像陈兄你这样无家的人却是少见,有个家起码还有个盼头,无家才是最要命的。” “或许是陈某喜欢如此呢?” “真有人会喜欢这样吗?” 秦川问出了这个问题。 陈长生开口想要说些什么,但却又忽然顿住了。 好像…… 秦川也并没有说错。 若是有一个归处,谁又愿意四处漂泊呢。 但这好像尤为奢侈,对于陈长生而言,尤为奢侈。 这不同于江湖人那般,要么为了生计,要么身负仇怨与抱负,他就是漫无目的的走,好似流浪的狗儿一般,始终没有一个收留他的地方。 事实也的确是这样的。 秦川见他忽的顿住,于是便唤了一声:“陈兄?” 陈长生回过神来,答了一句:“没事。” 秦川想了想,说道:“我是不是问了什么不该问的。” 陈长生摇头道:“倒也没有,陈某只是忽然想到一些事情而已。” 秦川点了点头,之后就再没多嘴了。 陈长生问道:“话说回来,你呢?跑江湖?还是做什么的?” 秦川说道:“跑江湖,也不是什么武师之类的活儿,就是四处帮人打听事情,再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卖给别人,这样。” 陈长生明白了过来,说道:“这么说来,你一定知道很多事情了?” 秦川笑道:“倒也没有多少。” 陈长生顿了一下,问道:“我倒是有些事想问问,不知道你知晓否。” 秦川听后道:“要收钱的。” “怎么收?” “要看你问些什么。” “关于山上的南燕门。” “唔…得问的具体一些。” “南燕门的背后,是不是还有旁人?” 秦川听到这话顿了一下,说道:“陈兄也有察觉?”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说道:“所以是真有此事?” “还不确定。” 秦川说道:“看样子这一趟,我跟陈兄都是抱着同样的目的来的。” “巧了?” “巧了。” 秦川和煦一笑,随即便又与陈长生聊了起来。 “陈兄如今知晓些什么?据我们猜测,南燕门背后站着的,极有可能是魏王。” “魏王?” 陈长生听后摇了摇头,说道:“陈某觉得,或许并不是魏王,南燕门的势力非比寻常,并非魏王就能掌控的了的。” 他停了一下,问道:“你方才说,你们?” “唔……”秦川说道:“不知陈兄可否听说过白夜?” “那是什么?” “一群人。”秦川看向陈长生,说道:“一群青天白日,却又藏在暗处的人。” “卖消息的?” “对。”秦川说道:“似我这般的,还有千千万万,平日里看起来没什么,或是伙计或是街上乞讨的,又或是衙门里的捕快,甚至是当官的……” “听起来倒是挺厉害。” “陈兄竟然没听说过?” “陈某这些年少有接触这些事情。” “原来如此。” 秦川又多看了一眼陈长生,问道:“陈兄很忙?” “也不算吧。”陈长生说道:“只是时常要去一些地方,没办法。” “去哪?”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 秦川反应了过来,笑了一下道:“不好意思,平日里打听消息惯了,不免多问了些,是我唐突了,问了些不该问的。” “没事。” 陈长生抬头望去,目光所及,看到了那那山上修筑起的土楼,值得一提的是,这南燕门由一座又一座的土楼组成,乍一看,却似是一个土匪窝子。 陈长生不禁道了一句:“这南燕门,倒是特别。” 他本以为会是什么殿宇之类的。 秦川解释道:“这种土楼易守难攻,要比那些个气派的殿宇有用的多,就是看着像是土匪窝……” 陈长生点了点头,随即问道:“话说,如今这南燕门,明面上是何人在掌权?” 秦川顿了一下,说道:“传闻说是个不男不女的人。” “太监?” “不太清楚,这人没露过面,也只是传闻而已。” 第七百七十七章:忽然的妖力 上山的人成片成片的。 后又有南燕门的弟子前来引导,将众人带去了一栋土楼之中。 进门过后,众人便见到那场面之中正有一人头戴面具,身着求服,手中拿着一个晃鼓在一群人的初拥之下跳动着。 土楼之中鼓声作下,伴随着一阵怪异的旋律,随之那场中的火堆被点燃。 “轰!” 火光照耀。 陈长生问道:“祭祀?” 秦川点头道:“许多门派其实都有这样的规矩,要行大事,或是有人要出远门就会祭祀祈福,只不过这南燕门的祈福方式我倒是头一次见。” “大多数呢?” “大多数都是请道家或是佛家的法师,算好日子,开坛作法。” 秦川认不出来,但陈长生看着这祭祀倒是觉得有些眼熟。 这有些类似于前世土家的祭祀方式。 瞧着却是有些古怪,不过这也仅仅只是个祭祀方式罢了。 随着那篝火旁祭祀的人逐渐收功,片刻后楼中众人也收了功。 只见那土楼二层,有一人走了出来。 “诸位远道而来,赏我南燕门几分薄面,多谢多谢。” “此番传武纳徒,有上乘武学,亦有宝剑兵器,且道……” 这一番的话大体意思就是,南燕门愿弘扬武道,其一是收徒,其二便是传授南燕门的武学,就算不入南燕门,也能学得一二。 就好似道场讲道一般,为的是弘扬道法。 秦川忽的开口道:“说实在的,到现在也没人知道他们到底想干嘛。” “嗯?” 秦川回过头来,说道:“一个门派的基础便是武学,更别说南燕门以剑法与燕升气血闻名天下,如此却是大方的将这些东西都拿出来了……” “做好事却也没有这样做的。” 陈长生思索了片刻,说道:“这倒是的确有些让人想不通。” “是啊。”秦川微微皱眉。 她今天来这的目的也是为了搞清楚这南燕门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目的。 不仅是她,其实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好奇此事。 此事,颇为蹊跷。 随着流程的继续,土楼之中的众人便朝着某个地方聚集而去。 此事,也不是说完全没有门槛。 要想有机会学到南燕门的武学的,其首要的就是得过了摸骨这一关。 认其资质。 将一些资质过低的人排除在外。 “凭什么我过不了?” 陈长生和秦川还没走到地方,便听到有人闹了起来。 “方才那个人都五六十岁了!他却能过得了这一关,为何我这般年轻,却进不去门?!” 那人嚷嚷着,看似是要闹事一般。 但不过眨眼之间,便有上前而来,一掌将其拍晕,随即带了下去。 南燕门行事,向来雷厉风行。 短暂的闹剧过后,众人便排着队等着摸骨。 秦川说道:“陈兄你先去吧。” “你呢?” “我自有方法进去。” 陈长生看了她一眼,说道:“你是怕被发现女扮男装的事吧。” 秦川听后愣了一下,“陈兄知道?” “不难看的出来。” 秦川听后笑了一下,随即道:“总之你先去就是了。” 陈长生想了想,说道:“你去吧。” 秦川点了点头,随即便走向了别处。 而陈长生则是往前走去,去看看那所谓的摸骨。 南燕门摸骨的是一位武师,浑身的气血充盈,但其实更多的,则是像一位医师,偶尔还会为人诊脉,查探一翻。 至于评判的依据是什么,却是一个字都没有说,过就是能过,不能过就是不能过。 有人欣喜,自然也有人觉得可惜,没过的人便也只能讪讪离去。 片刻后轮到了陈长生。 那武师看了陈长生一眼,说道:“坐下吧。” 陈长生坐了下来,问道:“却不知,这摸骨以何为依据?” “看你筋骨的硬度,这决定着一个武者气血的上限,我们南燕门的武学,也需门槛,自顾自练很容易就会出问题。” “原来如此。”陈长生点了点头。 “伸出手来吧。” 武师抓住了陈长生的手腕,随即摸起了他的骨头。 片刻后他皱起了眉头,不禁觉得有些古怪。 “你这骨龄……” 武师看了陈长生一眼,问道:“你多少岁了?” 陈长生道:“才及冠没两年。” 武师听后却是皱起了眉头,又不禁多看了陈长生一眼。 “我再摸摸,你且等等。” “你随意。” 正说着,陈长生却是忽的感觉到一道气息忽的探了进来。 这道气息并不是气血之类的,反而更像是妖力。 陈长生将那一缕妖力掐断。 面前的武师顿时直起了身子。 “嗯?” 陈长生明知故问道:“怎么了?” 武师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陈长生。 他心中却也想不明白为何这法子在这个人身上就失灵了。 武师张了张口,说道:“没事,行了,你暂且过了。” “就这样?” “嗯,就这样。” 武师随即道:“下一个。” 陈长生起身往前走去,他不禁回头看了一眼那武师。 这人身上竟然带着妖力? 看起来这南燕门真的不简单。 或许也不单单只牵扯了江湖人。 “竟然还有妖参于在里面。” 陈长生心中呢喃了一声,忽然间预感到接下来的事或许会很有趣。 大概会有许多出乎意料的事。 陈长生进了门后,却发现自己从一栋土楼来到了另一栋土楼里。 这里的格局就与方才大不相同。 相比起来,这里更像是一个传道场,地上摆着团蒲,楼阁之上也有位置矗立。 正当他看着的时候,却忽的被拍了一下肩膀。 秦川不知何时进了这里。 她一脸笑意的看着陈长生,说道:“那摸骨的人没为难你?” 陈长生道:“那倒是不至于,你怎么进来的?” 秦川说道:“翻进来的。” “怕是没有这么简单吧,南燕门的防守可不薄弱。” “你别管就是了。” 陈长生见此也没再多问,随即转头看向秦川,问道:“接下来还要干嘛?” 秦川说道:“据南燕门的弟子说,接下来就是讲武,听说有四轮,最后还在的人就能学到南燕门最深层次的武学。” “这倒是有些古怪。” “是啊,我也有些好奇。” 第七百七十八章:天心武师 进来此地的人也有不少。 约莫过去了半个时辰过后,场中零零散散的已经有了近百十余人。 方才在外面的时候,可是有将近两三百人,也就是摸骨,便少去了近一半的人。 不过这倒也可以理解,毕竟武功也有门槛。 “要开始了吗?” “快了快了。” “我听之前来过的人说,南燕山的天心武师讲武很是玄妙,听过的都有所收获,听说还有人借此领悟,气血又上了一层。” “有这般厉害?” “嘿,反正不可错过就是了。” 人群之中时不时有议论的声音响起。 陈长生偶尔也能听到他们交谈的声音。 重复的最多次的,便是那个唤作天心武师的人。 陈长生问道:“这位天心武师,在江湖上很出名吗?” 秦川点头道:“早在好些年前的时候,天心武师就很是有名了,此人是西北人士,早年曾是佛家的门徒,后来还俗过后便入了江湖,以指点人武学闻名,当年甚至有人开出千两黄金请其指点,谁料他消声灭迹了一段时间出现在了南燕门,看这个样子,应该是被南燕门招揽了。” “曾是佛门中人吗……”陈长生嘀咕了一句。 秦川说道:“不过这天心武师也有许多不好的风评,有人说他并不是自己还俗,而是被逐出了佛家,因为其进了江湖之后,行了不少杀戮之事,手段残忍,像是毫无人性一样。” 正说着,陈长生却是心有所感,朝着那土楼的二层望去。 却见一位身着素衣,头顶毡帽的人显露在了他的眼中。 若不出意外,此人便是那天心武师了。 其面容确有慈悲之象,但那一双眸子,却是显得尤为凌厉,眼角似是刀剑一般锋利,眼中似乎藏着许多东西。 “竟是个女子?” 陈长生心中微顿。 秦川说道:“天心武师曾是尼姑庵里的佛尼,兴许也是因为女子气血生来不如男子,所以之后才以指点武学而闻名的。” 在武人的世界里,气血尤为重要,但女子的气血,却会在特定的时间里泄露,这样的情况,很容易便会导致走火入魔,也限制了武学的上限。 这也是为何如今这江湖中,少有女子习武出名的。 “来了来了!” “这位就是天心武师啊。” “是个女人?” “这真是出乎意料啊。” 天心目光望向那楼下众人。 她扫视了一圈,随即脚步,那轻功施展,稳稳的落在了那高台之上。 “且静。” 天心轻道一声,环顾了一眼后,周围的声音便逐渐淡去。 待安静下来过后。 天心这才开口道:“讲武且分三堂,人、地、天,讲武途中,不得喧哗,不得提问,若困乏倒地,或是有头晕异样,还请尽快出楼。” “接下来要讲的,乃是人篇。” “请坐。” 天心武师坐下过后。 在场之人便坐在了那事先准备好的团蒲之上。 有的人无座,索性便盘腿在地。 陈长生与秦川相继坐下。 秦川看着那天心武师,口中轻声嘀咕了一句:“百闻不如一见,倒是得仔细看看,这讲武,到底玄妙在哪里。” 回来的人讲那天心武师吹嘘的厉害,一个个好似着了魔一般,秦川却是不信,这样广泛的讲武,又怎能起到这样的效果。 天心武师舒了口气,随即开口道:“天下武学,以人为初始,幼儿先天,不染污浊,气血却非充盈……” 开篇讲的则是一些陈词滥调,大抵就像是书中的前言一般,做个叙述。 讲完这些过后,才算进入正题。 “且有问,气血由何处而来?” “早有武人探究,一是先天之精气,即父母的先天之精,二是后天之精气,即脾胃运化的水谷与自然之精。” 这也是人尽皆知的事。 天心武师却是话音一转,说道:“然,在吾看来,气血却也有三,有四,有五……” 说到这儿场下之人才来了兴致。 “气,乃是世间之气,血乃是人中之血,二者相辅相成,互相平衡,而习武一道便是循序渐进,令此二者平稳上升,而非此消彼长。” “早年吾曾查阅经书,且知阴阳平衡亦可打破,有人以阴气为主,创就武学法典,至阴至柔,所成武学,快而难破,其打破了平衡,却成就了高深的武功。” “且也有至阳武学,以阳气为主,自幼年起便在体内蓄攒阳气,功法运行,血气调动,以阳气为补,武学非凡。” “这二者之例,却非偶然,人之体好似广袤天地,交织勾连,故而成一体系,平衡故而重要,但打破平衡,却也是一条可行之路。” 秦川听着这话皱起了眉头。 她看向了身旁的陈长生,轻声说道:“这有些不对……” 陈长生微微点头。 这好像是教人入魔一般。 但此人说的一些话,却让陈长生觉得有些熟悉。 早年的时候,欧阳风那本《九阴功》便是这样的功法,但其弊端却是尤为显著的,这套武功学久了过后,人会变得精神混乱,情绪也会受此影响。 在场这么多人,自然也有许多人觉得这像是一派胡言。 众人互相对视,或是轻声交谈。 天心武师见此却开口道:“吾知晓尔等以为此为邪门外道,然,武学之变却在其中,有言道破而后立,方才成新。” “武之一字,与气血密不可分,气是一论,血又是一论。” “血由人体之中而来,髓中成血,通达全身。” “血之一字,同样也与外界密不可分,食何物,可大补,补之气血……” “先前说到至阴至阳武学,其阴阳浮动,故而导致气血平衡也被打破,如此一来,此法便极易导致走火入魔,影响自身,若有一法可调动平衡,方可解决此乱。” “其法,在‘神’!” “神?” 或许到了这个时候,方才进入正题。 这也是武学一道里,有人知晓,却又少有人注意的一个词汇。 “神为何?” 天心法师继而开口道:“神为精神,乃是脑中府邸,所思所想,皆在与神!” 第七百七十九章:蛊心蝉 “神虚无穷,意念无穷。” 天心继而说道:“神之一字,可控自身,可掌气血,可变阴阳……” 随着天心往下说去。 在场之人皆是面露诧异之色。 而随即,他们的目光便变得奇怪了起来。 方才还有些出神的众人在这一刻却是将目光都聚集在了那天心身上,好似精神被控制了一般。 秦川也没逃过一劫,在那天心的声音之下,不过刹那之间,她的精神便被吸引了过去。 陈长生眉头一皱,掐了一道法力,落入秦川的眉心之中。 秦川顿时一怔,反应了过来。 “啊?” 秦川愣了愣,随即转头,看向了陈长生。 陈长生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别说话。 秦川在短暂的愣神过后忽然间反应了过来。 她的目光看向了那台上的天心,一瞬间便明白了过来。 这真是讲武吗? 这完全就是强行灌输,更像是洗脑一般。 陈长生的眉眼之中亮起一抹金光,他看向那天心武师。 “果然啊……” 这天心武师,压根就是不是人。 陈长生眼中所言,那高台上的天心,乃是一只合上翅膀的青蝉,其周身有淡淡的佛光,但更为浓重的却是那不善的妖力。 天心继续说着:“神虚辽阔,然天下众人却并不在意,人应炼神,也应醒神……” 陈长生与秦川都未发作,而是静静的看着这人要耍什么花样。 “然,人力孱弱,难以勾连神虚,此法乃是天人之法,但凡人何尝不可修之。” “吾早年于庵中修行,通晓思想,也明道理。” “炼神且有两法。” “天材地宝,补炼虚神,又或静心,冥想,壮大虚神。” “但在古之术法之中,却又有记载。” “观摩法相,可强虚神,心诚祷告,可得神明之力。” 陈长生听到此言过后心中顿时有了猜测。 天心见下方之人心神已然被其控制,她的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笑意。 随即抬起手来,轻拍手掌。 “啪啪。” 只见后方有人将一副画像抬了出来。 “此幅乃是天地凤凰,神之祥瑞,诚心观想,可觉神魂之变。” “吾随之传尔等观想之法,望尔等藏在心中,将此神鸟之图,亦藏于心中。” 天心的话好似蛊惑一般,在众人的耳畔响起。 仅是刹那之间,按神鸟之图便在天心的话下藏在了在场之人的脑海深处。 这样的蛊惑,会导致他们在醒来过后也记不得那画像到底是什么,但其潜意识里,却又会去观想那幅神鸟之图。 这看似是矛盾的,但却也能够实现。 佛家在神念之上的手段,绝非寻常! 天心随即开口道:“炼神于心,炼神于图,广敬天神,广成神虚……” 她随即开始传授心法。 而在这个途中,场下的人不自觉的便运行了这套心法,在结合那观想之图,随之流转。 有人在顷刻之间便晕了过去,转眼间面色发白。 但也有的人面露兴奋,或是轻松舒适之色。 这一步,也是折选,就好像修行之人,且需灵根要有资质一般,资质尚缺的人,修不成这样的法门,强行修行,不仅会伤及神念,严重的甚至会沦为一个废人。 而天心如今口中道出这套观想法却又解决了这个难题,控制好程度,若是这套观想法都晕过去的人,那就可以排除了,而坚持下来的人,则是进入后续。 大概这就是为何分为人地天,这三轮的原因。 陈长生的目光看向了那所谓的观想图。 一眼望去,却是忽的有些熟悉的感觉。 “是他……” 那个漏网之鱼。 当年仙官之争时,被剔除出去的邪凤! 南燕门之事,是他的手笔? 陈长生皱起了眉头,却觉得有些不对,这邪凤为何又要这样做呢? 秦川的神色凝重,她看向陈长生,轻声道:“这是什么……” 陈长生对她轻轻摇头,说道:“先别管,一会再说。” 但秦川忽然的变动,却是引起了天心的注意。 “嗯?” 天心眉头一皱,目光看向了那人群之中的秦川。 在对视的一刹,秦川不自觉的挪移了目光。 顿时间就暴露了! ‘竟然没被控制?’ 天心心中一顿,随即抬起手来,对秦川勾了勾手指。 “过来。” 天心的话中夹杂着神念之力。 但那道声音却忽的被秦川身上的一道法力所震碎。 天心一怔,忽的站起身来。 “坐下。” 一道声响忽的在天心耳畔想起。 天心愣了一下,目光忽的紧张了起来,看向了四处。 是谁?! 天心在慌乱之下也破了功,一瞬之间,在场之人逐渐清醒了过来。 “嗯?” 在场之人恍惚了一下。 有的晃着脑袋,有人则是一脸茫然。 “这是怎么了?” 那楼阁之上有人见到这一幕立马站了出来。 “天心武师身体抱恙,讲武就此中止!” 仅是片刻之间,便有人出现在台上,将天心武师带了下去。 “出了什么事了?” “不知道啊?” “这是怎么回事?” 大多数人都还被蒙在鼓里。 现场一瞬间也乱了起来,众人都对方才发生的事情毫无印象。 秦川站起身来,她的脸色有些发白,看向陈长生道:“先生……” 陈长生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别怕。” 秦川嘴唇颤抖了一下,或许是被天心的目光给吓到了。 陈长生道:“早年在水尽城的时候,血肉横飞的你都见过,这样的小场面,可没什么好怕的。” 秦川愣了愣,她看向陈长生,有些愕然。 “先生你……” 陈长生笑了一下,说道:“方姑娘,许久未见,可还安好?” 化名秦川的,乃是当年在水尽城中,陈长生从伢人手中埋下来的那位方妙姑娘。 方妙张了张口,颇为无奈道:“先生下次能不能换个时候相认,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陈长生道:“不留下来看热闹了吗?” “热闹?”方妙顿了顿,她只是想赶紧离开这里。 陈长生道:“你这次来,不就是想看看这南燕门到底想要干什么吗,这不正好,陈某带你亲自问问去。” “问,问问?” 第七百八十章:陈某只是说不杀你 蝉妖所化的天心着急忙慌的便要离去。 “天心武师,出了何事了?如此慌张?” 天心张了张口,却是摇了摇头说道:“你们自求多福吧。” 她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赶紧走。 南燕山负责此事的弟子开口道:“天心武师,讲武还有好些日呢,您还不能走。” “滚开!” 天心一语之下,那弟子顿时神魂一震,整个人呆滞在原地。 天心迈开步子,随即便朝着山下而去。 她自然是看的明白,当时场中定然是来了一位不得了的人物,这样明里暗里的情形让她很是不安,不管能否敌过,赶紧走定然是最为明智的选择。 她化出蝉羽,一道青光闪去,不过眨眼之间,便到了那山脚之下。 正当她要离去之时。 却忽听一道声音传来。 “天心武师这是要去哪里?” 天心随即一愣,回头望去。 却见一位身着青衫的先生正在眼前,在其一旁,还有那位之前讲武时未曾被她蛊惑的武人。 “就是你?” 当时耳畔传来的声响,与此声音一般无二。 陈长生点头道:“正是陈某。” 天心眉头一皱,她本打算一走了之,谁料此人竟然这么快就来了。 怕是免不了一战了。 方妙愣愣的看了一眼眼前的天心,又转头看了一眼陈先生。 就在几息之前,她还在山上,几息之后,她便到了这山脚下,而之前讲武的那位天心武师,竟也到了这山下。 天心眉头一皱,说道:“阁下,你我无仇无怨,何必来管这闲事呢?” 陈长生道:“佛家主精神,你学得本领,却也不是这样用的,人世间自有规矩,陈某不除你,待到天降雷罚,你一样也躲不过。” “笑话!”书包阁 天心嗤笑一声,说道:“我犯了何罪了,何至于招来天雷?” “你可知,你在帮谁?”陈长生问道。 天心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陈长生,皱眉道:“我助仙官行事,乃是功德一件,你此话何意?” 陈长生听后倒是一愣,“仙官?既然你认为自己所做之事乃是功德一件,那为何又要跑呢。” 天心微微一顿,却又有些回答不上来。 陈长生看向她,说道:“连你自己都不确定,又怎能妄言这是功德一件呢。” 天心低下头来,眉目流转之间,却是忽的又抬头,道了一句:“且少言语,有何指教,尽管道来!” 陈长生说道:“陈某只是想问清楚一些事情,也没打算要你的命。” 天心打量着陈长生,她看着这个平平无奇的先生,但内心之中却是生出了一种忌惮,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 思索片刻过后,天心开口道:“你且问吧。” 陈长生问道:“你那所谓的仙官,也就是那头邪凤,如今在何处?” 天心摇了摇头,说道:“它不在此山之中,它只是让我配合南燕山的人做一些事情,事成之后它就会回来。” “它允诺了你什么?” “……” 陈长生见她不答,于是便道:“你不说也无妨,陈某便问下一个问题,它让你行此事,是有何目的?” 天心摇了摇头,说道:“它未曾与我说过,不过这观想之法,在佛家的记述之中,有愿力之效,可固神魂,或许是它神魂上受了很重的伤势。” “这样吗……” 陈长生点了点头,随即又开口道:“再说说这南燕山吧。” “一群凡人而已,有什么好问的?”天心不解道。 “这南燕山掌权之人是何人?”陈长生问道。 天心回想起了那人的模样,说道:“是个太监,应当是宫里来的,我也只见过一面。” 陈长生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道:“可知他姓名?” 天心却是摇了摇头,只是说见过,不知晓名字。 陈长生问道:“这南燕门,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你到底想问什么。” “陈某这不是在问吗。” 天心回想了片刻,说道:“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个稍微大点的武林门派,你还要问什么,赶紧问了,问完了我好走。” “莫慌莫慌。” 陈长生说道:“你方才说,它让你配合南燕门做事,那意思就是说,如今这南燕门的掌权之人,早已被蛊惑了?又或者说,此人就是听命于那邪凤?” 天心说道:“关于南燕门的事,我的确了解的不多,你若是想知道,倒不如自己亲自去问问。” 陈长生随即也明白了过来,这天心大概就是被当做一个工具人使了,真正的内幕,她估计是一点都不了解。 天心问道:“我能走了吗?” 陈长生却还是摇头。 “你什么意思?” 陈长生道:“陈某只是说不杀你,可没说你就真没事了。” 天心暗道不妙。 她顿时就想逃走。 “想走?” 谁料下一刻,陈长生的神念一出。 一股庞大的危机感于天心心头生出。 她暗道一声不妙。 起一佛家神通,周身金光闪耀。 在那神念倾泄而来的那一刻,她便已经脱离出去。 “金蝉脱壳?” 陈长生摇了摇头,随即往前一步。 他抬起手来,再度抓去。 “啊!” 天心口中传出一声惨叫。 神魂震荡之下,她的眼中流露出惊恐的神色。 当年于庙中修行,却也从未见过这般庞大的神念威压。 与其相比,自己的就不过似一滴水一般,而此人,却似是汪洋大海。 天心此刻才知道,自己实在是低估了此人。 她猜到自己敌不过,但却也没想到,自己连跑都跑不了,甚至被这般轻而易举的碾压,连金蝉脱壳这样的神通都使出来了,还是难逃一劫。 随着那化作手掌的神念收缩。 只见天心逐渐现出了原形。 陈长生微微招手,那只青蝉缓缓飘来,落在了他的掌心之中。 “原来是一只蝉妖。” 陈长生摇头一叹,说道:“可惜了,你若是一心钻研佛法,说不定往后定有一翻成就,可修行良久,却只学了些蛊惑人心的手段,蛊心蝉,蛊心蝉,可惜了。” 方妙呆滞的望着这一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对于她而言,并不是片刻就能反应过来的事。 第七百八十一章:颇为不同的方妙 陈长生将那只蝉收进了袖中,随即便要折返回山去。 方妙也在这个时候恍惚间回过了神来。 “先生,先生,方才那个……” 陈长生道:“收袖子里了。” 方妙愣了一下,说道:“先生是神仙?” 陈长生道:“只是修行中人,神仙还说不上。” “这是不是道家说的那个…那个……袖里乾坤?” 陈长生顿了一下,说道:“这倒也是有区别的,袖里乾坤大多都是装的死物,装活物的是另一种神通。” 方妙木那的点了点头。 “走吧。” 陈长生往前走去。 方妙连忙跟了过去。 她一边走,一边问道:“难怪先生这样厉害,原来根本就不是的人啊。” 陈长生听到这话一愣。 方妙一时紧张,但一瞬间就反应了过来,说道:“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陈长生笑了一下,说道:“无碍的。” 方妙顿时就红了脸,将头给埋了下来。 陈长生一边往山上走,一边问道:“当年的时候,那个伢人没送你回去吗?怎么如今混起江湖来了?” 方妙张了张口,却是叹了口气说道:“这事,说来话长了……”书包阁 “嗯?” 方妙说道:“回去是回去了,但影响却也挺大的,街坊邻里的人都知道我是被拐走跑回来的,周围的人都说我不干净了,嫁人是没人要的,女子嫁不出去那便是毁了,就算是去做绣娘或是什么别的活儿,也没人要,嫌我不干净,我也总不能一直在家里待着吧。” “想着到处都是流言蜚语,走在街上要么是可怜我的,要么是厌弃我的,索性便不待着了,离家过后,慢慢的认识了些人,机缘巧合的就进了白夜,稍微有些钱用,解决了温饱。” 方妙笑了一下,说道:“好在后来上头的人觉得我做事缜密,提拔了我,月钱多了些,虽然说要经常到处跑,但好歹也有事做了,于是就成了这么个跑江湖的。” 陈长生听到这话不禁一叹,说道:“真是造化弄人啊……” 方妙点了点头,说道:“不过也算是好了的,当初被拐走的时候,我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要完了,或许都没命活了,好在是遇上了先生,要是不然,说不定我都已经死在那水尽城里了,至少现在还活着,不是吗?” 其实若是没有那些事,她应当跟寻常女子一般,到了岁数便会出嫁,凭她的家室定然能寻得个如意郎君,毁了这一切的不仅仅是那个伢人,还有的则是那街坊邻里的流言蜚语。 人言可畏,当真是人言可畏。 方妙倒是乐观,笑了一下后继续说道:“反正现在是活的好好的,到处跑也能见识不少东西,江湖上也有不少有趣的人,比当别人老婆好多了。” 兴许是走进了江湖,方妙的话语也豪迈了些许,也惹的陈长生笑了起来。 陈长生道:“自己觉得开心就好。” 方妙点了点头,随即问道:“不过说起来,我还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上先生,我前两年的时候时常会跟人打听先生你的消息,结果却都不太好,能再遇到,真是缘分。” 陈长生说道:“缘分二字,本就奇妙无比。” 方妙顿了顿,问道:“先生是…是修行之人,不知道缘分这两个字,是不是真的,互相之间,真的会有牵连会有缘分吗?” 陈长生想了一下,说道:“这个……” 他停了停,说道:“若是让陈某来说,其实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有时候想遇见一个人,却始终都遇不到,有时候不想遇见,那个人却又会恰好出现,说出来只是缘分二字,但到底却形容不出来。” 方妙愣了愣,随即点头道:“那我与先生,应当是有缘的。” “怎么说?”陈长生问道。 方妙想了想,说道:“当年先生在水尽城买了我,按理说,我就是先生的丫鬟了,但那时候先生走的匆忙,我也没能追上先生,如今遇到了,却也要好好报答先生的恩情,所以我就想着……” “往后我想跟着先生,也不是说要先生娶我什么的,我就在先生身边当个丫鬟就好了。” 陈长生愣了一下,“你这……” 方妙顿了顿,却又开口道:“暖床也行。” 陈长生无奈笑道:“陈某向来天为被,地位床,也无需如此,你还是做你的事情就好。” 方妙抿了抿唇,忽的红了脸,小声说道:“先生会错了意了,是…是那种暖床。” 陈长生微微一愣,转头看去,却见方妙小脸微红。 他顿时挪开了目光。 “不必,不必……” 方妙无比羞涩,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其实说出这话的时候,她就有些后悔了。 方妙啊方妙,你瞧瞧你,这哪里是女子该说的话啊。 “那个,先生……” 方妙低声说道:“我这么说,先生会不会觉得我是什么浪荡的女子,其实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想报恩而已,也不是说知道先生本事颇大,所以才这般的,早在水尽城的时候,先生花银两把我买下来,我就这样想过。” 陈长生轻咳了一声,说道:“倒不是那个意思,陈某只是没有这些想法罢了。” “是吗……” 方妙顿了顿,问道:“是因为修行需清心寡欲吗?就好像和尚那般?” “那倒不是,陈某并非佛门中人,也非道门中人,没有这样的规矩。” “这样吗……” 方妙抿了抿唇,随即道:“总之,先生考虑考虑吧,方妙的确想跟着先生,做个丫鬟,暖床什么的,先生不要便不要,想要便想要就是。” 说完之后,她又后悔了。 她心中不禁责怪自己。 怎么又说了这样浪荡的话。 她觉得大抵就是自己女扮男装久了,总是听那些个混江湖的说些荤段子,受了影响。 一定是这样的,对,没错。 方妙的脸更红了,头也不敢抬起来。 陈长生无奈一笑,咳嗽了一声,说道:“陈某暂且也不需要什么丫鬟,你有你自己的事,怎么活,怎么过都是你自己决定,再说吧,再说吧……” 第七百八十二章:洪祥 天心武师的忽然离去引起了南燕山人弟子的警觉。 忽然之间山上的人都被赶了下来。 陆陆续续一大堆人从山上走下来。 “怎么了这是?怎么忽然赶起人来了?” “不清楚啊,怕不是南燕门的忽然又反悔了吧?” “唉,这趟真是白来了。” “先下山吧,说不准呢也,指不定明天就又开门了呢?” 下山的有些人垂头丧气的,排了半天队,眼瞧着就快到了,但谁料又被轰下了山去,这算个什么事情。 陈长生与方妙往上山上有走去。 越往前走,面前来的人便越来越少,直至到了土楼处时,除了南燕门弟子便再无旁人。 ”碰!” 一把巨刀砸在了地上。 “速速下山!” 巨刀的主人目光望去,却见那树林间被抓出了两个人,像是拎鸡仔一般将他们拎向了下山的路。 杨朴冷哼一声,踹了他们一脚。 那二人对视了一眼,有些忌惮,口中念叨着,“快走,快走……”然后就匆匆下了山去。 方妙看了那两人一眼,口中念叨道:“似乎是我们白夜的人……” “似乎?”陈长生问了一句 方妙点了点头,说道:“我只是觉得看着像,但到底是不是我却也说不准,咱们白夜内部,少有交流的。“ 杨朴听到了声响,顿时转头。 “谁还不滚!?” 杨朴呵斥一声,手中巨刀扬起。 方妙心中一顿,被杨朴那气势吓的往后退了半步。 可随即的事情却是出乎他的意料。 杨朴忽的放下了手中的巨刀,他低下头来,拱手道:“不知是先生当面,杨朴造次了。” 他这话一出,不仅方妙愣了,连同着身后的南燕山弟子们也是一愣。 陈长生看着他,说道:“又遇见了。” 杨朴顿了顿,说道:“先生什么时候来渊川了?” “早两日到的。” 杨朴点了点头,说道:“我也是才回来,这些日下山清匪,费了不少时日,一回山就遇到了事情。” 他顿了顿,说道:“先生若是来做客的话,恐怕是得改日了,我们门主有令,外人今日不得留山。” 陈长生顿了一下,说道:“杨兄弟不妨去通报一声,陈某此番正是来拜访你们门主的。” 杨朴愣了一下,“这……” 他犹豫了一下,按理说此事是不应该的。 但若是说到情面上,他倒是觉得通报一声也无妨。 “若是先生,在下这便去通报,只不过……” 杨朴说道:“我们门主不一定会见您,所以……” 陈长生和煦笑道:“他或许会见我的。” 杨朴不明所以,也没再多说什么,便亲自通报去了。 这一去便是好几刻钟。 方妙问道:“先生认得这巨刀杨朴?” “前些日子打过交道。” “他似乎对先生你很是敬重。” 陈长生笑了笑,说道:“我与教过他的一位师父,乃是旧相识,算是有这么一层关系。” “原来如此。” 方妙点了点,随即问道:“先生好像对江湖上的事很是了解?” “那倒也没有。”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只是凑巧而已。” “是吗……” 方妙却是不信,心中则是思索了起来。 一群江湖人中混进来一位修行的仙长,这该是何等场面。 话又说回来了。 应该没有任何一位武人能敌过先生吧,也不能这么说,而是武人敌不过修士。 这是天上地下的差距。 又过了片刻过后,杨朴回来了。 他看向陈长生的神色有些复杂,张了张口道:“先生是不是认得我们门主?” 陈长生说道:“陈某也不知晓,所以便猜他兴许是认识陈某的。” “啊?” 杨朴愣了一下,他顿了顿,随即拱手道:“我们门主有请,先生随我来吧。” 方妙看向杨朴,问道:“我可以一起去吗?” 杨朴点头道:“门主说可以。” 方妙心中一喜,随即跟在了陈长生的身后。 一边走着,陈长生一边问道:“你什么时候进的南燕山?” “有些早了。” 杨朴说道:“好些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黔驴技穷了,幸得门主赏了口饭吃,后面就一直待在山上了。” 第七百八十三章:算计多少人才满意 洪公公到底是宫里出来的,嘴里不会说一些吉祥话,早年的时候他跟在燕如初身边侍奉,后来燕如初身故,他也应当去镇守皇陵才是。 但如今,却是出现在了这里。 洪公公请陈长生与方妙来到长廊坐下,随即斟好了茶水。 说起正事时洪公公也不曾推脱,而是直言问道:“先生应当是为了那天心武师的事来的吧?” 他大抵也猜到了,那天心武师的事大概是跟陈先生脱不了干系的。 陈长生点头道:“天心如今已被陈某收服,只是仍有些疑点。” “先生且问,奴婢知无不答。” “南燕门与那邪凤有关?”书包阁 洪公公点头道:“我从宫中出来过后便遇到了它,借陛下此前留下的玉符压制了那邪凤,据他所言,当时他神魂大损,再加上他当面承受了仙官之事,也应当受天子调遣,故而陛下留下的玉符会起效果。” “思来想去,便与他做了一门交易。”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随即明白了过来,说道:“所以这南燕门,其实还是燕如初走的一步棋,江湖的力量也不可遗忘。” 洪公公点头道:“陛下他有先见之明,早年抑武,打压武人,如今武人再起,随咱家一同出来的几位在这江湖上算得上是宗师水准,南燕门也有一呼百应之效。” 陈先生顿了顿,问道:“所以,他告诉你最后是要辅佐谁吗?” 洪公公摇了摇头。 陈长生也不意外,说道:“果然啊……” 洪公公也是说道:“陛下做事向来缜密,不到时候,我们这些人是不会知晓自己要辅佐谁的。” “他也是真够谨慎的。” 陈长生拜了拜手,说道:“不过也挺胆大点,也不怕给这一切都闹没了。” 一旁的方妙一头雾水。 她有些听不懂这里面的东西,好像云里雾里的缺少了许多,让这一切都变得难以连贯。 但她隐约间察觉到,他们在说的事情极不寻常。 甚至还说起了陛下! 先皇,也就是那位…… 方妙抿了抿唇,有些不敢去想了。 陈长生接着问道:“不知公公还知道其他人吗?” 洪公公思索了片刻,说道:“这些年我也派人去查过,倒是也查到不少人,但却都确定不了,类似白夜这样的组织,咱家总是觉得这或许也是陛下的手臂,另外还有几个独立的人……” 洪公公陆陆续续的说出了不少人。 但都也只是猜测,拿不出什么证据来。 陈长生道了一句:“白夜不是。” 方妙也是一愣。 怎么忽然说起白夜了。 洪公公问道:“先生对白夜有了解?” “幕后的人,陈某认得,他不是为燕如初做事的。” “这样吗……” 这倒是有些出乎洪公公的意料,他不禁皱起了眉头,说道:“这下,便算是多出了一个麻烦了,先生可知,那白夜是那位王爷的手笔?” 陈长生摇头道:“洪公公思虑过多了,白夜是一个中立的组织,其背后也没有这几位王爷的推手。” “这怎么可能……” 洪公公有些惊愕,说道:“一个毫无背景的组织,怎会发展的如此之快……” 他愣了一下,忽然反应了过来。 洪公公的目光聚集在了陈长生的身上。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没有言语。 洪公公明白了过来。 “原来如此……” 洪公公安下了心。 也彻底明白了,这白夜为何会有如今这般地位。 方妙这时却有些着急了:“那个……” “能不能说明白一些,我就在白夜做事,白夜是…有什么不好吗?” 洪公公看向方妙,说道:“姑娘在白夜做事?” 方妙点了点头。 洪公公说道:“姑娘不必担心什么,白夜不同于任何门派。” 话到头来也没能说清楚。 方妙抿了抿唇,忽然间发现自己来不来似乎都一样。 这样不清不楚的知晓,才是让她不安。 随即陈长生则是与洪公公聊起了好些年前的事情。 “他什么时候安排你做这些事的,我听杨朴说,南燕门似乎早就存在了。” “早在八年之前……” 第七百八十四章:喝点西北风差不多 “先生住哪?” “青山城。” “哦哦……” 方妙想了一下,说道:“好像有些远了,天黑之前不知道能不能赶回去。” “这对陈某来说,应当是不碍事。”陈长生说道。 方妙反应了过来,说道:“也对。” 毕竟先生会仙法,或许眨一下眼睛就回去了。 方妙想了一下,说道:“那这样说的话,也算还早,不如我请先生吃饭吧。” 陈长生看了她一眼,说道:“不妨改日吧,一会兴许会有客人来寻陈某。” “这样吗……” 方妙顿了一下,她张了张口,问道:“那先生住青山城哪里?哪条巷子?” “船风巷子,巷子进去右转,最里面那家便是了。”陈长生说道:“闲时倒是可以来玩。” “嗯好。” 方妙笑了一下,说道:“那改日我再去找先生。” “嗯。” 陈长生点了点头,随即与其道别,“那就先告辞了。” “嗯。” 方妙望着这位远去的先生,所见那一袭青衫,还是与当年在水尽城时所见那般随和气派。 她抿了抿唇,她觉得先生人很好。 但自己多少是有些高攀不起。 她不禁在想,到底是自己眼光高了,其实说来,走了江湖之后,倒是也遇到过不少对眼的人,但总觉得就是差了一点,大概…… 大概是因为当年先生救下她的那惊鸿一批,故而才使得她难以忘怀吧,总是不自觉的会与这位先生去比对。 唉…… 方妙也很是头疼。 但仔细想想,其实也都还好。 要么不嫁,要么就嫁那个自己一直惦记着的人。 江湖儿女向来都没有将就一说。 . . 早间的时候,魏王爷说会派人来取那画像。 但到了入夜,他却是决定自己亲自前往。 这一次他没带侍卫,独自一人就来了船风巷子。 “哟。” 魏王爷一进巷子,就听到一道略带嘲讽的声音传来。 “这不是魏王爷吗。” 坐在门口编鞋的欧阳风似笑非笑的看着魏王爷。 魏王爷看了他一眼,随即走上前去,开口道:“你这样本事的人,还需要在这儿编草鞋玩?” 欧阳风瞧了他一眼,说道:“你是王爷,哪知道柴米油盐贵,老夫这一分一毫都得自己挣,哪比得上你?” “那是市井小民做的事情。”魏王爷说道:“你能独自一人杀我十来个护卫,现在又来讲这种话?” “老夫早就不混江湖了。”欧阳风笑道。 魏王爷瞧了他一眼,说道:“那着实是太可惜了,不如这样,你跟本王混,本王保你荣华富贵。” 欧阳风却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说道:“就你?” 魏王爷顿了顿,摇头说道:“你们这巷子里的人就没一个是瞧得起本王的,也是奇了怪了。” 欧阳风笑了一下,说道:“这话倒是没错。” 魏王爷往前走了一步,坐在了门槛上。 “我说真的,我是真想招揽你。” “不去不去。” 欧阳风摆手道:“不自在,跟人混,没好命。” “那陈长生呢?” “那是我欠他的,他救了我一命。” “本王也能救你一命。” 欧阳风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魏王,问道:“知道煞血道吗?” 魏王爷说道:“江湖上最乱的地方?” “不错。”bookAbc.Cc 这所谓的煞血道,其实就是个几不管的地方。 当年的时候,这里乃是一条独属于江湖人的黑市,因为坐落在各个州府的分界之间,几处难管,故而闻名。 而后来七王之乱,也使得这个地方真正的成了一个无人管辖之地。 这样一个不法之地,成为了江湖人与一些亡命之徒的栖息之地,几乎没人敢去指染。 当初的时候,晋王灭萧王,便是在这煞血道前停了下来,不是因为敌不过,而是不值,与其相争,无异于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欧阳风点头道:“你要是能把那里打下来,我就跟你。” 魏王爷听到这话顿时一愣,随即却是笑道:“那可说好了?” “你还真敢应啊。” 欧阳风说道:“我这么跟你说吧,像你这样的王爷,再来三位,还得从三面包抄,才有可能拿下来,你就别做这青天白日梦了。” “你该不是怕了吧?”魏王爷道。 欧阳风摆手道:“你少激我,总之,我是不会跟你的,我这过的好好的,可不想趟这些浑水。” 魏王爷吧唧了一下嘴,说道:“这煞血道,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欧阳风停顿了一下,摇头道:“没什么干系……” “是吗……” 魏王爷却是不信的。 但事实上,欧阳风与这煞血道的关系可不浅。 当初还是黑市的时候,便是他一手打造的,支撑着门下大部分的开支,只是如今已经易主了。 当年的时候,他也是在那里得到的《九阴功》,所有的一切也是从那里开始的,算得上是一个久远的记忆了,多少有些怀念。 魏王爷道:“你话反正是说出口了,可没有变卦的说话,但本王大度,便退一步,若是往后本王真的将那煞血道给打下了,你便欠我一个人情,要帮我做一件事,如何?” 欧阳风不答,只是低头编着草鞋。 魏王爷笑道:“就这么说定了。” “谁答应你了?” 魏王爷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也不理欧阳风说的,朝着那陈长生的院子走去。 欧阳风瞧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便也没有在意。 他只当今日是说了些玩笑话。 魏王爷来到陈长生院子门口,伸出手来敲了敲门。 可院子里却没有回应。 却又忽的听到一阵脚步声。 接着陈长生的声音从巷子外传来。 “编草鞋呢?” 欧阳风抬起头来,点头笑道:“改日拿到街上去卖去,挣一碗粉面钱。” “挺好。”陈长生笑道。 欧阳风道:“有人找你。” 陈长生听后转头看去,却见魏王爷正在门口等着他。 魏王爷看向陈长生,说道:“你回来的倒是巧。” 陈长生道:“的确是巧了。” 陈长生前去开了门,魏王爷跟在他身后进了院子。 魏王爷见他就这么坐下,不禁说道:“我好歹是魏王,你不整杯茶水招待招待本王?” “你把门开开喝点西北风还差不多。” 第七百八十四章:这巷子没正常人了? 魏王爷觉得自己真是没受过这个的鸟气,长这么大遇到的人里不说全都对他恭敬,但多少也得给他几分薄面。 但到了这船风巷子,他就没有一次是不吃瘪的。 “本王早晚给你们这船风巷子给烧了。” 陈长生眨眼道:“这跟船风巷子有什么关系?” “本王没受过这种气。” 陈长生听后笑了一下,说道:“烧呗,你有胆子就来烧,你敢烧巷子,下次陈某就给你烧纸。” 魏王爷微微一顿,看了他一眼道:“你还敢宰了我不成?” “你猜呢。” “本王也不是被吓唬大的。” “嗯嗯,是是是。” “你看不起我。” “诶,这么明显吗?” “……” 魏王爷实在无奈,大抵是觉着自己颜面尽失,心里面有些不快吧。 “我真是懒得跟你吵……” 魏王爷叹了口气,随即看向陈长生道:“画像给我,我这便走。”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说道:“这就是魏王爷求人的态度?” 魏王爷听到这话一愣。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陈长生。 “你这人!” 魏王爷道:“白天还答应给我的。” 陈长生道:“有吗?” “你不认账了?你不认账了!” “你你你……” 魏王爷指着陈长生,这才恍然间反应过来。 此人与他一般,都是那种不要脸的人物。 这可如何是好。 他倒是不怕遇到讲道理的,但这样不讲道理的,他着实是有些束手无策。 陈长生唉了一声,说道:“陈某这脖子,有些酸啊……” 魏王爷一愣,指着陈长生道:“你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 陈长生道:“你说话也不用重复两遍,陈某听的明白。” “你让本王给你捏肩?!” “陈某可没说啊。” 陈长生说着却又忽的嘶了一声,说道:“嘶,这嘴,也有点干巴,想喝杯茶啊……” 魏王爷睁目,颤着手指道:“本王从未见过你这般厚颜无耻之徒!” “诶!” 陈长生又唉了一声,说道:“陈某这腿,诶,这肚子也有些饿,这可如何是好啊。” 魏王爷气的哆嗦,说道:“本王,本王……” “唉。”陈长生叹了口气,说道:“这是哪哪都不舒服,看样子是身体不适,魏王爷不妨改日再来吧,改日陈某身体好些了……” “你他吗的……” “魏王爷,此言非君子所言也。” “你这般无耻,竟还与我论君子?” “诶,头也有些疼了……” “你……” 魏王爷咬了咬牙,在短暂的犹豫过后,还是对现实低头了。 他一甩袖子,走上前去。 伸出手来,按在了陈长生的肩上。 “诶……” 陈长生欣慰的道了一声,说道:“舒服些了。” 魏王爷憋着气,暂时也没发作。 “茶呢,茶呢,陈某要喝些茶润润喉。” “这!就!去!” 魏王爷好似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道出了此言来。 陈长生道:“听魏王爷这语气,好像不是很愿意啊。” “愿!意!” 今天的魏王爷很是“心甘情愿”。 …… 入夜时,魏王爷拿着画卷从陈长生的院子里走了出来。 他不禁深吸了一口气。 目光望着那头顶的明月。 不巧的是,恰巧飘了一朵云彩过来,将那明月给挡了半边。 魏王爷骂了一句,一脚把门口的小石头踹了老远。 连月亮都要与他作对。 这日子真是没发过了,没法活了。 正气着呢,却忽见对门的院子开出了一条缝。 “咯吱……” 鱼红锦探出头来,左右看了看。 当她瞧见魏王爷的时候可把她吓了一跳。 “吓死我了……” 鱼红锦拍了拍胸脯,随即走上前去,说道:“你大半夜的干嘛呢,干嘛在我门口吓我?” 魏王爷愣了一下,“我在门口吓唬你?” 鱼红锦仔细的看了这人一眼,“咦,你有点眼熟啊。” “哦!!” 鱼红锦想了起来,“你不是那个什么王爷吗。” 魏王爷轻咳了一声,说道:“正是本王。” “你有银子吗?” “嗯?” “借点,借点。” “借,借点?”魏王爷对于她这忽如其来的话感到了些许惊愕。 鱼红锦眨眼道:“怎么?没钱啊?没钱还敢在人家门口装鬼吓唬人?” “你说什么?!” 魏王爷此话一出,顿时就后悔了。 吗的…… 这丫头从这院子出来的。 她好像是芸姑娘的妹妹来着…… 好像也得罪不起…… 魏王爷又忍了一手,说道:“你借多少?” 鱼红锦眨眼道:“你有多少?” 魏王爷摸出钱袋看了一眼。 “都借我吧。” “你花的了这么多?” “花得了。” 魏王爷有些肉疼,但还将钱袋给了鱼红锦。 鱼红锦有些吃惊,没想到这人这么干脆。 大抵是脑子有些不好吧。 居然真借了。 “你是个好人。” 鱼红锦留下这样这一句话,然后便朝着外面走了。 她似乎不愿意跟魏王爷再多说什么话。 大抵是因为芸姐姐教过她,不让她跟傻子玩。 魏王爷见她的目光有些奇怪,他不禁皱起了眉头,总觉得鱼红锦看他的目光像是在看傻子,但他却又没有什么证据。 甚至于将这一切归功于孩童的天真无邪。 这可太经典了。 魏王爷叹了口气,随即朝着巷子外面走去。 “哟。” 一道声音传来。 魏王爷转头看去,却见欧阳风正坐在楼阁上,手里拿着酒壶喝酒。 “大半夜的还爬这么高喝酒,也不怕摔死。”魏王爷道了一句。 欧阳风笑了一下,说道:“那倒是没有魏王爷皮糙肉厚,扛摔。” 魏王爷听到这话顿了片刻,良久后道了一句。 “你们船风巷子里是不是就没有正常人了?” “能不能尊重我一点?我好歹是王爷!” 欧阳风笑了一下,说道:“好好好,下次一定。” 魏王爷轻哼一声,甩了甩袖子。 “喝口不?”欧阳风问道。 “不喝!” 魏王爷今天气坏了,不再顿步,朝着外面走去,这地方他真是一刻都不想多待。 走出巷子过后他又不禁回望了一眼。 看着手里的画卷,他长叹了一声。 想着早晚给这巷子烧了。 第七百八十五章:再谈禹王 魏王取回了那副画像。 入夜之后,魏王府的书房之中亮着烛火。 魏王爷仔细的观摩着这眼前的画像。 他拿在手中仔细打量着这画像上的内容,又试着透过烛火想观察其中有没有藏着什么东西。 见其中间并没有夹杂着什么东西,魏王爷不禁疑惑了起来。 “奇了怪了……” 魏王爷心中微顿,反复思索,但到头来却仍是摸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画像,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他又用手在画像上轻抹而过,感受着那纸张的凹凸,却亦是没有摸出什么来。 “既然这般普通……为何唐明镜会看重这幅画呢?” 魏王爷一时间也想不明白。 他觉得,这画像绝对不像是表面上看着这样简单。 可为什么,就看不出来呢。 莫非这画像是与其他的什么东西有关? 但也不对啊。 魏王爷又觉得有些不对了。 既然他唐明镜知道这画像不凡,那早在之前的时候,何不直接进那禹王府将这幅画给拿走。 这事情着实蹊跷,还有些邪乎。 魏王爷也是自这个时候起,才真正注意起了这个宅子。 景时,禹王的居所。 魏王爷摸了摸下巴,随即便开始翻阅起了史料。 一直往前翻,直至看到了那有关禹王的记述。 但在史书之中,关于禹王的记述实在少之又少,而且多数都是一些恶评。 当时的史官似乎对于禹王此人尤为厌恶,大抵是因为禹王做的事情在他们看来实在太过愚蠢,大张旗鼓,不曾遮掩,最终被景帝灭之。 禹王的身份,实乃反贼,史官甚至都有些不想将其记录进史书之中,这样一位王爷,着实为大景丢人。 魏王爷反复推敲着这史书之中的内容,想从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但最终却也只能无奈作罢。 “唉……” 魏王爷叹了口气,他又看了一眼那画像。 他心想,这东西他大抵是看不出来有什么用了。 也或许是跟他没有缘分。 既是这般,他也不再多想什么了。 “来人。” 不多时,魏王爷的身后便出现了一道身影。 乃是魏王府的暗卫。 魏王爷将那幅画交给了下人,说道:“明日差人,将这幅画送到船风巷芸姑娘府上。” “属下领命。” 魏王爷摆了摆手,无奈叹气。 他也有些困了,便就此躺在床上歇息了。 在睡之前,他仍旧在反复在想着那幅画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最终也是无果。 其实就与他自己想的一般。 这幅画像,本就与他没有缘分。 …… 隔日一早。 陈长生去茶楼门口的面馆吃面。 再见到魏王爷的时候,他的精神似乎差了很多,好似昨日没睡一样。 陈长生吃着面,见他走过来后,说道:“你昨夜去城外偷牛去了?”书包阁 魏王爷顿了一下,说道:“狗嘴吐不出象牙来。” 陈长生却也不在意,低头吃面。 魏王爷要了一碗面,随即坐在了陈长生的对面。 “你该不是给了我一幅假画吧。”魏王爷说道。 陈长生听后道:“对啊,假画,你不要的话就还给陈某吧,现在就还。” 魏王爷嘟囔着嘴,说道:“还我的就是我的了。” 陈长生瞧了他一眼,无奈摇头,说道:“那幅画在有用的人手中自然就有用,你也就别惦记了。” “你知道?” “陈某不知道。” “你就是知道,只是不想跟我说罢了,你这人向来小肚鸡肠。” “是谁小肚鸡肠啊。”陈长生笑了一下,说道:“魏王爷不是也猜到那幅画有别的用处吗,但不也一样没提醒陈某吗,都是行的坑蒙拐骗之事,哪里又分大哥二哥。” “你……” 魏王爷本想再吵两句,但昨夜没歇息好,他着实是头疼的厉害,最终却也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魏王爷叹了口气,说道:“你对那幅画,了解多少?” 陈长生说道:“那幅画,本是禹王的东西。” 魏王爷说道:“昨夜的查了史书,但上面对于禹王的记述却是少之又少,没能看出个所以然来,所以重点的确在于这位禹王?” “可以这么说吧,禹王他……” 陈长生张口要继续往下说。 魏王爷也静静的等候着陈长生的后话。 谁料陈长生一开口却道:“欲知后事如何,且付银两二十。” “什么?” “说书先生还有赏钱呢。” “你要点脸行不行?要点脸!” 陈长生听后道:“陈某当年在青山城说书的时候,一场下来,赏钱都不止二十两,这都算是便宜你的了。” 其实是陈长生没什么钱了。 之前的时候,倒也有不少,一些给了平安,另一些路上花了,如今逗留就剩下不足一两银子,路上怕是有些不够用的。 “你还说过书呢?” “是啊。”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说道:“你不信就找人问问,应该也有还有人知道陈某的。” 魏王爷白了他一眼,随即从钱袋里摸出了一锭金子。 “够不够!” 陈长生笑着将那一锭金子收下,笑道:“瞧着是够了。” “那你就跟我说说,这禹王怎么了。” 陈长生轻咳了一声,说道:“禹王与末景帝王燕洵的父亲乃是一辈,当年的时候,先帝对禹王尤为照顾,甚至在后来的皇权争斗之中,也没有对禹王动过任何手脚,而禹王此人也无心那所谓的皇位,一位皇子,却迷上了一些别的东西。” “嗯?”魏王爷听到这话一顿,问道:“什么东西?” 陈长生道:“道法。” “啊?” 魏王爷听到这话一愣。 陈长生笑了一下,说道:“这并不是杜撰,禹王与其他皇子都有不同,他的心思也有些单纯……” 陈长生依稀记得,当初问禹王为何要做这些时候。 他只回答了一句,皇兄那时对我尤为照顾。 魏王爷皱眉道:“该是不可能吧,皇室之中,怎么可能会让皇子去学这些东西?” 陈长生道:“有什么不行的?燕洵有个儿子就跑出去混江湖了。” 魏王爷不禁咂嘴道:“这燕族皇室,就这般不在意这些吗。” 第七百八十七章:而非是根 “你不跟我讲,我也是会去查的,你知道的,凭我的身份,想要查一些东西,简直是易如反掌。” 陈长生看着魏王,说道:“真是如此吗?” 面对陈长生这样忽然的一句反问。 魏王爷却是忽的有些不自信了起来。 他想,或许这真的会像是陈长生说的那样,一切他不该知道的东西,他就永远都不会知道。 但他心里面却又对这样的事情尤为好奇,有些心痒痒。 魏王爷轻叹了一声,说道:“本王终究是凡人……” 他好像也接受了某种现实。 他抬起头来,看向陈长生,问道:“所以,你跟禹王一样,也是修士,也有神仙手段?” 陈长生笑看着他,说道:“你觉得呢?” 魏王爷吧唧了一下嘴,说道:“太没天理了,你这样无耻的人居然也能成仙,我这样的人却只能做个王爷,真没天理。” 陈长生听到这话愣了愣,无奈笑道:“你比陈某还不要脸,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的。” 魏王爷哼哼两声,说道:“我比你强多了。” “你就是嘴硬。” “嗯嗯,本王嘴硬,本王嘴硬。” 说着魏王爷便低着头吃起了面来。 陈长生瞧了他一眼,随即又道:“陈某忽然想起一个事。” “什么事?” “青山城的庙会为何不办了?” 魏王爷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问道:“你还关注这些东西?” “是啊,好些年前陈某挺喜欢逛庙会的,热闹,忽然没有了,不免觉得有些怀念。” 魏王爷思索了一下,说道:“庙会这东西……” 他顿了顿,看着陈长生道:“也不是我不办,实在是没办法,你知道如今这天下的情况,早年青山城的庙会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如今魏地境内实行管制,对于一些江湖人还有来历不明的人一律不准入城,人一少了,这庙会就办不成了,而且还费人费力,实在是没什么意义,索性就不办了。” 魏王爷叹了口气,说道:“谁不想要热闹些呢,再等等吧,等天下太平一些。” 他自己其实也挺无奈的。 说到底是自己这位做王爷没什么实力。 若是兵力充裕,财钱富足,那又何至于如此担忧这些隐患呢。 陈长生看向魏王,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庙会不单单只是图个热闹。” “嗯?”魏王爷看了他一眼。 陈长生道:“青山城尚且还好,因为你在这里,青山城内大多也是本地之人,他们本身就对于此地有归属感,但据陈某所知,如今魏地之中,他州之人几乎占了一大半,他们这些人,可是对于此地没有任何归属感的。” “陈某且问你。”陈长生停了一下,问道:“打起仗来,百姓为你卖命的根本的目的在于什么?” 魏王爷想了一下,说道:“为了能活命。” “太片面了。” 陈长生摇头道:“就算你魏地被吞并了,其实他们一样也能活命,无外乎是换了一位王爷,只是日子稍微会过的苦一些,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不能活了。” “你说是什么。” “一部分,应当是来自于对土地的归属感。” 陈长生道:“就好像年迈的老者会舍不得脚下的土地一般,他们早已认定这是自己的家,在活命之外,有更为重要的东西支撑着他们来帮你,也是在帮他们自己。” “你征兵失败的根本原因,其实不是在于那些逃到魏地的百姓怕死,而是他们对于这儿并没有什么归属感,虽然你这位魏王待这些百姓好,但是他们却只是将这里当做是暂住之地,待战事结束,他们还是想回到那个生生世世居住的地方。”bookAbc.Cc 魏王爷沉思了一下,他也无心吃面了,手指也不停在桌上敲动着。 片刻后他抬起头来,眉头紧锁道:“这太难了……” 想要改变这种观念,实在是一件难事。 陈长生道:“这是自然,而且这本身就是一件不可能完全办到的事情,十个人里面有四五个人能将魏地视为家就已经是一件很了不得的事情了。” “陈某的意思是,这件事虽难,但你不能什么都不做,而且你已也已经打好了基础,你有这些位王爷都没有的东西,那就是民心。” “方才说起庙会,而庙会的根本意义也不在于热闹,在早古时,庙会就是祭祀,聚集人群,但同样也是人与人之间交流的桥梁,只有将人聚在一起,他们之间的关系才会慢慢得以凝聚,交流,才会让人产生归属感。” 陈长生看着魏王爷,说道:“你知道早年青山城的庙会是怎么样的吗?” 魏王爷顿了顿,说道:“没见过。” “渊川之地山路崎岖,人也散落,但当他们知道庙会的事后,会在那一天早早的出发,走上数十里的山路来看这场热闹,孩童会从早期盼到晚,隔日翻山越岭,赶在天黑之前进城。” “他们回去之后,会跟村子里没去过的人说起庙会是多么热闹,是如何的好玩,村子里的人满眼羡慕,隔年庙会便会有更多的人前来。” “这样的感觉是难以诉说,难以言喻的。” “人与人之间相遇相识,也会在这场庙会上频繁出现,来人五湖四海,互相交流,结为好友,人们相信缘分,而这份缘分,也会因此长久,再到隔年庙会,他们还会相见,闲谈,喝酒……” 陈长生笑了一下,说道:“好些年前陈某在逛庙会的时候,也会在恍惚间觉得自己就是这里的人,也本该是这里的人。” 魏王听着陈长生这样一翻话好似是找到了一些关键的地方。 “是了……” 魏王爷的目光有些呆愣。 桌上的面已经凉了,但他此刻却早已无心这桌上的面了。 陈长生话点名了问题的所在。 魏王爷为何想不到这些,他手底下的谋士又为何想不到这些,其根本原因在于,他们并不是那些最根本的人。 他们是树叶,而非扎根在树底下的根。 第七百八十八章:奇怪的人 “面不吃了?” 在陈长生的一句话下,魏王爷恍惚间回过了神来。 他低下头,随即拿起了筷子吃了起来。 他吃的很快,也不知道面是什么味了。 脑海里还在想着陈长生说起的话。 这些话好似指向了魏地如今存在的根本问题。 陈长生说道:“你还需好好想想,其实还有许多问题,这只是其中可以拿出来说的一个罢了。” 魏王爷顿了顿,他抬起头,眼神忽的有些古怪道:“你这人……” “怎么?”陈长生看了他一眼。 “怪。” “怪?” “嗯。” 魏王爷看着陈长生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你觉得呢?” “我觉得……” 魏王爷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虽然有些让人难以理解,但好像这却又是对的。 “你就是想哐我开庙会。” 陈长生听到这话愣了一下,说道:“正常人谁会这么想?” 魏王爷顿了一下,“猜错了吗?” 他微微皱起,那若是再往下说,他却又找不出什么理由来了。 陈长生笑了一下,说道:“你猜对了。” 说罢,陈长生放下了筷子,又将一粒碎银子放在了桌上。 “今日的面,陈某请了。” 陈长生站起身来,待着些许笑意离开了面摊。 魏王爷愣愣的看着陈长生。 不自觉的站起了身来。 他心中在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太让人难解了。 “世上修行的人都是这样吗……” 魏王爷忽然间对自己的认知产生的疑问。 在他看来,这世上的人到底都脱不开利益二字。 但陈长生,却是那样的纯粹。 这反倒更让他看不明白了。 魏王爷嘴角浮现出了些许笑意,忽然间心中生出一种畅快之意。 “妙哉,妙哉……” 魏王爷坐了下来,大口大口的吃起了那冷的面。 面摊的老人家瞧着他坐在位置上一边笑着一边吃面,不禁觉得疑惑,开口道:“什么事乐成这样?” 魏王爷摆手一笑,却未解释。 “明日再来。” 吃完面后,他留下了这样一句话便离去了。 老人家上前看去,那碗里的面与面汤都吃了个干净。 他只是觉得这人该是饿坏了。 寻常的时候,多少也得剩下汤汤水水的。 . . 陈长生朝着青山城的中的某个巷子走去。 巷子内有一处小院。 小院里种着些许花草,还摆着一辆木制的小车,上面挂着些许灯笼,但却有些老旧,木头也有些发霉了,在那其中最大,挂的最高的灯笼上,写着‘烟锁池塘柳’五个字。 陈长生朝院子里看了一眼。 早间的太阳落进院子里,在那光照最亮的地方却有一根绿竹生长着。 陈长生看了一眼,轻声开口道:“竹先生?日上三竿了。” 那绿竹逐渐虚幻,在一阵白雾过后化作一位身着青绿长衫的书生。 竹生微微一愣,随即拱手道:“竹生,见过陈先生。” 陈长生笑道:“陈某来时还在想你兴许都不在青山城了。” “怎会。”竹生笑道:“山好水好,怎舍得走,先生快请坐,快来快快来。” 竹生招待着陈长生在院中坐下。 随后又去冲泡了茶水,端上来了些许糕点。 陈长生瞧了一眼院中的木车,说道:“近来没做猜灯谜的生意了?” 竹生道:“庙会不办了,也就没怎么摆了。” “说起这个,上次先生留下的那一对,可把我给害苦了,这些年来,我想了不知多少时日,又找了不知多少人,却都没有对上的。” 竹生的话语有些着急,这件事都快成了他的心病了。 陈长生哭笑不得,说道:“实在想不出来就不想嘛,何必执着于此呢。” 竹生无奈一笑,说道:“先生不是此道中人,当然说的轻巧,唉……” 他的话语里有些埋怨,看来这‘烟锁池塘柳’的确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陈长生无奈笑道:“也不至于说没一个能对上的吧。” “倒是有,只是总差一些。” 对对子这东西,向来没个标准答案,若是说标准,那对上来的,定然是尤为完美的。 但趋向于完美的却是一直都没有。 虚实、平仄、五行,这些加在一起,着实是为难人。 陈长生点头道:“陈某至今也不知道完全对上的是哪句。” 竹生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眨眼道:“真没有?” “真没有。” “不是说笑?” “不是。” 竹生哭笑不得,说道:“那先生何故告诉于我啊!” 陈长生摊手道:“这可不能怪陈某啊。” 竹生无奈笑着,连连摇头。 他叹了口气,说道:“先生,咱们还是聊点别的吧,不说这个了,郁闷的……” 陈长生笑着点了点头,随即道:“其实陈某这次来,也是想问些事情,跟燕如初有关。” 竹生顿了一下,问道:“他前些年不是离去了吗?” “嗯。” 陈长生点头道:“但是他生前安排了一些事情,思来想去,陈某觉得他兴许会找过你,所以陈某是找你打听打听。” 竹生听后愣了愣,他摇头道:“他生前不曾找过我啊。” 陈长生说道:“话是这样说,但说不定你在他的安排里,有朝一日或许会有人求上门来。” 竹生听后愣了愣,问道:“他要做什么事?” “说出来有些荒唐。” 陈长生叹了口气,随即将一些事情说了出来。 竹生听后眉头紧皱,他不禁低头思索了起来。 抿了抿唇后道:“这事,我或许是帮不了他。” 这个概念可是大不相同。 燕如初当初于青山城时应的是旧景大义,也不曾逆了天道,但如今所行之事,却是非同寻常,这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陈长生道:“他早便已经算计好了,只是看结果如何,他比竹兰先生还要执拗。” 时隔多年,竹生再度听到竹兰二字还是会觉得无比亲切。 他不禁叹了口气,说起先生,他忽然间也有些明白了燕如初为什么会做这样的事情。 当年的先生,不也一样在做这些事情吗。 陈长生来的目的也只是想问一问。 这般看来,竹生这般燕如初并未有过安排。 第七百八十九章:重开庙会 魏王回去之后琢磨了许久。 他觉得陈长生说的有些道理。 有道理,但不多。 而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的。 也许、或许、可能,陈长生的话里总是会有这样的字眼出现,足以见得,这里面的确夹杂着陈长生自己的心思。 魏王爷摇了摇头,对于这件事,他还是得再仔细考虑考虑。 庙会不是小事。 青山城里的人一旦多起来,之前那一套就算再有用也很那保证没有人会浑水摸鱼。 魏王爷轻叹了一下,他抬起头来,目光看向了那远处升起的太阳。 相比起来,他还是更好奇修士是怎样的。 他早年与玄诚子结交,直至如今却也从未见过有任何神仙手段,如今又遇到了陈长生,这也再度让他好奇起了修士来。 但也仅限于好奇。 魏王心中有着底线。 当年亡国之君燕洵的事迹在警醒着世人,后来襄太祖所做之事也在告诫后人,他又怎会执迷于此。 “有趣极了。” 魏王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随即便走向了回府的路。 . . 到了下午的时候。 官府就张出了告示。 告知百姓,今年可兴庙会。 “庙会?!” “今年真能办?” “诶哟,好些年头没办过了吧。” “什么庙会?” “嘿,你是外乡来的,不知道也正常,这庙会啊……” “听起来…好像很热闹。” “相当热闹嘞!” 庙会重新被准许的事传的很快,不多时,几乎整个青山城的人都知晓了。 这两年外乡来的人多是抱着好奇的态度,他们大多都是头一次听说这庙会的事,但听着周围的人传神的诉说,慢慢心中也有些些许遐想。 天下乱起来过后,这样热闹的事,除却过年,却也就从未见过了。 这又何尝不让人高兴呢。 当日下午,青山城龙王庙中的香火也多了几柱。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多数都是打算在庙会上做生意的摊贩,来求个财愿,这也是习俗,就好像是去外地做生意要拜一拜码头一般,毕竟是在龙王爷的地盘上做生意,另外也在那功德钱箱中捐了些许,虽不算多,但也是一分心意。 陈长生听说此事的时候正在茶楼之中喝茶。 还是金三爷跟陈长生说的。 陈长生倒是有些意外道:“这么快……” 他还以为魏王爷还要再多考虑考虑,谁料下午就直接张告示了。 这可真是…… 金三爷笑道:“说起来,这庙会我都还没见识过。” “嗯?”陈长生听后一顿。 金三爷说道:“庙会是义军之后才办的嘛,那些年我在外乡,后来回来了一趟,但也没待多久,就跟曹发去了京城,再后来,就是七王之乱了……” 全都错过了。 陈长生听后点头道:“那这次可得好好瞧瞧,今年应当尤为热闹。” 金三爷说道:“我想着去租个摊子,卖卖话本,先生觉得如何?” 陈长生顿了一下,点头道:“这主意倒是不错,打算卖哪些话本?” 金三爷笑了一下,说道:“先生那本《聊斋》肯定必不可缺,其次就是《山野志异》,再找些杂书吧,凑合一下。” 陈长生说道:“早年我听人说起过,那本《山野志异》可是成了神鬼志异的代表了,你这些年想来是下了不少功夫,不过好在也功成名就了。” 金三爷道:“比不上先生,比不上先生。” 陈长生摆手道:“《聊斋》可不是陈某作的,《山野志异》却是你看过听过,一笔一字写出来,陈某比不上你才是。” 金三爷无奈一笑,他知晓这是先生谦虚。 他看了一眼先生,却又有些疑惑道:“说起来,学生也有些好奇,先生为何从来不承认那《聊斋》是先生所作呢?”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说道:“真不是陈某写的,陈某只是看过而已。” “是吗……” 金三爷有些不太明白了。 他又看了先生一眼。 却见陈长生认真说道:“真不是。” 金三爷顿了顿,随即问道:“若不是先生,那是谁作的?” “留仙先生。” 金三爷顿了顿,问道:“与先生一般,也是神仙中人?” 陈长生想了一下,说道:“或许是吧。” 金三爷好像明白了过来,点头道:“难怪啊……” 这似乎也说的通了。 他觉得,那聊斋或许本就不是为了名声而作的,他每每读起,反而觉得那像是一篇游记,兴许便是先生口中的那位留仙先生平生所闻。 喝完茶后陈长生回了船风巷子。 鱼红锦兴冲冲的来找陈长生,说道:“你听说了没,今年要重新开庙会啊。” 陈长生点头道:“陈某也是才听说。” 鱼红锦笑了一下,说道:“嘿,也不知道今年能不能换到些好酒喝。” “换酒?”陈长生顿了一下。 鱼红锦说道:“你当然不晓得了,我跟你说啊,那庙会上的人都是五湖四海的,而且好些个都是混江湖的,就没几个是不喝酒,不带酒壶的,他们好些个都会带些家乡的酒,人是五湖四海,酒也是五湖四海,我就拿青山城的酒跟他们换,好多都乐意嘞,顶好的酒也愿意拿一壶给我。” 陈长生明白了过来,说道:“为了喝酒,你真是想尽办法啊,若是平日里也有这般聪明就好了。” 鱼红锦虚起眼睛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当我是那只傻猫,听不懂你在骂我啊。” 陈长生听后笑了一下,说道:“那可不是这个意思,这哪里是骂你,这叫劝诫。” “骂人还找理由?” “咳咳……” 鱼红锦瘪嘴道:“到时候我换到好酒了指定不分你喝,略!” 说着她吐了吐舌头。 “不分我就不分我。” 陈长生笑了一声,随即问道:“说起来……” “这些年如意跟狸花回来过吗?” 鱼红锦听后摇了摇头,说道:“没回来过呢,之前倒是寄了封信回来,写给姨姨的,让我代交。” “这样啊。”陈长生顿了一下,问道:“你说的姨姨,是王三娘?” “是啊。” 陈长生想着,自己也有些年没见过王三娘了。 第七百九十章:能见一见,那就见一见 王三娘的夫君姓张,在青山城张也算是个大姓,早年时也有数人曾在朝堂担任过三品以上官员,只是后来世道更迭,朝堂更替,便没落了,但在青山城中,这个姓氏却不曾断绝。 其人张淼,家住青山城北街正阳巷,早年在青山城中做鞋匠,为人制鞋,膝下无子无女,直至遇到王三娘后才算是娶了妻,如今虽无子女,但却也算是过得快活。 院子稍小,但里面却打理的尤为干净,种着一排花草,竹竿上晾着的衣裳长布也尤为整洁干净。 “咚咚咚……” 在那角落的一个小树下,正有一穿着麻衣的男人在敲着什么东西,时而看看,时而又会敲上那么一两下,很是认真。 屋中的妇人走了出来,拿出一条浸着凉水的毛巾为那正在忙活的男人擦了擦汗水。 男人笑了笑,摸了摸她的手。 二人的头上都已经有了些许白发,皱纹也是肉眼可见,不再似早年那般瞧着精干,岁月不曾饶人。 陈长生敲了敲院子的门。 王三娘顿了一下,抬头望去。 张淼也是一愣,看向那门口的人时却是发现自己并不认识。 “你找……” 张淼的话都还没说完。 却听王三娘唤了一声:“陈大哥?” 王三娘连忙上前来。 陈长生看向她,和煦笑道:“三娘好久不见。” 王三娘看着陈长生的模样,不禁哎呀一声道:“陈大哥你怎的……” “哎呀!一点没变啊,一点没变啊!” “还是跟当年一样,一模一样。” 张淼走上前来,忽的想了起来,说道:“先生便是三娘说起陈大哥?” 陈长生点头道:“见过张兄。” “诶诶。”张淼连忙摆手道:“错了错了,三娘唤你大哥,我应唤声陈兄才是,快快,快进来坐。” 陈长生被请进了屋里。 张淼早年听三娘说起了这位陈大哥,故而待其也尤为敬重,将家中最好的东西都给拿了出来。 相当之热情。 说着三娘就开口道:“陈大哥今天就留在这儿吃饭,好些年没见了,该好好聚聚。” 陈长生点头道:“陈某也有些年没吃过三娘做的饭菜了。” 三娘听后顿时笑了起来,说道:“我这就去做来!” 说着便去了厨房。 张淼与陈长生坐在一块。 为其斟茶。 张淼说道:“陈兄何时回的青山城?” “才回来没两日。” 陈长生顿了顿,说道:“还是叫我长生吧,这句陈兄,陈某听着着实有些……” 他无奈一笑,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那我便唤你长生。” 张淼倒是个痛快的人,他笑了笑,说道:“早年的时候我就听三娘时常说起长生你,每每念叨起了平安如意,也总不会缺了你,这俩孩子能有如今这般成就,也多亏了长生你。” “不敢当不敢当。” 陈长生说道:“陈某也不曾教过他们什么,是平安如意自己争气。” “我明白的。” 张淼将茶水递上,说道:“长生你也不必谦言,那些年世道不安,若不是长生你跟黄楼叔,三娘她估计都很难挺过来,那俩孩子命也会更苦,我以茶代酒,代三娘谢过你。” 说着他便将那一盏茶端起,一饮而尽。 陈长生见此也连忙举杯。 二人随之便也聊了起来。 屋中的三娘听着二人的交谈之声,脸上不禁浮现出了些许笑意。 她一边折菜,一边听着他们的话,手上的动作也快了许多。 片刻后又去院里抓了只鸡来。 陈长生见此连忙道:“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王三娘摆手道:“陈大哥你就别管了,吃什么是我们妇人家定的,你便好好歇着就是了。” “三娘,这真不行。”陈长生摇头道。 张淼也上前来拦了陈长生,说道:“长生坐下便是,这鸡也老了,也该杀了,快坐快坐。” 两人合力之下,陈长生也没有什么办法。 三娘烧了一锅热水,转眼便将那鸡杀了剃了毛。 陈长生颇为无奈,只能接受这般好意。 不多时,四菜一汤便端了上来。 炒了半只鸡,另外半只炖了汤,王三娘又开了一小坛子酒,张淼何不了酒,因为风湿的原因,便只能以茶代酒。 “来来来,长生快请。” 陈长生看着这一桌子菜,说道:“陈某今日着实是不好意思……” 早知该带些东西来才是。 王三娘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当是在自己家了。” 张淼点头道:“正是正是。” 陈长生笑了笑,随即动起了筷子。 一边吃着,王三娘又倒了酒,陈长生喝了两口,滋味无穷。 他看向张淼,问道:“不知如今家中以何维持生计?” 张淼说道:“还是老本行,为人制鞋,一月下来也有些钱财,也够吃喝。” 王三娘道:“陈大哥不必担心我们,平安他时常也会寄些钱回来。” 陈长生顿了一下,问道:“这两年还寄的回来吗?” 王三娘说道:“托人送回来的。” 陈长生点了头,这才明白了过来,说道:“如此就好,但若是有难事,三娘也要开口才是,就算陈某不在,芸姑娘也能帮上忙的。” 王三娘点头道:“知道的,来陈大哥,我给你成一碗鸡汤。” “多谢三娘。” 鸡汤很是好喝。 只加了些许盐,其余的都是鸡的本味。 张淼说了慌,这鸡根本就不老,那面上浮着一层鸡油,闻着便是香味扑鼻,鸡汤更是鲜甜。 白吃了人家一只鸡,陈长生也不好意思。 陈长生又问道:“那家中还缺些什么吗?” 张淼道:“长生安心吃便是,这样说可是生分了,不可不可。” 陈长生听后无奈一笑,说道:“陈某的错,陈某的错。” 其实到头来也没聊些什么东西。 陈长生在实质上也不曾失去过,或是得到过什么。 但这样相聚在一起吃饭闲谈的感觉却是那样的令人欣喜,来自于人间最为纯粹的人情。 我来你往。 那鸡汤很是鲜甜。 好像也在警醒着陈长生不要忘记一些东西。 曾经的人,曾经的事,还在的话,能见一见那就见一见。 第七百九十一章:很不一般 张淼是个好客的人,拉着陈长生说了许多趣事。 恍然间人陈长想起了安龙么,也就是阿青的父亲,当年那一壶桃花酒陈长生也还没忘,滋味无穷。 而张淼最大的不同,便是骨子里的稳重,与当年阿青跟陈长生说起的一般,三娘的夫君是个老实人,与其这样说,倒不如说他是个淳朴的人。 待人谦和,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而且尤为善待三娘,二人年岁也大了,说话举止之间也满是爱恋。 “我跟三娘是在田里插稻的时候认识的。” 张淼笑道:“那年干旱,田里的稻子都旱死了……” 他说起了自己与三娘是怎么认识,又是怎么在一块的。 其实说来,寡妇是令人嫌弃的,多数人都不会去娶一个寡妇,如今这般岁月里,人们将女子的贞洁看的尤为之重,一般死了夫婿,便再难嫁出去了。 但张淼却不曾嫌弃过三娘半分。 他打心底里觉得三娘是个了不起的女子。 在那乱七八糟的世道里将两个孩子带大,张淼都没有把握能将这两个孩子平安带大,但三娘却做到了。 从知道这件事开始,他便时常在想。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子…… 故事也就从此有了开头。 说起这些往事的时候,头发有些发白的三娘也会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说的不好意思了也会扯着张淼的手让他知道。 若非要用个词语来形容的话。 那应当是如胶似漆吧。 听着好像有些不太合适,毕竟二人都年长了,总显得不太庄重,好似有些露骨一般。 但在陈长生看来,这却也没什么不合适的。 到了这般年岁,还能用这样的词语去形容,这的确是一件事了不起的事情。 张淼说到最后,笑着道了一句:“能遇到三娘,想来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他看向三娘的目光是真诚的。 这是很寻常的一句话,但却又直击人的心灵。 陈长生只得掩面,“听不懂,听不懂……” 这一句话惹的夫妇二人笑了起来。 三娘又开口问道:“陈大哥你呢,这些年过去了,可曾娶妻了?” 陈长生顿了一下,说道:“三娘你知道我的。” 三娘听后却是叹了口气。 张淼却是有些不太明白,问道:“有何难言之隐吗?” 似乎三娘并没有将一些事告知于张淼。 陈长生笑道:“陈某居无定所,实在不合娶妻。” “这样吗……” 张淼听后点了点头,说道:“但也无碍,待长生定下来了,我给你介绍几位,长生这般俊俏,谈吐气质也颇为不凡,想来是不愁的。” 陈长生摆手笑道:“再说吧,再说吧。” 三娘轻拍了一下张淼,笑道:“陈大哥可不用人给介绍。”bookAbc.Cc 张淼听后明白了过来。 陈长生笑了笑,不敢接话。 三娘看着陈长生,说道:“我多句嘴,陈大哥也别怪我。” “三娘且说就是。” “阿青和芸姑娘都是极好的姑娘。” 陈长生听后却不知该如何回答,良久叹了口气,说道:“其实我心中明白,三娘也应知晓我的无奈……” 三娘点了点头,说道:“嗯。” 她也就是提那么一嘴。 不管是阿青还是芸姑娘都对她颇为照顾,都是好姑娘,三娘也知晓不该管这些事情,但她也希望陈大哥身边能早日有个人陪着,也不孤单。 这顿饭吃到了天快黑的时候。 陈长生身上带着些许酒气。 夫妇二人送他出去,三娘又盛了一碗鸡汤让陈长生带去,肉多汤少。 陈长生不好拒绝,便这般收下了。 “多谢三娘。” “嗯。”三娘点头笑都道:“常来玩。” “好。”陈长生点了点头,随即摆手告辞。 于那门口道别。 下次再来吃饭,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王三娘望着陈大哥的背影,一时间却又有些失神。 兴许是心中的些许猜测应证了,故而愣神吧。 这么多年下来,再猜不出来,那可真就是蠢了。 张淼则是开口问道:“三娘,这位长生,很不一般。” 三娘点了点头,说道:“是嘞。” “夫君?” “嗯?” “其实早在十多年前的时候,陈大哥就长这个样子。” 张淼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三娘看向他,叹了口气道:“陈大哥,他是不会老的……” 张淼忽然间明白了过来,回头的一瞬便愣住了。 “真,的?” “嗯。” 张淼的嘴唇微张,半晌说不出话来。 那这般说来。 自己岂不是跟神仙吃了顿饭! . . 陈长生端着那碗鸡汤往回走去。 路过茶楼。 却见茶楼里面的伙计正在收拾桌子跟茶碗。 曹发也在帮忙,知书也在。 金三爷就在一旁喝茶,看着曹发与知书有说有笑的不禁连连摇头。 陈长生见此走了进去。 知书一回头便瞧见了先生,她连忙放下手中的事,说道:“见过陈先生。” 曹发与金三爷也反应过来。 “见过先生!” 伙计则是在愣神,但见此情形他也不得不拱手道:“见过,先生……” 伙计有些傻眼。 这是哪位先生啊。 为何不曾见过? 陈长生笑道:“陈某就是来看看而已,你们忙你们的。” 陈长生上前去坐下,将那鸡汤放在桌上。 金三爷道:“这汤真鲜亮啊。” 陈长生点头道:“是啊,去故人家中吃饭,人硬要我带回来的。” 金三爷听后点了点头,随即倒上茶水。 “先生喝茶。” “多谢。” 知书与曹发走了过来。 陈长生看向知书,说道:“可还适应?” 知书点头道:“比以往好些了,先前白日里怕光,只有夜里能出来,如今阴天也能稍微出门走动走动,全因先生,知书才有如此。” 陈长生微微点头,说道:“那便好。” 他又看向曹发,问道:“身子骨如何?” 曹发听后说道:“有劳先生挂念,学生如今也还算康健。” 金三爷听到这话一顿,却也没拆穿什么。 陈长生摸了摸袖子,递出了三枚丹药。 曹发见此愣了一下,问道:“这是……” “这丹药本是陈某早年所得,但到头来却没能起到任何作用。” “你便将这丹药拿去,虽说你如今这般情况,这丹药大抵是很难为你延寿,但多少也能改善一下你如今这般境况。” 第七百九十二章:都伴着无奈 陈长生将那丹药留下后便要走。 曹发连忙上前拦住先生,想要将丹药还给先生。 但一转头,先生的身影却是已经消失在了眼前。 曹发愣了愣,不禁揉了揉眼睛。 茶楼里的伙计也是一愣。 “人,人呢?” 伙计呆滞的指了指门口。 他方才明明看见的,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这可把伙计吓了一跳。 金三爷也站起了身来,他张了张口,脑海中一阵恍惚。 曹发顿了顿,看了一眼知书,说道:“这可如何是好……” 知书见此叹了口气,说道:“先生这般做了,那便收下就是了,再退回去便不好了。” 曹发抿了抿唇,看着那丹药道:“我受之有愧啊……” 陈长生不愿与之推脱。 在这样的事上,他总是如此,想着与其唠叨,甚至还有可能拗不过曹发,索性便就这么走了。 那丹药,早年是要给燕黄楼的,可是…… 仔细想想,与其如此,倒不如给需要的人,留在自己手中也无任何作用。 晚间回到了院子里。 陈长生将那鸡汤放进了厨房。 随即便躺在了院里的长椅上歇息。 乘着夜晚的风,感受着片刻的凉爽,沉沉的睡去。 …… 隔日一早。 芸姑娘来敲门。 “早街碰到一位卖马蹄糕的,先生尝尝。” 陈长生见此坐直了身子,说道:“多谢芸姑娘了。” 将一块马蹄糕送入口中,香甜无比。 他点了点头,看着芸香道:“好吃。” 陈长生顿了顿,问道:“芸姑娘吃了早饭吗?” 芸香摇了摇头,说道:“早间没胃口。” “不舒服?” “是啊,人老了,多少有些毛病。” 芸香说道:“早年忙着商行的事情,经常饿着肚子,那时候倒没觉得有什么,如今才真是受罪。” 陈长生顿了顿,说道:“昨日去王三娘家吃饭,带了些鸡汤回来,要喝些吗?就是有些油腻……” 芸香听到这话顿了顿,她看着陈先生却是半天没有开口。 面对芸香这样的注视,陈长生反而是低下了头,说道:“怎么了吗?” 芸香摇头道:“没事。” “那,喝吗?” “要喝。” “那陈某去热来。” 陈长生轻咳了一声,随即起身便进了厨房热汤。 芸香看着陈先生匆匆离去的身影,她不禁捂嘴一笑。 说着又尝了一块马蹄糕。 是好吃的。 片刻后陈长生将热汤端了出来。 他见芸香正拿着马蹄糕吃着,于是便道:“胃口好些了?” 芸香点头道:“瞧着先生胃口就好些了。” 陈长生听后又是轻咳了一声。 芸香明知故问道:“先生莫不是着了凉了?一直咳?” 陈长生稍显无奈,说道:“芸姑娘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芸香笑了笑,说道:“所以,先生也会害羞,也会不好意思。” 陈长生说道:“自然也是会的,陈某也非石块,说到底也是人,会生气,会有喜悦,也会感到悲痛,哀伤……” 芸香点了点头,说道:“是该这样,现在的先生,跟让人喜欢了。” 陈长生听后愣了愣。 芸香说道:“不再高大,不再遥远,伸手便能摸到、碰到。” 陈长生听到这话笑了一下。 芸香说道:“所以到底是什么在改变着先生呢?” 陈长生想了一下,说道:“大概……” “是从我踏进青山城的时候吧,慢慢的便明白了一些东西,是一场修行。” 遇到的人都在改变着陈长生。 燕黄楼、狸花、鱼红锦、平安、如意,城中偶然遇到的卖鱼的老者,还有许多许多,形形色色的人。 在数不清的人与事下,陈长生也逐渐找回了自己。 芸香问道:“有芸香一份功劳吗?” 陈长生点头笑道:“自然是有。” 他始终都记得这个女子,从丫鬟起便一直等着他的人。 芸香发自内心的笑了出来,点头道:“那就好。” 陈长生拿起碗来,给她盛了一碗鸡汤。 芸香尝了尝,点头道:“好喝。” 陈长生点头道:“三娘的手艺一直都很不错。” “三娘的夫君有福。” “是啊。” 芸香想了想,说道:“先生若是喜欢喝鸡汤的话,芸香下回也给先生炖些。” “啊?” “芸香的手艺也很好的。” 陈长生听后轻声咳嗽,说道:“芸姑娘你这……” 芸香捂嘴一笑,便不再调侃什么了。 自从她将竹柒的记忆全都想起来后,胆子也要比往年大了许多,面对先生也不再扭捏,有什么说什么,也时常开陈长生的玩笑。 但她一样还是她,在那话语之下,却仍旧夹杂着她的心思,还是如往年一般,将许多话语许多心思,藏在短暂的话语之中。 喝了鸡汤过后,芸香开口问道:“先生今年着急着走吗?” 陈长生顿了顿,说道:“也不算着急,但有些地方还是想去看看,之前答应了一件事情,再怎么也要弄清楚原委才好。” “往哪走?” “南下先去雁地,随后再去晋地,最后到上京。” “这样远啊……” 芸香顿了一下。 陈长生点头道:“是有些远。” 芸香想了想,说道:“唐哥儿也叫我去上京一趟,既然这般,先生不妨带上芸香?” 陈长生听后顿了一下,说道:“陈某可是要绕远路的。” 芸香摇头道:“不碍事的。” 陈长生思索了起来。 芸香见他这般,于是便道:“若是为难的话……” “不为难。” 陈长生道了一句。 芸香听到这话微微一顿,随即便又笑了起来。 早年的时候,她便想跟着先生去看看,不是去看那路上的光景,而是想看看先生,那一路上,先生都经历了什么。书包阁 片刻后芸姑娘回了对门的小院。 陈长生坐在院中,长舒了一口气。 他心中却又忽然有些担忧了起来。 莫名间觉得有些奇怪。 早年的芸姑娘也不曾说过要与他一同,如今却是忽然提起来。 思来想去,陈长生却是大概猜到了些许答案。 或许是因为那难以倒流的岁月。 芸姑娘已经不是当初的丫鬟了。 或许她一直都有过这样的想法,只是许多时候,都伴着无奈。 第七百九十三章:庙会 六月初三。 正阳,夜有庙会。 短短几日之间,官府就做好了庙会的所有筹备。 请了青仙观的道长作法,又给龙王庙添了不少香火。 今日天色正好。 快入夜的时候便瞧见了日月同天之像,只是那月亮还有些不够明亮。 片刻后,月光皎洁,那漫天星光也显露了出来。 “先生?” 院子门口站着一位女子,脸上带着皱纹,发丝之间穿插着白发,往常穿的朴素的她今日却是换了一身红衣。 陈长生见后不禁愣了一下。 这些年来,芸姑娘一直都穿的淡雅,要么青色要是便是淡的白色,却也从未见过她着红衣的模样。 芸香见先生愣住,于是便解释道:“难得热闹,总是要穿的喜庆一些。” 陈长生上前,说道:“芸姑娘穿这身衣服,感觉大不一样。” “比如?”芸香问道。 陈长生话语一顿,思索了半天,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一种感觉总是难以描述的。 芸香笑了一下,随后小声说道:“那先生喜欢吗?” 陈长生顿了顿,随即点了点头。 正说着,却听鱼红锦的声音传了出来。 “喂喂喂!别腻歪了!!庙会都开始了!” 芸香回头看了一眼鱼红锦,顿时便红了脸,低下了头来。 鱼红锦抱着手,揪起嘴学着芸香的样子,阴阳怪气的说道:“那先生喜欢吗,哟……” “红锦!” 芸香说着就要去揪鱼红锦的耳朵。 鱼红锦连忙躲闪,一溜烟就跑了。 芸香张了张口,回头看向了先生。 两人相视一笑,颇为无奈。 鱼红锦走在最前面,芸香与陈长生便走在后面,二人一边走着,一边聊着,不知不觉的就到了庙会门口。 值得一的是,一进门就瞧见竹生猜灯谜的那辆木车。 比起之前见的,这木车瞧着崭新了不少,想来是修缮了一翻,而在那最中间最高的位置,挂着一盏灯谜,上面是那困惑了竹生许久的上联。 “猜灯谜!” 鱼红锦目光望去,看向那老板道:“老板老板,猜对了送酒喝吗。” 竹生笑了笑,说道:“送。” 他自然也是知道鱼红锦的,都是在青山城活着的妖怪,总是会碰上面的。 鱼红锦咧嘴一笑,说道:“那不猜能送吗?” 竹生无奈一笑,说道:“你家大人来了。” 说着鱼红锦回头看去,却见陈长生与芸香已经站在了身后。 芸香伸出手来,敲了敲她的头。 “哎哟。”鱼红锦摸了摸脑袋。书包阁 “又胡闹。”芸香无奈道。 鱼红锦瘪了瘪嘴,不敢多说。 竹生看向陈长生,又看了一眼这红衣的女子,他和煦一笑,随即拱手道:“见过陈先生。” 陈长生问道:“生意怎样?” 竹生说道:“这会才入夜,生意不多,晚点就好了。” “挺好。” 竹生问陈长生要不要试试猜个灯谜。 陈长生想着便算了,芸姑娘也觉得不必,这灯谜都不难,除了最上面的那一个。 鱼红锦倒是很感兴趣。 大抵是因为竹生说要送酒。 芸香说道:“早年时也猜过灯谜,当时还给老板留了一迷,那时候还是一位老人家。” 竹生说道:“他已然离世了,将这木车留给了我。” “原来是这样……”芸香点头道。 陈长生问道:“早年芸姑娘也曾留下过灯谜?” “也?”芸香看向陈长生。 陈长生笑道:“陈某在想,或许是同一天。” 竹生听后说道:“若真是如此,那才是一件巧事。” “那时先生留的是什么?”芸香问道。 陈长生说道:“具体的不记得了,但谜底是有关九节莲的。” 芸香听后微微一愣,她思索了片刻,开口道:“四时常绿不曾雨,安得佳名九节莲,叶染斑斓朝饮露,花开烂漫晚凝烟……” 陈长生听着芸香说起此这段诗时也不是不禁一愣。 竹生见此好似也明白了什么。 就这样巧? 陈长生问道:“所以,那日是芸姑娘解开的?” 芸香笑道:“正是,芸香也没想到,有这样巧的事,那天我猜了四个,却也只有这一个是猜到的。” 因为谜底是长生不死。 也是碰巧。 陈长生顿了顿,又问道:“这般说来,那日谜底是黄花苗的灯谜,也是芸姑娘所出?” 芸香听后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 “那盏灯,莫不是被先生拿了?” 陈长生听后笑了出来,他摇了摇头,说道:“倒是没拿,不过那日却也猜到了答案。” 芸香听后无奈一笑,说道:“或许是缘分使然吧。” 竹生瞧着这二人,他不禁心中思索了起来。 鱼红锦则是抱着手,满脸不悦的看着这二人。 她觉得自己就不该在这。 竹生问道:“所以,芸姑娘留下的那盏灯谜,答案是什么?” 芸香想了想,却是摇头道:“忘了。” 说着她又看向陈长生,问道:“先生还记得吗。” 陈长生顿了一下,说道:“陈某记性不好,也忘记了。” 芸香和煦一笑。 二人其实都知道答案是什么,但却都找了借口。 不去提也好,不提便少些难过。 似乎这一切就好像那灯谜的答案一般。 她与先生,的确有着不解的缘,但却也仅是有缘无分。 离去的时候,陈长生恭祝了一句生意兴隆,竹生则是回了一句多谢。 竹生的望着那两道身影,他不禁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可惜。 是个凡人。 他以为先生真的会为那人世间的情欲所动呢,但这般看来,却也并不绝对。 过了一会,庙会的人便多了起来。 这一天有许多人入城,庙会一开,那街道上便是人满为患,走路都有些打挤。 却见一道身影瞧瞧的翻过了青山城。 那人脸上带着些许污渍,目光遥遥的望向了那灯火通明的庙会。 “真让我赶上了。” “唔,唔,唔……” 身下忽的传来一阵唔声。 如意连忙起身,将那压在身下的猫儿拉了出来。 “呼。” 狸花颇为无奈的看着如意,说道:“如意为什么拿狸花当垫子?!” “咳咳,一时失手,一时失手。” “你就是故意的。” “不是。” “就是。” “狸花一个时辰不跟你讲话。” 如意无奈一笑,说道:“好好好,一个时辰。” “哼。” 第七百九十四章:庙会生乱 如意来到河边洗了把脸。 连日奔波,她的头发都已经是乱糟糟的了,脸上也是一块黑一块灰的,不过洗了把脸后倒是好了许多。 这姑娘爱在江湖上走动,早年的时候瞧着肤如凝脂,如今却是满脸的风霜,皮肤也黑了许多。 如意洗了脸后舒了口气,随即看向了一旁的狸花。 狸花往一旁挪了挪,说道:“狸花不是大花猫,不洗脸。” 它一点都不想挨着那河边。 全是水,好讨厌! 如意嚯了一声,随即将狸花抱了起来。 “哎哎哎,如意手上有水!” “哎呀,不就是一点水吗。” “如意真烦人。” “哈哈……” 如意抱着狸花便朝着庙会去了。 庙会比如意想象的要热闹许多。 “这么多人啊……” 如意看着这一幕,却是有些惊愕。 这可比当初那几年的庙会热闹多了,瞧着都像是挤不进去一样。 如意张了张口,却是有些无奈。 庙会里卖的东西可有不少,还有卖面条卖包子的。 肉香味飘来。 顿时间这一人一猫都饿了。 狸花吧唧了一下嘴,说道:“狸花饿了……” 如意叹了口气,说道:“可我们身上已经没有钱了。” 狸花眨眼道:“要不然我们先去船风巷子吧,狸花记得有头鱼好像很有钱。” 如意听后道:“是条,不是头。” “有什么区别吗?”狸花眨眼问道。 它觉得区别都不大,一头和一条不都差不多吗。 如意说道:“当然不一样,就好像我可以说一只狸花,但不能说一坨狸花。” 狸花听道这话顿时一愣。 “才不是一坨呢。” “嗯嗯。” 狸花随即问道:“那我们还去找那头,那条鱼吗。” “那是别人的钱,我们得自己挣。” “不要。”狸花看了一眼如意,说道:“如意老是让狸花演傻子,狸花不要。” 如意无奈一笑,说道:“那叫卖艺,哪里是演傻子了。” “就是傻子。” 狸花的胡子动了动,颇为不愿意。 它觉得绕着个圈一直转不是只聪明的猫儿该干的事情。 “那还吃不吃了。” “……” 狸花的肚子又有些抗议了。 它最终也无奈低头,说道:“最后一次。” 如意笑了一下,随即便跑进了庙会里,找个稍微空旷的地方,圈出了一块地。 “瞧一瞧看一看嘞!” “能懂人言的猫儿!”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如意吆喝的很是熟练,铿锵有力,似乎是一位老手了,看样子这样子的说词,之前也没少念过。 这样的新鲜事物倒是引来了不少人的关注。 慢慢的便有人围了过来。 “能听懂人话?” “也就一两句吧,又能听懂多少。” “瞧着吧。” …… 鱼红锦没再跟陈长生跟芸姐姐一路了。 跟着她俩真是没意思。 它便打算到处逛逛,瞧瞧有没有好心人乐意跟她换酒。 为此她今早还特意乔装打扮了一下去酒坊里打了三壶酒。 不知道今天能碰到几个倒霉蛋。 “这是谁家姑娘?怎么没个大人陪着?” 一句话忽的从身后传来。 鱼红锦回头看去。 却见说话的人穿的朴素,扎着发髻,腰间别着一柄剑,手中还拿着扇子,另有一个酒葫芦在腰间挂着。 鱼红锦顿时眼前一亮。 以她以往的经验来看,这种穿的五花八门的身上绝对是有好酒。 她看着这人,随即开口道:“好心人……” 腰间别着酒葫芦的人听到这话愣了愣,莫名间有些不好的预感。 …… 陈长生与芸香逛到了庙会的里面。 眼前便是龙王庙里。 芸香在庙外买了几柱香火,陈长生陪着她进了庙中。 “先生不拜吗?” 芸香问完便反应了过来,说道:“险些都忘了,先生与龙君本就是好友。” 当年的时候,那位龙女都得喊一声陈叔叔来着。 陈长生和煦一笑,说道:“我便看着就是了。” 芸香点了点头,随即上前三拜过后,将那香烛插上。 陈长生瞧了一眼那神像。 老龙王今年没来,想来是没有料到这庙会还会再开。 可惜了。 没能讹他点东西。 拜完龙王过后,二人便在庙外找了个地方歇息。 芸香瞧着这人来人往,不禁说道:“天下都在打仗,这青山城却是越来越热闹了。” 陈长生说道:“毕竟已经好些年没办庙会了,今年难免人会多些。” 芸香点了点头,她看着那形形色色的人,说道:“往年的时候,庙会上大多数都是寻常人,今年倒是多了很多江湖人,身上带着刀剑的也是缕缕可见。” 陈长生顿了一下,问到:“你是意思是说,可能会出事?” 芸香说道:“是一定会出事。” 陈长生点了点头,他也是这样认为的。 “那位魏王爷,也一定想到了这些。” 芸香说着,看向了街道上驻足的几个人,那些人不似来逛庙会的一般,他们的目光始终都注视着庙会里形形色色的人。 陈长生说道:“他可不简单,这是在钓鱼呢。” 庙会是一回事。 但当然还有另一回事。 魏地里表面安宁,但实际上,因为前些年广纳流民的原因,魏地诸多地方,都有着其他王爷或是朝廷安插进来的细作。 当年的仁政自然而然的导致了这个历史遗留问题。 因为这么多人,始终都是没有办法去确定身份的。 这是必然之事。 而庙会也是一个引子。 魏地各个地方的确细作颇多。 但青山城却是最少地方,因为这里相对森严许多,这次庙会大开城门,故而有许多人来了这里,松懈之下,自然便会有不少有心之人进入青山城来。 而魏王爷也早已准备好了一切,各地地方都安插了人手,一旦发现有可疑的人就会密切观察。 当然,这些细作当然也明白这可能会是圈套。 但魏地至来的仁政,却总是让他们莫名忽略掉这些风险。 总会有人自投罗网的。 芸香撑起了下巴,瞧了一眼那庙会走动的人们。 不多时。 庙会之中便传来了一阵惊呼与尖叫之声。 都在意料之中。 第七百九十五章:陈叔叔回来了? “杀人了!!” 一道尖锐的声音传来。 顿时之间,周围的人便乱了起来。 原本有序的街道变得凌乱起来,在这一道惊呼声下,人群往周围散去。 有人面色茫然,有人惊恐,有人大叫。 杂乱的声音聚集在一起。 人挤着人,四散而逃,但多数的人却都搞不清楚状况,甚至也没看见到底是哪里出了事情,听到声音之后见大家都在往外挤,便慌乱的逃走了。 “怎么回事?” 街道两旁有人皱起眉头,问了一句。 “速去查探!” 可人都往这边跑,他们的人根本就挤不过去。 他们跑进人群里面,但却被涌来的人群阻挡在外,寸步难移。 街道上的人百姓面露惊恐,一个个都往外面走去。 不安的情绪顿时之间在人群之中蔓延。 “杀人了,杀人了……” 可至始至终,都没有一个人看到谁死了,又或是谁动了手。 仅是在一句惊呼之下,整个庙会之上便乱了起来。 “哗啦……” 一道身影踏着屋墙上了楼顶。 他踩着屋瓦,奔走望去。 目光在那人群之中扫过,企图找到事发的根源。 但结果却是,现场一片凌乱,于那人群之中扫过,始终都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片刻之后,他终于来到了人群散开的中心。 他一跃而下,落在了街道中央。 目光望去,在那地上看到了些许似血迹一般的东西。 紧接着,又见几人奔走而来,聚集于此。 方才之人伸出手来,抹向了地上的‘血迹’,接着便放在鼻子边嗅了嗅。 “嗯?” 察觉异样,他随即将那一抹鲜红放进了嘴里。 碎了一口后他道了一句:“是果浆!” 所以意思是,根本就没有杀人的事发生,一切都是某些人估计扮演出来的戏码,为的就是让庙会起乱动。 “遭了!” 那人站起身来,面色凝重道:“你们几个速回王府!其余的人跟我走!快!” 一行人顿时便动了起来。 在那夜色之下,这藏在暗处的数十余人朝着青山城的各个街道走去,其余的一部分则是往那魏王府赶去。 陈长生与芸香坐在街道边上,看着面前的人慌乱的逃离庙会。 芸香叹了口气,说道:“这庙会,怕是不成了……” 陈长生说道:“本该如此。” 芸香点了点,她与先生想的一般。 …… 狸花与如意混迹在人群之中。 “出什么事了?” 如意还有些茫然,方才还好好的呢,怎么已一转眼全都往外逃了。 狸花也是一脸茫然,说道:“不知道啊……” 如意也被骗了过去,待着狸花跟随着人群往外跑去。 她与狸花都是茫然的。 但见这么多人匆匆逃去,下意识的便认为是出了什么事情。 片刻后一人一猫跑出了庙会,来到了一处空旷之地。 如意喘了口气,回头看去。 不过转眼之间,那庙会便冷情了下来,除了几个跑在最后面的,便没任何人在了,那些个摆摊的小贩也跑了。 直到这个时候,如意才忽的反应过来。 “不对劲……” 如意皱起了眉头,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 不该如此才对。 狸花眨眼道:“如意如意,那我们还买包子吗?狸花饿了。” 如意伸出手来敲了它一下,说道:“还买什么包子,先回家。” 狸花委屈道:“狸花饿嘛。” 正说着,狸花却是忽的闻道了一股香味飘来。 在它看来是一股香味。 “唔……” 狸花的目光看去,却见一道身影从那庙会之中跑出来。 是个穿着襦裙的小姑娘,怀里还抱着一壶酒。 小姑娘一脸茫然的往外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小脸红扑扑的,还带着一股酒气。 “如意如意!” 狸花摇了摇如意,说道:“那头鱼!那头鱼!” 如意顿了一下,顺着狸花的目光望去。 “红锦?” 如意一愣,随即便上前将鱼红锦给拦了下来。 “诶?” 跑着跑着的鱼红锦忽然间撞上了什么东西。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去。 鱼红锦又是一愣,随即便认了出来。 “你是,你是……” 鱼红锦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说道:“啊,你是平安!” 如意无奈道:“我是如意。” “哦哦,你为什么……” “去那边说去。” 如意带着鱼红锦去了另一边。 鱼红锦的目光望去,忽的便感觉到了一股不善的气息。 “嗯?” 鱼红锦忽的止步,顿时间醒了酒。 她的目光望去,却见那路道边上,一只狸花猫正舔着爪子,看到她的那一刻,四目相对。 鱼红锦顿时就吓了一激灵。 “是你这只臭猫!!” 狸花看着她,说道:“胡说八道,你才臭呢!” “臭猫!” “臭鱼!” 鱼红锦咬牙切齿,仿佛对于这猫儿恨之入骨,说道:“我现在可不怕你了!” 狸花眨眼道:“你以前很怕我吗?” 鱼红锦听后一顿,说道:“以前也不怕!” 如意见她们两个一见面就吵了起来。 她一人给了她们脑袋上一下。 “不准吵架!” 鱼红锦与狸花摸了摸脑袋。 鱼红锦看了狸花一眼,轻哼了一声后撇过了头去。 如意蹲了下来,问道:“红锦你知道里面出什么事了吗?” 鱼红锦说道:“说是杀人了。” “你看见了?” “没看见啊。” 如意听后顿了顿,这似乎也应证了她的猜测。 恐怕是有人故意引起这阵骚乱。 但实际上,却根本没有死人。 如意也意识到了这事不简单,于是便道:“咱们先回去。” 她隐约间看到不少武艺高强的人往四处追去,这可可是个不好的事情。 少招惹为好。 鱼红锦忽的一顿,说道:“芸姐姐还在里面没出来呢!” 如意一愣,说道:“什么?” 鱼红锦忽的又反应了过来,说道:“不过应该也没事,陈先生也在呢。” 如意听后又是一愣。 她有些呆滞,说道:“谁?” “陈先生啊。” 狸花听到这话一时也精神了,“陈好人?” 鱼红锦点了点头。 如意的目光望那街道里望去。 “陈叔叔回来了……” 第七百九十七章:饿了,吃不饱饭! 陈长生问道:“你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只是为了清除掉一些人?” 魏王爷眨眼道:“那不然还要怎样,光是个庙会就能除掉这么多人,不好吗?” 反正不亏本就是了。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却并没有说什么。 绝不可能会是这样简单。 想来魏王爷早就有了打算,这庙会也只是恰好给了他一个切入口而已,其真正的目的,绝对不是在于这些流转于魏地的细作身上。 但如今魏王爷口中说出的这些话。 却又不禁引人沉思,从而去想,是否真的就像他说的这样,只是因为不亏,并没有更深层的目的。 这样混淆视听,让人一时间也琢磨不清楚。 说白了,就是分不出这魏王爷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陈长生说道:“像你的性子。” 魏王爷笑了笑,说道:“那是自然。” 一直到快要天亮的时候,青山城的动荡才逐渐安宁下来,这天夜里青山城衙门的牢狱里被关满了人,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身份不明的人。 仅是一夜之间,牢狱里的一群里人便死了好些个,齿里藏毒,自尽于牢中。 而在陈长生与芸香离开魏王府过后。 魏王爷这才站起身来,他送陈长生出了门,看着那人远去的身影,他不禁虚起了目光。 瞧了片刻后便回了院子里。 来到先前传来声响的后院,目光望去,那地上则是好些个沙包,似是从高处落下,砸在地上,从而变了形状。 事实上,根本就没有什么人潜入他这魏王府。 这偌大的魏王府,若是能让这些刺客潜进来,那才是丢了大人。 一道人影上前,俯身拱手:“主上,昨夜共七十四人欲潜入府内,逃了两人,其余七十二人全数拿下。” 魏王爷点了点头,说道:“好生看管,别让他们死了,禁水,禁食,饿他们一阵再说。” “是。” 魏王走了,其下属也离开了这里。 在将要天明之际。 坐在屋顶上打着瞌睡的如意也瞧见了陈叔叔的身影,狸花则是睡了过去,就趴在如意身旁,挨她很近,似乎在取暖一般。 陈长生与芸姐姐并排走在一起,两人似乎在聊着些什么。 如意本想开口喊一声陈叔叔,但见这二人聊的欢快,便也就没有开口。 陈长生与芸香在巷子里分别。 分别时二人相视一笑,芸姐姐眼中尽是对于眼前之人的爱慕之情,看的人眼里发酸。 “芸姑娘早些休息。” “先生也是。” “嗯。” 陈长生看着芸香回了院子里关上了门。 他舒了口气,随即便也进了自家院门。 进门后坐了下来,随即开口道:“还看呢?不知道下来了?” 如意见自己被发现,于是便抱着狸花从那屋顶下来了。 “陈叔叔明明早就瞧见如意了都不喊一声,只顾着芸姐姐你浓我浓。” 陈长生听到这话无奈一笑,说道:“这都是什么话。” 如意抱着狸花过来坐了下来,有些闷气道:“果然是世道变了,如意长大了,陈叔叔都不乐意搭理如意了,唉。” 陈长生伸出手来,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说道:“小孩子管的还挺宽啊。” 如意摸了摸脑袋,说道:“我都多大了,陈叔叔还说我是小孩。” “你不是小孩谁是。” “对对对,我是小孩。” 如意轻哼一声,说道:“陈叔叔还是去找芸姐姐吧。” 说着如意就抱着狸花起身了,一转眼就出了门。 转身回了那老院子里。 陈长生瞧着这一幕无奈的笑了笑,摇了摇头后便起身去厨房里取了些茶叶泡上。 坐在摇椅上,便歇息了起来。 如意的脑袋从那院墙上探了出来,她的目光看去,见陈叔叔已经闭上了眼角。 “陈叔叔真就不拦我一下!!” 如意气鼓鼓的道了一句,说道:“看吧,我就说是变了!” 陈长生睁开了眼角,目光看向了那院墙上探出头的如意,说道:“那你回来?” 如意瞧了他一眼,说道:“不来!” 轻哼了一声后,便不见如意的身影了。 陈长生双手枕在脑后,便又要歇息了。 不多时。 忽的听到一声巨响。 “嘭!” 陈长生顿时一惊,直起了身子。 他的目光看去,便见那院门直直的倒了下来。 如意叉着腰站在门前凝视着陈长生,似乎是气坏了。 陈长生眨眼道:“门栓没锁,你踹什么门。” “我乐意!” 如意抱起了手,看着陈长生道:“有了媳妇就忘了如意了,哪有这样做叔叔的。” 如意这般控诉道。 陈长生哑然一笑,说道:“什么媳妇不媳妇的。” 如意走进了院子里,来到了陈长生位置旁的屋檐下坐了下来。 小时候她生了闷气就喜欢坐在这里。 现在也是一样。 她就是气,自己等了一夜。 但陈叔叔偏偏要等进了门才喊她。 还不留她,自己生气了也不表示表示。 总之就是生气。 如意抬起头道:“陈叔叔就不问问如意这两年过的怎么样,也没有受欺负,有没有吃饱饭什么的?” 陈长生被她的话给逗笑了,随即便也正经了些许,问道:“那如意这些年被欺负了吗?路上吃饱了吗?有没有饿着?” “饿着了,饿坏了,吃了上顿没下顿。” “这样吗……” 如意抬起头,说道:“现在还饿着呢。” 昨夜带着狸花卖艺倒是挣了几个铜板,但还没来得及买吃的,庙会就散了,如今青山城又禁严,哪里都没开门,她也一夜没吃饭了,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 陈长生问道:“想吃些什么?” 如意想了想,说道:“想吃剩饭。” “剩饭?” “嗯。” 陈长生看着她,说道:“剩饭有什么好吃的。” 他舒了口气,随即站起了身来。 陈长生伸出手,摸了摸如意的脑袋,说道:“等着啊,陈叔叔给你做饭去,吃了饭就不饿了,吃了就不饿了。” 如意眨了眨眼,她看着陈叔叔,却觉得有些奇怪。 她其实从未见过陈叔叔这般。 那般话语,就好像她曾在路上遇到的那些老人一般,总是要将一些话重复两遍。 这也总会给人带了些许安心的感觉。 第九百九十八章:院子热闹起来了 陈长生去了门。 家里面没菜,便去找芸姑娘借了些许。 芸香听后莞尔一笑,说道:“这丫头还真是……” 院里的知书去给先生拿了些肉,另外还有些新鲜的菜。 陈长生道了句多谢,便回了院子,另外叮嘱了一下芸姑娘快些去歇息了。 毕竟一夜没睡了。 回了院子后陈长生便去了厨房里。 借一道敕令生起了火,家里没有柴火,便也只有此法。 说起来,这也是回来过后头一次开火。 如意坐在院里,她时而往屋里看上一眼。 片刻后开口问了一句:“陈叔叔,要如意帮忙吗?” 陈长生道:“你就老实坐着吧。” 如意瘪了瘪嘴,随即也不心疼了。 谁让他这样随便的。 小姑娘终究还是小姑娘,明明都这般大了,还是小孩子心性。 若是变的太多了,那她就不是如意了。 菜肴端上了桌。 如意闻到了一股肉香,顿时眼前一亮,说道:“有肉!” 陈长生将饭给打了过来,又拿了双筷子给如意。 “快吃吧。” 如意接过碗筷,随即就吃了起来。 “好吃!” 如意大口大口的刨着饭,好像饿死鬼投胎一样,嘴角沾了饭渍也不知晓。 陈长生道:“慢点吃,慢点吃。” 如意嘴里都是饭菜,说不出话来,只得唔唔两声。 这些年来,她什么饭都吃过。 有人家户端出来的剩饭,也有酒楼里的好酒好菜,但却始终都没有如今手里这碗饭好吃。 她瞧着没心没肺的。 但吃着吃着,眼睛却又红了起来。 她阿爹走的早,除了娘亲做的饭菜,她便也只记得陈叔叔做的饭了。 还是那般好吃。 “眼睛怎么红了?”陈长生问道。 如意将嘴里的饭菜咽下,说道:“困了而已。” 她这般倔强的说道。 吃着吃着,她又想娘亲了。 也不知道娘亲怎么样。 她本该昨晚上就回去的,但是却又不敢。 这身上穿的不像个模样,粗布烂衣,脸上也不干净,若是让娘亲看到了,不知道要怎样心疼。 等收拾干净些了,再去见娘亲。 至少不要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受了很多苦的样子。 吃着这饭,原本红红的眼眶却又不自觉的掉了眼泪。 陈长生瞧着她,不禁说道:“是菜没放盐吗,还特意掉两颗眼泪水进去?” 如意听后愣了一下,顿时眼泪水就止住了,哭笑不得道:“芸姐姐到底是怎么看上你的啊,哎呀……” 她气的跺脚,边哭边笑。 陈长生笑了一下,说道:“好好吃饭,吃饱了才行。” 如意轻哼一声,接着吃起了饭菜。 不多时,那院墙上却又传来一道声音。 “啊啊啊啊啊!” “如意如意!你怎么能偷偷背着狸花吃好吃的!说好的同甘共苦呢!” 狸花从你院墙上跳了下来,一转眼就到了桌上。 值得一提的是,狸花又胖了,身上的肉也一走一晃的。 狸花看向陈长生,说道:“陈好人,呜呜呜,狸花饿坏了,狸花也要吃饭!” 陈长生摸了摸它的头,说道:“你碗呢?” “丢了。”狸花委屈道:“被如意给弄丢了。” 如意眨眼道:“什么啊,明明是你自己忘在了酒楼里。” 陈长生无奈一笑,随即便进了屋里那碗。 不多时狸花也吃上了饭。 看的出来,狸花也是饿坏了,早年的时候它吃饭可不像这般饿死鬼投胎一样。 饭菜有些不够。 如意的食量大了许多,大概是因为练了武的原因。 陈长生又去厨房多煮了一碗汤,便泡着饭吃,便能多吃些许。 饭菜被吃了个干净。 一人一猫躺在桌上,狸花也是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肚皮朝天,嘴里念叨着:“吃饱了,吃饱了,狸花撑坏了,撑坏了,肚皮要炸了……” 它说起话来都是有气无力的。 如意打了个饱嗝,说道:“太撑了,我都不想动了。” 陈长生瞧着这一人一猫,说道:“你们两个怎么一个样子。” 狸花有些吃力的抬起头,说道:“如意给狸花带坏了,嗯,对。” 如意反驳道:“瞎说,明明是你带坏了我。” “如意在狡辩!” “你才是!” “如意才是。” 说着如意已经伸出了手来,说道:“你再说!” 狸花顿时缩了缩脑袋,胡子动了动,不敢再多说半句话了。 陈长生摆手笑道:“歇一会,可莫要忘了把碗洗了。” 如意点头答应了一声,说道:“一会就收拾。” 狸花走了过来,来到陈长生身边趴下就想睡了。 陈长生抱了抱它,说道:“肥了不少啊。” “是胖!” 狸花认真道。 “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反正不能说肥。” “嗯哼?” “唔,肥就是,就是好胖好胖,胖就,就只是胖,嗯。” 狸花似乎对此很是较真。 但又好像是在为自己狡辩,隐约间却又承认了自己胖的事实,大抵是早已经放弃挣扎了。 如意瘪嘴道:“跟头猪一样。” 狸花翻过头来,说道:“如意才是猪!” 如意哼哼两声,说道:“当猪头称都能卖不少钱。” 狸花气呼呼的,想要骂些什么,一转头却又道:“狸花是好猫,不跟你一般计较。” 陈长生摸了摸它的头,狸花跟着如意这么久,斗嘴的功夫却也没学到多少。 嗯,是个好猫。 狸花一抬头,就跟陈好人告起了状,说道:“陈好人陈好人,狸花跟你讲嗷,如意可坏了,她偷人家鸡蛋,还抢叫花子的包子,到处打家劫舍,唔唔……” 狸花说到一半,就被如意捂嘴了嘴。 如意看着狸花,说道:“不准胡说八道!” 狸花挣扎着,说道:“明明就是真的,狸花看着的。” “假的!我怎么可能会干这种事!” 狸花看着陈长生,说道:“陈好人你看她,她净欺负狸花,不让狸花说大实话。” “狸花!!” 狸花顿感不妙,连忙跑路。 “你别跑!” 如意在后面追着狸花,但却始终都慢一步。 陈长生哭笑不得,看这一人一猫在院子里你追我赶,闹的鸡飞狗跳。 时隔多年,这陈旧的院子,再次热闹了起来,也有了生气。 第七百九十九章:又是巧合 到了午间的时候,青山城的百姓的禁足便结束了。 虽是如此,但却是过了半个小时,才陆陆续续的有人敢出门来。 青山城饱受磨难,早年的人对于这样的事早便有了经验,故而有所忌惮,硬是等了两个时辰才走出门来,见街上一片安宁,这才松了口气。 这天里,茶楼里的客人聊个不停。 “听说昨夜可是死了不少人嘞。” “先前刘家的那个小儿子跟咱说,夜里的时候他听到好些声惨叫,方才出门一瞧,就看到那地上还有没洗干净的血。” “嘶……” “青山城好些年没这样的事了。” “死的都是些什么人?” “别问,别问,咱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反正不是什么好人就是了。” “唉……” 有人叹了口气,隐约有些担心道:“怕是又要不太平起来了。” 金三爷听着茶楼里的客人议论着,他不禁思索了起来。 他们这些市井小民对于这些事知道的不多。 但昨夜这样的大事,却也是有些蛛丝马迹可循的。 金三爷有一双慧眼,可见鬼神,早年云游所得,故而今日午间一出门的时候,便瞧见了阴差引着一群人的魂魄朝着城隍庙走去。 金三爷偶然间也听到些许阴差与游神之间的谈话。 “死的基本上都是外乡人啊。” “是啊,大抵是什么刺客之类的,应该是奔着魏王来的。” “你别说,这些人生前的武艺还是挺高的,比起我们那时,还要厉害几分。” “这有什么奇怪的,这些年武人本就越发厉害了。” “这位魏王也是深藏不露,这么多刺客都没奈何的了他。” 金三爷也从中了解到了些许大概。 对此他的反应便是少听、少管为妙。 这些事,想来不是他能参与的。 快到下午饭点的时候,茶楼门口的面摊又支了起来。 老人家躲了一夜,在家难免闲的,趁着这会便出来忙活忙活,也算是给自己找点事做。 前脚才开。 后脚陈长生就来了。 不同的是,这次他身边多了位女子,那女子瞧着年纪比大上些许,女子的肩头还有一只圆溜的狸花猫,很是乖巧,也不闹,也不跑。 “老人家,来三碗面。”陈长生道。 “这便去煮来。”老人家看向旁边两人,问道:“这位莫不是夫人?” 如意听到这话一顿,说道:“老伯想错了,我是她侄女,喊他叔叔呢。” “啊!” 老人家愣了一下。 陈长生笑道:“我只是瞧着年轻罢了,岁数也不小了。” “这样啊。” 老人家连忙道:“失礼失礼,唉,瞧着这……” “总是会认错的,无碍。”陈长生笑道。 老人家点了点头,随即便去忙活去了。 如意眨眼看了一眼陈叔叔,摸了摸自己的脸,问道:“陈叔叔,我是不是老了啊。” “是是是,老姑娘了。”陈长生说道。 如意话语一滞,说道:“才不是呢!” 陈长生笑了一下,说道:“你自己要问的。” 如意轻哼了一声,撇过了头去。 狸花从如意肩头跃了下来,靠着陈长生,小声道:“陈好人看人还是那么准。” “我听见了!” 如意一转头,恶狠狠的盯了一眼狸花。 狸花虎躯一震,连忙往陈长生那边躲了躲,埋起脑袋,好像就没人会发现它一眼。 陈长生笑了一下,说道:“好了好了,狸花本身就口无遮拦的,跟它计较什么。” 如意嚯了一声,说道:“陈叔叔你是不知道它有多野,以前乖着呢,现在说话可气死人呢。” 狸花稍微抬了一下头,说道:“还不是跟如意学的。” “你再叫!” “……” 狸花忌惮的看了一眼如意,又挪了挪屁股,离如意更远了些。 如意说道:“你别以为有陈叔叔护着我就不揍你了,等你睡着了,我就给你宰了炖了吃猫肉!” 狸花抖了一下,说道:“如意吃猫肉,不是好人!” 如意冷哼一声,不作理会。 不多时,老人家便将三碗面端了上来。 两人一猫,一人一碗。 老人家见那猫儿俯身吃面,一时有些惊愕道:“这猫儿也会吃面?” 陈长生笑道:“我家这猫儿聪明。” 老人家眨眼道:“是挺乖的啊。” 总之瞧着就是觉得有些奇怪,又觉得很是神异。 吃面倒是不奇怪,许多家养的猫也吃,但眼前这猫儿,吃起面来,却好像…… 怎么人里人气的。 “哟。” 一道声音传来。 陈长生目光望去,却见魏王爷径直走了过来,坐在了陈长生的对面。 魏王爷笑道:“咱们相当有缘啊,又碰上了。” 陈长生瞧了他一眼,说道:“碰的好,下次别碰上了。” 魏王爷哭笑不得,说道:“我懒得跟你斗嘴,一天没吃,都饿坏了。” “老伯,老伯,快煮碗面来,多些,饿坏了我。” “来嘞。” 陈长生问道:“那些人都埋完了?怎么没见有动静。” 魏王爷骇一声,说道:“早上就弄干净了。” 他顿了一下,看向了陈长生身旁的人,他不禁问道:“这位姑娘是……” 如意看向魏王爷,说道:“如意。” 魏王爷点了点头,随即拱手道:“女侠。” 如意听后顿了一下,问道:“你怎的知道?” 魏王爷笑了笑,说道:“之前听人说起过女侠的名号,江湖上唯一一位冠以枪仙名号的女子,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如意微微皱眉,随即看向了陈叔叔,似乎在询问这人是谁。 陈长生道:“王府里那位。” 如意听后这才恍然大悟,但却又觉得奇怪,问道:“王爷也到街边来吃面?” 这也难怪这人知道这么多。 想来是早便调查过什么。 也知晓如意本就是青山城人士,那些年里便跟在陈长生身旁。 魏王爷听后笑道:“吃习惯了。” 陈长生看了魏王爷一眼,说道:“你来到底是有什么事?” 哪有次次都这么巧合的。 魏王爷说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本王就是来吃面的。” 陈长生听后点了点头,说道:“是是是,你就是来吃面的。” 魏王爷对此也不作声。 转头便瞧向了如意。 如意见他的目光奇怪,不禁问道:“王爷看我作甚?” 第八百章:鬼修难熬 狸花也被吸引了目光,故而抬起了头来。 它看着这位魏王,却是察觉到些许不同的气息,总之就是感觉有些奇怪,也不知道怪在那里。 狸花这样感觉也是正常,魏王爷到底是这魏地之主,身上带着气运,难免会让它觉得异样。 魏王爷被那猫儿的目光吸引过去。 他顿了顿,说道:“这猫儿挺乖的。” 如意听后不禁在想,这魏王爷,怎么让人觉得这样奇怪呢。 说着它就想去摸摸那猫儿的头。 狸花连忙躲了一下。 它睁目看向了魏王爷,那目光中带着些许质问,还有些不悦。 魏王爷微微一顿,好像反应了过来,随即收回了手来。 “原来不是寻常猫儿。” 魏王爷到底是见多识广,仅是试探一下便明白了过来。 陈长生说道:“你要干嘛你便直说,怎么拐弯抹角的?” 魏王爷听后耸了耸肩,说道:“我来找这位姑娘的。” 如意顿了顿,不等魏王爷说是什么事,便开口道:“没兴趣,别找我。” 魏王爷听后顿了一下,说道:“诶,我都还没说是什么事呢。” “说了也是白说。”如意看向魏王爷,说道:“可别难为我,我就是个混江湖的小角色,你们这些达官显贵的事,我可不想参与。” “原来是这样吗……” 魏王爷便也不再多说些什么。 桌上忽的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老人家将面端了上来。 魏王爷便抽了筷子,低头吃起了面。 平日里话多的他此刻却是尤为平静,一心只想着吃面。 不多时,那一碗面便下了肚。 魏王爷伸出袖来擦了擦嘴角,说道:“吃饱了,吃饱了……” 他笑了笑,随即从怀中摸出了些许碎银。 “这顿面钱我请了。” 魏王爷站起身来,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如意,说道:“另外,姑娘还是再考虑考虑,如果改了主意,可以来魏王府找本王。” 又深深的看了一眼如意后,魏王爷便就此转身离去。 如意眨了眨眼,待魏王爷走远过后,她这才看向陈叔叔,问道:“陈叔叔,这人是有什么毛病吗?” 陈长生想了想,说道:“他一直都有病。” 如意顿了一下,却是低下头思索了起来。 不知道怎么的,她隐约间觉得有些不安。 她觉得一位王爷,倒也不至于这样傻的什么都没准备就来求人办事。 这里面定然是有什么缘由的。 而且方才他走的时候,那一眼好似在暗示着什么。 如意不禁在想,自己莫不是落下了什么把柄? 但也不至于啊。 陈长生见如意低头思索着,说道:“晚上要去王府的话便说一声。” “啊?” 如意愣了一下,摇头道:“没有,如意不去。” 陈长生听后点了点头,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但回去的路上,如意却仍是在想着一些事情。 狸花也察觉到了异样,于是便问道:“如意如意,你又变傻子了?” 如意愣了一下,伸手敲了一下狸花的额头。 “哎哟……” 狸花吃痛,摸了摸脑袋。 不多时便回了院子。 如意回了自家院子,狸花见如意不说话便去了陈长生院子里玩去了。 恰逢鱼红锦带着酒来找陈长生。 陈长生有些意外,看着鱼红锦道:“真是稀客,还带了酒,这次又是什么事,你向来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 鱼红锦被说中了,不免有些不好意思,但嘴里却还是说道:“哪,哪有……没事还不能找你喝酒吗。” 狸花看着它,说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即即,应该也是奸吧?” 鱼红锦看了它一眼,说道:“蠢猫,是非奸即盗!” “要你讲啊!”狸花骂骂咧咧道。 鱼红锦上前来坐下,随即将酒摆在了桌上。 “这又是什么酒?”陈长生问道。 鱼红锦说道:“好酒嘞,昨天庙会上换来的,听那人说是海边带来的酒,我尝了,还可以。” 说着就将那酒给递上了。 陈长生没着急着尝,而是问道:“你先说是什么事。” “唔……” 鱼红锦吧唧了一下嘴,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 “知书姐吧,她……” 鱼红锦舒了口气,随即将事情说了出来。 知书如今进了鬼修一道,但说到底她不是人。 鬼没有人的感觉,不知冷热,不知疼痛,也没有味觉,但这些,却是身为一个人在世上不可或缺的东西,当失去了这一切的时候,许多事便没有了意义。 这样的感觉,就好像是一个健全的人忽然成了残废。 短时间内或许还能接受些许,但越是久,那便越是难熬。 知书,她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寻常女子而已。 吃任何东西,都没了滋味。 冬暖夏凉,也不再能感受的到。 疼痛也不再落于其身。 这是痛苦,更是煎熬的。 鱼红锦说道:“知书姐有些闷闷不乐的,稍微就跟我提了一下这事,我有些心疼,所以就想问问你,有什么办法,能让知书姐尝到些滋味什么的,不至于因此太过烦闷。” 再这么下去,鱼红锦也担心知书姐会出事。 陈长生摇了摇头,将酒推了回去。 “不是陈某不帮你,而是陈某也没有任何办法。” 鱼红锦听后愣了一下,“你也没办法?” 她很是意外,在她的印象之中,陈长生应该是无所不能的才是,可为什么如今…… 陈长生点头道:“你也明白,她已经死了,想让她重新感受到味觉,无异于是使人死而复生一般,陈某也没有这样的本事。” 鱼红锦愣了愣,好一半晌才反应过来。 她张了张口,问道:“那岂不是说,知书姐要一直这样下去,吃不到味道,也不知道冷热,那岂不是……” 鱼红锦不禁在想。 这样的痛苦,怕是会使人发疯的吧。 陈长生看着鱼红锦说道:“陈某之前便说过了。” 鱼红锦略显呆滞,说道:“那可怎么办,陈先生,这样‘活着’的话,未免也太难熬了吧。” 陈长生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得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也不知这样算不算安慰。 第八百零一章:平平安安的回来 夜晚的时候,如意出了院子。 说到底还是耐不过这好奇心。 魏王府不远,如意之前也曾瞧见过,走了不过几个片刻后便到了那魏王府门口。 却见那魏王府门口正站着一人,是位稍显丑陋的老者,脸上尽是麻子,手中握着一根玉竹,脚底踩着一双草鞋,见了如意后便咧嘴笑道:“恭迎枪仙,王爷已在府上等候多时了。” 老者的声音沙哑,略微又显得无力。 如意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这易容术差了点意思,身上那股香味,怎么都觉得突兀。” 老者顿了顿,随即道了一句:“如意姑娘,好久不见。” 那声音却是变得柔和了起来,好似一个偏偏公子的声音。 如意眨眼问道:“你怎么跑到魏王府当差了?” 萧十三无奈一笑,说道:“偷东西被抓了呗,折在这了。” 如意听后笑了一下,说道:“我就说你早晚要湿鞋的嘛。” 萧十三摆了摆手,说道:“快进去吧。” 如意笑了笑,随即道:“回头再找你。” 萧十三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言了。 如意进了府门,随即便有人指引着她去了魏王府的后院凉亭之中。 魏王爷正在月下赏花,看似很是雅兴。 他摸了摸那两撇胡子,不禁说道:“唉,月影花瘦,不成不成……” 如意瞧了他一眼,撇嘴道:“你挺骚包啊。” 魏王爷听后顿时一怔,回过头看向如意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本王有感而发!!” 如意抱着手,问道:“说吧,什么事,别磨磨唧唧的。” 魏王爷有些气恼,顿了一下后却是叹气说道:“你们船风巷真是没正常人。” 他坐了下来,随即摆手道:“罢了罢了。” 说着,他看向了如意,说道:“有一桩事情,不知你感不感兴趣。” 如意直言道:“不感兴趣。” 魏王爷却是笑了一下,说道:“你会感兴趣的。” 如意听道这话微微皱眉,随即走上前去,坐了下来。 “那你说说看,我怎么感兴趣。” 魏王爷看向如意,笑道:“前些日子本王在京城的探子收到了一些消息,当朝中书侍郎于那朝堂之上与太子对立,挺身谏言,太子却因此生怒,隔日便暗中动手,不过几日,中书侍郎便被收到皇命,要他随队伍前往煞血道,收复江湖人心。” 如意皱起了眉头,问道:“这与我有何干系。” 魏王爷顿了顿,说道:“如意姑娘想来是在江湖中走动的太久了,一时间也没有注意朝堂的动向,如意姑娘可知,那中书侍郎是何人?” 如意忽的心中一怔,问道:“是谁?!” 魏王爷笑道:“那位大人,姓王,唉,可惜了,若无此事的话,这位王大人定然还会升迁,但有了此事,怕是……” 他摇了摇头,继续说道:“那煞血道鱼龙混杂,谋财害命之事缕缕可见,他这一去,该是会要了他的命的。” 如意站起了身来,她的目光紧紧的盯着魏王爷,指着他道:“你若是敢骗我,我定将你给活刮了不可!” 魏王爷听到这话不禁笑道:“如意姑娘这是什么意思?这位王大人,莫不是与你相熟?” 如意的胸膛起伏,有些气愤。 这魏王爷,就是明知故问。 这些年来,平安身处朝堂的漩涡之中,早年的时候他便有所预感,所以便隐瞒了自己的家世,为的就是怕自己有朝一日得罪权贵从而祸及家人。 这么些年下来,他一直都隐藏的很好。 但对于魏王爷来说,查这样一件事其实并不算难。 魏王爷笑道:“别激动别激动,坐下说。” 如意的心绪平静下来,她缓缓坐了下来,那双眸子看着魏王爷,说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魏王爷笑道:“总算是说到正事了。” 他停了停,站起身来,说道:“你也是江湖中人,也知晓那煞血道何其之乱,凭借姑娘自身之力,怕是难起什么风浪,所以……” “本王愿助你一臂之力!” . . 狸花趴在墙上,目视着那巷子里。 一来是瞧也没有老鼠,二来则是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其实也跟抓老鼠差不多。 第八百零二张:一直做小孩 如意也明白,只要自己开口,那这将是一件尤为简单的事,对于陈叔叔来说抬抬手就妥善解决了。 但她不愿意这样,人总会长大,就好像雏鹰一般,到了年岁过后,便不再需要庇护,一些事情,总是要自己去做,自己学会去做。 习武多年,握枪数载,终是有用武之地的。 陈长生也明白她这份心思,便也没再提帮忙的事情,但同时,却也给了如意一道符箓,里面有他的一道法力,可在危难之时,保她一命。 但这符箓,最好还是用不上为好。 “如意为什么不带狸花一起!?” 狸花有些伤心,面对如意忽然的被迫,它很是郁闷。 如意敲了它的脑袋一下,说道:“我可是要去打架的,带你只会拖我后腿!” 狸花打起了滚,说道:“你乱说,狸花怎么会拖你的后腿,狸花比你厉害多了!” “不准去!” “要去要去要去……” 狸花不知什么时候学会了撒泼打滚这一套。 反正就不起来了,在面前滚了滚去的,身上也沾了些尘土。 如意颇为头疼,看向了陈先生道:“你不是不乐意跟我玩吗,这不正好吗,再说了,陈叔叔不也在吗,你在路上不也一直念叨陈叔叔给你吃的鱼干吗。” “那不一样,不一样!” 狸花翻身起来,说道:“反正我要跟如意一块去,万一如意被人给一刀宰了,狸花会很伤心的。” “不准胡说。” 如意说道:“哪会有这样的事情。” 狸花眨巴眨巴眼睛,说道:“反正就是有。” 如意抱着手,说道:“得了吧,我懒得跟你胡搅蛮缠的,你就是只不聪明的猫儿。” 她轻哼了一声,就这么走出了院子,很是绝情。 狸花要跟上去,却见如意忽的回头,瞪了它一眼道:“不准跟过来!” 狸花看着如意那凶巴巴的样子,一时间也止住了步子。 它看着如意,却又说道:“我不!” 狸花很是绝然,反正就是要跟着如意。 陈长生跟了过来,说道:“它要去,你便带着它也是一样的,平日里也能帮上些忙。” 如意摇了摇头,说道:“不带它,重死了,背不动。” 第八百零三章:不然就不好吃了 如意走了,直奔那煞血道而去。 那是一个为今天下最乱的地方,比西北更加混乱,比上京更加让人难以难以揣测。 如意也不清楚将会遇到什么东西,但她始终相信,自己的运气到底是不会太差的。 . . 朝阳升起时,那天色也明亮了起来。 猫儿困了,躲进了陈长生的屋子里,便趴在他的床上睡。 陈长生也没有打扰它,就让它这么睡着。 狸花一觉却是睡到了下午。 它睡眼朦胧的从屋里走了出来,蹦跶了几步便来到了陈长生身旁。 “陈好人早。” 陈长生看了一眼天色,随即回了一句:“狸花早,不过这会,天似乎都要黑了。” 狸花抬起头瞧了一眼,这才意识到自己睡的似乎有些久了。 它咂了咂嘴,问道:“如意没回来?” 陈长生点了点头。 狸花也接受了这个事实,嘟囔了一句:“不回来就不回来嘛……” 陈长生微微点头,说道:“所以接下来一段时日,你得跟着陈某了。” 狸花点了点头,说道:“跟着陈好人能吃饱饭,比如意好多了,而且青山城,狸花可熟多了。” 它这般倔强的说着。 陈长生也没有拆穿它,而是又与它说道:“明日我们便要去别的地方了,之后也不待在青山城。” 狸花听后愣了一下,问道:“去哪?” “雁地。” 狸花眨了眨眼,思索起这个地方在哪。 它问了问,“跟如意要去的地方顺路吗?”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不顺路。” “哦……” 狸花便也不多问了。 陈长生道:“不过这一路上狸花应该也不会无趣,芸姑娘与鱼红锦也要一同前往,之后再去晋地,最后直去上京。” 狸花听后抬起头来,问道:“鱼红锦?啊!是那头鱼!” “嗯。” “好想吃。”狸花吧唧了一下嘴,说道:“她真是越来越香了。” 陈长生转过头来看了它一眼,说道:“你这话真是有些古怪。” 狸花问道:“有吗?” 对门院子。 鱼红锦已经开始着手收拾起了东西,东瞧瞧西瞧瞧,有什么便带什么,最舍不得的东西就是酒了。 这些年下来,她不知道在院子里藏了多少酒。 时不时就能翻出两坛了。 “小小姐,你是藏了多少酒啊。” 知书瞧着这一院子堆成一排的酒,一时也有些惊愕。 她不禁在想,小小姐到底是怎么不知不觉的在家里藏了这么多酒还不被人发现的。 鱼红锦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下面前摆着的酒坛子,有的大有的小,有的坛子上还沾着土,好像是才挖出来的。 “一二三四五六……” 鱼红锦嘴里嘀咕着,又回忆了一下。 “应该不差了吧。” 鱼红锦这般想着,但实际上她也记不得自己藏了多少酒。 芸香瞧着这一幕也很是无奈,叹了口气后道:“真么多酒,没法全带上的。” 鱼红锦顿了顿,说道:“陈先生之前有个葫芦,能装好多好多。” 芸香说道:“那你去找陈先生。” 鱼红锦顿了顿,说道:“我去找他!” 说着它就找来了陈长生。 陈长生来到院子后瞧着这一院子摆的整整齐齐的酒坛子,也不禁愣了一下。 “哪来这么多酒?” 芸香说道:“这些都是红锦这些年藏在院子里的,我都不知道有这么多。” 陈长生看着这些瓶瓶罐罐大坛小坛,上前蹲下想要打开一坛。 鱼红锦却是忽的挡在了那一堆酒前。 “我的我的我的。” 鱼红锦张着手,不让陈长生靠近,说道:“这些都是我的宝贝。” 陈长生听后无奈一笑,说道:“你这些酒都能去开个酒肆了,陈某就闻一闻,不要你的。” “不行!” 鱼红锦小声道:“还没到年份呢,开了,开了就不好喝了。” 陈长生听后问道:“你自己买酒来藏?” 鱼红锦说道:“什么买的啊,我自己酿……” 她话说到一半就顿住了,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什么。 “嗯?” “嗯?” 院里的目光都看向了鱼红锦。 知书跟芸香听到这话也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鱼红锦反应了过来,连忙道:“不是不是,我去打的,打的酒,嗯……” 芸香走上前来,伸手捏了捏鱼红锦的脸,说道:“你老实说。” 鱼红锦一开始还挣扎了一下,但眼见着瞒不过去了,最终还是承认了下来。 这里面的一些酒,有些是买来放着没舍得喝的,有些则是她自己酿的酒,自己买酒曲,又煮,又醸,有些放在阁楼,有的埋在地下,五花八门的。 “小小姐应该不是在院子里酿的吧。”知书问道。 鱼红锦承认道:“是,是之前在街上开酒坊的李二叔。” 鱼红锦将事情全盘脱出。 她那酿酒的手艺,是前些年跟酒坊的李二叔学的,她之前经常去李二叔那里买酒,因为她不长大的原因,后来又钻研了一下化身之术,经常变幻模样去买酒来喝,后来熟络起来,她也经常跟李二叔喝酒,后来机缘巧合的,又学了这么几手,便自己酿起了酒来。 听她这么一解释,众人才明白过来。 芸香问道:“之前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鱼红锦睁着大大的眸子,说道:“我不敢啊……” 芸姐姐本来就不让她喝酒,若是被知道她还去酿酒,腿怕是都得给她打折了。 芸香哭笑不得,最终却是叹道:“真是长本事了。” 陈长生也是觉得好笑,鱼红锦真是将好酒一道发展到了极致,甚至还自己去学了酿酒。 狸花从院子里跟了过来,一进来就瞧见这一院子的瓶瓶罐罐的酒摊子。 它睁着眸子,惊叹道:“好多瓶瓶罐罐啊!” 陈长生将它抱了起来。 狸花问道:“这都是什么?” 陈长生道:“鱼红锦的酒。” 狸花看向了鱼红锦,它眨眼问道:“鱼也能喝酒吗?” 鱼红锦和狸花本来就不对付,听它这样说便反驳道:“臭猫,关你什么事?” 狸花思索了一下,忽然认真了起来。 “鱼不能喝酒。” 狸花停顿了一下,又说道:“不然就不好吃了。” 鱼红锦愣了愣,顿时后背发凉。 第八百零四章:有缘再见了 “芸姐姐你看它,你看这臭猫,它想吃我啊,它想吃我……” 鱼红锦抓着芸香的腿就不放了,哭诉着。 狸花就静静的看着她,不自觉的就吧唧了一嘴。 陈长生敲了敲狸花的脑袋,说道:“鱼红锦不能吃。” 狸花回过神来,抬头道:“狸花已经不是傻子了。” 陈长生听到这话不禁轻咳了一声。 面对这一鱼一猫,芸香与陈长生也颇为无奈,但更多的却又是觉得好笑。 不过事情却也得到了完美的解决。 芸香从屋子找了个小香包,将里面的香料取走过后,陈长生便在上面留下了几道阵法符文,这小小的香囊,便有了储物的功效。 鱼红锦眨巴了一下眼睛,说道:“里面没土,也没雨,这样藏着就没什么效果了。” 芸香捏了一下她的脸,说道:“有便不错了,再说了,是你自己非要挖出来一块带走的,自己舍不得,还要求这么多,这可不是一个乖孩子该做的事。” 鱼红锦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么个理,于是也就不执着了。 “委屈我的宝贝了。” 鱼红锦拍拍香囊,小心的放在荷包里,生怕掉了。 狸花瞧着,不禁说道:“好幼稚。” “?” 鱼红锦看向它,说道:“臭猫!你才幼稚呢。” 狸花说道:“狸花已经是见过世面的猫了。” 鱼红锦抱起手说道:“谁没见过世面啊,上京城我也去过,好多好多地方我也去过,龙宫我去过,荒海我也去过,我还是一个人去的!哼,你还有如意陪着,也不知道是谁没见过世面。” 狸花听后顿时一愣,眨眼道:“原来是有世面的鱼……” “呸,没世面的猫。” “应该更好吃。” “……” 芸香不禁笑道:“你们两个到底都在说些什么啊。” 她也不懂。 或许,这便是为什么许多大人都不懂孩童的玩闹一般吧。 隔日一早。 商会的马车便已经等到了船风巷子口。 欧阳风瞧着这一幕,遇到陈长生后便问道:“你们这是要走?是都要走?” 芸香回答道:“去一趟上京城,过段时日或许会回来。” 陈长生对欧阳风说道:“这些日子你也可以到处走走,这船风巷子也没什么事了。” 欧阳风听后摆了摆手,说道:“我可不走,不走不走。” 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一出城,兴许就会引出不少麻烦,现在的日子对他而言尤为珍惜,也尤为可贵,可不想就此破灭。 芸香听后笑道:“那便麻烦老人家看着些巷子了。” 欧阳风点头笑道:“自然,你们也好好玩。” 芸香点了点头,随即便与欧阳风道别,待着鱼红锦与狸花就上了马车。 陈长生走向了马车前面,这一路上他是赶马的。 “驾!” 马儿迈步,往那城门口的方向走去。 欧阳风瞧着他们离去,他顿了顿,却是叹了口气道:“又不热闹了……” 想想还真是有些可惜。 正想着,却忽见一道身影走来。 魏王爷看向了巷子口的欧阳风,随即开口道:“哟,老爷子起这么早啊。” 欧阳风看了他一眼,说道:“你不也闲吗,还跑到这边来。” “我来找姓陈的。”魏王爷说道。 欧阳风顿了顿,说道:“那可不巧了,陈先生才走,就在方才那辆马车上。” 魏王爷听后顿了顿,问道:“他出远门?” 欧阳风摇了摇头,解释了一下。 魏王爷知道过后不禁愣了愣,“走了?” 他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魏王爷吧唧了一下嘴,说道:“这家伙就这么走了?” 不知道怎么的。 他竟会觉得有些可惜。 就好像故人离别一般,心情忽的有些惆怅。 欧阳风说道:“陈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若是魏王爷想送一送的话,倒是可以往前追一追。” 魏王爷骇了一声,说道:“又不是说见不到了。” 欧阳风摇头道:“陈先生很少回青山城,上次回来还是三年之前的事情。” 魏王爷听后顿了顿。 随即他便迈步往前追了过去。 欧阳风瞧着跑着过去的魏王爷,他不禁摸了摸下巴,笑着道了一句:“这魏王爷,还真是特别……” 嘴硬的是他,胆小的是他,胆大的也是他…… 魏王爷的脚力还算不错。 一直到临近城门口的街道上时追上了马车。 “姓陈的!” 陈长生听到熟悉的声音不禁回头看了一眼。 见是魏王爷跑来,他便催停了马车。 “魏王爷?” 魏王爷喘了口气,他随即却是抖了抖衣衫,轻咳了一声道:“走也不打声招呼?” 陈长生听后愣了愣,随即却笑道:“你是要送送陈某?” “本王要眼瞧着你滚蛋。” “是吗?” 陈长生哭笑不得,说道:“魏王爷真是死要面子。” 魏王爷轻咳了一声,说道:“什么话,咳咳,不说这个,你这一去什么时候再回青山城?” 陈长生想了想,说道:“这可说不准呢,少则三年,长则……” 他摇了摇头,没个准数。 魏王爷看了他一眼,说道:“这怎能行,本王丢的面子可还没找回来呢,你就这样走了?一走三年,万一本王遭遇不测,那这仇岂不是报不了了,本王怎能含恨而终!” 陈长生说道:“听起来魏王爷好像对陈某恨之入骨。” “那是自然。” 魏王爷拂袖道:“放眼天下,还没几个人让本王这般丢面的,本王自然要记恨许久。” 陈长生顿了顿,问道:“魏王爷是不是经常对人这么说?”bookAbc.Cc “什么话!” “那就多谢魏王爷挂记了。” 魏王爷平静了下来,也不说什么胡闹的话了,而是正经了些许,说道:“总而言之,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到时候再算算账。” 陈长生听后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到时候再说。” 魏王爷顿了顿,说道:“也说不准啊,万一本王在追逐大业的路上倒下了,那可就见不了了,本王还不想含恨而终啊。” 陈长生笑道:“你且放心,若真有那一天,陈某一定回来,让你报这个仇。” “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 魏王爷笑了一下,随即摆手道:“好,行了,赶快滚吧,本王现在不想看到你了。” 陈长生不禁摇了摇头,说道:“愿魏王爷在追逐大业的路上一帆风顺。” 魏王爷听到这话心中很不是滋味。 他摸了摸鼻子,说道:“一帆风顺,该是我跟你说才对。” 不知道怎么的,魏王爷却是有些犯恶心。 但心中却还是忍不住的难受。 这姓陈的狗东西总是给了他一点面子。 但是…… 谁又想要在这个时候要这个面子了。 “有缘再见了。” 第八百零五章:山路蜿蜒 顺着青山城的路往南而去,一路经过通宝府,至魏地边域。 值得一提的是,魏地边域也很是平静,少有暴乱或是强盗出现。 而到了那边域之地。 才真正见识到了这魏地的平稳到底是如何一直这样稳固下来的。 数以万计的人守在着魏地边域,大营便扎在这边域线上,在那境地分别之地,无数歹人的尸首堆积在地上,垒成了一座又一座的小山。 鱼红锦瞧着这一幕都不禁脸色难看了起来。 “好多尸首……” 芸香捂住了她的眼,说道:“小孩子别乱看。” 鱼红锦这才收回了目光。 赶马的陈长生侧目望去,见那尸首成堆,这些尸首起着威慑之效,令那边外之人不敢来犯。 看起来…… 这魏雁两地的边域交接之地,并不太平。 “止步!” 在那关隘之前。 马车被拦了下来。 一众魏军迎了上来,将马车围住。 芸香从随身的物品之中摸出了一块令牌,另外拿了些钱财,一并递了出去。 芸香又开口道:“将士们辛劳,请诸位将士喝碗茶水。” 那魏军的督卫拿在手中看了一眼,确认了眼前人的身份,随即将那令牌还了回去,将银两收下。 “某替将士们谢过姑娘了。” 督卫道了一句,随即开口道:“放行!!” 说罢,眼前被挡着的路便散开了。 陈长生转头看向那督卫,问道:“敢问军爷,如今雁地太平否?” 督卫摇了摇头,随即示意陈长生看向那一旁堆积起来的尸首。 “这些尸首,全都是前方大山之中的贼人,前些日子开了商路,两地商人皆由此过,这也给了那些贼人机会,路过则抢,遇上则杀,残忍无道,甚至追到这边域之上,为救人命,我等也不得不迈步境线动手,再将这些贼人尸首堆积于此,威慑宵小。” 陈长生听后也明白了过来,他的目光看向了远处的大山。 这与身后的魏地大不相同。 魏地的山是一座又一座的,而这雁地的山,则是一层又一层的,好似层层阻隔。 第八百二十二章:要尝尝不? 鱼红锦有些晕乎乎的,也搞不清楚状况,酒后胡言乱语这样的事她也不是经历了一次两次了。 宋饱好奇,但也对此感到不可思议。 为什么一个孩童会这样喝酒? 她走上前去,摸了摸鱼红锦的额头,发现没什么问题。 宋饱顿了顿,思索了片刻后问道:“你为什么喝酒?” 鱼红锦脸蛋红扑扑的,打了个酒嗝后回答道:“好嚯……” 宋饱被她那奇怪的口音逗乐了。 她笑了笑,随即问道:“酒有什么好喝的?” 鱼红锦眨巴眨巴了眼睛,好似是在思考一般,片刻后却是给出了这样一个回答:“我也不知道……” 她想大概是因为鱼儿喜欢粮食的味道,而恰好又在她即将成灵化形的时候被灌了几口酒的原因。 其实说来,这大抵也是缘分,鱼红锦也是花了许多时间才明白这个道理,有失有得,若是没有当初的那口酒,没有陈长生那些胡言乱语,自己也不会那么快化形,她迈出哪一步,差的就是哪一点烟火气。 宋饱想了想,说道:“我带你回去吧。” 鱼红锦清醒了几分,忽的高声道:“不行!!” 宋饱也被吓了一跳,问道:“为,为什么?” 鱼红锦吧唧了一下嘴,说道:“醉醺醺的回去,会被姐姐骂。” 宋饱噗嗤一笑,说道:“那为什么还要喝。” 鱼红锦看了一眼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说道:“饿了要吃饭的嘛。” 宋饱瞧着她那委屈巴巴的模样,一时间心疼的打紧,她连忙伸手摸了摸鱼红锦的头发,说道:“说的却是挺可怜的,但是喝酒可不是小孩该做的事。” “我不是小孩。”鱼红锦眨巴眼睛道:“我是妖怪,吃人的那种。” “好吓人。”宋饱笑道。 她反正是不信这小孩子的胡言乱语的。 说着,她上前去,将鱼红锦给抱了起来。 不得不说,鱼红锦还是挺重的,再加上这肚子里又灌了这么些酒,宋饱抱起来还是有点吃力的。 鱼红锦眨眼道:“你身上香香的。” 宋饱愣了一下,“是,是吗?” 她有些脸红,似乎是不好意思。 鱼红锦眨眼道:“但是没有芸姐姐香,芸姐姐是最香的。” 宋饱问道:“芸姐姐?” “你不是看到过吗?” “啊?” 宋饱回忆了一下,说道:“是那位与你们同路的婶婶?” “婶婶?”鱼红锦顿了一下,反应过来道:“昂……” 宋饱有些不解道:“你唤她姐姐?我还以为那是你娘亲或是祖母了。”bookAbc.Cc 鱼红锦听着有些不是滋味,说道:“芸姐姐只是看着老而已,嗯……” 她这般与外人解释,她顿了顿,却又改口道:“芸姐姐不老,是我瞧着太小了而已,嗯,是这样的。” 对于鱼红锦的说辞,宋饱表示疑惑,她只当是鱼红锦喝醉了罢了,于是便道了一句:“你是真的醉的不轻。” “一半醉而已。”鱼红锦道:“我若是真醉了,怕是会吓着你。” “是吗?”宋饱也没细问。 鱼红锦看向了她的脸颊,问道:“你叫什么?” “宋饱,吃饱饭的饱。” “啊?” 鱼红锦问道:“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宋饱说道:“听我爹说早年的时候家境不好,时常吃不饱饭,爹娘希望我之后不会饿着,便取了这么个名字。” “那你吃饱了吗?”鱼红锦问道。 宋饱笑了笑,她觉得孩童的话语总是这般有趣,于是便答道:“算是吃饱了吧。” “什么叫做算是?” 于是宋饱又改口道:“吃饱了。” 鱼红锦挑了挑眉,说道:“这名字不好,宋饱,怂包,不行不行,招人笑话。” 宋饱笑了笑,说道:“我小时候院子里的兄弟姐妹也这样喊我,但是我可不怂,同龄的孩子当时都还挺怕我的。” 鱼红锦问道:“为什么怕你?” “因为谁这样说我,我就会打他,男的女的都打不过我,被揍了我爹就会带着我去那户人家认错,但是我不改,谁惹我我就打,到现在他们长大了还有不少人都害怕我的。” “那你好厉害。” 鱼红锦眨眼道:“要是芸姐姐像你一样就好了。” “嗯哼?”宋饱问道:“你的芸姐姐,以前也经常被欺负吗?” 鱼红锦摇头道:“也不是,只是有个人经常欺负芸姐姐,让芸姐姐不开心难过。” “是什么人?” “是个乱七八糟的先生。” “啊?”宋饱好像明白了过来,说道:“你哪位芸姐姐,喜欢那位先生?” 鱼红锦想了想,说道:“应该吧。” “那那位先生喜欢你芸姐姐吗?” “不知道……” “哦……” 宋饱点了点头,说道:“我不懂这些,但是我爹告诉我说,男女之情最是没有道理,不是你喜欢他,他就一定会喜欢你的,也分不出个对错的。” 鱼红锦思索了片刻,嘟囔起了嘴。 宋饱瞧了她一眼,问道:“是不是不喜欢听我讲的?” 鱼红锦摇了摇头,说道:“没有。” 嘴里这样说,实际上心里面还是不开心的。 她敬重陈长生,因为他是陈先生,但牵扯到芸姐姐,她着实就喜欢不起来了。 宋饱抱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着。 鱼红锦这才反应过来,她连忙道:“我不回去,我不回去。” 她挣扎了一下。 好在是宋饱抱的紧,才没让她摔了,说道:“不回去怎能行,若是你家大人找不着你,可不得急坏了。” 鱼红锦说道:“醉醺醺的回去,要被打屁股。” 宋饱笑了笑,说道:“我小时候也经常被我娘打,小时候都是这样的。” 鱼红锦道:“可痛可痛了。” “那下次就不要再跑出来喝酒,不对,应该说是不能喝酒。” “不喝酒我没法活。” “唉……” 宋饱叹了口气,说道:“小小年纪喜欢什么不好,却喜欢喝酒。” 她着实是不知道,那酒有什么好喝的。 鱼红锦眨了眨眼,问道:“你喝过酒吗?” 宋饱顿了一下,说道:“没喝过,我娘说女孩子家家不能喝酒,酒是男人喝的。” “什么啊。” 鱼红锦道:“凭什么男人能喝,女人就不能喝。” 她的眼睛一转,问道:“我这还有,你要尝尝不?” “啊?” 第八百二十三章:偷酒喝? 鱼红锦不声不响的从那香囊里拿出了一小瓶酒。 宋饱有些惊愕,问道:“这,这酒你哪来的?你不是喝完了吗?” 鱼红锦眨眼道:“藏衣兜里的。” 宋饱愣了愣,问道:“你有酒为什么还要在客栈里要?” 鱼红锦说道:“没够年份呢。” 她自己记着时辰呢,若是说寻常事,她说不出这会记过一会就忘了,但如果说跟酒沾边的东西,她比谁都记的清楚。 宋饱不解的问道:“什么年份?” 鱼红锦解释道:“酒也有年份的,陈的时间够了,拿出来就是最好喝的,不能长,也不能短,要刚刚好。” 宋饱愣了愣,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些?” 鱼红锦看了一眼手里的酒,说道:“我这酒来的可不容易,你喝不喝,不喝我收起来了。” 宋饱看了一眼那酒壶,她吧唧了一下嘴,却还是摇头道:“不喝。” 鱼红锦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说道:“瞎说,你明明就很想藏藏。” 宋饱见自己被拆穿,顿时脸颊一红,扭过头道:“我没有,我不想喝,一点都不想。” 鱼红锦说着打开了酒壶的塞子。 一股扑鼻的桃香传来。 宋饱闻道后愣了一下,问道:“这么香?是桃子?” “你鼻子好灵。” 鱼红锦说道:“这酒是拿桃肉酿的,放了有两年了,里面还加了冰糖块,为了找这冰糖块可不容易,贵死了,现在已经差不多了,这个时候,这个酒喝着就是甜滋滋的,一点都不涩。” 宋饱眨眼道:“我不信,我爹说酒是苦的,没有甜的。” “你爹没见识。” 鱼红锦哼哼两声,说道:“尝两口?” 宋饱有些犹豫不决,但闻着那香味,着实是很让人想尝尝是什么味道。 鱼红锦嘿嘿一笑,将酒递给了他。 . . 转眼间天色暗淡了下来。 那最后一抹阳光也沉入了远处的山下。 “怎么还不回来?” 宋母有些着急的看着外面。 夫妇二人就这么在门口来回踱步。 没等会自家女儿,却见之前的客人下了楼来。 芸香看向这夫妇二人,问道:“不知,二位可曾看到我家妹妹?” 宋父张了张口,一时间有些不知该如何解释。 宋母无奈一叹,这才将刚才的事都说了一遍。 芸香愣了愣,随即却是无奈一笑。 “这个红锦。” 她上楼去叫了先生。 陈长生听到这事后却也是有些意外。 倒不是意外红锦抱着酒偷跑出去了,而是这店家的女儿也跟着没回来。 “我们出去找找吧。” 芸香,陈长生,连同着陈母一同出了门去寻找。 一路上又问了问坊里的人。 却都说没瞧见这两人。 眼瞧着那天色越发暗淡了起来,宋母也不禁着急了起来。 “能去哪呢,这能去哪呢!” 宋母着急的都快哭出来了。 芸香说道:“应该走不了多远,不会有什么事的。” 宋母轻叹一声,只得这般安慰自己。 陈长生却是抬头看去,道了一句:“就在前面那个巷子里了。” 芸香听后明白了过来。 几人连忙走了过去。 一进巷子,却是瞧见了让人哭笑不得的一幕。 “大姐,喝!!” “好,喝,喝酒……” “大,大姐海量,嗝~” 鱼红锦的嘴角流着哈喇子,一副醉的不省人事的模样,而在她的一旁,还躺着一个喝的双眼迷离的宋饱。 宋饱的手里拿着个空酒壶,嘴里唠叨着,还不停的往嘴里灌。 “没酒了,怎么没酒了。” 宋饱嘴里嘀咕着。 鱼红锦打了个酒嗝,好似要死不活的样子。 可随即,鱼红锦的脸颊之上却是忽出现了一抹若隐若现的红鱼鱼鳞。 陈长生见状不妙,连忙以一道法力稳住了鱼红锦的情况,免得她在这种情况露出原形。 好在是宋母没的注意力都在宋饱身上。 但当宋母瞧见女儿这般模样后,顿时脸就黑了下来。 而此刻宋饱的口中还念叨着:“甜,甜滋滋的……” ……… 狸花打了个哈切,睁开眼时还有些迷茫。 屋子里有些黑,但对于狸花而言,这黑不黑的倒是无所谓,猫儿总是能看得清的。 “陈好人呢?” 狸花嘀咕了一句,随即却是感觉到肚子饿了。 它去隔壁找芸姑娘,却发现芸姑娘也不在,而且那头臭鱼也不在。 ‘怎么都不在啊。’ 狸花吧唧了一嘴,却也没在意。 它肚子饿了。 于是乎它便顺着楼梯往楼下去了。 楼下堂里倒是亮堂,四处都亮着烛火。 而在那门口,宋父正焦急的等着。 狸花走上前去,看着那人在眼前来回走动着。 “唉,唉……” 宋父连连叹息,心中更加焦急了起来。 “喵?” 狸花唤了一声。 宋父愣了一下,随即目光望去。 “哪来的野猫?” 宋父却是忽的反应了过来。 这似乎是那两位客人带着的猫儿? 狸花抹了把脸,走到了宋父身旁,它思索了一下,想要表达自己有些饿了,可自己却又不能在寻人这说话。 “喵呜……” 狸花叫唤了两声。 宋父看着它,却是不太明白,只是挡在门口,道了一句:“不能出去!” 狸花顿了顿,它却是不想出去的。 它思索了片刻,索性躺了下来,随即用爪子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宋父更是不解了。 “喵呜,喵呜……” 狸花张牙舞爪的,描述自己肚子饿。 好半天,宋父总算是明白了过来:“你饿了?” 狸花眼前一亮,爬了起来,连连点头。 宋父见猫儿点头,顿时给吓了一跳。 “啊!” 宋父惊呼一声,他如何也想不到,一只猫儿,竟然还会点头。 他回过神来,随即道:“你,你等会。” 说着他抱着些许忐忑,就去了那屋里弄了些剩下的饭菜出来。 片刻后,他在门口看着那一旁的猫儿吃着碗里的饭菜。 这猫儿很是古怪。 一口菜,一口饭。 这可让宋父大为惊讶。 这猫儿,怎么跟人似的! 正在这个时候,却听到了声音传来。 “回来了!?” 宋父惊觉,目光望去。 却见陈长生抱着鱼红锦,芸香和宋母则是扶着宋饱朝着这里走来。 宋父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去。 “这是怎么了,怎么了?” 宋母脸上不太好看,说道:“没什么事,就是这丫头偷酒喝,醉了罢了。” 宋父愣了愣,“偷酒喝?” 第八百二十四章:宋母训女 夜里客栈亮着烛火。 桌上摆着茶水,还有些许炒豆子,豆子带着些许糊香味,是现炒出来的。 狸花猫用爪子扒拉着碟里的炒豆子,眼瞧着到手了,却又被那青衫先生抢走了。 气的那猫儿发出呼呼的声响。 而在那客栈的墙边,又有一大一小面朝着墙,各自头上顶着一碗装着水的瓷碗。 宋饱不敢动弹,鱼红锦也不敢动弹。 水溢出来就要挨打。 宋母条子已经握在手里了,芸香则是抱着手看着。 宋父在一旁连连叹气,嘴里直嚷嚷着:“不学好,不学好啊!” 宋饱努了努嘴,小声道:“咱俩完了。” 鱼红锦小声道:“是你完了,我就站会,水撒了也没事,但你娘是真打你。” 宋饱听后顿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还说话!” 宋母呵斥了一声,手里的条子轻轻抽去,瞧着用力,其实落在身上也不算疼。 就是痒痒,一痒宋饱就要动,水一撒就抽的重上那么些许。 芸香见宋母的条子又要会出来,于是连忙叹说道:“宋婶婶见笑了,都是我家小妹不太懂事。” 宋母收起了条子,连忙道:“这是说的哪里话,该是我家这丫头让您见笑了才是,唉,都是我们夫妇二人疏于管教,才让她带着你家小妹出去喝酒,这这,唉……” 鱼红锦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余光不禁看向了身旁的宋饱。 宋饱也是一愣。 这是怎么的? 怎么成她是带头的了。 芸香听后微微一愣,连忙道:“宋婶婶许是误会……” 芸香的话还没说完,便听鱼红锦道:“不是宋姐姐带着我喝酒的,是我胡闹,要宋姐姐尝一尝酒是什么味道的。” 宋饱听后抿了抿唇,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她微微低头,头顶的碗里落下了些许水珠,流淌到眉心,再顺着下巴低落下来。 “倒不必为我家这丫头开脱,我知道的……” 宋母叹了口气,说着又瞪了一眼宋饱。 “还不快认错。”宋母呵斥道。 宋饱抿了抿唇,说道:“娘……” 挨打她不曾红了眼,此刻却是委屈不由自主的涌上了心头。 宋饱说道:“我没有带着芸家妹妹喝酒,没有……” 她为自己辩解着。 “你还狡辩。”宋母气的站了起来,说道:“不是你还是谁,芸家妹妹才几岁,她一个小姑娘还真能带着你喝酒不成,人家为你开脱,你还真就应下了不成?” 说着,那条子就要抽下去。 陈长生见此连忙上前,拦了一下。 这才没导致条子抽在宋饱的身上。 宋饱眼中落下一滴泪水,声音有些抽泣道:“娘,女儿就这样不堪吗,我再怎么胡闹,又怎会带着宋家妹妹去喝酒。” “此事……”陈长生正要开口。 可送宋母却抢先一步开口道:“你还说,你自小便不知惹了多少事,这一片哪户人家的儿女不曾被你打过?当初如此,现在更甚!” 鱼红锦的余光之中瞧见宋饱的眼角落下了泪水,那不是碗里的水,是真正的眼泪。 滴答一下落子地上,好似雨滴一般。 鱼红锦心中很不是滋味,她伸出手来,将那头顶的碗拿了下来,转过身来道:“宋姐姐没带我喝酒,是我让宋姐姐喝的,婶婶你不要误会了,也不要再说宋姐姐了。” “是我,是我给宋姐姐拿的酒,不怪宋姐姐!” 宋母喘息着,好一半晌才平息下来,她坐在了那椅子上,手微微颤着,说道:“不学无术,不学无术啊,自己胡闹也就算了,还要带着人家小妹,你不看看人家小妹多乖,此时都还为你开脱,害不害臊啊。” 宋饱颤抖着,抽泣声不断。 她头顶的碗也因此落了下来。 “啪嗒。” 瓷碗破碎,里面的水也撒了大片。 宋饱微微抽泣着,说道:“我在你眼里…就这般不堪吗……” 她哭着,却是跑了出去。 宋母心中一怔,不禁恍惚了一下。 宋父也是一惊,连忙道:“你往哪跑!” 可宋饱却是跑的很快,一转眼就没了身影。 宋父追了出去,可不过追了几步,却就没见了人了。 “宋姐姐!” 鱼红锦追了出来。 她的脸色有些焦急,没能瞧见宋饱的身影,更是担忧了起来。 “遭了……” 宋父也不禁着急了起来。 宋母跑了出来,她的神色也有些慌张,说道:“人呢,人呢,跑到哪里去了?” 宋父道:“我这就去追,这就去。” 宋母忽的感到头脑一昏,却是险些摔在了地上。 好在是芸香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真是,真是……”宋母长叹了一声,眼中却满是失望。 就算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是将一切的过错都放在了宋饱的身上。 芸香轻叹了一声,道:“宋婶婶你误会了,此次,真的不是宋饱的过错,早年疏于对红锦的管教,她年幼便染了些许酒瘾,所以,红锦也不是在为宋妹妹开脱,宋婶婶你错怪她了。” 宋母听到此言却是微微一愣,一时也没能反应过来。 她张了张口,犹豫着却又什么都没说。 没有言语,反而是沉思了起来。 芸香见此也是无奈一叹。 此刻的宋母心中在想些什么,芸香大抵也有数了。 芸香看向身旁的先生,说道:“还请先生将那孩子带回来,这夜里不见五指的,总是让人不安心。” 陈长生点了点头,答应了一声,“好。” 他便也往那街上走去。 小施一道法术,循着宋饱留下的踪迹追了过去。 芸香则是扶着宋母回了客栈里。 鱼红锦脸上都是担忧,她看着芸姐姐,此刻的她才是真的慌了。 芸香叹了口气,看着鱼红锦道:“你这次,真是惹了祸了。” 鱼红锦走上前去,牵着芸香的衣角低下了头来。 她是真的知错了。 狸花趴在一旁,它眨了眨眼,却是看着那沉默不语的宋母。 它好像在思索着什么,似乎对于一些事有些疑惑。 芸香摸了摸鱼红锦的头发,说道:“你先带着狸花上楼去。” 鱼红锦看了一眼芸姐姐,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也没说出口来。 她低下头,随即便带着狸花往楼上去了。 第八百二十五章:河鬼作祟 屋子里的烛火快要燃完了。 接着微弱的火光,趴在桌上的猫儿看向了那床上坐着很是懊恼的鱼红锦。 猫儿开口道:“臭鱼臭鱼。” 鱼红锦有些沮丧,便低着头道了一句:“别烦我。” 猫儿眨了眨眼,问道:“狸花有些不太懂。” “你懂什么。”鱼红锦道:“你这样蠢,能懂什么。” 狸花眨眼道:“咱们半斤八两。” 鱼红锦却懒得与它多说什么。 但若是论聪明,狸花却是不如鱼红锦的。 久观人间又有芸香教导的鱼红锦到底是要看的多些,懂的多些。 狸花见她半天不说话,便开口问道:“为什么那个婶婶不信你说的呢?” 鱼红锦道:“因为我看着岁数小,不像是会干坏事的人。” “那宋姐姐看着岁数大,就是会干坏事的人吗?” 鱼红锦吧唧了一下嘴,说道:“当然不是!” 狸花眨了眨眼,问道:“那为什么呢?为什么那个婶婶就一定认为是那个姐姐的错?” 鱼红锦愣了愣,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狸花了。 狸花的尾巴动了动,说道:“你也不知道吗?” 鱼红锦回答不上来,她只得说道:“反正酒是我劝着送姐姐喝的。” “狸花知道。” 狸花顿了顿,却又说道:“那你是坏人?” 鱼红锦愣了一愣,她低头嗯了一声,说道:“总之我做了坏事,要不然宋姐姐就不会挨骂,也不会被误会。” “误会?” 狸花却是摇了摇头,说道:“如意跟我说,这样的事应该不能叫误会。” 鱼红锦看向它,“那是什么?” 狸花思索了片刻,说道:“应该叫偏见。” 它到底也学了些许东西。 狸花说道:“如意之前跟我打比方说,假如村子里只有甲乙丙三户人家,甲家的东西被偷了,那么肯定就是乙丙两家做的,但甲平时跟乙的关系最好,下意识的就会认为东西应该是丙偷的,从而不会去怪乙,这种就是偏见。” 鱼红锦本来应该是懂的,但听了狸花这一番话后,反而是有些不太懂了。 总觉得是乱七八糟的。 狸花想了想,说道:“反正就是这么个道理,如意就是这样跟狸花说的。” 鱼红锦思索了起来,好像这件事很是重要。 但她心中还是难免的内疚。 狸花见她很不开心,便安慰道:“没事,陈好人去找了,那个宋姐姐会平安回来的,芸姐姐也会帮你跟宋婶婶解释,宋婶婶也会给宋姐姐道歉的。” 鱼红锦抿了抿唇,她看向狸花,却是道了一句:“宋婶婶她……” 她欲言又止。 狸花问道:“怎么了?” 鱼红锦道:“她或许不会跟宋姐姐道歉。” 狸花有些不明白,问道:“为什么不道歉?做错事了,不应该道歉吗?” “做错事了的确应该道歉。” 鱼红锦停了停,说道:“但这世上许多的大人,都不会错,他们不会跟小孩道歉。” 她常年混迹于市井,这些道理,她再明白不过了。 “或许是他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呢?” “不。” 鱼红锦摇头道:“他们知道,但他们不会道歉。” 狸花听后沉思了起来,半晌却是没有声音。 可就算它想再久,大概也不会明白为什么。 因为狸花所接触到的人,从未有过像鱼红锦说的那样的‘大人’。 . . 宋饱坐在那昇河的岸边。 夜里的风吹的她发丝飘荡。 她抱着腿,一个劲的哭着。 自幼年起,她便不讨人喜欢,谁都取笑她,她生气,便要为自己找回公道,但结果却是招来了爹娘的不喜,便也就没人为她主持公道了。bookAbc.Cc 后来再长大些,便也明白了爹娘的苦衷,她也便很少犯错了,可似乎,却也没能改变什么。 可今日娘亲的一番话却是真的伤了她的心。 夜色遮掩了她泛红的眸子,河水湍急,潺潺作响的挡住了她的抽泣声。 宋饱抬起头来,目光望着那一轮明月。 她有些不明白为什么。 自己的解释永远是那般苍白无力。 许久后,她的情绪慢慢稳定了些许。 她的神色却是有些呆滞,目光一直望着那河面。 宋饱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回去。 心中忽然生出一种,要不然不回去了的想法,自己既然这这样不招人喜欢,那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倒不如一走了之。 可当她愣神之时。 却忽有一阵阴风吹来。 “呼……” 宋饱忽的一颤,惊觉之际,神情却是在一瞬间化作恍惚。 眼眸之中的光亮忽的暗淡下来。 她从那地上站了起来,河中似有一道声音传来。 “快来,快来,来……” 这道声音在宋饱的耳畔响起。 她竟不由自主的迈开了步子,朝着那河中走去。 此刻的她,竟已失了神了。 “啪嗒,啪嗒……” 宋饱的步子一步步朝着河边走去。 直至她的鞋踩进了河中,但那冰冷的河水却没能将她唤醒。 她依旧往前走着。 一步步往前,河水也一点点淹没到了她的小腿,直至到了腰部。 “嘿嘿嘿……” 河中传来一阵阴暗的嬉笑之声。 “来啊,来……” 那声音不断蛊惑着宋饱让她往前继续走着。 却在此刻。 一道声音忽的从那岸边传来。 “宋饱!” 一语之下,河水已然漫过腰部的宋饱猛的惊醒过来。 她恍然间惊觉过来,发现自己此刻竟身处河中。 “我……” 可随即,她却忽的感觉自己的脚踝被什么抓住了一般。 顿时不听使唤的被拖进了水中。 宋饱惊呼一声,却是跌倒在了河中。 陈长生神色一怔,“河鬼?” 他抬起手来,引一抹金光法力,开口道:“请天道香火之剑,斩鬼驱邪!” 话音落下,一道香火之力化而为剑,落于陈长生手中。 那河中之鬼见此一幕顿时大惊失色。 “城隍?” 河鬼连忙逃窜而去,也不再管顾宋饱。 没了束缚,宋饱也就此浮了上来,可她不通水性,再加上呛了好些口水,也难以稳住自身。 陈长生也没心再管那河鬼,连忙跳入河中,将宋饱给带了上来。 “宋饱?宋饱?” 此刻的宋饱,却显得有些呆滞。 陈长生目光望去,却见那河中,宋饱的魂魄正立在那里,而她的肉身,却正在河边。 这并非是死了。 而是丢了魂,也就是民间常说的失魂症。 第八百二十六章:好自为之 宋饱的魂魄张望着,她忽然之间慌了神。 “我这是……” 她的目光忽的停留在了那岸边。 她看见了自己。 应该说,是她的肉身。 宋饱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我死了?” 宋饱愣在那河水之中。 她快步朝着那岸边的肉身跑去。 此刻,那脚下湍急的河水再也无法阻止她半分。 陈长生平静的看着这一幕。 宋饱想要回到自己的肉身之中,但却又被肉身阻挡在外。 “为什么,回不去……” 宋饱口中喃喃着。 她的眼眸流转,慌张延续。 宋饱的目光看向陈长生,问道:“你听的见我讲话,你听得见吗?” 陈长生平静答道:“听的见。” 宋饱听到他的回答心中安定了些许,可随即却又察觉到有些不对。 “我成了孤魂野鬼了?”宋饱问道。 陈长生起身道:“那倒是不至于,只是受了惊吓,再加上此地阴气浓重,魂魄因此离体了罢了。” 宋饱愣了愣,她深吸了一口气,那眼眸之中的惊愕片刻后却是平静了下来。 “我是鬼魂了?” 宋饱转头看向陈长生,问道:“人能看见鬼魂吗?” 陈长生道:“寻常人自然是看不见的。” 宋饱又是一愣,她看了一眼陈长生,有些不敢相信道:“你是神仙?” 陈长生却是摇头道:“只是懂一些微末法术。” 宋饱听后明白了过来,看着自己的肉身,说道:“神仙,我…我该怎么办?” 陈长生就好似是她的救命稻草。 若是寻常的失魂,魂魄只需找回肉身便很容易醒来,但宋饱的情况却是有些不同。 陈长生看着她,说道:“你的肉身在河中受了惊吓,再加上是河鬼作祟,人身三火便对外部的魂魄阴鬼展露出了抗拒,不想让其近身,而你又却又恰好在此刻魂魄离体了,故而也就进不去自己的肉身了。” 宋饱神色慌张,“那,那该怎么办,我要是回不去肉身……” “照常理而言,魂魄七日内不回肉身,你大概就回不去了,但如果运气好在这七天之内遇到坊间阴差,阐述缘由后,大概也会带着你回去。” 陈长生道看着她,说道:“这对陈某而言却也不算什么难事,只是你要记得,寻常时候,还是别往这河边或是暗淡的地方跑,尤其是晚上。” 宋饱连连点头,说道:“宋饱记下了,请神仙搭救。” 陈长生微微点头,随即抬起手引出一抹金光,宋饱的魂魄便顺着这金光的指引回到了体内。 片刻过后,宋饱也随之醒了过来。 她吐出一口河水,咳嗽了几声。 “咳咳咳……” 宋饱清醒过来,将那河水吐出来后也彻底清醒了过来。 “神……” 宋饱正要开口时,却是愣了愣。 她的目光朝着四周望去,却不见方才那人。 她一时间有些恍惚,却又怀疑起方才发生的事情。 “是梦?” 宋饱却又觉得怪异,如果是梦,那自己又是怎么到的这岸边的呢,又是怎么回到自己的肉身里的。 可是,方才那人呢? 她抿了抿唇,身上遭了河水,这冷风一吹却是令她打起了哆嗦,再想起方才发生之事。 她也不敢再有任何逗留,连忙往哪里跑去。 待宋饱离开过后。 陈长生的身形再度显露了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河水之中。 沉默片刻后,开口唤道:“来都来了,不出来见一见?” 随着陈长生的话音落下。 却见一道身影从那河中走了出来,是一位女子,身着一袭红群,走到了陈长生身上。 “昇河水神龙蓉,见过陈先生。” 陈长生听到此言却是顿了一下,问道:“水神?” 这可大有不同。 仙官是仙官,但水神,却是水神。 龙蓉开口道:“小神早年为南域仙官,后天下分散,得晋王雁王册封,便成了这昇河水神。” 陈长生听后便也明白了过来,原来是这么回事。 说着,龙蓉抬手,只见那掌心之中正有一只恶鬼,那恶鬼挣扎着,却难逃其手掌心。 龙蓉道:“这是方才作祟的河鬼,现已伏诛,交予先生处置。” 陈长生道:“既是你所辖河道出的鬼祟,也应当由你做主。” 龙蓉思索了片刻,却是收起了那河鬼,说道:“既为鬼祟,还是一会交给当地城隍处置吧,也能落个公正。” “理应如此。” 陈长生顿了一下,却是问道:“不过,陈某观这河鬼身上阴气浓郁,却并非像是新生之鬼,想来是在此地作祟多时……” 龙蓉说道:“乃是小神的疏忽,近来天劫将至,一心修行,忘记了这河中事宜,还望陈先生赎罪。” “言重了。” 陈长生说道:“陈某只是提那个一嘴罢了,没有怪罪的意思。” “先生宽宏。” 龙蓉和煦一笑,随即道:“先生可忙?不妨去我水府一叙,也好招待先生。” 陈长生摇头道:“倒是不必了。” 龙蓉顿了一下,说道:“先生可是觉得我早年作恶多端,故而有所嫌弃?” 陈长生说道:“近年来这南域昇河周边风调雨顺,水运平稳,这自然也是你的功劳,又闻水神助人,行善事善举,陈某亦有听闻。” “所谓行善有报,既你心有所想,那陈某便予你一二言语,只是此言,却并不是那么好听。” 龙蓉大喜过望,恭敬道:“先生请讲。” 陈长生道:“各有各法,只知其形,只得其形,最终却是难有结果。” 香火化龙一道,与那走水化龙都是化龙的法子,但是二者合而为一,却并不见得就会事半功倍,相反的甚至会起反效果。 龙蓉听后心中一怔,顿时担忧了起来,说道:“可…天劫将至,已然……” 陈长生道:“此番,却只看你的造化了。” 龙蓉顿时着急,跪地道:“请先生指点!”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善有善,恶有恶,你行善举,佑昇河两岸风调雨顺,固然是你的善,可你圈养河鬼,以人魂魄养神,陈某不收你,天也会收你。” 此言一出,龙蓉顿时心神一怔。 陈长生摇头一叹,说道:“好自为之。” 第八百二十七章:夜里风雨 宋饱在回去的路上碰上了出门找她的宋父。 “饱儿!” 宋父焦急的在街上找着,又去旁人家的门。 “砰砰砰。” “十八叔,有没有看见我家饱儿。” “没看见啊,这大半夜的,大伙都睡了……” “我再找找,我再找找……” 宋父来回的找着,急的都快哭出来了。 终于走到某户人家要敲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声音。 “爹,我在这。” 宋父回头看去,却见宋饱浑身湿漉漉的站在身后,正低着头。 “哎呀!” 宋父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你个死丫头!” 宋父上前去就打了她一下,说道:“跑跑跑,你大晚上跑哪去,你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让爹怎么活!” 气慌了神了。 宋饱闭口不言,只是低头挨骂。 宋父连连叹气,随即却问道:“怎么湿透了?你跑哪去了?怎么弄的?” 宋饱抿了抿唇,说道:“不小心掉河里了。” “什么!” 宋父惊了一下,说道:“你个死丫头,你还要跑远点!掉河里了!你要是淹死了可怎么办!也不怕又什么水鬼索命!你你你……” 宋饱连忙道:“爹,我知道错了……” 宋父气了半晌最终无奈一叹,说道:“先跟爹回去换衣服。” 回去的路上。 天上下起了小雨。 淅沥沥的声音不断的在耳畔响起。 风吹的人冷的厉害。 宋饱也不由得打了个喷嚏,似乎是有些着凉了。 “着凉了?”宋父问道。 宋饱摇了摇头,说道:“没事爹。” “得快点回去。” 宋父加快了步子。 父女二人也赶回了客栈里。 宋母见宋饱回来,顿时便站了起来,她见宋饱一身狼狈,却也只是看了一眼,说道:“回来了?” 宋饱抿了抿唇,点了点头。 宋父见其这般面色,顿时脸色一冷,说道:“你能不能别冷着个脸了,快去给孩子准备一身干净的衣裳,我去生把火来,孩子掉河里了,外头又下了小雨,冷的厉害!要着凉的!” 宋母张了张口,最终却也没说出什么来。 第八百二十八章:便可以原谅的过错 鱼红锦听到了楼下的动静连忙跑了下来。 “先生先生,宋姐姐她……” 她本想问宋姐姐找回来没,一扭头,却见宋饱正躺在一旁的椅子上,身上盖着被褥,面前则是烧着一炉碳火。 芸香道:“别担心,你宋姐姐只是着凉了,有些不舒服,坐在这睡会而已。” 鱼红锦听后点了点头,便也就放下心来,说道:“回来就好。” “嗯。”芸香摸了摸鱼红锦的头发,说道:“红锦懂事了不少……” 鱼红锦抬起头看着芸姐姐的目光,她眨了眨眼,好像有些不太明白,说道:“芸姐姐好像街边的阿婆。” 芸香听后愣了愣,随即却是笑了起来,说道:“我都这般大年纪了,可不是阿婆吗。” 鱼红锦摇了摇头,却觉得恍惚。 芸姐姐哪里是阿婆了。 至少她是不认同的。 狸花也跑了下来,一溜烟的功夫就倒了陈长生身边。 陈长生将它抱在怀里,顺了顺它的毛发。 狸花左右看看,随即看向陈长生,好似在询问什么。 大抵是在问宋家夫妇。 陈长生道:“他们出门了,一会回来。” 狸花随即才开口道:“她是怎么回事?” “睡着了。”陈长生道。 狸花点了点头,随即才打量了一眼宋饱,它的眸子望着宋饱,说道:“陈好人,她好奇怪。” “嗯?”陈长生问道:“怎么奇怪了。” 在狸花的目光之中,好似看到了宋饱身上飘忽不定的神魂,人身上的三把火也有些晃动。 “火,晃晃的。”狸花说道。 陈长生听后明白了过来,说道:“没事,过两天就不晃了,不用在意。” 魂魄离体再回来过后的确会有这样的情况,再寻常不过了,这段时间也是最容易被外邪入侵的,风寒亦是外邪的一种,故而宋饱才会烧的这般厉害。 狸花点了点头,随即却又开口问道:“那个宋婶婶,道歉了吗?” “道歉?”陈长生看了一眼。 狸花转过头来,认真说道:“做错事了就要道歉啊,可是鱼红锦跟狸花讲,说宋婶婶说不定不会道歉。” 听着此言,陈长生与芸香相视一眼。 狸花眨眼道:“怎么不讲话了嘞?” 它的语气懵懂,不知为何。 陈长生道:“没有道歉。” “为什么?”狸花微微一愣,问道:“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吗?” “大概是知道的。” “那为什么不道歉呢?” 狸花想不明白,在这样一件事上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陈长生轻叹了一声,说道:“世上的人并非完人,许多寻常道理,也不会完全展露在这个世界上。” “狸花听不懂。” 狸花停了一下,说道:“以前如意告诉我说,做错事就要道歉,不道歉就是没种,可是什么是没种?如意跟我讲就是不是好人的意思,唔……” 芸香听到此言婉儿一笑,随即问道:“那狸花觉得,宋婶婶是好人吗?” 狸花眨眼道:“不是吧,她对这个,这个宋姐姐,嗯,不太好。” 它似乎也有些不确定。 芸香接着说道:“那你看外面的雨,大吗?” 狸花的目光看向外面,雨声哗啦作响,好些都溅进了屋里来。 “大。”狸花说道。 芸香又道:“若是这般大的雨,狸花会愿意跑出去吗?” 狸花摇了摇头,问道:“这跟下雨有关系吗?” “有的。” 芸香说道:“虽然说宋婶婶没有道歉,但当宋饱回来,着凉烧的昏过去的时候,宋婶婶立马便慌了神,只戴了个斗笠便慌慌张张的跑出去找大夫去了。” 狸花听后愣了愣,好像还是有些不太明白。 芸香接着说道:“就好像你跟红锦一样,虽说你们两个时常斗嘴,但若是哪天狸花饿了,红锦兜里又恰好有吃的,她也愿意分给你。” 红锦听到这话不禁一愣。 狸花仿佛是明白了什么,不禁转头看了一眼红锦。 红锦顿时脸一红,说道:“我,我才不分给它呢,不分不分!” 狸花眨眼看着她。 红锦却是被她这道目光给看的有些不好意思,顿时扭过了头去,“看,看什么看。” 陈长生笑道:“你芸姐姐的意思是说,宋婶婶无非是嘴硬些罢了,尽管嘴里念叨的都不是什么好话,但若是宋饱真的有事,最为担心的还是宋婶婶,大人与小孩之间的感情是大不相同的。” 狸花又看向陈长生,它那小脑袋瓜在这一言一语下好似慢慢明白了过来。 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良久后,狸花道了一句:“狸花好像明白了,好像又不明白。” 芸香想了想,又看了一眼宋饱,说道:“大概……” “是不用道歉,便可以原谅的过错吧。” 可这一句话下,狸花却又迷茫了。 鱼红锦似懂非懂,问了一句:“是这样吗?” 芸香点了点头。 几人在这客栈里等了好一会。 不多时,夫妇二人便带着大夫回来了。 外面的雨还是大。 宋母戴着斗笠,但那雨实在是太大,还是将她淋了个湿透,宋父则是什么都没有遮掩,一只手拿着伞,为身旁的大夫遮雨。 大夫年岁不算大,但半夜起来却也是慌慌张张的,身上提着药箱,踉跄着步子。 夫妇二人便这样左右帮衬着,这才到了客栈里。 “林大夫,到了到了……” “好好好……” 进了屋,宋婶婶却是连斗笠都忘了放了,连忙来到宋饱身旁,看看她有没有事。 “我先把个脉,把个脉。” 林大夫舒了口气,宋父连忙拖来椅子,请林大夫坐下。 陈长生芸香带着猫儿跟鱼红锦退至两旁,不至于乱了大夫手脚。 大夫把了一下脉,又摸了摸宋饱的额头。 林大夫眉眼微动,嘀咕道:“这烧的,的确是有些厉害。” “宋夫人,你先把我带的药拿去煎了来。” 宋婶婶连连答应,带着药往一旁去,眼里却满是担忧之色。 陈长生怀中的狸花望着这一屋子人。 面色苍白的宋饱,浑身湿透的宋父,略显凝重的大夫,还有那走路都满是担忧之色的宋婶婶…… 不太聪明的猫儿,如今也想明白了。 兴许就像是芸姐姐说的。 这本就是不用道歉,便可以原谅的过错。 第八百二十九章:熟悉的因果 大夫来了过后,又忙活了好一阵子。 陈长生让芸香先去歇息,芸香年纪大了,也有些熬不住,便先去休息了。 鱼红锦自然要陪着芸姐姐,便也随芸姐姐上去了,说是怕芸姐姐一个人害怕。 陈长生则是坐着歇息了一会。 倒不是闲的。 而是他对这个林大夫,有些感兴趣。 这人身上,有一抹因果,好似有些熟悉。 不多时,客栈里便弥漫了一股药味。 林大夫施针。 夫妇二人便在一旁举着烛火,宋母还要一边注意着药的火候,一点都不敢松懈。 直至林大夫施针完毕,宋饱出了满头大汗。 再把脉时,脉象稳定了许多,林大夫才开口道:“已经没事了。” 此言一出,夫妇二人也长舒一口气。 宋母连忙说道:“真是太麻烦林大夫了。” “哪里的事。”林大夫略显轻松的笑了笑,说道:“将这孩子扶进屋里歇息吧,那药煎好了记得给孩子喝了,夜里出一阵汗,明天就好的差不多了,不过也还需喝两天药才行,她这是外邪入侵,万不可懈怠。” 夫妇二人将大夫的话记下。 宋父则道:“林大夫今夜便在这儿歇息吧,也有空的房间,这外面还下着大雨,风也大,等明日一早吃了早饭,我亲自送您回去。” 林大夫想了想,看了一眼屋外的大雨,却也无奈道:“只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也只有这样了。” 他倒也不想麻烦,只是林大夫年纪也大了,这雨一淋身,风一吹,也会倒的。 林大夫又看了一眼夫妇二人,说道:“你们二人倒是赶紧去换一身干衣服去,这孩子病了,你两个可不能再病了,要不然老夫是真忙不过来。” 夫妇二人无奈一笑,说道:“这便去,这便去。” “林大夫你先喝口热茶暖暖身。” 宋父热了一壶茶水,给林大夫奉上,随后才去换了身衣裳。 林大夫坐在客栈里,长舒了一口气。 陈长生坐在一旁烤火,身旁的猫儿已经趴在椅子上睡着了。 “大夫快些过来烤烤吧,也别让自己病倒了。” 林大夫笑了笑,随即便走了过来。 他看向陈长生,问道:“这雨着实是大的厉害。” 陈长生说道:“河神不悦,自生大雨。” 林大夫点了点头,说道:“想来是吧。” 他顿了一下,却是看向陈长生道:“我观小兄弟面生,怕不是营山坊人吧?” “路过,在这歇息两日。”陈长生笑道。 林大夫点了点头,说道:“好些年前的时候,这儿可是热闹的很,那些行商的多是在此地歇息,生意也好,人也多,如今却是萧条了不少。” “世道如此,却也无奈。” “是啊。” 陈长生抛了一下碳火,说道:“林大夫呢?陈某听林大夫口音,似乎也并不是营山坊人士,好像更偏向于北边。” 林大夫点头道:“是嘞,我是后来在这里落脚的,有些年头了,那时候跟着哥哥姐姐到处跑,觉得这儿清净,就留在这了。” “却不知林大夫故乡是在何处?” “已经没了……” 林大夫说道:“当年战乱,村子都荒废了,后来也会去看过,破败的不成样子了,而且原本的兄弟姐妹也在外面成了家,便也就没再回去过了。” “这样吗……” 陈长生轻叹了一声,说道:“世道磨人呐……” “谁说不是呢。”林大夫随之也叹息了一声。 陈长生顿了一下,却又抬头问道:“陈某隐约间觉得林大夫有些熟悉,不管是施针的手法还是把脉的样子,都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林大夫听后愣了愣,说道:“小兄弟也懂医术?” 若不是懂医术的话,谁又会看出这些呢。 “只是懂一些寻常东西罢了。”陈长生笑道。 林大夫点了点头,随即说道:“可是有林姓之人给小兄弟看过病?”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倒是不曾。” 他顿了一下,问道:“林大夫的祖上是世代行医吗?” 林大夫摇了摇头,说道:“倒是没有,也只是我们这一辈才开始行医的,当年村子荒废,我们这些小的被两位心善的医者夫妇收留,那段日子里师父师娘传授了我们一些医术,我们兄弟姐妹几人也自此走入了医道,后来分散在各地,虽不说大有名气,但总是有些技艺傍身,能有口饭吃。” 他思索了片刻,问道:“既不是林姓之人,那会是谁让小兄弟觉得熟悉呢?” 陈长生道:“在上京城时,陈某遇到过一位医师,常被人称作文竹医师。” “啊!” 林大夫恍然,说道:“是五哥!” 在陌生人口中听到曾经亲人的消息,林大夫自然是无比激动的。 林大夫连忙问道:“小兄弟遇到了我五哥,却不知道他如今怎样?过的可好?” 陈长生点头道:“文竹医师早年还为官家医治,那时候一切都好,是好些年前的事了。” 林大夫点了点头,说道:“往年五哥寄信给我,倒是提起过此事。” 陈长生道:“那些年里,文竹医师似乎一直都在找人,陈某一个友人与其聊过些许,听他说他游历四方,也是为了寻找一个人的踪迹,但最终却都没有结果。” 林大夫说道:“五哥要找的便当时收留我们的医者夫妇,也就是我们的师父师娘,我们兄弟姐妹几个,也就五哥一直对于此事尤为执着,当年我也在各地找了些许岁月,无果后才在这里安置下来的。” 他叹了口气,说道:“倒也不是我们几个不孝,只是这茫茫人海,想找到师父师娘实在是太难了。” “这倒也不怪你们。” 陈长生自然是知晓的。 童知唤跟桃儿处理完二老的丧失过后便在天下游历,从来都是居无定所,就算有人顺着消息找到了秋月坊,最终也只能扑个空。 说起来,他也有好些年没见过童知唤跟桃儿了。 也不知道他们过的怎样。 算算年月,童知唤似乎已经很老了…… 第八百三十章:死猪不怕开水烫 林大夫对于眼前这个陌生的人忽然有了一种亲切感。 人间的情分总是如此,不管我与你熟不熟,但若是你认得我熟悉的人,那自然而然的,我与你便熟悉了,尽管这样的事好像没什么道理。 “却不知小兄弟贵姓?” “姓陈,字长生二字。” 林大夫听后微微一愣,说道:“这字很是不凡。” 陈长生笑道:“小时候命薄体弱,家里长辈便给改了字,求个平安的。” “原来如此……” 林大夫问道:“那如今怎样了?” 陈长生道:“早年学了些武艺,已经完全好了。” “这倒是好。” 林大夫点了点头,随即道:“若是无妨的话,不如我再给陈兄弟把个脉?” 陈长生听后愣了一下,随即道:“那就麻烦了。” 伸出手来,搭在了腿上。 林大夫探出双指,放在了陈长生脉搏之上。 起初倒是不以为意,但随即林大夫却是皱起了眉头。 他不禁多看了一眼陈长生,随即又嘶了一声,心中暗道奇怪。 陈长生见此问道:“怎的了林大夫?” 林大夫顿了顿,说道:“我再探探。” 说着,便又继续把脉。 片刻后才确信自己没有脉错,这才开口道:“真是奇了怪了,陈兄弟年纪轻轻,这脉象却是显得有些虚浮,好似耄耋老者一般……” 林大夫后面还有一句,那句‘命不久矣’到底却是没说出口来。 可他诊出来的脉,的确又是如此。 怪事,怪事。 而且,这脉象也并没有显露出这位陈兄弟有什么疾病,只是寻常的苍老罢了,可这模样,为何会这般年轻呢。 陈长生似乎并不感到意外,找了个借口道:“早年习武,经脉有乱,后整理了之后便不同于常人,大抵是因为这个原因。” 林大夫听后顿了顿,说道:“若是涉及武学,老夫就不大懂了,不过既是陈兄弟知道原因,那想来也没什么事情。” 二人闲聊。 话语之间,陈长生也知道了林大夫在那一群兄弟姐妹之中是最小的一个。 当初在村子里的时候,常被喊作十一弟。 而文竹医师,则是五哥,也是他们这些人中对于医术最有天赋的人。 林大夫则是资质平平,虽说如此,但却肯下功夫,久之对于医道也有了不同的见解,在这般岁月之中,行医之人对于病症的看法许多时候都是没有个标准的,故而各有不同,能成医师之人,都非等闲之辈。 二人聊的欢快。 不多时,宋父便换了身衣裳走了出来。 宋母则是取了一双干净的鞋来,给林大夫换上。bookAbc.Cc 围着这一堆碳火,聊的便又更加多了。 “你们来的正好。”林大夫笑道:“这位陈兄弟与我又些许缘分,更是相谈甚欢,我这一趟,却是来的刚刚好。” 宋家夫妇都有些意外,互相对视一眼才听大夫解释起来。 这才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好事啊!”宋父道了一句。 这一夜,也不显得无聊了。 倒是那狸花猫睡的深沉,周围再吵,也没能让它醒过来。 它倒是越来越能睡了。 几人坐在客栈里聊到了子夜,随即在宋父的安排之下回了楼上歇息。 宋父轻叹了一声,说道:“今夜交谈,我也才放下心来,这位陈兄弟谈吐不凡,见识也多,话语之间也很是随和,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坏人。” 宋母认同道:“你还想这些呢,那位芸妹子可是帮着咱们看着饱儿,陪了不知多久。” “是啊是啊。”宋父笑了笑,说道:“是我小人了,小人了……” 宋母道:“行了行了,快些去睡了吧,明个早些起来,总是要招待林大夫一翻的,陈兄弟一家也得算上,昨夜可是陪着忙活了多久呢。” “嗯嗯,睡了……” 宋父是一个人睡的。 至于宋母,则是去了宋饱的屋子里睡,就是有些担心,怕宋饱半夜醒了,找不到人。 她就是如此,是个嘴硬的娘亲,心却又是最软的。 清早的时候,客栈后院里便升起了炊火。 又杀了只鸡。 炖了一锅鸡汤。 家里的鸡不多了,但该杀的还是得杀。 早间宋饱就醒了,捏着鼻子喝了药之后便好的差不多了,就是人还有些恍惚,不太清醒。 “宋姐姐你好了!?” 宋饱有些没精神,趴在桌子上道:“好的差不多了。” 鱼红锦左右看看,小声道:“宋婶婶还有没有难为你?” 宋饱眨眼道:“我娘?倒是没有……” 宋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昨天夜里醒了,口渴的厉害,一出声娘亲就起来了,去烧了水兑温了之后给她送到嘴边。 想起自己昨夜的所作所为,她越发不是滋味。 鱼红锦见她有些出神,不由得问道:“芸姐姐说,宋婶婶犯了一件不用道歉就可以原谅的过错,是这样吗?” 宋饱愣了愣,口中不禁重复了一句鱼红锦的话。 她有些恍惚,回过神来后对鱼红锦道:“你芸姐姐说的很对。” “是吗?”鱼红锦还是有些没参透。 宋饱叹了口气,说道:“总归是我的错,我就不该喝酒,要不然又怎么会有这般误会,爹娘又怎么会因为冒着大雨去请大夫,唉……” 鱼红锦低下头,扯了扯宋饱的衣角道:“应该是红锦的不对,红锦不该叫你喝酒的。” 宋饱笑了笑,说道:“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小孩子,哪里懂这么多事,是我自己管不住自己,不过话也说回来了,小孩子可不能喝酒,红锦昨天不也跟着我顶碗面壁了吗。” 鱼红锦眨眼道:“我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宋饱一愣,随即噗嗤一笑,问道:“这都谁教你的。” “知书姐之前就这么讲我。” “知书姐又是谁?” “知书姐就是…就是知书姐。” “哦哦,跟你芸姐姐一样?” “不一样。”鱼红锦说道:“知书姐已经不在了。” “嗯?” 宋饱愣了愣,问道:“不在了?” “就是死了的意思。”鱼红锦眨了眨眼,却又改口道:“其实也还活着,只是跟以前不一样了而已,嗯,是这样的。” 宋饱又是一愣,不太明白。 第八百三十一章:他们不开心 鱼红锦顿了顿,随即却又说道:“宋姐姐你听不懂没关系,反正就是,就是……” 她忽的一愣,好像意识到了自己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可谁料宋饱却是迟疑了一下后道:“鬼魂?” 鱼红锦眼眸微缩,她张了张口,却又摇头。 可宋饱却是从她的神情中看出了鱼红锦在说谎,那么,自己一定是说对了。 她那位知书姐,就是鬼魂。 宋饱无比的确信,可随即她却又质疑起了自己。 为什么自己会对于这样缥缈的事这样确信? 这不应该才对。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昨天夜里发生的事。 河鬼…… 到底是真的,还是梦? 宋饱再度正视起了这个问题,她顿了顿,看向鱼红锦,问道:“那位陈先生,是神仙?” 鱼红锦眨了眨眼,她发现,宋饱好像知道的有点多。 她支支吾吾的,却又回答不上来。 “不,不是……” “哦……” 宋饱长吟了一声,从鱼红锦那飘忽不定的眼神之中,她得到了真正的答案。 这着实让人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那你的芸姐姐,是神仙吗?” 鱼红锦这次却是直接摇头道:“芸姐姐怎么会是神仙。” 宋饱点了点头,想来也是,她的芸姐姐看着有些苍老,的确也有些不像是神仙。 宋饱却又是一顿,看向鱼红锦道:“那你呢?” 鱼红锦睁目道:“我怎么可能是,我要是神仙,那世上可就真乱了套了。” 她顿了顿,却又说道:“也不对,不过现在确实也有像我一样被称作神仙的,只是那跟寻常的神仙不一样,嗯……” 宋饱看鱼红锦思索着,她也不懂鱼红锦在想着什么。 但大抵猜出了些许来。 鱼红锦大概也不是寻常人,只是跟她所理解的‘神仙’不太一样,而那位陈先生,却是一位真正的神仙,那位芸姐姐,应当是凡人,但也说不准…… 宋饱摸了摸下巴,不禁思索了起来。 片刻后,她问到:“你们为什么来这呢?” 鱼红锦说道:“只是路过。” “那你们又是要去哪里?” “去上京的。” 宋饱听后一愣,问道:“我知道你们是从青山城来的,可上京在北,你们往南边跑做什么?” 鱼红锦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是陈先生要往这边走,说是要绕个圈,经雁地,晋地,最后到上京,我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宋饱有些恍惚,却也不懂这些人要做什么。 但可以确定是,这些人是没什么恶意的。 不然,昨夜那位先生又为什么要救她。 宋饱陷入了沉思之中,她的心中是有些激动的,毕竟那可是神仙啊,但许多事,也不可冒进,这也是爹爹教给她的东西。 她叹了口气,却是看客栈外面。 “还在下雨啊。”宋饱叹了口气。 鱼红锦目光望去,看向外面,说道:“还要下很久呢。” 她大抵也能看出些东西来。 这雨可来的不寻常。 身为红鱼化身的她,对于水最为敏感,自然也看出了那雨水之中明显的带着些许怒意。 第八百三十三章:跟红锦学的 吃饭的时候,只有宋饱是心不在焉的。 宋母见此也询问了一下宋饱,怕是她不舒服,但宋饱只是摇了摇头,表示并没有什么事。 她的目光时不时会在那位先生身上停留,随即又会想起想起看到的那一幕幕。 如今她才算是明白,自己糊里糊涂应下的这几位客人,到底是怎样匪夷所思的存在。 神仙,喝酒的小孩,会说话的猫儿…… 这一切的一切…… 宋饱一时也有些接受不了。 …… 狸花被芸香带上楼后便平静了许多。 起初时候芸香倒是有些担心的,但随着狸花的鼾声传出来,好像便也没有这么担心了。 鱼红锦不禁瘪嘴道:“什么啊,居然只是睡着了……” 芸香哭笑不得,说道:“让它睡吧,红锦你先跟我讲讲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是这样啊。” 随后鱼红锦将之前自己看到的都说了出来,包括狸花话里的朋友,还有后来出现的虚影。 “虚影?” 芸香顿了一下,却是从竹柒的记忆之中了解到了些许东西。 如果说是虚影的话,那倒不如说是法相。 可狸花,哪里来的法相? 芸香不禁看了一眼那酣睡的猫儿,她这时候也才想起,好像至始至终,她也不曾了解过这猫儿的过往。 狸花是先生带来的,听先生的意思说,狸花是从修仙界来的。 早年的时候,芸香也听狸花说起过墨玉这个名字,但至始至终却也从未见过墨玉此人。 这顿饭吃完,趁着开晴,宋父便亲自送林大夫回去,走的时候还拿了些干果之类的,聊表谢意。 陈长生便也上了楼。 见狸花酣睡,便也就没再有担心了。 “狸花的机缘总是这样糊里糊涂的。”陈长生嘀咕了一句:“甚至它自己可能都不清楚。” 芸香顿了顿,随即问道:“我听红锦说,狸花之前在阁楼上的时候,身后忽然出现了一道虚影,与狸花一般模样。” 陈长生听到此话微微一顿,“有此事?” 鱼红锦点了点头,说道:“很清楚的虚影,长的跟狸花一模一样,但是…感觉却不一样,就好像不是同一个人,不对,不是同一只猫。” 陈长生不禁思索了起来。 芸香问道:“先生可知狸花的来历?” 陈长生回过神来,这倒是提醒了他。 “那或许,是曾经的狸花。” 芸香问道:“曾经的?” 陈长生点了点头,随即与芸香解释了一翻狸花的来历。 当初在清渊遇到狸花的时候,它便从墨玉的口中了解过些许。 它与狸花当年被唤魔神君所伏,替其做事,据言,狸花曾经也是一尊大妖,只是受灵笼镇压,导致妖力退散,早年的许多事情也都忘记了。 陈长生不禁摇头道:“对于狸花曾经的身份,陈某了解的也不太多,当初墨玉也只交代了这些。” 芸香点了点头,随即道:“有机会的话,先生还是得了解一翻才是,那道虚影,也就是曾经的狸花,有能够从水神手中抢夺天势的本事,想来曾经也并非寻常之妖。” 陈长生将此言记下。 芸香见陈长生这般反应,便明白陈先生并没有完全将此事放在心上,于是便又提醒了一句道:“先生还需上心才是。” 陈长生回过神来,说道:“芸姑娘是在担心什么吗?” 芸香道:“先生有时候太过于相信这一面之词了,狸花忘记曾经的记忆此事本就奇怪,再则说那墨玉麒麟……” 芸香顿了顿,却只是道:“总归,先生还需谨慎些许为好。” 陈长生听后思索了起来。 芸香道:“还请先生恕芸香无礼。” 陈长生回过神来,说道:“这是说的哪里话,陈某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有些事情的确还是得仔细思索一下为好。” 其实早年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些地方本就说不通,但后来带着狸花一段时间,他便也就将一些事情抛之脑后了。 他陈长生最大的毛病,就是容易轻信别人。 芸姑娘再了解不过了。 先生很少对于旁人有不好的看法,也是因此,才会导致许多人会以此发挥,芸香对此也尤为担心。 世上有善,那定然也会有恶。 事情总是要两面看的。 待狸花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狸花一醒就嚷嚷着肚子饿,要吃东西。 “我去拿,我去拿。”鱼红锦跑的比谁都快。 大抵是怕狸花死了少了个斗嘴的玩意儿。 鱼红锦跟宋家夫妇讨了些吃的。 狸花吃了好些东西,肚子都撑的溜圆,这才泄了气,四仰八叉的躺在椅子上。 “好饱,好饱~” 狸花满足的道了一句,又嘿嘿笑。 “蠢猫。”鱼红锦嘀咕了一句,说道:“也不谢谢你鱼大爷给你去找吃的。” 狸花顿了顿,道了一句:“谢谢。” 鱼红锦听后却是脸色一变,连忙摆手,好生嫌弃的样子。 狸花却是有些不太明白,这人怎么这样。 不过它倒也不在乎,吃饱了就好了。 . . 后来的日子倒是平静了许多。 陈长生时不时会带着他们去街上逛逛,营山坊的乡土人情味很足,只要被这里的人接纳了,那么他们便回待你如好友一般,寻常时买些东西,也会有所相赠。 这般乡野之间,多有人间烟火。 宋饱跟鱼红锦在客栈里闲聊着。 “还有比这更厉害的呢。” 鱼红锦站在长凳上,说道:“我还看见过老高老高的船,有我十来个这么高呢,当时我还偷偷摸摸的跑上船去偷酒喝,差点被抓了,那个酒是真的好喝啊,还有还有……” 宋饱听着她那绘声绘色的说词,不禁笑出了声来。 这两日下来,她倒是了解了鱼红锦,这小孩对于一些别的事情都不太感兴趣,聊起天,也总是不知不觉的扯上酒,看的出来,她的确是爱酒。 “你们还要在这边住多久呢?”宋饱忽然问道。 鱼红锦思索了一下,说道:“好像没两天了,听陈先生说,留在这里是要看……” 她话语一顿,却是不说了。 “看什么?”宋饱问道。 鱼红锦连连摇头,说道:“不能告诉你,你知道的太多了。” 宋饱听后这话一顿,手也不由得一颤。 这是什么意思? 这可把她吓了一跳。 鱼红锦眨眼道:“反正不能让你知道。” “为什么?” “不行的,芸姐姐不让告诉别人,嗯,陈先生也不许我们乱讲。” “哦……” 鱼红锦便也就不跟宋饱多聊了,找了个借口就跑了。 宋饱却是对于此事尤为好奇。 她溜达溜达的就找上了在阁楼上趴着晒太阳的狸花。 “狸花,狸花……” 宋饱小声唤了一句。 这两日下来,她已经知道了狸花的名字,时不时还会给狸花喂些吃的,算是打好了关系。 狸花睡眼朦胧的,打了个哈切,随即看向宋饱,眨眼道:“宋姐姐,是又有好吃的吗?” 宋饱摇了摇头,说道:“宋姐姐来问你些事情,红锦不跟我讲,我只有来问你。” “什么事?” 宋饱随即便直言发问。 狸花知道后却是摇头道:“陈好人不让狸花跟别人说。” “我又不是别人。”宋饱说道:“我是你宋姐姐啊。” 狸花看了一眼宋饱,说道:“宋姐姐不会套话,连点好吃的都不带,怎么骗小孩?” 宋饱听到这话顿时哭笑不得。 “你跟宋姐姐讲,一会就给你拿好吃的。” 狸花摇了摇头,说道:“要先拿好吃的。” 宋饱吧唧了一下嘴,说道:“好好好。” 她连忙先去找了些果干之类的东西,她知道狸花最爱吃这些了。 狸花吧唧吧唧的吃了一大口。 宋饱问道:“现在可以说了吗?” 狸花眨眼道:“狸花什么时候说要告诉宋姐姐了?” 宋饱瞪大了眸子,不可置信道:“狸花吃了我的果干!” “狸花又没有说要说。”狸花的目光真诚,歪了歪脑袋,又说道:“陈好人说了,谁都不能告诉。” “坏狸花!” 宋饱道了一句,叉腰道:“以后都不给你干果吃了。” 狸花顿时眼眸瞪大了,它张了张口,好像很是舍不得。 干果诶…… 虽说没有鱼干好吃。 但是…… 但是…… 狸花如临大敌,顿时之间犹豫了起来。 “这些干果我也要没收了!” “不要!” 狸花顿时将那干果护住。 它委屈巴巴的看向宋饱,说道:“不能说嘛,真的不能……” 宋饱抱起手来,偏过头去,也不说话了,像是生闷气。 狸花吧唧了一下嘴,说道:“宋姐姐生气跟如意真是一个样子,不过没有如意吓人,还吓不到狸花。” 宋饱听到这话哭笑不得,她问道:“你跟不跟你宋姐姐说?” 狸花眨了眨眼,思索了一下后道:“除非有鱼干。” 宋饱顿了顿,瘪嘴道:“坏狸花,芸婶婶还说你可单纯了,果然是知猫知面不知心啊。” 狸花愣了愣,说道:“红锦教我的。” 宋饱听到这话无奈一笑。 她着实是被这猫儿给打败了。 “你跟姐姐讲,姐姐一会就去给你买鱼干。” “那宋姐姐可不能告诉别人喔……” “嗯嗯,不讲,不讲。” 第八百三十四章:六月十七 “龙?真龙?” 当宋饱知道这一切后,心中是尤为震惊的。 狸花说道:“还不是真龙,还不是。” 宋饱有些呆滞,咽喉滚动之下,心中也不禁浮现出了一副自己所想的龙翔九天的画面。 “这世上,真的有龙?” 狸花眨眼道:“为什么没有?” 它歪了歪头,表示疑惑。 宋饱看着狸花诚挚的目光,她也不再去怀疑狸花所言的真实性。 她半晌回过神来,问道:“那,那那个走水,是什么时候?” 狸花摇了摇头,说道:“狸花也不知道,但就是这两天没错了。” 宋饱又问道:“我能去看吗?” 狸花摇头道:“不可以。” “为什么?” “容易呜呼。” “呜呼是什么?” “一命呜呼。” “……” 宋饱怯生生的问道:“有,有这么吓人吗?” 狸花说道:“听陈好人说,以前墨渊渡劫的时候,天雷滚滚,山峦起火,寻常人都不得靠近的,走水更是,若非墨渊控制着,周遭的坊镇都得被淹完。” 宋饱一怔,问道:“那岂不是说,营山坊会被淹?” 狸花却又摇头道:“不知道,不过有陈好人在,应该是不会的。” 宋饱不禁思索了起来,面色也有些担忧了起来。 狸花看向宋饱,说道:“宋姐姐不可以跟别人说哦,宋婶婶也不能说。” 宋饱回过神来,点头答应了下来。 . . 六月十七。 宜,破屋,安香。 忌,祈福,入宅,出行…… 今日不是个好日子。 时隔几日,天上却是下起了大雨。 从天明时便起的大雨,以至于天色不曾明亮,一直昏暗,倒是有些让人提不起精神。 “哗啦啦,轰隆……” 闷雷声伴随着雨声,山间路上也积起了一片又一片的水洼。 清早起来的芸香见此一幕不禁神色凝重了起来。 她站在窗前,目光望那天边看去。 似乎那雷云聚集之地,离这里并不算远。 “咚!” 忽有一位身着蓑衣的老者敲着锣鼓走在街上,口中叫嚷着。 “水神化龙,雷雨聚首!” “天佑我等,当祭以香火!当祭以香火啊!” 听到此言,芸香顿时脸色一变。 她连忙去找了陈先生。 陈长生也恰好从房中出来,见芸香脸色,随即便道:“陈某也听见了。” 这龙仙,当真是什么都敢做。 眼瞧着天劫将至,她仍要用这般手段借百姓香火。 大抵也是因为心中不甘,所以才物尽其用。 芸香说道:“且不止如此,我观那雷云聚集之地离营山坊尤为之近,恐怕是故意为之……”书包阁 陈长生轻柔眉心,说道:“陈某知晓她打的是什么主意了。” 龙蓉看准了陈长生是个心怀百姓,不忍无辜之人,故而特意选在靠近营山坊的地方渡劫。 其目的便是引陈长生出手,他只需护住百姓,便能给龙蓉减轻一部分天劫的压力。 而方才那老者唱诵的民谣,估计也是她的后手。 宋饱听着街外传来的歌谣声,她不禁一愣。 “就是今天吗?” 宋饱脸色一变,看向那古怪大雨与闷雷,心中的紧张也拔高至顶点。 宋家夫妇却是有些迷茫。 宋父连忙追上那老者,问道:“老人家,老人家,这是什么意思?” 穿着蓑衣的老者说道:“咱们这昇河水神要化真龙,水神保佑我等风调雨顺,这般危及时刻,我等也应当奉以香火,快快回去,摆上香烛,敬以水神!” 说罢,那老者便接着往前走去。 “当祭以香火!祭以香火!” “咚!” 锣鼓声几乎传遍了整个营山坊,不仅是此地,另外走遍的好几个坊镇也有这般现象,这些敲锣打鼓的人好似忽然出现的一般,也从未有人认识。 宋父听后连忙回了客栈,又让妻子去摆上烛台,奉上香火。 “快快快。” 百姓对于这样的话语并没有任何的分辨力。 但有件事,他们确是知晓的,他们昇河两岸的百姓的确常年风调雨顺,少有灾难发生,听此一言,自然也原因奉上香火些许。 “水神保佑,水神保佑……” 宋婶婶双手合十,口中呢喃着。 第八百三十五章:真龙也好,魔龙也罢 芸香送陈长生下楼,顺道的问宋家婶婶借了一把伞。 下楼时他们自然也看见了宋家夫妇烧香祭拜水神的一幕。 二人也只是看了一眼,却并未多问。 “万事小心。”芸香道了一句。 陈长生点了点头,随即大开伞便要出门。 鱼红锦跑了下来,身后还跟着一只胖狸花。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鱼红锦道。 “喵喵喵。”狸花也叫唤着。 陈长生摇了摇头,只是让他们老实待着。 不知何时,宋饱却又跑了出去,在一旁怯生生的问道:“这么大的雨,陈大哥还要出去吗?” “出去办点事。”陈长生这般回答道。 宋饱见此也没多问,但大抵心中却已有数。 宋父起身道:“听闻今日是水神渡劫,陈兄弟独自一人出门……” 陈长生笑道:“无碍的。” 宋父听后却也不多劝了,随后却又给陈长生拿了件蓑衣来,说道:“披上蓑衣,也能挡些风雨,伞怕是不够的。” 陈长生点头道:“多谢宋大哥。” 随后陈长生便披着蓑衣打着伞出了门去。 芸香站在客栈的门口目送着先生,心中却又有些担忧。 那天色与闷雷声,着实让人不舒服,总归是安不下心的。 陈长生一路往坊外走去。 而在陈长生走后不久,宋饱却是从客栈的后门溜了出来。 她倒也不怕雨。 自小她便是个胆大的姑娘,相比起害怕与好奇,她更加偏向于好奇的一方。 出门的时候,她也仅仅只戴了个斗笠,只因为家里的伞和蓑衣都被借了去。 不过无碍。 在她看来,这点风雨不算什么,尽管她还生着病。 她出了门后跑了好一半天,总算是瞧见了陈长生的身影,便隔着老远一直跟着。 一直出了营山坊。 …… 大雨不停下着,按常理而言应雨势会有所衰减,可眼前的雨,却是越发大了。 在那雨水之中伴随着一阵泥土味道,一眼望去,却又见那落下雨溅起了水雾,走在其中,好似走在仙境一般。 “哗啦啦……” 雨声响彻耳畔,宋饱却依旧能听清楚自己的心跳声。 尽管再怎么匪夷所思,让人难以置信,她也要亲眼去看一看。 陈长生时不时会看一眼那雷云聚集之地。 说起来,当初墨渊渡劫时,他便错过了,今日也算是有机会一见这化龙天劫。 走在半途,陈长生却是心有所感。 “嗯?” 他的目光往身后看去。 跟在不远处的宋饱见陈长生回头,连忙躲在了一棵树后。 她喘息着,生怕自己被发现。 陈长生不禁摇了摇头,喊了一句:“宋姑娘,你还是快些回去吧,这不是你该跟来的。” 宋饱听到这话愣了一下,她走了出来。 沉默半晌,喘息了片刻后,却是对陈长生摇了摇头。 陈长生看着她,说道:“回去吧。” 大雨并没有将陈长生的声音掩盖,落在宋饱耳畔时是那般清晰。 “我想看看。”宋饱抿了抿唇,说道:“只是看看。” 陈长生无奈一叹,也知道自己说不动宋饱。 他转过头往前走去。 步子却是快了些。 而宋饱却是加快速度追了过来。 陈长生想着宋饱的风寒还未完全好,便又施了个法术,至少可以保证风寒不会再侵入她体内。 但随即,他的步子便在那雨中便的虚幻起来。 在宋饱的注视之下,陈长生迈步落下,便走远了。 那道身影好似闪烁在雨间,根本让她看不清楚。 宋饱张了张口,顿时着急了,连忙往前跑去。 紧追不舍。 可不过片刻之间,她便再也瞧不见陈长生的身影了。 宋饱停下了步子。 斗笠下的她面庞湿润,不禁长叹了一口气,有些气磊了。 “我是寻常人,就不能看吗……” 宋饱有些不甘心。 她抬起头来,雨水落进了她的眼眸里。 忽然之间,却又一道光亮再远处亮起。 宋饱一愣,随即欣喜过来。 “在那里!” 她知道了方向,便也无需陈先生引路了。 她加快步子往那边跑去,一步都不敢耽搁,生怕是错过了什么。 可她却从未想过,那滴雨到底是怎么回事。 …… 陈长生一路来到了那昇河边上。 此地雨雾弥漫,伸手不见五指。 此番异样也是因此天劫而起,为的也是隔绝寻常人,若是寻常人走入其中,只会在迷茫之中重返原路,此乃天意,而非术法。 直至昇河边上的时候,陈长生才见到了那身着红衣,身染香火水势的龙蓉。 龙蓉感受到身后的动静,睁开双眸,回头看去。 “陈先生来的早了。”龙蓉说道。 陈长生打着伞,顿了一下后道:“你这算不算恩将仇报呢?” 龙蓉笑了笑,说道:“怎么又恩将仇报了?” 陈长生说道:“你便是看准了陈某不忍心看着这些百姓受天劫波及,所以才特意选了这样一个靠近营山坊的地方渡劫,想借陈某之力,化解一部分天劫。” 陈长生不禁轻叹一声,说道:“早知如此,陈某倒不如当日就不该放过你。” 龙蓉笑了笑,说道:“可惜已经晚了,天劫之势已成,无论我活,还是我死,这天劫都会落下,先生一样也得扛此天劫。” 陈长生看着她,又叹了口气,说道:“不如回头是岸?” 龙蓉却是平静道:“回头是岸?” 她摇了摇头,说道:“天不待我,我必逆天,眼前唯一的活路,便只有自己可以依仗。” 她又是一笑,却是笑的有些凄凌,说道:“若是先生觉得麻烦,也可以现在便将我伏诛。” 陈长生看着她,说道:“你找人于那坊间散布民谣,不就是为了提醒陈某你仍是水神吗,陈某杀了你,这昇河水势必然暴涨,这两岸百姓,便会遭受劫难。” 龙蓉说道:“先生不愧为聪明人。” 陈长生平静的看着她,说道:“陈某也不作何,便就在此地,看着你焚于天劫。” 龙蓉思索了一下,说道:“先生就这般笃定我会败于天劫?” “陈某说过,天会收你。” 龙蓉大笑了一声,却是质问道:“天为何物?若掌手天下,我便是天!” 她身上的气息也在此刻转变,隐约之间有缕缕黑气自她身上诞出。 陈长生眉头微皱,说道:“你已堕入魔道……” 龙蓉的目光忽的冰冷起来,看着陈长生道:“魔又如何?不比那所谓正道好上太多,当初在上京之时,先生该是看出了我之心思,也明白我之结局,我踏入此路,注定难逃天道手掌,唯有一死!” “可是为何?!我这些年,行善积德,庇佑两岸百姓,广行善举,这昇河之上,少有水难积生,这不是我的善?既如此,天道为何不以慈悲之心面向于我?生路且不允我?” “为何?!” 龙蓉控诉着这无情的天道,身上的魔气也逐渐涨动。 魔气荡漾,那一身红衣也在雨中飘荡。 龙蓉的目光之中闪露出些许龙威,这是龙势将成之势。 “真龙也好,魔龙也罢,我的善不是我的善,我的恶却实实在在的是我的恶,既然天道不公,那我为何还以其为天,入魔,非我所欲也……” 龙蓉平静下来,道了一句:“只是想求一条生路。” 说着,那天劫却是忽的涨动起来。 原本还需几个时辰的天势也在这一刻肆虐而成。 天劫已至! 轰隆!! 一道惊雷之声在耳畔炸响。 陈长生忽的惊觉过来,随即抬手一算,顿时脸色阴沉下来。 龙蓉看着陈长生,说道:“先前还怕先生不会帮我,倒是多谢了那小姑娘。” 陈长生轻叹了一声。 只见那雨雾之中,宋饱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这里。 在那远处的山巅之上。 正有两人凝望着这一幕。 “她竟这般快就引来了天劫。”墨渊嘀咕了一声。 他本以为,还需好些年月,这却是有些出乎意料。 老龙王应征看了他一眼,说道:“这龙仙四处谋划,求香火,得水运,这般快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的脸色一变,却是说道:“不过,我观她……” “怎么像是入了魔道。” 墨渊听到此言微微一愣,“什么?” 他直起身子,目光望去,果然在那气息之中感受到了些许魔气。 墨渊顿了顿,却又有些不明白,“何至于此?天劫已成,如今坠入魔道,是怕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老龙王却是摇了摇头,也有些想不明白。 可随即墨渊却是目光一怔,“那是……”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微光,透过那雨雾,却是瞧见了一位青衫先生正在其中。 “陈先生?” “嗯?” “陈先生在里面!” 老龙王望去,所见却是一片雨水,将其视线遮挡。 “当真?你为何能看见?” 墨渊张了张口,他一时也有些说不清楚。 那雨雾乃是天道所降,大抵是因为他体内有天道所留下的诅咒,故而才能透过雨雾,看到其中。 墨渊正要下去看看,却被老龙王阻拦道。 “你要干嘛?” 老龙王睁目道:“天劫将落,你下去寻死吗?” 墨渊道:“陈先生在里面!” 第八百三十六章:雷劫已至 宋饱跌跌撞撞的闯进了一片雨雾之中,直至此刻,她才是彻底慌了神。 眼前的路模糊不清,更是分不清东西南北。 “这是哪……” 宋饱的心绪焦躁了起来。 她的目光朝着四周望去。 方才指引着她的那一抹光亮也在她闯入这片境地过后消失不见。 “轰隆!!” 一道雷响惊动了世间。 同时也将宋饱给吓了一跳,她不禁惊呼了一声,那雷声好似就在她的头上炸响,顿时便蹲了下来。 宋饱慌了,她甚至有些后悔,早知如此,便该听陈大哥的话,不胡乱跟过来。 “爹,娘!!陈大哥!” 宋饱喊着,心中的惧怕不已。 至此刻,才听一道声音忽的在她耳畔响起。 “宋饱,到这儿来……” 宋饱愣了愣,“是陈大哥?陈大哥你在哪?” “到这儿来……” 宋饱连忙顺着声音的来源跑了过去。 她步子踉跄,顺着这道声音的方向往前,片刻之后,眼前的雨雾忽的散开,眼前忽的出现了两道身影。 身着青衫的陈大哥,还有一个不曾见过的女子,那女子瞧着尤为好看,可却让人难以亲近,仅是看着,便给人一种惧怕之意。 “陈大哥!” 宋饱连忙跑了过去。 陈长生伸出手来,摸了摸她的头,说道:“小姑娘家家好奇心这般重可不是什么好是。” 宋饱着急的都快哭出来了。 陈长生和煦一笑,说道:“回去等着挨你娘的骂吧。” 听着陈长生的话语,宋饱的心中生出了些许安定,似乎也没有方才那般惧怕了。 她躲在陈长生的身后,目光则是望向了那个不知名的女子。 龙蓉看了一眼宋饱,随即又看了一眼陈长生,冷哼了一声后说道:“先生是上了年纪,竟这般慈和。” 陈长生平静的看着她,说道:“世间万灵不分三六九等,但却有善恶好坏之分。” 龙蓉道:“善恶不一样也是三六九等?我行恶之始便已是苍天眼中最下等,纵使从善,却亦无法改变,说我伪善,可所谓论迹不论心,伪善就不是善了吗?” 陈长生平静的看着她,说道:“陈某早年也曾与道过与你一般抱着同样想法的妖怪。” 龙蓉饶有兴趣的问道:“先生待他如何?” 陈长生道:“陈某剥去了它的肉身,命他作城隍事宜,庇人间百姓,除魑魅魍魉,无香火,无功德,长此以往,受三百年寂寥。” 龙蓉轻哼一声,说道:“吾宁死,也不受这三百年折磨,三百年后,道心破灭,心不在此,归降于这天理大道,我非是我,比死更难。” 她如此才算是看出他陈长生到底是如何心狠的一个人。 他不杀人,却做着比杀人更加让人胆颤的事。 陈长生却是摇头道:“却也没有你想的那般极端,陈某只是觉得,他还不曾偿还他的罪孽,那里的百姓,也还……” 他轻叹了一声,却也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龙蓉的目光凝视着陈长生,只是平淡而道:“虚伪。” 说罢,她抬起头来。 却见那天上忽见一道亮光。 是这天地的威能,是那雷劫催命的声响。 龙蓉舒了口气,随即却是笑道:“天劫已至,那就请先生助我吧。” 陈长生看向身旁的宋饱,轻声道了一句:“捂住耳朵。” 宋饱回过神来,连忙捂住了耳朵。 紧随而来的,是那雷云忽的化作一道旋涡,直挂头顶,周围大风席卷,好似要将此地尽数摧残。 营山坊中。 大风似要将这整个坊镇都掀翻过来。 那敲锣打鼓的老者顿时跪下。 “水神显威!水神显威!” 老者跪地磕头。 大风搅动着营山坊中的一切,牌匾被吹翻,屋瓦被连翻嫌弃。 坊中传出了惊呼尖叫之声。 甚至有的房子已然晃动,在那大风大雨之下似有倒塌之势。 狸花见这楼宇在晃,顿时慌了神。 “怎么,怎么晃起来了……” 狸花神色一变,连忙看向鱼红锦。 鱼红锦也从惊骇之中回过神来,说道:“快,快稳住这栋楼!” 说罢,她一把抱起狸花就往阁楼上跑去。 一鱼一猫一同施法,鱼红锦往嘴里大灌了一口酒,眉心之处的莲花印记亮起,一道道法力化作屏障阻挡着外界的风雨。 狸花牵动风雨灵力,安抚着他们,客栈的晃动也稍微停滞了下来。 “芸姐姐呢?!”鱼红锦问道。 狸花说道:“不知道啊!” “我去找芸姐姐!”鱼红锦道了一句:“你顶住!” 狸花点了点头,随即便继续施法。 鱼红锦着急忙慌的下了楼去,到处寻找,可四下找遍了,却仍是没有看到芸姐姐的身影。 她顿时慌了神,找上了宋家婶婶。 宋婶婶也有些慌乱,说道:“我,我也没看见啊……” 鱼红锦心中一怔,顿时明白了过来。 “完了!” 她早该想到的,但凡陈长生有什么事,芸姐姐就会丧失理智,怕是已经跑出去了! 正在鱼红锦慌乱之时,却忽听一道雷声响起。 一道紫芒也在她眼中闪过。 龙蓉抬手,开口道:“八方香火,助我破劫!” 话音落下,那千家百户之中飘起的香火之力朝着龙蓉聚集而来,不多时她便被那香火笼罩。 又见她开口,“昇河水势,为我护道!” 香火之运,昇河水运,两运相交,将起团团围住。 陈长生轻扣双指,立于身前,轻声而道。 “听雨。” 仙剑应声。 陈长生继而言道:“去护营山百姓!” 听雨剑化作一道青光远去,不多时便至那营山坊上,剑气流转,斩随那随着云层搅动的大风。 宋饱在那道紫芒之下闭上了双眸。 可仅是捂耳,又怎能阻挡暗紫霄之响。 仅是炸响之下,她便双耳流血,周遭的一切声响,都在这一刻断绝。 陈长生再起双指,口含敕令,沉默片刻,却开口唤道:“请天道相护!” 话音落下,便见一道金芒降身。 龙蓉见此一幕皱起了眉头,可如今却没有时间让她多想。 “轰隆!!” 一道粗壮的紫霄雷霆从那旋涡之中落下。 天雷直奔龙蓉而去。 第八百三十七章:阿蛮,阿蛮 紫霄落于龙仙。 饶是见多识广的老龙王应征见到这一幕也是惊骇不止。 “这般雷劫……” 墨渊亦是被吓了一跳,心中也好似空了一拍。 紫霄! 这是紫霄! 早在当初的时候,他渡雷劫也不过是青霄罢了,如今这紫霄,仅是看上一眼,便令人胆战心惊。 这是天意不让那龙仙过此关。 老龙王轻叹了一声,说道:“若不入魔,何来这般要命天劫,说到底,是自取灭亡。” 在紫霄之下。 龙蓉周身的气运与香火尽数断绝。 她的口中传出惨叫,周身的鳞片显露出来。 惨叫哀嚎声不断。 雷火袭身,昇河之水熄之不灭,人道香火之运埋之不绝。 “呃啊……” 龙蓉的惨叫尤为凄惨。 雷火焚烧着她,身上的魔气也引起了剧烈的反抗。 她从那半空之中落了下来,可如今却浑身染着雷火,折磨不停。 仅是一道雷劫之下,她便已奄奄一息,气息将绝。 目光望去,却见龙蓉此刻已然被雷火烧的不成人样,身上鳞片浮现,隐约间已有被打回原形的征兆。 龙蓉紧咬着牙,面色变得狰狞了起来。 五指死死的扣着地下,强撑着让自己站了起来。 那紫霄一记落下,周遭的山林平底皆被烧的漆黑。 宋饱身居此地,若非陈长生护着,怕是已然被烧为灰烬。 而此刻的陈长生,虽面色平静,可心中却有些震骇无比,到底还是有些低估了紫霄的威力。 他的衣袍被烧去了边角,同时胸中也有一口血逆转上来,只不过被他硬生生的给咽了回来。 陈长生深吸了一口,脸色有些发白,说道:“何苦如此……” 龙蓉踉跄着,那看似较弱的身躯之中席卷出魔气,魔气护着她,支撑着她再度站了起来。 “不疯魔……” 她的目光迷离,轻声道:“不成活!” 说着,她再度直面天穹。 在那一道紫霄之下,她甚至不曾生出半点退却,她知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了。 她的算计是对的,若不入魔,纵使是青霄,她也难以抵挡,若非让陈长生入局,她方才便已然尸骨无存。 她疯了! 在求生的路上,已然忘乎所以了。 宋饱害怕的躲在了陈长生的身后,她听不到声音,看着周遭的一切也有些恍惚。 声音颤抖着,目光之中也不停的留下了眼泪。 她似乎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到底闯入了这样一个地方。 片刻…… 却见那风云再度涌动。 又见一道紫霄酝酿而成。 龙蓉立刻盘坐调息,她心中的怨念滋生着魔气再度高涨。 如今,她已耗尽香火之力,而昇河水势也在方才之下失控了。 昇河之水震动。 那滔滔河水顿时升起,漫了出来。 陈长生面色一怔,可此刻,却又分身乏术。 在那远处的高山上。 “昇河暴动了!”墨渊呢喃了一声。 可他更为关心的,却是那场中的陈先生。 他握紧了拳,此刻却是无能为力,若是当初,他定然能站出来,可如今身负伤势,过去,却也只能帮倒忙。 老龙王应征看着墨渊的目光,说道:“陈先生不会有什么大碍的,你放心便是,不过,我们也该出手了,这昇河再这么下去,恐怕是要酿成大祸!” 两尊真龙对视一眼,随即投身昇河。 无论是应征还是墨渊,身为真龙,控水自是无双,两位真龙接连施法,老龙王祭出法器,不过片刻,便控制了大半水势,而墨渊也不甘落后,召水运而动,平昇河水势。 陈长生感昇河水势平稳下来,心中也便安定了下来。 他的身后,正是那营山坊。 听雨剑再是仙剑,却也只能挡住那寥寥风雨,可这天劫的余威,却不是听雨能挡得住的。 陈长生轻叹了一声,轻拍了一下宋饱,随即将她挡在身后。 陈长生探出双指,口含敕令,开口道:“宣!诸仙神灵!” 话音落到数十道金光化出身影。 “见过主上。” “主上!” “尊主!” 这数十道身影立于陈长生身侧。 陈长生道明其意,面前仙神随即排开,祭出法器,施展仙法。 有少年手握红缨,眼含神火。 有老者手捻观音,开口却吐纯阳之气。 有人持扇,眉目之间,却尽是雷霆风雨。 有巨神持斧,抬手之间,便似要脚踏一州山河。 陈长生长舒了一口气,说道:“还请诸位,护人道安宁。” 数十道声音应声而道:“领尊主法旨!” 龙蓉凝望着这些忽然出现的神将,她眉眼一笑,说道:“不愧为陈先生。” 魔气荡漾,忽的从她身后拔地而起。 陈长生见此一幕却是微微皱眉,忽感怪异。 这龙蓉,如何能激起这般魔气…… 此事,却是有些古怪。 那冲天的魔气自然也引起了应征的注意。 应征见此一幕也不禁摸了摸下巴,陷入了沉思之中。 世间魔道早已断绝,可这方才入魔‘龙仙’又怎可能积攒了如此之多的魔气。 这不应该才对! “怕是背后有人。” 应征的目光扫向周遭,方圆千百里尽数入眼,可纵使如此,也没能找到根源所在。 他不禁疑惑,同时心中也生出了担忧。 到底是什么人…… “魔气!”火淼眉头微皱,这般磅礴的魔气,也是他头一次见到。 可此刻,却也没时间思索了。 “轰隆!!” 又见一道紫霄落下。 紫霄好似要将这一切都覆灭一般,不过转眼之间,便落于人间。 龙蓉身中天劫,她的面色狰狞,也在这一刻显露真身。 青蛇顶角,虽显稚嫩,却有龙威。 魔气于那双眸之中显露,蛇鳞片隐射着那滔天之威的雷劫。 “吼吟!!” 一声怒吼,半似龙吟。 她好似在抗议着那天道无情,为此疯魔,只求一条生路。 龙威于身,魔气相伴! 阴阳相生相克,雷劫可破邪魔之气,可龙蓉身上的魔气,却好似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般,不断的阻挡着那雷劫侵蚀于他。 陈长生领数十神灵阻挡了那雷劫之力,那分割之线就在脚下,也因此给营山百姓护得生路。 那半空之中经受雷劫的龙蓉却是忽的放声大笑了起来。 雷火已然灼烧了她的鳞甲,一片一片,皆是黝黑。 “我欲活!便不会死!” “便不会死!” 随着龙蓉的话音落下,魔气荡漾而出。 恍惚之间,龙蓉身上却是出现了一抹并不属于她的龙威。 “轰!!” 在一声震动之下。 紫霄与那龙威相撞,其波动摧枯拉朽,好似要覆灭这一切。 在那震动断绝之际。 龙蓉落下,气息十不存一。 魔气护着那青蛇,将其托起。 她的身躯此刻已然被雷劫所洞穿,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她喘息着,却仍旧心有不甘。 可如今的她却已然没有任何力气再支撑她说出半句话。 她喘息着,脑海中好似走马观花一般,在回想着这一生所经历的一切。 幼时险些葬身鹰爪之下,成灵醒智后受猎户所伤,好不容易才逃过一劫,苦修化形,于人间修行,无人引导,故而做了不少坏事……bookAbc.Cc 读书习字,知晓道理,心所向善。 可世人却非全善,欲平静于世间,却遭恶人相逼,所熟所认之人皆受冤屈,亲近之人更是自缢于公堂之上,见识人之丑恶,自此,她便不再向善…… 可天理无情,斩断了她脚下之路。 遥遥望去,唯见一死。 她宁入魔,不认天下! 青蛇的眼中流露出一滴泪水,啪嗒落下,落进那大地土壤之中。 她非是后悔,只是不甘。 在那弥留之际。 却忽一道声音于她脑海之中响起。 “阿蛮…阿蛮……” 这道声音是那般的熟悉,可却又好似空穴来风,并不存在于龙蓉的脑海之中。 她愣了愣,随即却忽的发现一道气息自远方而来。 引得一抹金光前来。 那道金光脚踏木剑,双手负背,目光凝视着那头顶的九霄雷霆。 陈长生见此来者,却是忽的一愣。 看清面容后,更是费解。 “赵玉清?” 与此同时。 稳固水运的老龙王也是一怔。 “他怎么来了?!” 老龙王一时有些恍惚。 赵玉清低头看去,却见陈长生正在场中,他的目光之中露出些许疑惑,可随即却又化作毫不在意一般。 正在此刻,却见那头顶天劫落下。 天地似乎并不打算放过这奄奄一息的青蛇,再度落下天劫,亦是紫霄。 紫霄雷光先至,又闻雷响。 “轰隆!” 赵玉清抬起手来,手握木剑。 仅是抬手,一剑斩去。 那一剑,搅动风雨,掀起万般剑势。 天地一线,于此之间,万籁俱寂,唯见一抹剑光显露于眼中。 不过眨眼之间。 那道紫霞被斩作两半。 赵玉清再出一剑,断天劫根基,随即又是一件,将那天劫的气息彻底覆灭。 天道生怒,他却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冷不在意。 做完这些,他收起剑来,御剑而去,走时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又回头看了一眼陈长生,最终却是什么都没有说,化作金光而去。 他来此地,仅出三剑。 灭紫霄,平雷劫。 第八百三十八章:不配与我谈剑 陈长生目光望去,看向那逐渐蜕变的青蛇,他顿了一下,随即却是抬起手来,招来听雨。 恰在此刻,却见一道身影走来。 “先生。”芸香望向陈长生,欲言又止。 陈长生回过神来,说道:“陈某没事。” 他顿了一下,说道:“先将宋饱给带回去,我去去就回。” 说罢,他御剑而去,追着那一抹金光而去。 赵玉清御剑而去,片刻后却忽的发觉有道气息紧跟身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随即停了下来。 陈长生脚踏听雨剑,来到了赵玉清的面前。 赵玉清看了他一眼,问道:“何事?” “做事,总是要有个理由的,其实说来,是陈某不解,所以想前来问问。” “我赵玉清做事,何须理由?” 陈长生听到这话微微点头,说道:“这倒也是个理由。” 他是赵玉清嘛。 那个无论修仙界还是人间都要避让三舍的魔头。 赵玉清平静的看了他一眼,不发片语,随即就要离去。 陈长生忽的开口道:“早年,陈某在念珠所存的记忆之中看到一条蛟龙,其名阿蛮。” 赵玉清的步子停顿了一下,他只是淡漠的道了一句:“猜到还问?” 他便是他,话语之间,也从不吝啬一些事情。 “你与阿蛮有交情?”陈长生问道。 赵玉清思索了片刻,答了一句,说道:“曾是山主。” “山主?” “云浮山主。” 那云浮山,早在许久之前,其实并不是他赵玉清的,此地乃是蛟龙盘踞之地,曾也不称云府,而是蛟云倒山,是老山主,也就是阿蛮离世过后,叫此地交予赵玉清,才有了这么个名字。 陈长生点头以示知晓。 他顿了一下,却又说道:“此事却是有些难以处理。” 赵玉清笑了一下,说道:“她是什么,她自己决定,魔一定就是恶吗?这点,你自己不是最清楚吗?” 陈长生道:“陈某自然是知晓,只是如今她这般,倒是让陈某有些纠结。” 赵玉清沉默片刻,开口道了一句:“你杀她,我杀你。” 陈长生并不怀疑赵玉清的真实性。 他顿了顿,随即却似豁然开朗一般笑了起来。 “好。” 赵玉清自然也看的出来陈长生如今是怎样的情况。 他甚至有十足的把握能杀了陈长生。 但他会不会再活过来,却是说不定。 陈长生抬起手来,身下听雨剑握于手中。 赵玉清神色微顿。 却见陈长生抬手挑起一抹剑光,轻启道:“那陈某便杀她!” 赵玉清面色一滞,他见陈长生不带丝毫犹豫,连忙应出一道剑气前去阻拦。 剑气也于半途破碎。 赵玉清的目光冷了下来,看着陈长生道:“你想死?” 陈长生着赵玉清,说道:“陈某死过千百回了,却不曾怕过。” 他横剑于身侧,面向赵玉清,说道:“我留你,是想让你看着她死!免得后面再节外生枝。” 赵玉清怒从心起,说道:“你陈长生就非要这般?这般将世间的事情分的一清二楚不可吗?” “她该死。”陈长生摇头道:“于公于私,她都不该活。” “早年所行恶事,便已足够她死千百回了,身为水神却又圈养河鬼供养神魂,此是于公,于私,她胆子倒是大,算计陈某,不顾百姓,甚至不惜引一凡间女子入局。” “她此生悲惨,但却不是她能活命的理由。” 陈长生上前一步,继而说道:“她前世如何,亦与她此生毫无关联。” 赵玉清冷言道:“你不必说这么多,我赵玉清从不认什么善恶,自懂事开始,我便只认自己的本事,谁惹我,谁便是恶,我便杀谁!从不是你这些冠冕堂皇的道理。” 陈长生微微点头,说道:“你说的对,那她算计陈某,陈某杀她,有错?” 赵玉清顿了顿,说道:“自然无错,不过你也要看她是谁罩着的!你要杀她,也需过了我这一关,你陈长生莫不是欺软怕硬?只敢与我讲道理,不敢动刀子?” 陈长生面色平静,上前一步,说道:“早年试剑,却是不分伯仲,如今虽不如从前,但也愿意一试,也应当一试。” “出剑吧。”bookAbc.Cc 赵玉清似乎也没料到陈长生会这样果断。 他甚至也没想过,陈长生竟然真的一点面子都不给他。 赵玉清好似在一瞬间明白了过来,他摇头一笑,说道:“也对,你本就是这样,从来只认道理。” 他抬起了手中的木剑,面向陈长生。 陈长生举剑,二者于那天上相对。 剑势波动,将那云雾退散,好似要将这头顶的天给捅处一个窟窿。 二者各立两方。 剑意惧出,却见两道剑气而成的虚影于眼前浮现,随之而来的,又有无数个。 好似化身无数个自我,成了千军万马,于其相战斗。 “叮!” 半空之中剑气却是传来金戈之声,叮当不止。 仅是剑意,却好似成了千军万马一般,相斗于此。 每一道身影都有着二人的影子,一招一式,也皆是出自自身,有胜有败,有败有胜,在那剑意之声,却又好似不分伯仲一般。 赵玉清有些意外,他发觉陈长生的剑意不止厉害了一点,比起当年在云浮山时,还要强上许多许多。 陈长生的脸色却是显得有些虚弱。 虽说如今只是剑意之间的对决,与法力无关,但那消耗却是实实在在的,他赵玉清乃是仙人之资,而他陈长生缺少法力,却是什么都不是。 陈长生抬起双指,神魂探出。 数百丈的神魂显露于身后,稳住了他的情势,至少不至于承受不了这般消耗。 “寒山雪。” 陈长生轻道一声,手中之剑挥出。 凌空飘雪,雪絮如针尖一般刺去。 赵玉清只是微微抬手,一道剑光斩来,便将这一切斩灭。 赵玉清淡淡道:“我赵玉清乃是天下第一魔头,亦是天下第一仙剑,纵使你是陈长生,也不配与我谈剑!” 说罢,木剑一震,传出一阵剑鸣之声。 不过眨眼之间,眼前剑气所化身影尽数被荡灭,陈长生周身的剑意也在这一刻支离破碎。 陈长生口中一甜,吐出一口鲜血。 第八百三十九章:半个时辰 听雨剑挡在了陈长生的身前。 仙剑护主,纵使是在最为艰难的时候,亦会应面向前。 赵玉清的脸色有些安静,似如一滩死水一般。bookAbc.Cc 木剑直指陈长生,开口道:“不要自寻死路。” 陈长生抬手抹去了嘴角血渍,他看了一眼,随即对赵玉清道:“再来。” 说着他便握住听雨杀向赵玉清。 出剑要比方才凌厉了许多,一招一式皆没有留手,亦是直逼赵玉清的死处而去。 忽然转变的路数让赵玉清有那么一瞬间措手不及,不过却也仅仅只是一瞬,他便见将陈长生手中的剑挑飞。 “听雨!” 陈长生道了一句,听雨剑化作一道青光斩去。 赵玉清环身一躲,“剑山的御剑术?” 听雨一记不中,也回到了陈长生的手中。 陈长生道:“陈某学的比较杂。” 赵玉清冷哼一声,再度迎上前去。 一剑斩向陈长生的胳膊,这一剑却是要比方才快上太多了,如今才是他真正的剑。 在剑之一道上,世上如今能敌过赵玉清的人大抵都还没出生。 陈长生甚至都来不及躲开,这一剑便已然落在了他的手臂之上。 “噗。” 衣衫破开,鲜血顺着剑伤流淌了出来。 赵玉清再出三剑,斩在陈长生的四肢之上,虽出手绝然,但到底还是收了手了,要不然陈长生如今却也没命活了。 “你还有机会可以不死。”赵玉清道了一句。 陈长生四肢皆受伤势,他顿了顿,却是摇了摇头。 陈长生这般反应却是彻底将赵玉清给激怒了。 赵玉清竟是舍弃了剑,眨眼之间来到了的陈长生面前。 “嘭!” 拳头落在了陈长生面门之上,打出一片青紫。 赵玉清一把抓住了陈长生的衣领子,咬牙道:“你是不是有病?!” 面对赵玉清忽然的暴起,陈长生一时也有些意外,他似乎也不曾料到,赵玉清会这般挥拳揍他。 陈长生看着赵玉清,轻咳了一声道:“你还真像是个魔头。” “魔头,魔头!!” 赵玉清口中重复着这句话,随即挥动拳头,再度朝着陈长生的面庞揍去。 拳拳到肉,却又并非用了法力,仅是单纯的出气一般,一拳一拳的砸在了陈长生的脸上。 “你陈长生就一点不怕死?!就一点不怕死?” 赵玉清对着陈长生吼道,这完全不像是他了。 “说话!” 赵玉清吼了一声。 陈长生摸了摸自己被揍的有些青紫的脸颊,说道:“说起怕死,倒是不曾怕过。” 赵玉清一把将其甩开,质问道:“我给了你机会了,干什么还要寻死?你识趣的退下不行吗,你那些个狗屁道理就有这么重要吗?!” 陈长生想了一下,说道:“自然是重要的,此为陈某,存世之根本。” 人生在世,人也会遇到许多事情,但似陈长生这般,却会逐渐走向淡漠,除却七情六欲之外,这般道理,也是他陈长生对这个世道保持耐心的因果,若是少了这些道理,他终有一日会走向深渊。 这是他陈长生的道,也是他活的道理之一。 赵玉清却没有再动手,他张了张口,却好似是不知道该怎么骂陈长生了。 他轻叹了一声,说道:“你就非要杀她?非要我选?” 陈长生道:“天收不了她,那便由陈某收了她。” 赵玉清冷笑了一声,说道:“也只有你陈长生,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的目光望向了那昇河边上稍有好转的青蛇。 他顿了顿,摆手叹道:“罢了罢了……” 赵玉清明白,今天到底是争不出个你死我活了。 陈长生的执拗是难以改变的。 若是说杀了陈长生,改变这一切,赵玉清一样也是不愿意的。 这里面总是有些说不清的事情。 他赵玉清本就是个念及旧情的,若是不然,他今天也不会来这里,对阿蛮一样,对陈长生亦是一样,尽管他内心还是有些厌恶陈长生。 “我不管了。” 赵玉清舒了口气,好像放下了什么,说道:“你若杀她,我不拦你,不过还请你留她魂魄,送她轮回,好有个来世。” 陈长生微微皱眉,却是有些不解。 赵玉清什么都没有解释,只是摆了摆手,开口却是传出了一声叹息。 他赵玉清,却从未觉得有这般难做的事情。 一位,是曾经的师尊,虽然他如今不认这个师尊,但不管怎样,曾经也的确有这样一段渊源,而另一位,则是是曾经的故人,亦是那云浮山曾经的主人。 二者,皆是他不舍。 倒不是因为陈长生更加重要,而是他不想管了,此事后来会如何,他赵玉清任何都不想管顾了。 陈长生舒了口气,听雨剑也过来托住了他的身躯。 他抬起手来,朝赵玉清拱了拱手。 赵玉清摇了摇头,随即却是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再见见她吧。” 他乘木剑归去,落于昇河两岸。 赵玉清看向眼前生出龙角的青蛇,她还差走水,方才能化身成龙。 此刻的龙蓉已然醒来过来,只是余力尚且不够让她恢复人型。 赵玉清以一抹法力相助。 龙蓉清醒了几分,侧目看向身旁的人。 是个她不曾见过的人。 赵玉清平静道:“你还认得我吗,老山主。” 龙蓉愣了愣,却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 “你是…谁?” 赵玉清道:“简而言之,你前世时曾对我颇有照顾。” 龙蓉恍惚了一下,问道:“前世?我的前世?” 赵玉清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龙蓉好像反应了过来,说道:“那最后一道天劫,是你帮了我……” 赵玉清道:“是。” 龙蓉抿了抿唇,却是有些不可置信。 “你是,想让我帮你做什么吗?还是……” 赵玉清却是摇头道:“我只是不想你死,只不过,有人想要你死,我却是拗不过他,所以,接下来恐怕要靠你自己了,我也没法帮你了。” 龙蓉轻咳了一声,低下头道:“是陈先生,想杀我?” 赵玉清舒了口气,说道:“照他的道理而言,于公于私,你都该死,他这人,至来没什么人情味,我也习惯了。” 龙蓉舒了口气,说道:“是如此……” 她还是有些迷茫,她不明白为何面前这个陌生人会对她有着这样的善意,这至少她从不曾体会过的。 赵玉清的目光很是干净,就好像是亲人一般。 看着这样的目光,龙蓉也有些恍惚了,她也记不清,上一次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你叫什么名字?”龙蓉问道。 赵玉清想了一下,说道:“赵玉清。” 龙蓉顿了一下,说道:“你跟传闻之中的魔头一个名字。” 赵玉清顿了顿,说道:“就是我。” “什么?” “我说,我就是那个世人口中的魔头,赵玉清,嗯。” “……” 龙蓉再度恍惚了一下。 她低下头来,偶尔又会抬头看一眼赵玉清。 她觉得,面前这个看着和煦的人怎么也不会跟魔头有任何纠葛才对,她瞧着,眼前的人,就只是个小道士啊。 “你别乱说。”龙蓉说道:“乱说会给自己招来杀生之祸。” 赵玉清却是忽然笑了起来。 龙蓉发觉,这小道士笑起来也很好看,更是觉得不像魔头了。 “当年在山上的时候,你也这般婆婆妈妈的,话很多。” “是吗……” 龙蓉却是有些不明所以。 她的目光看向别处,好似在寻找着陈长生的身影,心中总是有些担忧。 她顿了顿,却是看向赵玉清道:“陈先生非杀我不可吗?” 赵玉清脸色沉了下来,无奈的点了点头。 龙蓉抿了抿唇,抓住了他的衣袖,说道:“你帮帮我吧,我还不想死,我不甘心。” 赵玉清是个冰冷的人,外人也认为他是个魔头,但其实他的内心却是个极为容易心软的人,尤其是在对待这些故人,最容易心软。 他深吸了一口气,却不知该如何跟龙蓉解释。 “老山主,你这辈子的命却不是太好,犯了太多错了,我也不好为你开脱。” 龙蓉继续说道:“你能斩破天劫,既如此,也应当能帮我拖住陈长生吧,你如果真是来帮我的话,就请……” 赵玉清知道,龙蓉这一番话,并没有什么好心思。 他又不是蠢人,又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他也明白眼前的龙蓉,不是曾经的阿蛮,曾经的老山主了。 前世今生,本就是大不相同的两个人。 赵玉清的目光看着龙蓉,却在她的眼中看到了对生的欲望,他嘴角微颤,却是想起了从前在山上时老山主是如何照顾他的,好似阿嬷一般。 “你想让我帮你拖住他多久?”赵玉清这般问道。 龙蓉抿了抿唇,说道:“半个时辰,只需半个时辰。” 赵玉清闭上了双眸,说道:“好。” “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两件事。” . . 当陈长生落下之际。 却见赵玉清却是已经握住了剑,挡在了龙蓉的身前。 “我在此,拦你半个时辰,不多一刻,不少一刻。” 陈长生目视着赵玉清,最终也没说出片语来。 第八百四十一章:灾厄之运 陈长生看向芸香。 芸香连忙收敛了笑意,随即却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她低下头来,可却又觉得怎么都不是。 于是便起身,将陈长生给推了出去。 “芸姑娘这是做什么?” “先生出去,出去,嗯……” 芸香推攘着,将先生推出了屋子。 陈长生站在门口,反倒是有些不明所以。 屋子里的芸香舒了口气,回想起方才时,却又傻乐了一声。 她愣了愣,却又想起一事,连忙对外面道:“对了先生,宋姑娘听不见声了……” 门口的陈长生听后也反应了过来,说道:“一会便去看看。” “嗯,好。” 芸香道了一句:“芸香先歇息了。” 陈长生听到此言也不再在屋前逗留,下楼后便寻宋饱去了。 宋饱此刻正蹲在客栈后院的石阶上。 她的目光望着周遭的湿漉,雨水从屋檐下落下,就落在自己的眼前,但她却听不到一点声音。 她似乎出奇的冷静。 或许在她看来,耳聋似乎并没有所见的天劫来的更加让人惊骇。 正想的出神,却见陈长生忽的走了过来。 “你爹娘呢?” 宋饱看向陈长生,见他开口,可她却听不见,于是便到:“我听不见声了……” 陈长生回过神来,随即在宋饱眉心一点。 “现在呢?” 宋饱愣了愣,这次便听见声音了。 “陈先生……” 她好似这个时候才回过神来,连忙站了起来,随即便跪了下来。 宋饱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就是这般跪在陈长生眼前,低着头,对于自己的好奇,所造成的一切,她感到尤为的抱歉。 陈长生道:“起来吧。” 宋饱摇了摇头,却执意不起。 陈长生抬手招来一阵风,宋饱愣了愣,随即却是站了起来。 陈长生问答:“你爹娘呢?” “爹娘出去打听大夫去了。”宋饱说道。 陈长生看着她,说道:“陈某看你也知道错了,不过许多事情,自然也是有代价的。” 宋饱愣了愣,有些不明陈先生的意思。 陈长生抬起手来,却见掌心之中出现了两粒种子,随即便道:“这是两颗花种,作为惩罚,你什么时候能将这两朵花种出来,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听到声音。” 宋饱愣了愣,“那现在是……” 陈长生道:“陈某只是以神念跟你交流罢了,并不是你耳朵听到的,而是你心里听到的。”bookAbc.Cc 宋饱明白了过来,连忙跪下,说道:“今日之事,宋饱知错,先生不计前嫌,仍给宋饱机会,恩情没齿难忘,往后定将报答。” 陈长生看着她,却是摇头道:“等什么时候你将这两朵花种出来再说吧,花开过后,取花瓣汁液滴入耳中,你的耳朵自然就恢复了。”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两朵花,却并不是这般好种的。” 宋饱捧着两粒种子,十分小心,她点了点头,视作为珍宝。 陈长生舒了口气,说道:“还有一事,陈某要说的或许不太好听,无论你信或不信,此话也需铭记心中。” 宋饱面色沉着,看着陈先生。 陈长生道:“这世间的光怪陆离其实并非你等寻常之人该去接触,许多人命中有缘,因缘之下,故而踏上此道,成为修士,但这却也只是极小概率的事,而有些人,偶然所见,心生向往,便四处寻仙问道,但最终却只是白白消磨了岁月,最终无功而返,留有遗憾,反而苦了自己。” 宋饱抿了抿唇,说道:“我应当是后者?”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你命里,没有仙缘。” 宋饱愣了半晌,随即回过神来。 她俯身一拜,说道:“先生之言,宋饱定当铭记。” 陈长生摸了摸她的头发,说道:“寻常人,有时候要比寻仙问道幸福的多。” 宋饱点了点头,但如今的她却也不明白这句话的意义所在,年岁太小,是如此的。 “好生呵护那两朵花,毁了可就没有了。” “宋饱明白。” “嗯。” 陈长生舒了口气,随即起身道:“事已了,陈某也该离去了。” 宋饱愣了愣,问道:“先生要走?” “那,那是都要走吗?狸花也走?红锦也走?” 陈长生点头道:“舍不得?” 宋饱抿了抿唇,自然是舍不得的,她很喜欢调皮的红锦,还有单纯的狸花,相处几日下来,多少是有些不舍的。 她自小,便没什么玩伴…… 陈长生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可话音却是一转,又道:“不过,人生何处不相逢,有缘自会相见的。” 宋饱抬起头来,眼中却是有了些许光亮。 这两日来马儿吃了不少草料,还胖了些许,出来的时候也神气了许多,这进雁一趟马儿可是受了不少的苦,不过如今却也补回来了。 如今继续上路,马儿有了劲儿,好像也很是向往。 “陈先生,不然吃顿饭再走?”宋饱抿了抿唇,她爹娘都还没有回来。 陈长生却是笑了笑,摆手道:“不了。” 鱼红锦从马车里探出头来,说道:“宋姐姐,有缘再见了。” “喵喵~” 狸花叫唤了一声,好似也在道别。 只可惜,宋饱听不见她们两个说的什么。 鱼红锦想了想,好似记起了什么。 “等下。” 说着鱼红锦就从马车里跑了下来。 她从香囊里取出了一小瓶酒,递给了宋饱。 宋饱愣了愣,随即便听鱼红锦说道:“桃花酒,甜滋滋的。” 宋饱回过神来来,接下了鱼红锦的酒。 她看着鱼红锦的口型,好似猜到了什么,“甜滋滋的?” “再见了,宋姐姐。” 在那客栈门口。 宋饱手中提着那一壶酒,目送着那马车远去。 她看向了手中酒壶,脸上也浮现出了一抹笑意。 这段经历,在她这一生里定是尤为奇妙,且难忘的。 爱喝酒的小姑娘,会讲话的猫儿,会法术的先生,还有那体贴的芸婶婶……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群人,宋饱如今却也想不明白。 当她们走后。 周遭的声音也就此散去。 宋饱来到后院,将那两枚种子小心的种在土里。 她虽然有些不明白陈先生为什么让她种花,但想来是有道理的。 . . 马车驶到了昇河边上。 因为走水渡劫之事,昇河的水势也有些波动,不过好在当时老龙王与墨渊及时赶来,这才避免了一场水洪之灾。 墨渊已在此地等候多时。 他看向马车,随即对赶马的先生拱了拱手。 “吁……” 陈长生停下了马儿。 鱼红锦也探出头来,一见墨渊,就连忙招手道:“墨渊墨渊墨渊!” 她兴冲冲的跑上前去,问道:“你怎么在这?没回荒海吗?” 墨渊笑道:“在人间还有些事,不着急着回去。” 陈长生下了马车,随即来到墨渊身前,问道:“伤势如何?” 墨渊道:“有龙君帮衬着,如今已无大碍。” 陈长生引出一抹法力落入墨渊体内。 查探一翻后,却道:“只是暂时压制住了。” 墨渊张了张口,说道:“先生不必担心,想来不会掀起太大的风浪。” 陈长生沉吟片刻,说道:“此事因陈某而起,你却替了陈某,这天地降下的……” 正说着。 却见鱼红锦忽的将手按在了墨渊的肚子上。 “嗯?” 墨渊体内的那股天道厄运忽的被引了出来。 陈长生与墨渊都是一怔,顿时紧张了起来。 鱼红锦看着眼前被自己引出来的一股气息,她愣了愣,问道:“这是什么?” 墨渊有些恍然,说道:“快罢手!” 鱼红锦被墨渊的话一惊,连忙松手。 可是,那道气息却是不听使唤的粘着她了,一扯就将其全都牵了出来。 “诶诶诶,我,这……” 那团气息好似黏住了鱼红锦。 鱼红锦也有些不知所措,眼中也尽是茫然。 陈长生连忙运法,试着能否暂时困住这团天道降下的因果,墨渊也引出了龙威与神通。 二者一其动手,可忽的却被一股天道之力反弹了回来。 二人连连倒退。 却见鱼红锦面色茫然,那团气息忽的就顺着她的肚子钻了进去。 她顿时脸色一变,捂住了肚子。 墨渊一惊,连忙上前查探。 “肚子,疼……” 鱼红锦的神色显得有些吃力,甚至已经半蹲了下来。 正当陈长生要以法力相助时,却忽的听到了一道声音。 “卜……” 陈长生与墨渊都是一愣。 鱼红锦则像是松了口气一般,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说道:“呼,舒服了……” 墨渊着急问道:“那团东西呢,去哪里了!你肚子不疼了?” 鱼红锦咂了咂嘴,说道:“呃,在我肚子里。” 陈长生上前一观,却是发现鱼红锦的丹田之中正盘旋着三道气息,似阴阳一般流动着。 这三道气息,皆是气运。 一道福运,两道灾厄之运。 鱼红锦眨眼看着他们,说道:“刚刚那个东西,不是跟之前桃儿姐姐成亲时候的那团一样吗?” “嗯?” 墨渊顿时直起了身子,看向了陈先生。 陈长生微微皱眉,他摇了摇头,一时也搞不清鱼红锦是什么状况。 “如此说来……” “那两道灾厄之运,一道是来自桃儿成婚之时,一道就是墨渊体内的……” 第八百四十二章:黑白双鱼 墨渊跟陈长生来来回回查探了无数遍。 二人眼中却都是担忧之色。 倒是鱼红锦,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反倒是不太明白他们紧张些什么。 也是因为她那无所谓的样子,脑袋就挨了墨渊一下。 墨渊有些气愤道:“你还不担心,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弄不好是要命的!” 鱼红锦目光微顿,说道:“是吗?” 倒不是她单纯什么的,只是那东西的确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危害,甚至于她没有感到任何一点威胁。 她当然不是蠢。 陈长生思索了半晌,说道:“或许你生来便有这样的能力……” 鱼红锦顿了顿,看向陈长生。 墨渊的目光也随之看向了先生。 陈长生道:“她本身就气运不凡,自古以来,锦鲤便有引福运之说,许是与这般有些关系,福运与那厄运交织一同,却似阴阳流转,似一黑一白两条鱼儿在水中游动。” 他不禁又看了一眼鱼红锦,说道:“早年你定是有过一翻机遇的。” 鱼红锦愣了愣,反倒是有些不明白道:“什么机遇?我怎么不知道?” 陈长生道:“这其实也并不少见,山精妖怪在化形开智过后其实身上都会有着些许神通,有些一悟便得,有的甚至从来都不会知晓。” 他顿了顿,说道:“不过,你这个却是有些奇怪,这倒不像是先天的神通,反而像是一门功法,牵动着你身上的福运与厄运。” 墨渊听了半晌,开口问道:“先生,那这对她可有什么影响吗?” 陈长生道:“自然也是有些影响的,但不一定是坏的。” “昂?”墨渊愣了愣,问道:“难不成还是件好事?”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兴许,我观那气运转动,似乎那福运与厄运,能为她所用。” 鱼红锦听后有些意外道:“我能用?怎么用?”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陈某也教不了你,只有你自己慢慢去摸索。” 墨渊对于气运之事也是一知半解。 陈长生却道:“当然,这也只是陈某暂时的猜测,还是需要再看看为好,免得出什么岔子。” “对对对。”墨渊回过神来,说道:“红锦,不管那气运你如今能不能用,你如今最好也不好轻举妄动,等陈先生查明过后,再作打算。” 红锦见墨渊认真的样子,她连忙点头,答应了下来。 “确定没事?”墨渊又问了一句。 鱼红锦挠头道:“真没事啊。” 说着,她撩开了衣衫,露出了肚脐。 拍了拍那圆鼓鼓的肚子,表示毫无问题。 墨渊见此无奈一笑,伸手将那衣衫放下,说道:“姑娘家家可不能这样胡闹。” 鱼红锦眨了眨眼,说道:“墨渊墨渊,我是妖怪啊。” 墨渊微微一愣,想想的确也是,但仔细一思索,却还是说道:“妖怪也不可以。” 鱼红锦眨着眼,还是有些不懂。 墨渊舒了口气,说道:“说起来,这次,真是我欠了你个人情。” 鱼红锦听后微微一愣,“我?” “对。” 墨渊摸了摸鱼红锦的头发,说道:“你可是帮我解决了个大麻烦,不过说来,若是这厄运不会对你造成威胁,那当然是好事,若是反之……” 墨渊皱起了眉头,看向鱼红锦道:“之后,你不妨就跟我去荒海?我在的话,也免得出了什么岔子。” 鱼红锦连连摇头,说道:“不去不去,荒海有什么好的,啥也没有,不去!” 陈长生笑道:“这丫头,兴许自有缘法。” 他抬起头来,看向墨渊道:“之后陈某会多关注的,你也不必担心什么。” 墨渊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却是点了点头。 他一直待在人间,其实很大一部分就是因为这天道降下的因果厄运,但如今厄运已除,他也该回荒海北沧了。 “话说回来,龙君去了哪了?”陈长生问道。 墨渊道:“当日赵玉清离去,龙君他便跟上去了,如今还未回来,不知去了哪里。” 陈长生听后不禁思索了起来,但很快便又将此事抛之脑后。 老龙王要做什么,赵玉清要做什么,他一并都不关心。 陈长生道:“如今你怎么打算呢?” 墨渊想了想,说道:“大概会回荒海,北沧那边的事,积压的有些久了,得去处理处理。” “的确也该回去了……” 二人聊事,鱼红锦就不感兴趣了。 她屁颠屁颠的就跑回了马车上。 “芸姐姐,芸姐姐。” 芸香摸了摸她的头发,问道:“怎么了?” 鱼红锦眨眼道:“我好像会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芸香被她的话弄的有些摸不着头脑,无奈笑道:“你且说清楚,什么不得了,又是什么东西?” 鱼红锦随即将方才之事说了一遍。 芸香听后就往鱼红锦的屁股上来了一下。 “哎哟。” 鱼红锦摸了摸屁股,连忙往后退了退。 “芸姐姐你打我干嘛?” 芸香用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说道:“你啊,真是什么东西都要去碰一碰,也不怕会不会出事。” 鱼红锦眨眼道:“我又不是那头蠢猫,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我还是清楚的。” 马车上趴着的狸花听到这话回过头来。 它眨眼道:“鱼红锦,你是不是再说狸花的坏话?” 鱼红锦顿了顿,往外回道:“没有,说别人呢。” “哦。” 狸花答应了一声,随即就继续睡了。 芸香笑了笑,说道:“你少欺负狸花。” “我没有。” 鱼红锦顿了顿,随即道:“唉,说到哪里去了,不过我听陈先生的意思说,那东西很厉害,反正简而言之,就是,就是,我还不回用,嗯……” 芸香顿了顿,随即问道:“你且说说,那丹田之中的那几道气运,是何种形态的?” 鱼红锦闭目凝视了一眼内府丹田,随即道:“像两条鱼,一条咬着另一条的尾巴,像八卦,嗯……但好像也不对,有些像是白鱼追着两条黑鱼跑,呀……” 芸香问道:“那条小一些的黑鱼,似乎早便存在的吧?” “是啊。” 鱼红锦道:“不过之前的时候,那条小黑鱼跟大白鱼都很安静,根本就不动,就是这条大黑鱼来了之后,就转起来了。” 第八百四十三章:古怪之处 芸香思索了起来,正想着,目光之中却是闪露出了一抹青光,随即往鱼红锦的丹田之处望去。 与鱼红锦说的一般,那丹田之中,正有三条鱼转动着。 两黑一白。 但实际上,却更像是白鱼在追赶着那两条黑鱼,黑鱼好似在逃命一般。 这却是有些让芸香担忧了起来。 她微微皱眉,这般情况,阴阳不平衡,怕是会出岔子。 这就像是走火入魔一般,说到底就是气息未能调节,故而导致两方崩溃或是一方独大,这里面应当没有胜负,有的只是平衡才对。 这是十分危险的。 “厄运……” 芸香神色凝重,虽说如此,可若是想让其平衡,恐怕就还需厄运,但这却是一件不确定的事,这风险,暂且是冒不起的。 她看向了马车外,陈先生还在与墨渊商议。 似乎在鱼红锦走后,陈长生与墨渊的脸色就凝重了几分。 芸香能看明白,墨渊与陈长生亦能看明白。 只是,如今却也不能惊动了鱼红锦才是,本能的反应说不定会影响什么,故而也便没有提及。 墨渊说道:“早年我曾在荒海之中遇到过许多水妖,善于气运之道,或许可以问问。” 陈长生道:“鱼红锦的情况,有些特殊,且不说她本身的福运是如何有这般多的,再者说,她似乎对于这人世间的气运天生有吸引,不管是厄运还是福运,都是如此,这却是件怪事。” 墨渊问道:“先生能暂且先稳住她的气运吗?若黑鱼不敌,亦可削弱白鱼啊。”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目前看来,却是不可,若是可以分割,那黑鱼之中,就不会分出一大一小了。” 正在墨渊沉思之中。 却听陈长生说道:“北沧似乎离天机山不远,你若是无事,不妨帮陈某跑一趟天机山,天机山有关术法神通的记载颇多,或许能找到原因。” 墨渊顿了顿,说道:“我这便去。”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此事刻不容缓,陈某如今…却是有些不便,劳烦你了。” “先生见外了。” 墨渊却也没有耽搁,即刻启程。 少去厄运的阻碍之后,他运法也流畅了许多,化出真龙真身,直去九霄,寻那天机山而去。 陈长生面色凝重的回了马车上。 芸香小声的与陈长生聊了几句。 陈长生则是点头道:“陈某明白,墨渊也已去天机山寻解决之法了,如今这两日,便不要让红锦乱跑了,免得忽然出事。” 芸香点了点头,说道:“我会看好她的。” 鱼红锦从马车里探出头来,问道:“你们聊什么悄悄话呢?” 芸香点了一下她的额头,说道:“真是什么都好奇。” 鱼红锦摸了摸脑袋,说道:“好奇心害死猫,又不会害死鱼。” 正睡着的狸花忽然醒了过来。 它看向鱼红锦,一脸问号。 “怎么这般伶牙俐齿了。”芸香无奈一笑。 鱼红锦扬起了头,好像很得意的样子。 只有狸花吧唧了一下嘴,胡子动了动后继续睡了过去。 天冷了些许,是有些贪睡。 过了昇河之后,路道就变得顺畅多了。 值得一提的是,山也多了起来。 原以为会有很多山匪,可事实上,这一路走来,却是尤为安定,山中没有盗匪,甚至还设有驿站,过往也有铺子,可以歇脚,喝杯茶水。 仅是一河之隔,但却好似有天壤之别。 芸香见此也有些意外,但更多的,却是好似是察觉到了什么。 “同是雁地,为何昇河南北,会有这般大的差别。” 北面山匪满山,赋税沉重,但这南面,却是井井有条,甚至于打听了一下有关赋税的事,就听说这儿的赋税并不沉重。 “为何北面的赋税这般重?” “北面?”伙计愣了愣,不解道:“不都一样吗?” 陈长生与芸香不禁对视了一眼。 这里面,怕是有古怪…… “或许是我记错了吧。”陈长生道了一句。 再往南去,事情就愈发变得有趣了。 南边的人日子富足,开垦农桑,男耕女织,好像从来都没有变得。 可越是这样,反而越是让人多心。 这里甚至,要比魏地还要太平。 “商行也不曾了解过昇河南边的情况吗?衍县亦在南域,商行应该早有提及才对。”陈长生问道。 芸香说道:“先生有所不知,唐府早在很久以前就搬迁去京城了,一来是为了生意方便,二来则是雁地的盗匪实在太多,如今衍县那边的唐府,也只是主宅,只有几位长辈还在那边养老,也很少关注。” 芸香皱起了眉头,说道:“此事不对,商行这些年调查过所有地方的情况,这昇河以南,在报书上说,却是尤为混乱的,说是山匪颇多,乱象频发,却从未说过像这般太平。” “是吗……” 陈长生牵动了马儿。 他忽然间觉得此地有些不太真实起来了。 随即开了法眼,查探了一翻周遭,而这周围的一切却又是真实的,也不是幻像。 那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怀着疑惑,马车再度启程。 越往南去,便越是太平,百姓自给自足,周遭也很是安定,零散的也遇到过强盗,但相比起早年时候,却还好少的多。 问了当地的人,说是官府前些年整治强盗,该抓的,都抓完了,如今这些,都是才上山的贼人。 “外面乱成一团,为何这儿这样太平?” 恰逢一处客栈。 在此休整。 陈长生便向客栈的伙计询问起了这个事。 伙计说道:“外面是外面,咱这里儿却是太平的很,说起来还是咱们这位王爷体恤百姓,不然哪有如今呢。” 陈长生听后微微一愣,随即便发现了问题的关键。 他看向伙计问道:“雁王这两年可曾征过兵?” 伙计说道:“征啊,好些人去呢,一年能往家里寄不少钱呢,怎么不去。” “原来如此……” 但还有些事情,却是陈长生想不通的。 那就是外界的人不知晓此地太平? 好似世外桃源一般。 这么大片地方,不可能一点消息都不传出来的。 第八百四十四章:南北差异,昇河之怪 夜晚寄宿在了路途之中的一家客栈里。 此地居住着的,多是一些江湖人士,又或是行路休憩的商人,有个客栈,总是要比借宿乡野间的庙宇好的。 入夜时芸姑娘便歇息了,鱼红锦也睡的早,她一向都是随着芸香一同睡的。 倒是猫儿,晚上精神的很,跟着陈长生下楼玩。 值得一提的是,夜里客栈人有不少,都是喝酒闲聊的,一桌人里有的也不相识,但总能聊到一块去。 “这地方真是古怪,之前我在春惠府,至来都听说雁地土匪遍地,烧杀抢掠缕缕可见,到了这地方后,起初的确是如此,但过了昇河,却好像换了一片天地一样,当真是……” “谁说不是啊,却也是怪,外面就没什么人知道这儿的情况,也不该如此才对。” “是啊是啊。” “我听人说,恐怕是有仙人庇佑此地,所以才……” “真是如此?” 桌上的人聊着,自然也引起了陈长生的注意。 陈长生目光望去,见这些人衣着,应当也是走江湖的人士。 于是他便凑上前去,问道:“几个大侠,拼个桌如何?” “坐坐坐。”桌上的人很是热情,说道:“咱们这几个此前也都不认识,就是坐着闲聊会,多个人也热闹一些。” “那感情好。” 陈长生抱着狸花坐了下来。 “诶哟,小兄弟怎的你还带着个猫儿啊?” 陈长生笑道:“猫儿安静,适合作伴,一路上也不会孤单。” “这样说来,也对,咱们走在路上,别的倒是不怕,就是怕一个人走着闷的慌,有理有理,回头我也去养个来,不过猫儿怕是不行,养个狗儿,驴子,倒是不错。” “是极是极。” 陈长生陪笑着,随即问道:“诶,我方才听你们说起昇河南北区别之事。” 说到这儿,那人语气便低了下来,说道:“这可是个怪事。” 另外几人也点了点头,都觉得奇怪。 “几位都是外面来的?” “不错。” 其中一位说道:“怪是真的怪,这样雁地这般大,但这么久以来,却从来没传出过这昇河以南太平如初的事情,外面也只知道雁地盗匪猖獗,民不聊生,要知道,这来来往往这般多人,不可能没有消息传出去的。” “先前听人说,是这儿有仙人休憩,不愿见世间贫苦,所以才施法让这儿变成了世外桃源,消息出不去,也没人知道。” “我还听说过有个事,是个一个商队的马夫跟我说的。” “他说先前他们南下行商,来到这边过后,也是大为惊叹,也疑惑为什么没人知晓这边的情况,左思右想都不明白,但在返回途中,却又出了怪事。” “什么怪事?”陈长生问道。 那人说道:“我听那马夫说,他们同行十六人,返回途中,过了昇河,马夫周围的人却都改了口,说那南边当真是凶险,路上还失了不少银两。” “马夫惊恐万分,他记得明明不是这样的,于是便一个个追问,可周围的人却都告诉他南边更加不太平,大伙甚至以为马夫疯了,说这乱世之中,哪里又什么太平之地。” “这样邪乎?” “可不是吗!” “还没完呢,后来回去之后,马夫也怀疑起了自己,这也成了他的心病,于是乎隔日他便启程,再度南下,要过昇河一探究竟。” “你们猜怎么着?” “肯定是吓了一跳吧。” “不是!” 那人低声道:“那马夫,过河的时候失足落进了昇河里,被人发现的时候,都已经泡的发白了!” “啊!” 此言一出,桌上的人都是一惊。 倒是有大胆的,说道:“你可别瞎编来吓唬我。” “吓你作甚?”方才说起此事的人反驳道:“你若不信,等北归的时候去找人打听打听有没有这回事!” 见此这般认真的神色,众人也不禁怀疑了起来。 这是真事? 陈长生摸了摸下巴,却是有些好奇起来,问道:“所以,这般情况,就是以昇河为界限,北面丝毫不知道南面太平……”bookAbc.Cc “想来是的。” “真是邪乎啊……” 陈长生看着众人一惊一乍的,随即道:“那为何会说,是仙人圈地呢?难道就不会是妖邪作祟?” “嘿,你不想想,若是妖邪作祟,这儿能这样太平吗?” “这样说来,倒也在理。” 陈长生觉得,自己过昇河的时候兴许是忽略了些东西。 “酒钱陈某请了,多谢几位。” “哎哎哎,可不兴这规矩。” “诸位别客气。” “这……” 几位也只能接受,随即又道了声谢。 陈长生抱着狸花出了门。 他看向狸花,问道:“狸花有话要说?” 狸花点头道:“昇河,就是宋姐姐家外面的那条大河对不对?” “不错。”陈长生问道:“狸花之前可是发现了什么?” 狸花点了点头,说道:“当时过来的时候,有些奇怪,总感觉面前有什么东西挡了狸花一下,像是,像是……” “阵法?” “薄纱。”狸花这般说道,随即问道:“阵法?云上府那样的阵法吗?” “看样子就是阵法了。”陈长生道:“甚至有可能是尤为高明的阵法。” 狸花眨了眨眼,说道:“很厉害?” 陈长生回答道:“应当是尤为厉害的。” 甚至于,他都没有察觉到这阵法的存在。 狸花想了想,问道:“陈好人要回去看看吗?”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这已经走出不远路了,还是算了,之后折返去往晋地的时候,还会路过昇河的,到时候再看也不迟。” “哦哦……” 狸花点了点头,随即问道:“不过,会是谁弄的这个阵法呢?” 陈长生思索了一下,说道:“却也说不准,或许跟雁王有关,又或许是有妖邪作祟,之前他们说的仙人圈地,也有可能。” 狸花眼中露出了好奇之色。 陈长生摸了摸它的毛发,说道:“兴许过不久就知道了。” 狸花木讷的点了点头,思索起了问题。 猫儿总是乐意思考。 第八百四十五章:归乡 早年客栈里的人便散了,也不过一夜之间,客栈里的人便好似换了一批,这并不奇怪,赶路的人总是匆忙的,往往天还没亮,就会启程。 等到猫儿起来的时候,客栈里的人已经不是昨夜的那些了。 狸花问道:“陈好人,陈好人,昨天那些人呢?” 陈长生道:“兴许赶早就走了吧。” “就走了?” 狸花眨了眨眼,说道:“好匆忙哦。” “是啊。” 陈长生舒了口气,摸了摸狸花的头发,说道:“世人总是匆忙的。” 狸花问道:“以前跟着如意的时候,遇到的人也是这样的,如意跟陈好人一样也乐意请人喝酒,但大多数时候,都不会再遇到了,为什么呢?人不都很珍稀银子吗,为什么又要为遇不到的人花银子呢?” 陈长生听后顿了一下,他笑了笑,却没有解释,而是问道:“如意是怎么说的?” 狸花道:“如意说她乐意,就没有了。” 陈长生道:“倒是合她的性子,但其实也是最好的解答了,世间那些狸花觉得莫名其妙的情谊,总归都逃不过‘我乐意’这三个字。” 狸花眨了眨眼,还是不解。 它倒是很少听到陈好人的说法跟如意差不多的时候。 我乐意? 可是什么是我乐意? 狸花起初觉得很简单的,但如今却又觉得有些想不明白了,感觉这字里,总有别的意思。 “陈先生,该走了。”鱼红锦道了一句。 陈长生道:“这便来。” 一行人上了马车,继续赶路。 芸香道:“再有百里路,便能到衍县了。” 陈长生盘算了一下,的确是只有百十里路了,于是便问道:“芸姑娘这些年有回过衍县吗?” 芸香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惦记的,就没回去了。” 她顿了一下,却又改口道:“倒也有惦记的,满塘的荷花,还有铺子里的蜜饯。” “那便回去看看,回去尝尝。” “嗯。” 鱼红锦探出头来,道了一句:“我想乡亲们酿的酒了,好些年前结婚吃酒的时候,那些酒,好喝的很。” 陈长生无奈一笑,说道:“你鱼红锦脑袋不大,却是全都装着酒了。” 鱼红锦道:“胡说,还有芸姐姐,还有知书姐,还有好多好多呢。” “那比起来,你芸姐姐跟酒,哪个重要?” 鱼红锦道:“当然是芸姐姐重要。” 鱼红锦是调皮了些,但却是个好孩子。 芸香听此也不禁莞尔一笑,摸了摸鱼红锦的头发。 这小丫头总是那样招人喜欢。 重走归乡的路,周遭的好些东西都变了。 往年出来时候,路边仅有一棵树苗,如今看着,却是成了一棵能够遮阴的大树,风吹过来,叶子也沙沙作响。 人的寿命终究是短暂的,当年出来时候,芸香还是风华正茂的时候,如今却已显得有些垂老,头发也白了些许。 路道逐渐变得宽阔,也好走了许多,没有了泥泞的道路,由此也可见,面前离衍县不远了。 还未行至,便已能够看到荷花映日,有鸟儿飞在荷塘之间,雀跃着,好似在迎接着这夏日盛景。 到衍县时候,已是日暮十分。 落日正圆,一片火红之色。 路道两旁皆是荷塘,弥漫着荷香叶香。 鱼红锦探出头来,看着那熟悉的荷塘,不禁说道:“啊呀呀,回家了,回家了。” 鱼红锦笑的很是开心。 这调皮的姑娘有两个家,一个在芸姐姐身边,一个就是这藕莲坊中望不到头的荷塘了。 她想下去荷塘里,撒泼打滚,但想了一下却又觉得算了,好像是觉得自己已经成了大姑娘了,不能这样撒泼打滚了。 不禁觉得有些可惜,若是放在早年,她非得给这荷塘到处都滚一遍才肯罢休。 马车进了藕莲坊,直去唐府。 在路上的,芸香瞧见了那熟悉的蜜饯铺子。 那间铺子,也是她当年买下来的。 之前铺子是由一位婶婶打理的,不过那都已经是好些年前的事情了。 如今铺子也是一位姑娘在打理。 那位姑娘面容很是好看,虽说因为大了几岁,脸上有了些许皱痕,但依旧不减其风韵。 芸香下了马车,来到蜜饯铺子前。 铺子里的女子开口道:“姐姐买些蜜饯吗?” 芸香看着她,微微一笑道:“你是良玉姑娘吧?” 那女子愣了愣,似乎是有些意外,随即却是和煦笑道:“早年的名字了,如今叫良连雨,姐姐认得我?” 芸香说道:“婶婶当年为你赎身,后来让你接替了铺子的生意,算下来也有些年头了,但我却也是头一次见你。” 良连顿时反应过来道:“你是…东家?” 芸香点了点头。 良连雨有些惊愕,一时也没说出话来。 好些年了,她的确也是头一次见这位东家,当年婶婶收留她,便告知过她东家的事,可这般岁月过去,她却一次没见过,甚至都怀疑过是不是真的有东家。 芸香问道:“婶婶近来可好?” 良连雨回过神来来,她张了张口,却是欲言又止。 芸香见此明白了过来,她微微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良连雨抿着唇,面对眼前的东家,却是显得有些无措。 “拿些蜜饯吧。”芸香说道。 “啊,好……” 良连雨反应了过来,连忙拿来了油纸袋子给东家装蜜饯。 直到她送走东家的时候,神色还是有些恍惚了。 “这便是东家啊……” 良连雨回想起先前东家的一言一语,此刻才发现,这位东家说话时怎样的和蔼温柔。 再回想起那面容,良连雨不禁在想:“若是早些年,东家定是一位美人吧……” 她是青楼出身,看人很准,似乎在一刹那,脑海之中便浮现出了东家年轻时的模样。 良连雨坐在这蜜饯铺子里遐想着,同时也对这个十余年初次谋面的东家产生了好奇之心。 “该会美成什么样子呢……” 她这般想着,却又不禁皱了皱眉。 好像脑海之中浮现出的东家模样并不让她满意。 该是什么样呢? 第八百四十六章:唐世景 狸花望着这周遭的一切,它嗅了嗅,不禁道:“好香喔……” 是荷塘的味道。 在猫儿的眼中,这便是一种独特的味道,就似雨来时的味道一般,形容不出来。 它跟在陈长生的身后,却又被夏日里的虫儿所吸引,一边追逐着虫儿一边跟在陈长生身后,那虫儿走远,猫儿还依依不舍的望着。 而在猫儿的前面,陈先生与白头的芸姑娘走在一块,鱼红锦便跟在一旁,瞧着很是调皮。 这样的场面让人瞧着很是舒服,是怎样的舒服,却又道不明白,瞧着瞧着却又让人有些羡慕,源自于心里面的羡慕,又忍不住道一句真好。bookAbc.Cc 夏日的蝉鸣声在坊间响起,树上已经有了蝉蜕。 狸花似乎是被蝉鸣所吸引,半路又爬上了路。 “!!” 片刻之后,狸花又从树上跑了下来。 “吱吱吱吱……” 它嘴里吱吱吱的叫着。 那声音越来越大,自然也被前面的几人听到了。 鱼红锦的目光望去,顿时一怔,“蠢猫!你抓了个什么?!” 狸花叼着蝉,瞧着众人眨了眨眼。 陈长生与芸香不禁微微一笑,随即芸香将狸花抱了起来,伸手将那只蝉拿在掌心之中。 狸花眨眼道:“狸花好不容易才抓到的,吱吱吱的,好玩。” 芸香瞧着掌心之中的夏蝉,说道:“说起来,夏蝉可是尤为不易。” “啊?” 狸花不解。 芸香道:“狸花知道夏蝉小时候是怎样的吗?” 狸花愣了愣,问道:“小时候?” 它用爪子摸了摸那夏蝉,问道:“不长的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都有小时候的。” “狸花就没有,狸花一直都长这样。” 芸香笑了笑,说道:“那可不一定,狸花也有小时候,兴许是如今狸花已经忘了。” “是吗?” 狸花也不太明白。 芸香说道:“夏蝉还是幼虫的时候要在地下藏着。” “藏着做什么?” “怕被鸟儿吃掉。” 芸香解释道:“假如狸花就是蝉,若是狸花不厉害的话,就会遭人欺负。” 狸花这便听懂了。 芸香道:“所以为了躲过这一切,幼蝉便会藏在土里,一直到自己长大。” 狸花问道:“地里面?” 它愣了愣,继续问道:“那它们会像狸花一样跟人说话吗?” 芸香摇了摇头。 狸花听后一愣,说道:“那,那,它们要多久才长大?” “几年,甚至几十年。”芸香说道。 “这么久!” 狸花惊了一下,它看向那夏蝉的目光都变了。 芸香道:“长大过后,它们便会破土而出,再变成如今这样,蝉鸣一个夏日,便会死去……” “啊!” 狸花又是一惊,它脸色一变,问道:“几年,几十年,可是一个夏天,好像才,好像才一半一半的一年,好短……” “蝉埋于地下,只为一朝蝉鸣。” 芸香道:“这世间万物,皆有灵性,于自然,当有敬畏之心,于万灵,也应有怜悯之心。” 狸花摸了摸那夏蝉,听它吱吱吱的叫唤,又觉得这夏蝉很是可怜。 “它好可怜啊。” 狸花瞧着那蝉,蝉的翅膀不慎被它咬坏了,这蝉已经飞不起来了。 陈长生上前来,抬起手来,一抹青光浮现。 那夏蝉的羽翼恢复如初。 狸花目光望去,见那夏蝉飞起。 “快飞走,快飞走。” 狸花说道:“下次可不要被人抓住了。” 夏蝉回到了树上,如平常一般吱吱作响。 狸花的目光望着,很是为其高兴。 鱼红锦就不太明白,它看着狸花,却是摇了摇头。 它与狸花不一样。 倒也不是说怜悯什么的,它就是觉得这夏蝉很是厉害。 这是她与狸花的不同。 狸花望着,却又不禁思索了起来。 猫儿愣神,一语不发。 芸香抱着它,一路朝着唐府走去。 . . 时过境迁。 如今藕莲坊的唐府早已大变了模样。 这儿仅是祖宅。 其实说来,更像是宗祠一般,里面香火不断,供奉着唐家世代的灵位。 芸香说道:“如今这府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也只有几位老掌柜在看着这儿。” 来到唐府门口。 芸香敲了敲门。 不多时,府上便有人来开门了。 “何人啊……” 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传来。 门被拉开。 却见一位衣着朴素的老者正在里面。 见门口之人,那老者顿时一愣,“你是……” “啊!” 老者惊呼一声,说道:“小姐!” “曹叔。”芸香道了一句。 老者曾是唐府的掌柜,后来年岁大了,归乡过后便留在唐府里做管家,这儿总是要人看着的,一晃便已经六十余岁了。 曹掌柜目光望去,却是忽的一愣。 他见那小姐身的后,忽的便恍惚了,那目光是不可思议,更是一时间显得无措。 “陈先生……” 陈长生看着他,笑道:“曹把头,许久不见。” 曹掌柜嘴唇微张,半晌说不出话来。 片刻过后。 一行人进了府上。 曹掌柜也吩咐下人安排了房间。 芸香回府,第一件事,自然是去祠堂上香。 曹掌柜将这一切都安排的井井有条,向于纸也早就准备好了。 而陈先生几人却就不便进去了,鱼红锦也不便进去。 曹掌柜道:“小姐,小公子也在祠堂里。” “嗯?”芸香愣了愣,问道:“世景?他怎么在这儿?他不是跟着唐哥儿在上京吗?” 曹掌柜道:“小公子犯了错,被老爷……” 芸香听后明白了过来。 陈长生呢喃道:“世景……” 芸香道:“算下来,应是陈先生的侄儿了。” 唐府虽是盛大,但到唐哥儿就只有他这一位后人了,不过好在唐明镜争气,娶妻过后不多岁月便诞下了一子,延续了香火,后又纳妾,又生下一男一女,如今也已经长大了。 陈长生听起此事时却是有些意外,问道:“已经有两儿一女了?” 芸香笑道:“先生是否觉得恍惚?” 陈长生点了点头,是有些没反应过来。 芸香道:“岁月于先生而言不过浮云,一时未能察觉,也是常事。” 第八百四十七章:芸香生气 芸香进了宗祠上香。 陈长生与曹掌柜便在外面。 至于狸花跟鱼红锦,却是不知跑到府上哪里玩去了。 这两个小家伙,纵总是闲不下来的。 不多时,芸香带着唐世景从宗祠里出来了。 初见唐世景,其身上有着当年唐明镜的影子,如今正是少年,更是与唐明镜颇为相似,甚至在眉眼与气质上,还要胜过唐明镜一筹。 唐世景见面前之人,连忙恭敬拱手,笑嘻嘻的说道:“世景见过姑父。” 陈长生听后愣了愣,随即便笑了起来。 倒是芸香,闹了个脸红,扯了一把唐世景的耳朵,说道:“瞎说什么呢。” “诶诶,姑姑,疼……” 唐世景嬉皮笑脸的,与方才那气质模样,好似有天壤之别。 芸香道:“先生,童言无忌,世景他向来胡闹惯了……” 陈长生和煦一笑,也没在意什么。 唐世景倒是松了口气,好在是姑姑回来了,不然他还得在宗祠里跪上好些时日,怕是人都得跪傻在那里,这也算是逃过一劫。 短暂的闹剧过后。 下人们便已经准备好了饭菜。 一行人上了桌。 唐世景惊讶的发现有个他没见过的小姑娘,他有些惊愕,看了一眼芸香,又看了一眼的陈长生,最终落在了鱼红锦身上。 鱼红锦眨了眨眼,说道:“你看什么?” 唐世景张了张口,看向芸香道:“姑姑,我什么时候…多了个小妹?” 此言一出,陈长生和芸香都是一愣。 倒是鱼红锦有些生气,抱起手道:“谁是你小妹啊,按照辈分,我可是你小姑!” 唐世景愣了愣,“啊?!” 芸香说道:“唐哥儿应该跟你讲过,她便是鱼红锦。” 唐世景反应了过来,“啊,你就是我爹说的那个小酒鬼!” 鱼红锦一愣,但却也不生气,吧唧了一下嘴道:“虽然不中听,但的确是这样的。” 她已经不反驳了。 唐世景好奇的看着她,说道:“我听我爹说,你是条鱼变的,是怎么变的?现在能变成鱼吗?鱼也要喝酒吃饭吗?” “……” 鱼红锦听着唐世景叽里呱啦个不停,她都不止该回答那个了。 唐世景走了过去,问道:“我能捏捏吗?” “捏什么?” “你的脸。” “为什么捏我脸?” “看看是不是真的,还是幻术。” “是真的!真的!” “哦哦……” 唐世景道:“那能捏吗?” 鱼红锦一时有些无语,说道:“不能。” “我叫你一声小姑,你给我捏。” “不行!” 唐世景随即道:“好可惜…唔,那我请你喝酒?” 鱼红锦愣了一下,看向此人。 芸香说道:“世景!” 唐世景回过神来,嬉笑道:“姑姑,我不讲了,不讲了。” 芸香叹了口气,说道:“也难怪唐哥儿把你赶回来。” 唐世景笑了笑,他本就顽皮的很。 芸香问道:“所以,你这次到底犯了什么事,竟惹得唐哥儿这样生气。” 唐世景道:“险些打死一个皇子。”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都是一愣。 连芸香都是吓了一跳。 鱼红锦连饭都不吃了,问道:“真的假的?你连皇子都敢打杀?” 唐世景笑了一下,说道:“那有什么,一个皇子而已,若是来个王爷,我也敢揍!” 正说着,他的脑袋就被敲了一下。 芸香面色严肃道:“胡闹什么!” 唐世景连连低头,也没了那嬉皮笑脸的模样。 芸香道:“你真是长本事了,皇子都敢打!不知道天高地厚!若不是如今正是乱世,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 唐世景听着也不反驳,任由其责骂。 鱼红锦也附和道:“就是就是,不知天高地厚,哼哼。” 芸香看了一眼鱼红锦。 鱼红锦顿时就低下头吃起了碗里了饭菜,一句话也不敢说。 芸香看了一眼唐世景,将他手里的筷子夺下,砸在了桌上。 “回宗祠里跪着去!” 芸香冷冷的道了一句。 “啊?姑姑,你才让我出来,又让我回去?” “你去不去?” 芸香的语气很冷。 唐世景听着也有些害怕,说道:“我能不能先吃完饭……” “去跪着,现在!” 唐世景也不讲话了,灰溜溜的就去了祠堂。 芸香发起火来让谁都不敢去插一嘴。 直至唐世景走后一段时间里,饭桌上的气氛都很是冰冷。 鱼红锦是不敢插嘴的,芸姐姐一般不生气,一旦生气了,那可是很吓人的。 陈长生轻咳了一声,说道:“别太生气,先吃饭,赶了好些天路,吃饱了才有力气教训人。” 芸香轻叹了一声,揉了揉有些发疼的眉心。 陈长生道:“我看这孩子,虽说调皮了些,但却不像是主动生事的人,这里面兴许也有隐情,改日还是得好生问问。” 芸香道:“世景说话做事,都太过轻浮了些,这样下去,怕是惹出大麻烦来。” “的确得教训教训。”陈长生道。 “嗯。” 芸香道:“改日我再问问他吧。” 狸花抛了两口饭,忽的说道:“他是好人。”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一愣。 狸花见气氛忽的沉了下来,它抬起头,见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它的身上,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怎,怎么了?” 芸香问道:“狸花为什么说,世景是好人?” 狸花眨了眨眼,说道:“就是好人啊,好人跟坏人味道不一样,狸花闻的出来。” 鱼红锦道:“狗鼻子也闻不出好人跟坏人的区别啊。” 狸花想了想,说道:“真的不一样,反正他身上的味道不让人讨厌,很好闻,绝对不会是坏人。” 芸香听后也不禁思索了起来。 她觉得,或许世景的事也没有那样简单。 吃完饭过后,芸香便又去了一趟祠堂。 而陈长生则是与曹掌柜闲聊了起来。 说起来,二人已经有好些岁月不曾见过了。 当年初见时,曹掌柜正在壮年,一别之下,他却已经垂暮老矣。 曹掌柜道:“说起来,也是托了先生的福,我这后半生,才过的顺畅了些。” 陈长生道:“曹掌柜言重了,陈某又不曾帮上过什么忙。” 第八百四十八章:求卦 曹掌柜却是摇头道:“先生不必多言,曹某却是心中明白,当年若非遇到先生,东家又怎么可能提拔我做掌柜,当年时,我只是个小小的把头,头顶着掌柜,府门梯槛我都不配踏上,我此生之机遇,都在于遇到先生。” 陈长生和煦一笑,却没去接这话,而是问道:“曹把头如今算是在此养老?” 曹掌柜点了点头,说道:“我本不想回来的,但少爷可怜我,见我气色不太好,便命我回来看着主宅,其实我明白,少爷是怕我客死他乡,死不得所,飘不回来。” 曹掌柜低着头笑了笑,说道:“少爷心善,我这老仆人却总生毛病,说来也是心中愧疚。” 陈长生听后道:“你家少爷可不曾觉得掌柜麻烦。” “这我自然知道。” 曹掌柜道:“但咱也不能给少爷惹麻烦不是吗。” 陈长生未说任何。 却听曹掌柜道:“说来,好些年不见先生,先生却是一点没变,这般感觉,当真是不同,当年时候,只当先生是异人修行之人,如今因岁月,瞧先生,却着实是有了神仙之姿。” 陈长生笑了笑,说道:“活的久可不是神仙,活的自在才是真神仙。” “自在……” 曹掌柜想了想,却也觉得先生说的有理。 求长生不如求自在。 曹掌柜也是这样觉得的。 也是年岁大了,他才慢慢有这样的感触。 活的长了,反倒是一种折磨。 曹掌柜问道:“先生自在吗?” 陈长生想了想,点头道:“算是自在吧。” 曹掌柜顿了顿,随即点了点头。 他明白,先生便是那神仙中人,真正的神仙。 能说出‘算是自在’,便已十分不易。 陈长生见曹掌柜好似在思索什么,问道:“曹掌柜觉得过的不自在?” 曹掌柜摇了摇头,说道:“那倒不是,就是在想,怎么才算自在,其实到了这般岁数,还是想不明白‘自在’二字到底该怎么定义。” 陈长生听后想了想,却未回答。 “先生觉得呢?”曹掌柜问道。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陈某也说不上来。” 有些东西本就没有个规矩的答案。 曹掌柜笑了笑,他又觉得先生亲近许多。 当年的时候,他还有些怕呢,如今却是觉得,先生隔的如此之近,他也明白了,神仙也是人这个道理。 “先生是真神仙。” 他又这样道了一句。 陈长生听后笑了笑,说道:“曹掌柜总这样说,陈某反倒不好意思,不过陈某却是受不起此称谓,当不得神仙二字。” 曹掌柜笑了笑,却没有解释。 他与陈长生说的,不是一个意思。 曹掌柜舒了口气,说道:“早年时候,我听少爷说,先生为少爷算过卦,算过唐府的前程,想来先生对卜算一道颇有了解。” 陈长生问道:“曹掌柜想算什么?” 曹掌柜道:“想请先生帮个忙,算算我这把老骨头什么时候掉进土里,我近来心里面很是不安,总是觉得日子近了,但是,近来却还有事情没能安排,我怕赶不来及,死的不安心。” 陈长生看着他,说道:“陈某早年也曾看到过几位友人的死期,有的算的准,有的,却是算的不准,生死本就没有定数,算出来也不一定真的就准。” “少爷与我说过,三分于天,七分于人,这也是先生当年告诉少爷的话。” 曹掌柜笑了笑,说道:“先生莫要误会,我倒也不是说想改命避灾,我就想着,知道是什么日子,我也好将一些没做完的事补上。” 他拱了拱手,恭敬道:“斗胆求先生为我算一卦。” 他顿了一下,说道:“当然,若是先生不便,那我也便不多言了,不让先生为难。” 陈长生思索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说道:“我且帮你看看吧。” 曹掌柜面色恭敬,又拜先生。 陈长生伸出手来,指尖一点,落在曹掌柜的眉心。 所去,直见魂火。 已是遥遥欲熄。 片刻后,陈长生收回了手,说道:“具体是哪一日,陈某却是说不准,但如果没有别的意外,大概是在下个月……” 曹掌柜听后愣了愣,呢喃道:“下个月啊……” 陈长生点了点头。 曹掌柜随即笑了起来,说道:“够了,足够了。” 他又起身一拜,说道:“多谢先生。” 陈长生点了点头。 虽便见曹掌柜起身离去,大概是去寻芸香了。 当天下午。 曹掌柜便找到芸香请辞,府上的事情,也一并交由来二管家来处理。 走的时候,曹掌柜孑然一身,骑着一头毛驴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岁月下来,他的背有些驼了,但在坐上马的那一刻,却又似壮年归来。 芸香站在门口,将一个包裹交给了陈先生。 芸香说道:“这是曹管家让我给先生的。” 陈长生接过包囊,问道:“这是什么?” 芸香说道:“是曹管家这些年攒下的家当。” 她轻叹了一声,说道:“曹管家是个苦命的人,早年时碰上战乱,其子被征入军伍,后来甚至连衣冠都不曾归来,其妻子伤心欲绝,没两年也去了……” 陈长生张了张口,却又觉得不是滋味。 这世道之下,连遗物都不知该给于何人。 “他会去哪?”陈长生道了一句。 芸香想了一下,说道:“应该会去北地,找那已故之子。” 命运总是会捉弄人。 夜晚时分。 陈长生在唐府的客房里歇息,还是当年的那一间,听二管家说,这是曹管家特意安排的,说是当年先生曾经就住在这个屋子里过。 陈长生坐在那案桌之前,想起当年,他就是在这张桌子上解开的那玉佩之迷。 包裹放在桌上。 陈长生将其解开。 里面是一锭又一锭的银子,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杂物,是些小玩意,大概也承载曹掌柜许多的记忆。 而在这一堆东西里,还有一小坛子酒。 酒上面没有字。 他解开封纸,一股酒香扑鼻而来。 陈长生恍然,低声呢喃了一句。 “是秋月酿啊……” 第八百四十九章:最没出息 猫儿起的很早,应该说是压根就没有睡。 唐府的老宅很大,至少对于猫儿来说,怎么溜达都溜达不完。 夜里它跑到了祠堂里。 见有人在这里跪着。 一旁还有铺盖跟被褥,就睡在地上。 是白天的那个少年。 唐世景打了个哈切,跪的双腿都有些发软了,好一半晌才站起身来,揉了揉膝盖。 一扭头,却见那墙上这立着一只猫儿,正打量着他。 唐世景连忙抚了抚胸膛,喘了口气道:“吓我一跳。” 他看向那猫儿,说道:“大半夜的跑这里来干嘛?” 狸花歪了歪头,说道:“笑话你。” “笑……” 唐世景忽的一愣,瞳孔微缩,忽然间又反应了过来。 “你会讲话?” “你居然会讲话?” 唐世景看着那猫儿,满脸的不可思议。 狸花顿了顿,摇头道:“我不会讲话。” 唐世景的心理承受力很是强大,大抵是听说的太多了,也见过了,也就不觉得太过惊愕了。 唐世景对它招了招手,说道:“下来说。” 狸花摇了摇头,说道:“不下来,陈好人讲不能随便进人家的祠堂。” 唐世景愣了愣,点头道:“那倒也是。” 野猫可以进,但会说话的猫,那就…… 狸花问道:“你要跪多久?” 唐世景想了想,说道:“还要好些日呢,姑姑什么时候不生气了,我才能出去,不然就得一直跪着。” 狸花想了想,说道:“狸花不懂,你明明是好人,为什么说起话来却像是坏人?” 唐世景道:“白天那句话吗……” 说皇帝的那句话…… 唐世景笑了笑,说道:“话说的乱了,别人就不知道你那句话是真的了。” 狸花听后微微一愣,说道:“我知道,那个魏,魏……反正跟你差不多,也是不正经。” 它有些记不得名字了。 唐世景点了点头,说道:“不曾想你这猫儿还懂这些,我还怕你不懂。” 狸花说道:“狸花很聪明。” “的确是只聪明的猫儿。” 唐世景盘坐下来,舒展了一下筋骨,说道:“今天姑姑后面有没有讲我什么?” 狸花问道:“芸姑娘?” “对。” 狸花想了一下,说道:“没讲什么,就是说后面要跟你好好聊聊。” 唐世景道:“那话是有些大逆不道,姑姑这样生气也是正常。” “你知道为什么还说?” “不说我怎么能一直待在这里?” “你想待在这里?” “是啊。” 唐世景笑道:“这儿多好了,什么都不用管,也不用在意,我想揍谁就揍谁,想欺负谁就欺负谁,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趴着,不像在上京,做什么事都得畏首畏尾的。” 狸花看着他,那眉毛微皱,问道:“你喜欢欺负人?” “是啊。” “这不好。” “好得很呢。”唐世景说道:“不是说欺负人就是不对,我欺负欺负人的人,那可是相当痛快,本少爷就是喜欢揍那些混球,打的他们哭爹喊娘,又拿本少爷没有办法。” “欺负欺负人的人,欺负人欺负……” 狸花嘀咕着,却又有些没明白这话的意思,有些太绕了。 “唔……” 唐世景见它这般,顿时笑了起来。 “你好笨。” 狸花顿时就较真了起来,说道:“狸花聪明!” 唐世景点了点头,说道:“好好好,你聪明,你聪明……” 唐世景看了它一眼,说道:“我有些饿,聪明猫能不能给我去找点东西吃?” 狸花问道:“你没吃饭?” 唐世景白了它一眼,说道:“你看我下午的时候吃几口饭?骇,姑姑也是真狠啊,真的就一口饭也不给我吃。” 狸花说道:“狸花也没有办法,你只能饿着。” 唐世景看着它,说道:“你忍心看我一个人挨饿吗。” 狸花想了想,说道:“狸花不饿。” “嗯?”唐世景哭笑不得,说道:“我饿啊,是我饿!” 狸花看向祠堂里的某个角落,说道:“那里有只老鼠。” “你让我抓老鼠吃?” “昂。” “我不吃老鼠。” 狸花愣了愣,随即道:“那你还是饿着吧。” 唐世景道:“你就不能帮我去厨房偷点吃的来吗?” “!!” 狸花一惊,说道:“狸花不会偷东西,不会。” “不是偷,是拿。” “你刚刚还说是偷。” “是拿,我说错了。” “你就是让狸花去偷东西,狸花不干。” 唐世景略显无奈的张了张口,说道:“我服了……” 狸花蹲着又不说话了,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 唐世景叹了口气,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明月,说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什么什么?”狸花问道。 “没什么。” 唐世景摆了摆手,说道:“说了你也不明白。” 狸花说道:“你不说,狸花怎么明白?” “又蠢又好奇。” “你骂我。” “不然是夸你吗?” 狸花看了它一眼,道了一句:“不跟你玩了。” 说着,狸花就要往别处走。 可随即却又被唐世景喊住了,“诶,别走啊,我就是随口一说,怎么说走就走,再聊聊呗。” 狸花没想理他,就这么走了。 它有点不喜欢唐世景了。 猫儿可记仇了。 回到了屋里。 屋子一股酒味。 狸花的目光望去,却见陈长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还有一股酒味。 好像是醉过去了。 桌上还摆着一小坛子酒,已经空了。 狸花看着醉过去的陈长生,嘀咕道:“如意说,喝酒喝醉的人最没出息了。” 它左右看看,又跑去将窗户关了起来。 看了看后却又觉得有些不满意。 随即又去床上叼了一床被子来,搭在了陈长生的身上。 而它则是趴在了桌上,看了一眼陈长生后便睡了过去。 隔日一早的时候。 陈长生醒了过来。 喝了酒起来总归脑袋是有些昏沉的。 猫儿也被吵醒了。 陈长生见身上的被子,又看了看狸花,笑问道:“昨夜是狸花给陈某盖的被子吗?” 狸花看着他,片刻后道了一句:“陈好人没出息。” “昂?” 第八百五十章:二管家相求 猫儿也没解释,倒是陈长生觉得莫名其妙的。 他也没太在意,毕竟狸花也总是这般莫名其妙。 早起吃过饭过后,陈长生便在院里歇息,二管家拿了些好茶叶来,坐着与他闲聊。 值得一提的是,二管家的阅历尤为深厚,唐府的管家如今都是掌柜出身,少年壮年时更是走南闯北去过不少地方,说到哪里,都能聊上两句。 天南地北的聊,说着又说到了近处。 聊的是那秋月坊。 而管家说起了那蛟龙翻河之事,口中多是以传闻来道。 二管家问道:“先前听曹管家说,先生故地乃是在秋月坊?” 陈长生想了想,点头道:“是不错,早年在那里住过许久。” 后来认识的人远去,也就没怎么回去了。 而管家点了点头,随即道:“那,先生以为那蛟龙翻河之事可是真的?” 陈长生看着他,笑道:“管家好像对这些神鬼妖魔的传闻很是感兴趣。” 管家笑了笑,骇了一声道:“随口一问,就是因为是传闻才让人好奇真假嘛。” 陈长生点头道:“是这么个理,不过真的假的其实也不重要,一些事与另一些事本就该是如同两处水潭一般,互不牵扯。” 管家想了想,说道:“先生所言极是,如同两方天地。” 管家舒了口气,说道:“但说来,其实也是幻象之事,身为人,总会有这样的不切实际的幻象,所以才想知道,才想去问,先生将这一切比作两个水潭,但实际上,却也有凡人成为修士的例子吧,就好似…水潭里的鱼跳到另一个水潭。” 陈长生听后愣了愣,放下茶水,说道:“二管家,在陈某看来,这般岁数还去折腾,却不见得会有所收获。” 二管家张了张口,一时却不知该如何接话。 陈长生这话说的直白了些。 但有些话,的确就得说的清楚,说的明白才行。 陈长生看着二管家,说道:“这并非鱼跃龙门,所谓的龙门之后,说不定会是万丈深渊,鱼存于水,但若是随瀑布落下,也是会摔死的。” 管家张了张口,说道:“兴许也有活下来的呢……” 陈长生顿了顿,便也不再相劝任何。 管家犹豫不决,思索良久过后,却是忽的起身到陈长生面前跪了下来。 “求先生指条路!” 陈长生见跪在面前的管家,他沉默片刻,说道:“你有些会错了意了,求仙不是求旁人,是求自己,陈某也爱莫能助。” 管家沉默良久,却又是一拜,“求求先生了。” “爱莫能助。” 管家心中一顿,瞧那样子,好似还有第三拜。 但在良久的停顿过后,管家却是起身,有些遗憾的道了一句:“打扰先生了。” 兴许这第三拜,是他这一把老骨头留给自己的体面吧。 在掌柜走后。 却见芸香从侧屋里走了出来。 陈长生回过头去,微微一愣道:“芸姑娘……” 芸香坐了下来,说道:“这位管家,多少是有些不知分寸的。” 陈长生笑道:“人老了心中总有些不甘心的事,其实也是人之常情,不过说来,陈某却也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主,无亲无故的,又为何帮他。” 芸香点了点头,也很认同先生的话。 当天下午的时候,那位二管家便离开了云府。 走的时候却不凄凉,穿的一身好衣裳,还带着一个厚厚的包裹,这也算是留给了他体面。 不过两日之间,这唐府老院子的管家换了又换。 如今又是一位管家顶了上来。 却是个老实的人,是芸香亲自挑的,也不多言,更知道分寸,一心就是办事情,在商行里,这样的人数不胜数。 夜里的时候,陈长生却是走了一趟唐府的祠堂。 他站在祠堂的门口,却没进去。 “唐世景。”陈长生轻唤了一声。 祠堂里的唐世景听到声音后便来了门口。 一开门见门口的陈长生,他便亲切的唤了一声:“姑父。” 陈长生无奈笑道:“不能有个正经样子?” 唐世景笑了笑,却不在意。 他随即问道:“姑父这般晚了来祠堂找侄儿是有什么事吗?” 陈长生看着他,问道:“你觉得是什么事?” 唐世景问道:“姑姑肯放我出来了?”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你那样的话都讲的出来,没个十天半个月是别想出来的。” “那是为何?”唐世景道。 陈长生又问了一句:“你真不明白?” 唐世景微微一顿,他抬起头来,在短暂的沉默过后,却是笑了起来,说道:“姑父不愧是神仙中人,什么都瞒不过姑父。” 陈长生道:“你想求仙,大可来问,却为何要差遣那二管家?” 唐世景看着他,眨眼道:“姑父是不是生气了?” “陈某倒还不至于这般小气。” 陈长生道:“不过我还是得跟你说一句,那位管家今天下午已经离开唐府了。” 唐世景听到这话怔了一下,“离开了?什么意思?” “便是不做管家了。” “……” 唐世景张了张口,一时间却没反应过来。 他看了一眼陈长生,原本那嬉皮笑脸也收了起来,转为严肃,他问道:“是姑姑的意思?”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芸姑娘恰好听到。” 唐世景脸色微变,便不再出声了。 陈长生问道:“作何感想?” 唐世景摇了摇头,良久后却是拱手道:“先生可否帮我在姑姑身边说两句,秦管家也不容易,这般岁数……” “会死,是吗?” 唐世景抬起头,愣了一下后点了点。 唐府历来的掌柜都接触过商行的事,得罪的人可不少,若是离了唐府,那可真就是生死难料了。 陈长生看着他,却是摇头道:“可你,似乎不是可怜他可能死。” 唐世景摇头一笑,说道:“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陈长生道:“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想求仙,还是为了什么,这都不是你这个年纪该考虑的事,你可明白……” 唐世景愣了愣,看着此人,却似是见了鬼一般。 第八百五十一章:雄心壮志 唐世景左右都想不明白。 为何自己什么都暴露,也曾透露出任何,此人却好似完全看透了他的想法。 他叹了口气,问道:“神仙都会读心吗……” 再抬头时,唐世景眼中已经没了那份稚嫩,更多的则是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着冷静。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陈某可不太懂读心,不过算卦,陈某却是在行。” 唐世景听后笑了笑,说道:“我若有先生的手段,世间的东西是否就能伸手即来?” 两人隔着门槛相视。 这算是陈长生至今为止见过眼中利欲最重的少年了。 是野心,但却又有一份称得上的冷静。 陈长生摇头道:“有些东西,纵使是有神仙手段也求不得的,我们的道并不相同。” 唐世景点了点头,说道:“的确如此,世人所求都有不同,昔年襄太祖上山见得仙道,留得青梅一粒,摒弃仙道,且求天下归一,此为枭雄,千古之帝,而关于先生,我也只在几位老管家,还有我爹的口中听说过,神仙,神仙,这两个字说出来容易,但想求却难……” “你应当是更偏向于前者的那一个。”陈长生说道。 唐世景点头道:“是如此,其实说起仙道,我倒也不那么追求,我爹常跟我说,人活一辈子,做好一件事其实就足够了,又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求仙就算是求得了,却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陈长生听后道:“你爹非同于常人。” 唐世景点头道:“我也这样觉得,我爹做到的事情,我兴许用三辈子都做不到。” 从一个坊间的小商行,到如今的贯彻天下。 唐明镜将商人推到了一个高得不能再高的位置。 天时地利人和,一样都少不了。 且不说谋划什么什么,单是这份运气,便是千千万万人所不及的。 陈长生看着他,摇头道:“三辈子怕是都不够。” 唐世景听后却是笑道:“我觉得三辈子应该是够了,我是不是说话太过不正经,所以才让先生觉得我没什么出息啊。” 陈长生道:“倒不是。” “你爹是头一个这样的人,也注定是最后一个。” 陈长生看着他,说道:“这世间终归是有他的规矩,如今唐氏商行隐约间已经凌驾于国家权利之上了,这样的现象,本就不该存在。” 唐世景笑道:“英雄所见略同。” 他也明白,如今唐家要面临的是什么。 唐世景叹了口气,说道:“其实说来,我也不太明白,我也不知我爹是怎么想的,按理说,这样天下大乱,最好的法子就是哪哪都不要去掺和,但我爹却非要让商行显露在世人的眼里,开商道不说,还非要已商行的名义,的确是有些,冒进了……” 陈长生问道:“你觉得你爹错了?” 唐世景想了想,说道:“在我看来,自然是错的,商行想要长存,就必须要藏匿于天下之间,而非被天下所熟知。” 陈长生点了点头。 可随即却又听唐世景道:“不过,我觉得我爹这样做,也是有他的道理的,我始终是不如我爹厉害的……” 这与那饭桌上蔑视皇权的唐世景判若两人。 唐世景抬起头,问道:“先生知道我爹想做什么吗?”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你爹了,上一次还是他成婚的时候。” 唐世景愣了愣,问道:“我娘?还是主母?” 陈长生道:“他娶的第一位女子。” “那便是主母了……” 唐世景抿了抿唇,说道:“那时候,谁都还没出生呢,我娘也还不在。” 他愣了愣,问道:“商行如今,里面没有先生相助吗?” 陈长生问道:“你觉得呢?” 唐世景抿了抿唇,说道:“我觉得应当是有的。” 陈长生却是摇了摇头。 “没有?” “没有。” “这不太可能吧。” 唐世景眉头微挑,却想不清楚原因。 他知道他爹厉害,却也不至于厉害到这样的程度吧。 陈长生笑道:“陈某的确不曾帮上过什么忙,你爹要比你想想的还要厉害的多。” 唐世景张了张口,却是低下了头,好似很是苦恼。 陈长生笑道:“压力很大?” 唐世景点了点头。 唐世景说道:“乱世不会持续太久,商行终将会迎来危机,大哥喜好游山玩水,对于这些事也从来不管不顾,小妹有掌柜之才,但心地太却太善良了,思来想去,我觉得,这家主之位就算不是我,将来有朝一日这样的事很大概率会落在我的身上,且说虎父无犬子,可我这般,又怎能比得上我爹呢。” “是这么个道理。”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若是为难,干嘛不学你大哥,游山玩水,不也挺好?” 唐世景摇了摇头,说道:“乐于山水,与玩物丧志何异?” 陈长生听后微微一愣,随即却是笑了起来。书包阁 “说的极好。” 唐世景倒是骂的不错。 似他大哥,似他陈长生这般,岂不就是玩物丧志吗。 唐世景看了他一眼,说道:“先生非同寻常,若来日商行遭了劫难,先生会出手帮忙吗?” 陈长生想了想,却也没给出个答案来。 唐世景见此便明白了过来,便也没有多问。 他倒也没有叹气或是怎样,而是道了一句:“不过也没什么,我小时候观史书便时常与他们,我此生必将成为襄太祖一般的人物,我爹似先帝一般稳住了天下,那在这乱世,我这个做儿子的,便要像襄太祖那般,杀光所有危及天下的人。” 唐世景说此话时尤为认真,却一点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先生也觉得好笑吗?”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是觉得好玩。” “好玩?” 唐世景愣了愣,嘴角微微扬起,说道:“神仙是不一样。” 陈长生却又是摇头,说道:“陈某并非轻视此言,只是在陈某看来,这世间诸多事情,都像是一场游戏,总是会有精彩的地方,精彩的时候,那便是好玩。” 第八百五十二章:悬运之法 在唐世景看来,陈长生是一个别具一格的人,跟他曾经所见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可不知道为何,他却又恍然间觉得,这位先生,似乎并没有任何的追求,这不是什么好话,但唐世景的感觉,的确就是如此。 事实上,他也并没有猜错。 他陈长生,本就是一个没有追求的俗人。 临走时,唐世景喊住了陈长生。 “陈先生。”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讲。 唐世景想了一下,说道:“二管家的事,还望先生帮我求个情面。”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那得你自己来,陈某帮不了你。” 唐世景也没有强求,便不再开口。 而陈长生那最后一道目光却是深入了唐世景的心中。 至此,他还是不明白,为何这位先生能将这一切都看的这般清楚,连他对二管家的看法,也是那样的准确。 他唐世景,的确不是因为可怜,所以才让求的陈长生。 无外乎,是那二管家还有利用的价值。 在唐世景的眼中,旁人的生死,似乎并不重要。 尽管这位管家曾陪一直陪在他身侧,一直到他长大。 情分于唐世景而言,如同米粒般渺小。 这是个心狠的孩子。 但其实说来,陈长生却又很是欣赏唐世景。 他觉得,若是没有意外的话,唐世景往后定是能干出一翻大成就的。 …… 陈长生在唐府待不了几日。 芸香也是如此,此行却不是归乡的,而是要北上。 鱼红锦倒是懒在了这儿,平日里无事便会跑去坊外的荷塘里玩耍,一玩就是一天。 似乎也是因为她的归来,那荷塘里的荷花也开的更盛了些许,引得许多人都驻足观望,喜欢的也会采一朵带回家里,淡淡的荷香,很是让人觉得舒服。 这样的平静也不过持续了几日。 墨渊从天机山赶了回来。 陈长生与墨渊相见于荷塘边上,问起了有关鱼红锦的事情。 墨渊说道:“天机山的钟道长翻阅古籍,查到了些许记载。” 陈长生顿了一下,问道:“是如何说的?” 墨渊顿了顿,说道:“据钟道长说,此法名曰悬运,乃是一门神通法门,以气运为食,福运为阳,厄运为阴,阴阳流转,故而可见天地间缥缈的气运,此法的用途,是为了夺运,修士修行,却少不得气运相补,也是因此前人才钻研出了这样一道法门,以此来弥补自身气运上所缺。” 他接着说道:“不过如今练此神通的人是却没有了,古籍里记载,此法至后来,诸多修士才发现,夺运之事,也导致自身会沾染诸多因果,因果不除,便难登上层,于是便也就废弃了此法。” 陈长生听后明白了过来,说道:“气运总是与因果息息相关,的确如此……” 他又问道:“钟先生见多识广,可有说过鱼红锦为何会在自己不知的情况下,会了这般法门的?” 墨渊说道:“钟道长告诉我说,有两种可能,一来许是因为鱼红锦得天地垂怜,此法乃是天赐,而另一种说法,则是关乎于前世今生,许是鱼红锦前世所留,将这功法留在了思绪深处,故而她才没有发现。” 陈长生接着问道:“那这厄运与福运不平衡之事……” 说到这里,墨渊却是皱起了眉头,说道:“钟先生说,这是最为麻烦也是最为棘手的事,通常而言,练就此法的人最终都会陷入一个死胡同里。” “说是此法难有平衡之时,阴阳本就是不平衡的,就好像五脏六腑,某一处不适,便会牵动着人之全身不适,而这悬运的手段,更像是治不好的病,唯有不断的吸纳气运,平衡福厄之运,才能保证不会出现新的问题,可越是这样,所沾染的因果就越是沉重,如此往复,终究会埋葬于因果之下。” 墨渊继续道:“不过钟先生也说了解决之法,其实也很简单,便是弃法重修即可,只是说要损失一些修为。” “这样吗……” 陈长生由此也明白了,为何那厄运会顺着鱼红锦跑。 墨渊接着说道:“不过钟先生还让我转告先生一段话。” “说什么?” “钟先生说,此般神通,好似鸡肋,无异于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可这样的法门,却也有可取之处,世上修士对于气运都是渴求不矣,先生若能得解,世上修士说不定也能走的更远一些。” 陈长生听后却是微微一愣,“这真是他说的?” 墨渊点了点头,说道:“是啊。” 陈长生左右踱步,却觉得有些怪异。 这倒不像是钟正元能说的出口的话。 也是因为这短暂之间的疑惑。 陈长生抬起手掐算了一翻,顿时间便明白了过来。 “原来如此。” 陈长生笑了一下,说道:“你见到的,根本就不是钟先生。” 墨渊愣了一下,“先生…此话何意?天机山所见的钟先生,莫不是他人所化。”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天机山掌教有位徒弟,自修行时起,便喜欢钻研一些神通道法,对于古之术法也有涉猎,悟性甚高,只不过性子却是有些顽皮,你那日遇到的,便是他了。” 墨渊听后却是摇了摇头,说道:“这怎可能,再厉害的修士,却也不至于让我也看不出端倪来吧。” 陈长生笑道:“那小子学的杂乱,懂的东西比世上九成九的修士都要多,兴许是哪一门古时的变化之法。” “这世上,总是有些厉害的神通术法的。” 墨渊回过神来,点头道:“先生教训的是。” 陈长生道:“只是这么一说而已,你还较真了。” 墨渊听后挠头一笑,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他顿了一下,问道:“那鱼红锦……” 陈长生道:“那悬运之法,想来也非寻常,陈某得空便钻研一翻,之前也欠了那他一个人情,顺道也还那么些许。” 他伸出手来,说道:“那神通法门萧洞虚应当是交给你了的,且给陈某看看。” 墨渊道:“先生这卜算一道,是越发厉害了。”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倒不是算的,只是知道那小子的性子。” 萧洞虚本就是个对于神通法门尤为痴迷的修士。 第八百五十三章:关于气运 夜里陈长生在屋中看着那篇悬运的神通法门。 值得一提的是,这篇法门,却没有钟先生说的那般一无是处,相反的,这里面的道理与记载尤为玄妙。 这世上大多修士对于气运也是一知半解的。 法力与气运,就好像是肉体与精神的区别,前者可求,后者却有些玄妙,让人难以参悟。 而此法创就之人,却是另辟蹊径,将气运作为了修行法门,藏于丹田之中,从而可控运夺运,将这样玄妙的东西成了可求。 相当厉害。 对于陈长生而言,他做不到的事情,自然是要道一声厉害的。 若是说来,让他凭空铸就这样一篇法门,他肯定是做不到的,陈长生也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他虽长生,但见识与道行,却是短浅的,比起正在的修士,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也是因为有前人所铸在前,所以陈长生才敢一试。 “原来如此……” 陈长生看着那法门,观望之间,也有所获。 法门之中,对于气运有着许多注解,但这些注解却是后人加上的,各有不同,字迹也不同,每个人所理解的气运也有不同。 看了良久过后,陈长生抬起手来。 他周身的些许气运忽的动了起来,朝着他的掌心聚集而来。 与此同时,陈长生也看到了周身浑厚的福运光亮。 只不过…… 有些刺眼! 陈长生见后愣神片刻,接着便立马收了起来。 恰逢此时,狸花从外面回来了。 “陈好人在干嘛?” 狸花门栏上蹭了蹭爪子,一边问着陈长生。 陈长生道:“学法术。” 狸花听后微微一愣,问道:“陈好人也要学法术吗?” 陈长生道:“常言道活到老学到老,总是学不完的。” 狸花木讷的点了点头,随即却道:“可是狸花就不学啊。” 陈长生无奈一笑,说道:“你当然不一样,天性单纯,又得四季灵气青睐,学于不学,于你无异,认真说来,不学反而纯粹一些。” 狸花听后有些愣神,问道:“狸花这么厉害吗?” “当然。” “那有没有陈好人厉害?” “那还差一点。” “一点是多少?” “一扭扭。” 陈长生比了一下手势。 猫儿抬起爪子,却张成了一团梅花。 它大概是不太懂一扭扭是什么意思。 狸花瞧着爪子,半晌后忽的开口道:“狸花也要学。” “学什么?” “学法术。” 陈长生有些意外,问道:“为什么?陈某记得狸花可不是个好学的猫儿。” “狸花好学。” “怕是想比我厉害吧。” “没有!” “明明就是。” “没有没有。” 狸花晃着脑袋反驳,但却事实却又的确如此。 大概是觉得一扭扭不是很多吧。 陈长生笑了笑,说道:“好吧,那狸花想学什么法术?” 狸花问道:“什么法术学了之后能有陈好人厉害?” 陈长生思索了一下,说道:“世上大多数法术,学至精髓,都能比陈某厉害,对于神通术法而言,陈某就是个半吊子,不如千千万万的修士的。” 狸花摇了摇头,说道:“狸花不信,陈好人这样厉害,怎么可能还会有千千万万的人比陈好人厉害。” “事实如此。” 陈长生说道:“陈某立于这天地之间,无外乎是天地瞧得起陈某,愿意给我这几分薄面,所学许多,唯有敕令与剑术还算入眼,其余,皆还上不得牌面。” 狸花大为震撼,它大抵也没想到陈长生是这样一个不厉害的人。 陈长生转回话来,问道:“所以,狸花想学什么?” 狸花左思右想,想到一个答案,却又觉得有些不好,于是便又继续想。 陈长生见它半天不开口,便知晓一时半刻着猫儿是想不出了,于是便也专心钻研起了这悬运之法。 约莫过了几刻钟后。 那猫儿忽的开口问道:“有没有睡觉的法术?” 陈长生听后愣了愣,问道:“睡觉的法术?” “就是睡觉,就,就能变厉害的法术……” “你瞧你啊,哪有你这样的猫儿。”陈长生笑道:“说气话来都吭哧了,不好意思,还要往外说。” 狸花撇过头去,说道:“哪有。” 猫儿的确有些不好意思了。 陈长生思索了一下,说道:“不过说来,睡觉就能变厉害的功法陈某不曾见过,但相似的却是有的。。” 狸花愣了愣,问道:“真的有?” 陈长生点头道:“早年江湖之中有一门气血之法,名曰龟息,此法修行缓慢,却能使人气息浑厚,不用特意修行,只待岁月长久,便可大成。” 狸花明白了过来,问道:“就跟王八一样?” “是乌龟。” “王八。” “王八便王八吧。” 陈长生不与它争。 随即狸花便问道:“那狸花要学这个王八功吗?” 陈长生哭笑不得,说道:“是龟息功。” “哦,龟息功。” “那是武人学的,狸花是妖怪,要学妖怪的法门。” “!!” 狸花有些兴奋。 陈长生道:“陈某先看看,等过两日便教你,如何?” 狸花连连点头,说道:“一言为定。” 陈长生点头笑道:“驷马难追。” 猫儿很是开心,在屋子里四处溜达,这里躺躺哪里挠挠。 而陈长生就专心于研究气运之法。 良久后猫儿好似是玩累了,于是便跑到桌上来趴下,问道:“陈好人为什么不学一些简单的,这上面的,看着好难啊。” 陈长生顿了顿,说道:“简单的有简单的好,难的也有难的好,其实不管学什么,找到自己适合的就好。” 猫儿哦了一声,接着就趴着睡了起来。 陈长生不用睡觉,其实猫儿也不用睡,但大抵是因为已经习惯了,偶尔也会趴着睡上一会。 睡了半天,猫儿睁眼见陈好人好像还在忙。 它眨眼问道:“陈好人还不睡吗?” 陈长生道:“还不着急。” “那狸花陪着你,如意说,夜里容易碰到鬼,要好好睡觉。” “快些睡吧,鬼不会找上陈某。” “不行,狸花就要陪你。” “好好好……” 陈长生笑着摸了摸它的额头,说道:“狸花是个懂事的猫儿。” “嗯嗯。” 可谁料不过一刻钟。 那桌上的猫儿就搭拢下了眼眸,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八百五十四章:难舍难分 醒来的狸花睁眼打了个哈切。 屋外的光亮落进来,落在猫儿的身上,显得有些暖和。 而当狸花一转头,却是忽的一愣。 屋里好像有星星点点在流动着,而这些光点,却好似都围绕在陈长生的身边,将其包裹着。 而这些光点,好似是活的一般,拥簇着陈长生,使得陈长生瞧着显得有些许刺眼。 “唔……” 狸花只觉得有些好看。 而在猫儿一道低声唔语之下,陈长生也睁开了双眸。 在那一刹那,周遭的气运似流水一般逃走,好似刮来了一阵大风,将他们全都吹出去了一般。 “啊!” 狸花惊呼一声,说道:“跑了跑了!跑了!” 它伸出爪子想去抓,却是扑了个空,那气运竟直接穿过了它的爪子,顺着窗户跑到了外面。 陈长生看向猫儿,问道:“狸花起这般早?” 狸花翻了个身起来,说道:“陈好人说的狸花好像很懒一样。” 陈长生顿了顿,问道:“难道不是?” 猫儿轻哼一声,也不反驳什么,大抵也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它随即撇开话题,问道:“刚才那些亮闪闪的是什么?” “气运。” 陈长生说道:“能够看见的气运。” 原本应该是看不见的,但悬运这道法门却是尤为厉害,借出法力,让气运展露有形。 狸花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随即问道:“他们来干嘛?” 陈长生笑道:“是陈某把他们骗来的。” “骗?” “嗯。” “怎么骗?像骗小孩那样吗?” “差不多。” “嗷嗷。”狸花想了想,却又问道:“陈好人拿什么骗的?又没有糖。” “是别的东西。” 陈长生摸了摸猫儿的脑袋,说道:“气运无神,但却会簇拥非常之人,稍微改变一翻气息,便能引得他们前来。” 狸花不太明白,只是静静的听着陈长生解释。 陈长生想了一下,说道:“总而言之,就是跟骗小孩差不多。” “!” 狸花张了张爪子,说道:“陈好人骗小孩!” “就是打个比方而已。” “比方是谁?为什么要打他?” “……” 陈长生道了一句:“你不聪明。” 狸花听后愣了一下,它张了张口,好似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是咽了下来,偏过头去蹲了下来,好似是生闷气了一般。 猫儿不开心了。 陈长生见此伸出手来戳了戳它,问道:“狸花为什么不说话了?” 狸花也不回头,尾巴一甩将陈长生的手推开,什么话都不说。 陈长生笑了笑,说道:“狸花聪明,聪明行了吧。” 猫儿讪讪回头看了他一眼。 恰好与陈长生的目光对上。 傲娇的猫儿立马便撇过头去,轻哼了一声。 “哼。” 陈长生哭笑不得随即将其抱起,说道:“谁家猫儿像是个小怨鬼似的。” 狸花哼哼道:“陈好人才是小怨鬼呢,狸花不是,不是。” “嗯,不是不是。” “该吃饭了。” 早间唐府的管家来喊去吃饭,同时下人也准好了洗漱的温水与柳条。 收拾了一下过后陈长生带着狸花去前堂吃饭。 唐府的早膳,吃的也不寻常。 三人一猫,桌上却摆着七个菜。 有钱自然有有钱的好,不然赚这些钱来做什么。 陈长生也因此饱了几餐口福。 吃饭时芸香说起了别的事情,问道:“听管家说,先生夜里去祠堂见了世景?” 陈长生点头道:“隔着门与他聊了些东西。” 芸香说道:“世景不同于常人,几年不见说话也没大没小的,若是冒犯了先生,还望先生不要在意。” 陈长生听后却道:“说这些话可是生分了。” 芸香听后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便也不再多言什么。 倒是鱼红锦,乐的自在,大口大口的吃饭吃菜,完全不在意这些哪些。 吃完饭后,红锦便跟狸花跑出去溜达去了。 这一鱼一猫相处的却是融洽了许多,虽说斗嘴斗个没完,但的确也是朋友。 红锦走后,芸香才开口问道:“墨大哥回来过?” 陈长生点头道:“昨夜回来的,关于红锦的事,如今也有些头绪了。” “是什么?”芸香问道。 陈长生道:“是一门关于气运的神通法门,许是红锦还未开智时得修士传授,又或是它前世时未曾扫清的记忆。” 芸香点了点头,随即道:“在竹柒的记忆里,好像有关气运的法门,都有些,有些邪门。” 陈长生顿了一下,说道:“这话倒是不错,这气运之法,的确是有些邪门,此法以夺人气运为主,以气运代法力而造就道行。” 芸香嘀咕了一句:“夺人气运……” “这会不会,不是什么正道法门?”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却也不是这样说,气运与因果有关,强势夺运会受因果所缠,但若是以别的手段得来气运,却也能走上大道,只看是何人修行而已。” 芸香听后却也放心了些许,接着又问道:“那红锦之前说的那两条黑鱼……” 陈长生说道:“阴阳不平,的确也是问题,如今最好的法子,是帮她再找些许厄运,与那白鱼抗衡即可。” “只不过…这有些难。” “难?” 陈长生点头道:“气运不似灵力,想拿多少便拿多少,若想让其平衡,唯有得到刚刚好的气运,这也是最棘手的地方,气运无形,且难以分割,想要找到刚刚好的,更是难上加难,早年许多修行悬运之法的修士,都是因此困于平衡气运与因果之上的,稍有不慎,就得再费功夫,此消彼长,此长彼消,始终不得平衡,最终困于因果之中。” 芸香有些担心道:“那该如何是好……” 她顿了顿,问道:“不能将这些气运散去?”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这倒不是想散就散的,气运认主,跟定了,便跟定了,驱散不走,就好似人的福气是人的福气,人的苦难,也必定是他要遭受的苦难,说得糊涂一些,便是行善必有善报,作恶必有恶报。” 第八百五十五章:说是连理也成 鱼红锦的事有了着落,他们也要再度启程了。 晌午时,芸香去了一趟祠堂。 至回来开始,芸香也只上过一炷香,倒不是上给唐家的列祖列宗的,按照规矩,她是个外人,本身也没有唐府的血脉,按家规而言,她也不能进祠堂,后来是老爷特意发了话,才让她能进祠堂,可以拜一拜,但不能敬香。 一直到老爷死后,芸香才亲自在祠堂敬了炷香,是单敬给唐老爷的,也就是唐世景的爷爷。 芸香上了香,随后拜了拜,闭目片刻过后,才起身看向了那一旁跪着唐世景。 “我得走了。”芸香说道:“随姑姑回京还是在这里继续待着?” “姑姑要走?” “嗯,下午便走。” 唐世景思索了片刻,却是摇头道:“我还是就在这待着吧,我爹气还没消,我回去也得被赶回来。” 芸香看了他一眼,说道:“随你吧。” 唐世景点了点头,随即问道:“那我能出祠堂了吗?” 芸香却没给出回答,而是问道:“你为何会打了皇子?” 唐世景顿了顿,说道:“一个不学无术住在青楼的皇子,打了便打了。” “你去过青楼?” “……” 唐世景张了张口,说道:“去倒是去过,不过姑姑你别生气,我可不是那般好色之徒,只是陪着一些朋友进去找人而已。” 芸香看了他一眼,冷哼道:“谅你也不敢。” 唐世景讪笑道:“不敢不敢。” 芸香叹了口气,说道:“你不愿说便不说吧,不过万事也需跟你爹通个气才行,你有你的安排,你爹也有他的安排。” “我爹……” 唐世景顿了一下,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却只是点头道了一句知道了。 他只是觉得没必要跟他爹说什么。 自己想做什么,又或者说在想什么,估计唐明镜都是一清二楚的。 “姑姑走了。” 唐世景将其送到了祠堂门口,“姑姑一路小心。” 芸香点了点头。 下午的时候,马车便从唐府出发。 唐府的下人出来相送,后来又被芸香喊了回去,这却也不是什么大事,哪里要的到这么多人来送。 可看着这些熟面孔,芸香却又有些舍不得。 这里面许多的人她都还认的出来,有些也是唐府的老仆人了,丫鬟也是…… 转眼数年,她们还在,却也让人心中宽慰了不少。 “走吧。” 马车启程,带着两人一鱼一猫,要不了多久,便消失在了街道之上。 路过蜜饯铺子。 芸香又买了一袋蜜饯。 先前的被鱼红锦跟狸花吃完了,这一鱼一猫正经的东西不吃,对于蜜饯却是爱的打紧,也不怕掉牙齿。 “东家。”良连雨连忙擦了擦手,恭敬的喊了一声。 芸香点了点头,说道:“称些蜜饯,路上吃。” 良连雨看着那马车,她愣了愣,问道:“东家就走了?” 芸香说道:“顺路回来看看而已。” 良连雨张了张口,点头以示知晓。 她给芸香称了些蜜饯,待其临走时却是说道:“东家年轻的时候一定很漂亮。” 芸香听到这话不禁一笑,说道:“良姑娘过誉了,我年轻的时候却也算不得漂亮,只是寻常女子而已。” 良连雨愣了愣,却是不太明白东家的话。 唐府的千金,又怎会是寻常女子。 大抵这话,也只有东家会这样说吧。 良连雨看着东家,却又晃了神,她还是没能想象到东家年轻时候的模样。 这倒不是执念什么,大抵也是人无聊了总会胡思乱想些东西,一时好奇,这念头便一直在了,但其实过两天,也就记不得这么一回事了。 芸香见其愣神,问道:“良姑娘怎么愣神了?” 良连雨回过神来,连忙道:“东家不好意思,我出神了,就是……” “在想什么?” 良连雨却是个实诚的女子,直言道:“想东家年轻时候的样子。” “啊?” 芸香噗嗤一笑,说道:“这有什么好想的。” 良连雨笑了笑,说道:“好奇。” 陈先生见芸香半天不上马车,于是便下来看了看。 “怎么了?”陈长生问道。 芸香说道:“良姑娘好奇我年轻时的模样。” 陈长生听后微微一愣,随即脑海中便也浮现出了芸香年轻时的样子。 那般模样,却不是形容眉眼就能形容的出来的,非要说的,大抵是内敛、温婉这两词。 良姑娘看向陈长生,眼前之人的模样却又让她一愣。 这位先生,气质很是独特…… 她早年困于青楼,形形色色的人却也见过不少,但却不曾见过这样干净的一个人。 陈长生看了良姑娘一眼,说道:“良姑娘今夜或有一梦,兴许能见到芸姑娘年轻时候的样子。” 良连雨微微一愣,“昂?” 她听着这话,却是觉得古怪,又神神叨叨的。 她噗嗤一笑,说道:“先生莫不是说笑,哪有说有就有的梦。” 芸香却道:“陈先生说有,那就定会有的。” 良连雨微微一愣,她看了一眼芸香,又看了一眼这位先生。 此刻却又思索起了这二人的关系。 只因她见东家看身旁这位先生的眼神…… 完全不清白! 可是…… 东家都这般大岁数了,可身边这位先生…… 良连雨心中却又生出一股反感,她常听后大户人家喜欢玩一些古怪的,会不会有可能…… 可转念一想,却又不对。 东家不像是那样的人,这位先生更是不像。 那是为何? 良连雨回过神来,思来想去,却是直接开口问道:“东家跟这位先生……” 芸香问道:“怎么了吗?” 良连雨道:“就是好奇东家跟这位先生的关系。” 芸香愣了愣,随即看了一眼陈长生,说道:“关系啊……” 她抿了抿唇,一时却又有些答不上来。 陈长生也愣了愣,他转头看向芸香,见其心中好似在思索着什么。 于是他便开口道:“良姑娘觉得我与芸姑娘是什么关系?” 良连雨听到这话连忙道:“我,我不知道啊。” 她是一句话都不敢说,好奇归好奇,但不该说的她也一句话都不说。 陈长生和煦一下,说道:“陈某与芸姑娘很多年前就相识了,可以说是故交,也可以说是知音,说是连理也成。” 良连雨眼眸瞪大,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这最后一句话…… 是什么意思? 第八百五十六章:是贫道的长辈 夜里,良连理梦到了一座道观。 她不知道这是何地,左右打量,终是在那道观门口瞧见了牌匾——流云观。 但那道观的门,却是怎样都推不进去。 山上下着小雨,窸窸窣窣的雨落在树叶与屋檐上,不得已之下,她只得躲在道观门口那狭小的地方躲避着这场雨。 可在那山雨朦胧之间。 她却是忽的看到了一道身影从那上山的石阶上走了过来。 直至那女子越来越近。 油纸扇下,是一双干净而又让人安心的眸子,那一身青衣和着那面上的些许淡红,展露出了一位烟雨之中温婉的女子。 她的手中提着一袋东西,右手又拿着两三荷花,缓缓走到了道观门口。 良连雨有些呆滞的看着此人。 在良久的愣神之后,她唤了一声:“东家?” 在这样一句话后,眼前的女子回头看了她一眼,露出了一抹温婉的笑意。 良连雨沉浸于这般笑意之中,难以回神。 眼前女子,是那般温婉。 似水中月,雨中烟。 忽的,这场莫名的梦境忽的破碎。 良连雨忽的醒来,她的目光仍是呆滞的。 转头望去,那窗外只是灰蒙蒙的一片,天还未完全亮。 她从床上起身,随即走到了窗前。 目光望向面,那灰蒙蒙的天好似立刻就要下起小雨一般。 她舒了口气,口中呢喃了一声:“果真有梦……” 良连雨觉得奇异,梦便是梦,怎么会说有就有。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良连雨想不明白。 …… 秋月坊安定如同往常。 早年居于此地,至今,却未曾留有一屋。 依照惯例,陈长生带着酒水去拜访了曾经的友人,酒,仍旧是秋月坊的秋月酿,如今却是好买的多了,坊中酒肆中都有此酒。 陈长生本是打算就此往前。 可却听芸香说道:“先生于此地居住多年,回来了便多待两日吧。” 也是因此,便于坊中开了两间客房。 陈长生独自一人在街上逛了起来。 秋月坊的变化不大,其实说来,变的也都是一些面孔,少年变老,老人不见,一代换一代。 瞧着总是会有许多感触。 岁月于人而言,是最为难解的东西。 有时一块石板,也能让人念记良久。 如今坊中已没什么友人了……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那家酒肆还在开着,只不过又换人了,之前的小掌柜不知去了何处,如今是一位中年人在忙活。 陈长生也没去问,想着瞧上一眼便是了。 在坊中转了许久。 可莫名之间,却又觉得空落落的。 好像一时间没能想明白自己在转什么,又在看什么。 好像这一路,都在做着一些无意义的事。 陈长生不禁皱眉,好似问起了自己来。 他于那西桥之上望着下方流水,总觉得…… 缺失了什么东西。 他想不明白。 “唉……” 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最终化作了一声叹息。 陈长生挥袖而去,往那坊外青山走。 流云观的石阶依旧干净。 说起来,也是因为时常有人打理的原因。 山中种了些许桃树,另外的还开垦出了农田,远远的便能瞧见。 陈长生走上山去。 在路上的时候,却是遇到了一同上山的人。 是香客。 “这位先生瞧着面生,也是上山求愿的?” 与陈长生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的朴素,手中提着香烛与黄纸。 陈长生回答道:“上山瞧瞧,看看能否见到神仙。” 面前之人听后笑了起来,说道:“观里的道长告诉我说,心诚便可见神仙之颜,不过至今,我却也不曾见到。” 陈长生笑道:“想来是神仙太忙了,不好露面。”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便点头笑了起来。 “有理有理,哈哈……” 二人结伴上山。 道观开着门。bookAbc.Cc 门口有个道童,双目迷离,昏昏欲睡的模样,站着站着,又会打出个哈切。 道童见山下来人,连忙睁开了眼睛,手放身前,道了一句:“居士安好。” 陈长生身旁的男人回以一礼,说道:“小道长安好。” 道童也没说些什么。 随即陈长生与男人便进了道观之中。 道观很是干净,在那院子一边还有一颗老枯树,值得一提的是,这枯树上长满了花草,都是后来长的,如今这老树也有些腐朽了,瞧着也很是脆弱,也不知道还能再停几年。 不过,其虽枯萎,但余下枝节却也孕育了许多草木。 道观里传来一阵阵木鱼诵经之声。 道士一样也敲木鱼,这本就是冥想诵经时用的。 敲着木鱼的是个老道士。 于陈长生而言,也是一个熟人。 男人进了道观,却也没有出声打扰,而是跪坐在一旁静静的听起了道长的诵经之声。 陈长生则是寻了个坐处,安静的听着。 “咚,咚,咚……” 观里木鱼声不断。 但这样的声音却并不吵闹,反而很是抚慰心灵。 陈长生那有些浮躁的内心也在此刻安定了许多。 舒了口气后,隐约间却又有了些困意。 山上清冷,木鱼舒心,很难不困。 也不知过了多久。 那木鱼声与诵经声都停了下来。 老道士舒了口气,将那经书与木鱼都规矩放好。 这才起身,走到了先前那位居士身前。 “木居士今日来的早了些。”老道士轻声道。 木及笑了笑,说道:“不来早些,怎能听到这般抚慰人心的诵经声。” 老道士笑了笑,随即去冲了茶水,请其喝茶。 一转头,却又忽见那一旁的桌椅上,正有一位青衫先生一只手撑着脑袋,好似睡了过去。 老道士微微一愣,看清了那人的面容后便笑了起来。 他去找来了一条毯子,给盖在了那位先生的身上。 木及见此却道:“道长好生偏心,早年我困在此地,道长可没舍得给我盖条毯子。” 老道士无奈一笑,说道:“早年观里可没有毯子,不过如今木居士要,老道也可以去拿一条来。” “不了不了。” 木及笑了笑,说道:“也就是这么一说。” 他不禁多看了一眼那先生,问道:“话说回来,道长似乎与这位先生认识?” 老道士听后点了点头,说道:“这位先生曾教导过贫道,也是贫道的长辈。” “啊?” 木及一时也没能反应过来。 第八百五十七章:早该死了 陈长生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而在道观堂中,先前守在门口的道童此刻已经进了屋里,他时不时会瞧一眼这位睡着的香客。 哪有这样的道理。 神仙观里睡大觉,也不怕神仙怪罪吗。 道童本是想喊醒他的,但却被师父给阻止了。 道童不解,问师父为什么:“师父,神像就在眼前,他这样睡,怕是不合规矩吧……” 老道士却只是摇了摇头,说道:“他可以睡。” 旁人大抵早就被赶出去了。 道童微微皱眉,看着师父。 老道士却是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说道:“凡人睡不得,神仙却是睡得的。” 道童觉得师父神神叨叨的,但却又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 师父是说这人是神仙? 道童怎么看都觉得此人不像,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个寻常人罢了。 待陈长生醒来的时候,却不知到了什么时候。 外面下起了小雨。 朦胧的细雨落在道观的屋瓦上,再结成水珠顺着瓦槽流淌下来,落在院子里,落在转角的水缸里,滴答作响。 雨水的清新也让陈长生清醒了过来。 陈长生伸了个懒腰,却见眼前正有一个小道士正在打坐。 道童见其醒来,便唤了一声:“居士醒了?” 陈长生听后点了点头,说道:“一时觉得舒服,便睡过去了,实在抱歉。” 道童轻哼了一声,说道:“居士心大,神像面前也敢睡,小道又怎敢讲什么呢。” 陈长生听到这话明白了过来,这小道士大抵是怪他呢。 陈长生笑道:“是不合规矩,不过早年也睡过无数次了,想想也不差这么两次。” 小道士愣了愣,看向了他。 陈长生指了指堂中正中的位置,那里正对着神像,他说道:“早年这里有张椅子,就这么在这睡的,神仙也不曾怪罪过陈某。” 小道士听后道:“怎能如此,居士不信,却也不能不敬吧。” 陈长生说道:“道理是如此,只是陈某放肆惯了而已,陈某这个半只脚踏进道门的人,神仙也不想管,大抵也不想看见陈某。” 第八百五十八章:山上走下来的人 商陆见桃儿跟童知唤的次数很少,了解的也少,知晓的也仅是童知唤是先生的弟子。 他们二人不时常回来。 偶尔会回来两日,但隔不了多久就会离去。 老道士说道:“听童医师说,此处没有多少牵挂了,久待反倒会徒增伤悲,偶尔回来一次便挺好。” 陈长生听后思索了片刻,他微微点头,却是叹了口气。 “算算年月,他如今也是个老头子了。”陈长生说道。 老道士点了点头,说道:“上次见他的时候,头发都白了,说起话来都有些沙哑了,是老了。” “终有这么个时候的。”陈长生说道。 老道士也很认同这句话,说道:“人终有寿,生老病死本就是常态,此为自然,亦为人生之道理。” 木居士听到此言认同道:“道长此言甚是,当放宽心。” 他心态乐观,这点倒是不谋而合。 陈长生看向老道士,问道:“听你说话,怎么总是有种不想活的样子。” 木居士听到这话一愣,目光随即落在了老道长的身上。 老道士无奈一笑,低头道了一句:“瞒不过先生。” 他也知道,自己早该死了。 陈长生看着他,说道:“上苍给的福运,你还嫌弃了不成?” “嫌弃。” 老道士直言不讳,说道:“多活那么些年又没什么用处,在这山上待着,无外乎是为了图个晚年清净,但什么最清净?自然是死了最清净。” 他轻叹了一声,反倒是显得有些无奈。 木居士也还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他微微一愣,问道:“道长这是为何?活的好好的,怎么念叨着死来了。” 陈长生笑了笑,看向他道:“你不懂他,他这辈子就是什么都见惯了,如今老了,才觉得什么都没意思了,越是无趣,便越不想活,老了是这样的。” 木居士完全不明白,他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我说,修行修行,却也不必修的这般通透吧,道长你也想的太开了些吧,这却不是什么好事啊。” “对他而言是好事。”陈长生笑道。 老道士也不反驳,抚了抚胡子,笑了起来,点头道:“先生说的没错,若非心里面总惦记些事情,估计我也早就去了。” “惦记些什么事?”木居士好奇问道。 老道士想了想,却是摇头道:“说不出来,总是觉得少有欠缺,具体是因为什么,却又说不明白。” 他看向了陈长生,问道:“陈先生大概明白这样的感觉。” 陈长生听后却是摇了摇头,说道:“陈某却非想死之人,又怎能明白。” 老道士笑了笑,点头道:“也是。” 一个人一辈子,存在于这世间总是会有自己想去做的事情的。 如今的老道士,曾经的商陆。 跌进过泥泞里,又从泥泞中爬起来,稀里糊涂的便坐上了皇位,成了西萧的皇帝。 于他而言,一凡人能够体验到的东西,他无一例外的都体验过了,这是一件好事,但同样也是悲哀。 如今的他,身处这山中,专心于道法。 不是因为他心念向道,而是他不明白自己还能做什么。 好像对于世间的一切,都有些提不起兴趣了。 隐约间,好像能做许多事情,但真的动身了过后,却又觉得无趣了,这十分纠结,却又是他真实的写照。 就好似孩童想吃那街边的糖果,可长大以后,再吃那糖果,却是觉得索然无味,甚至觉得不好吃了,也不会再吃了。 也是因此,才是悲哀。 木居士左右思索,他忽的发现自己有些听不懂这二人在说些什么。 大抵也是因为他不太了解这位道长的过往。 嗯,理应是如此的。 木居士问道:“道长似乎从来没跟我提过过往的事情。” 老道士听后愣了愣,随即却是笑道:“老道没有过往。” “昂?” 木居士道:“道长是不愿提吧。” 老道士笑道:“过去许久的事了,提了有什么意思,木居士回顾年少,不也一样不愿意提吗。” “我那是……” 木居士话至一半,却是化作了一声叹息,说道:“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陈长生看了一眼老道士,又看了一眼这位‘木居士’。 他不禁觉得有趣。 这世上的事情,就这般巧合? 陈长生却是不信有这样巧的事情。 似乎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让这两人相识。 陈长生也没说任何,随即便聊起了别的事情。 至于木居士,却也没待多久,最后捐了些许香火钱后就下了山。 他穿的很是朴素,脚踩着一双草鞋,与这坊间寻常的百姓并无一二。 这却让人很是难以相信。 陈长生看着这位木居士离去的身影,不禁说道:“他与陈某料想中的,大不一样……” 老道士目光望去,问道:“先生认得木居士?” “你没认出来?” 老道士摇了摇头,随即又凝视了木居士的背影许久。 他仍旧是没回想起了什么来。 只觉得奇怪。 陈先生这样说,那这人定是与自己有关系的。 会是谁呢? 商陆怎么都想不明白。 不对,如今也不能叫商陆了,而是浮云道人,一个老道士。 老道士问道:“是故人?”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正要开口,却又话语一转,笑道:“是…不告诉你。” 这便说了,却不是一件好玩的事。 老道士见陈先生脸上带着笑意,他不禁无奈一笑。 可随即却有些愣神,说道:“先生比起以往时,心中似乎开阔了许多。” 陈长生笑了笑,说道:“人与事总是无奈,但也总会治愈一些陈年的伤痛,有好有坏,有坏有好。” 老道士点了点头,笑道:“恭喜先生了。” 陈长生起身道:“不聊了,回去怕是赶不上饭点了,若有下次,陈某再与你闲聊。” “我送陈先生。” 陈长生摆了摆手,却没要他送。 他大摇大摆的走下了山。 陈长生的脚力倒是不错,于山脚下时遇到了那木居士。 木居士见陈长生追上了自己,不禁笑道:“想来先生平日里没少登过山。” 陈长生想了想,说道:“早年时常走,如今不爱动了,不像你这般,是从山上走下来的人。” “昂?” 木居士微微一愣。 随即却见陈长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笑了笑后便往前走去了。 木居士回过神来,瞧着此人的身影,他却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第八百五十九章:老顽童 木及没有去过问此人,他心有怀疑,但也在想是否是此人无心之语。 他轻叹了一声,却又觉得寻常。 毕竟,那些人也已经找上他了。 ……… 回到客栈。 恰好赶上了饭点。 芸姑娘正带着鱼红锦跟狸花吃饭。 陈长生恰好回来,便让客栈的伙计添了些碗筷。 芸姑娘问道:“先生见到老朋友了吗?” 陈长生点头道:“见到了。” “那便好。” “芸姑娘笑什么?” “为先生开心。” 陈长生听后也便笑了起来。 鱼红锦吧唧着饭菜,吃着吃着就觉得有些不太想吃了。 她张了张口,不禁说道:“下辈子我便当个聋子算了。” 芸香听到这话脸色微红。 陈长生则是哭笑不得。 只是那猫儿有些不太明白,看向鱼红锦道:“鱼能听见人说话吗?” 鱼红锦看向那猫儿,她愣了愣,吧唧了一下嘴说道:“我真是分不清你到底是真蠢还假蠢。” 狸花眨了眨眼,它都不太明白自己怎么又被讲了。 不过也习惯了。 鱼红锦嘴里本就没几句好话。 狸花轻哼了一声,说道:“狸花是大肚猫,不跟你一般见识。” 鱼红锦听后道:“是,大度,你那肚子大的都能放下一条船了。” 狸花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说道:“装不下吧?” 鱼红锦瞧着它那目光,也只能无奈扶额。 陈长生与芸香见她们斗嘴,也觉得有趣,有这一人一猫在身边,总是不会无聊的。 吃完饭后,在客栈歇息了歇息。 闲来无事,便是躺着,赶路却不容易。 直到下午的时候。 客栈却是来了人。 是街上阴差巡游。 “陈先生可在屋中?” 陈长生听到声音便前去开门,见门口之人。 那阴差恭敬拱手,说道:“秋月坊城隍庙下辖阴差见过先生,城隍大人命我请先生一叙,已摆好宴桌,静待先生。” 陈长生顿了顿,说道:“也好。” 他也有许久没见过洪三才了。 “阴差且待陈某片刻。” 陈长生进了屋中,唤醒了狸花,问了问它。 狸花眨眼道:“有席吃?” 陈长生笑了笑,说道:“对,有席吃。”书包阁 “那狸花要去,要去要去!” 陈长生又去隔壁唤了芸姑娘。 芸姑娘却是摆了摆手,说道:“先生带红锦去吧,芸香是凡间之人,这般宴席,怕是不便前往。” 陈长生道:“却是不分这些,再者说,城隍生前便与陈某相识,也不会在意这些的。” 芸香摇摇头,不答应。 陈长生拉了她一把,说道:“走。” 芸香无奈道:“先生从前可不像这般生拉硬拽。” 陈长生看着她,说道:“你就是扭捏惯了,陈某如今也明白了,许多事还是不问你为好。” 芸香哭笑不得,说道:“先生啊……” “嗯?” “真是变了。” 陈长生听到这话微微一愣,随即却是笑了起来。 是不一样了。 芸香瞧着先生,也是一笑。 也没什么不好,反正都是先生,她喜欢便是了。 . . 酒宴就在城隍庙里。 洪三才摆了一大桌子,什么菜都有。 等了许久,也总算等来了人。 “陈先生,许久不见,许久不见。” 洪三才笑着上前。 陈长生看向他,笑道:“洪观主近来如何?” “都好,都好。” 闲谈几句过后,几人便落了座。 陈长生一一给洪三才介绍,芸姑娘、鱼红锦,还有狸花,都介绍了。 洪三才点了点头,笑道:“先生走出这秋月坊,也寻得了不少缘分,甚好。” 陈长生说道:“你不也一样吗,生前久活,死后亦有成就,如今也成了城隍了。” 洪三才点了点头,说道:“是如此。” 他舒了口气,这半生造化,却也是他不曾预料到的。 二人是老朋友了。 洪三才知道陈长生,特意让人去打了最好的秋月酿来。 “往年都是先生带酒,这次我招待先生。” “多谢了。” 二人喝酒闲谈,无外乎是一些陈年烂谷子的事。 从哪说起…… 大抵是陈长生第一次去观中拜访的时候吧。 那时候的陈长生,还是个话很多的人。 “陈先生那时候话总说个没完,把贫道耳根子都磨破了,可是好烦人呐。” 陈长生听到这话笑了起来,说道:“臭道士当然不懂陈某再说什么。。” 洪三才大笑了一声,附和道:“是,贫道不懂,不懂咯。” 当年陈长生也是这样说他的。 芸香一边吃着菜,一边听着城隍说着先生的过往。 她也没想到,先生当初居然还是个话痨。 却也从未听人说起过。 这似乎是更早的事情了。 听着他们二人聊到一半,芸香也无心吃饭了,便这么专心的听着。 同样的,那猫儿也好奇这些。 只有鱼红锦一点不好奇,她的目光都落在了宴席上的酒壶上,同时注意着桌上的众人,想趁人不注意偷偷给自己倒两杯。 她可馋了。 狸花问道:“陈好人以前是这样的吗?” 它愣了愣,说道:“比墨渊说过的还要奇怪啊。” 是啊,差别甚大。 洪观主说道:“那可不是奇怪,先生那时尤为健谈,关于修行的理解,也是贫道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他舒了口气,说道:“不过修行归修行,但其实修行的依旧人,人活于人,总有情绪,无外乎是一个阶段,幼时牙牙学语,总是对所有的事都好奇,再长大些懂得了事理,烦恼也随之而来,总是会沉默许多,再年长些……” 洪三才活的长久,对于这些事再了解不过了。 话到最后,洪三才说道:“如今先生却似…嗯……” 他却是有些不好意思说。 陈长生道:“你便骂我一声老顽童又怎样。” 洪三才听后笑了笑,说道:“先生懂我。” 是这样个道理。 有些人,经历的多了,反而能看开一些,岁数大了,却活的像个孩子。 但说老顽童,却也是夸张了。 但的确是有些顽皮,却不是坏事。 狸花似懂非懂,它眨了眨眼,说道:“意思是陈好人又开了吗?可是为什么呢?” 陈长生看向它,摸了摸它的脑袋,说道:“有狸花一份功劳。” 狸花又是眨眼又是愣神。 什么功劳? 它什么也不明白啊。 猫儿能懂什么呢。 第八百六十章:忽生变故 芸香撑着下巴,就这般望着先生。 从旁人的口中听到这些事情,感觉很不一样。 先生的曾经,先生的过往种种,都与她所想象的完全不同。 没有那般响彻天地,也不似神仙那般造化无穷,无外乎只是一些寻常的不能再寻常的故事。 是啊。 先生何尝不是这样的一个人呢。 功名利禄,神仙长生,好似对于先生来说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世人常讲过往云烟,可对于先生而言,过往却又尤为重要,这样看中情谊的先生,方才是世人眼中的先生。 鱼红锦瞧着姐姐那痴痴的神色,却也只是无奈叹气。 倒是显得她有些老成呢。 宴席上,陈长生多喝了两杯,脸颊微红。 偷摸喝酒的鱼红锦也是闹了个脸红,好在是后来被芸香给发现了,这才没让她喝醉。 宴席匆匆,人也匆匆。 洪三才亲自送他们回了客栈。 陈长生舒了口气,走在路上,问道:“近来是否是遇到了难处?” 洪三才听到这话却是摇了摇头,说道:“秋月坊安居乐业,也无妖怪作祟,哪能有什么难处。” 陈长生点了点头,便也不再多问。 洪三才将他们送回去后,便也就回去了。 与他们一般,匆忙。 芸香将鱼红锦送回了屋里睡下,随后抱着狸花出来,却不见城隍的身影,便问道:“先生,城隍大人已经走了?” 陈长生点了点头。 芸香愣了愣,却有些不太明白。 陈长生转头看向她,说道:“他没求我为什么,问他有没有什么难处,他也说没有。” 芸香听后张了张口,随后脸上却露出了一抹淡笑。 “芸姑娘很高兴?”陈长生不解道。 “先生有这样的朋友,芸香也为先生高兴。” 陈长生笑了笑,随即上前,扶着她的肩膀,说道:“回去吧,外头有些冷了。” “嗯。” 芸香微微低头,抱着狸花便回了楼上。 狸花被芸香抱走了。 没了猫儿,这屋子里显得有些空了些。 陈长生坐在那窗口的案桌前,不禁望了一眼那天上的星光点点。 想起那宴席,又想起多年不见的好友。 先生却又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是件好事。 正想着,陈长生却是忽的感受到几道陌生的气息。 他愣了愣,随即看向了头顶。 不等他反应过来。 “啪嗒。” 屋瓦破碎的声音响起,几道声音从那房顶上落进了屋里。 那月光撒下,在那漆黑的夜里显露出了几把明晃晃的长刀。 “铮!” 一阵刀鸣,直奔陈长生而来。 陈长生脚尖轻点,翻身而走,几刀落空。 抬手之间,屋里的烛火燃了起来。 顿时之间,将整个屋子都照亮了。 面前是几个蒙面之人,穿的是寻常农家的衣裳,若扯去哪面巾,走在人堆子里怕是都认不出来。 几人见状也不再出手。 四柄银刀比着陈长生。 那为首之人笑了笑,说道:“好功夫。”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问道:“几位这是何意?陈某似乎与你们并不认识,也无仇怨吧。” “的确不认识,也无仇怨。” “那是为何?” 为首之人道:“阁下也别太过紧张,我们也并非是来要的性命的,更不是强盗,只是有些事,想找阁下问个清楚。” 陈长生也不慌张,见身后椅子,便就这么坐了下来。 “你们这武功倒是有些眼熟。” 只是招式。 似乎与那《九阴功》里的东西有些关联。 但这些人,掌握的似乎并不多,只是零星点点。 “倒是我说多了嘴了。”为首之人说道:“看样子你并不紧张。” “是啊。” 陈长生笑道:“因为陈某觉得,该紧张的应该是你们才对。” 就方才那一会。 整个客栈便已经被阴差与巡游给包围了。 此刻也已经有阴差往楼上来了。 洪观主知晓陈长生回来,早就安排了阴差看着了,毕竟这是他的地方,若是出什么事情,他也有些不好意思。 为首之人迟疑了一下,随即便认身后三人收起了刀。 收刀过后,那人便道:“你也瞧的出来,我们四人也并无杀心。” 陈长生点头道:“这倒是,不过你们的出场方式却是有些不太礼貌,这大半夜的,可是会吓着人的。” 那人笑了笑,拱了拱手。 “世道都是看人说话,先前不熟,便出手龌龊了些,如今熟了,便好好讲话,阁下以为呢。” “上道。” 陈长生笑了笑,随即道:“问吧。” 那人又是抱拳,随即问道:“阁下是何人?” 他这样一问,陈长生便明白了过来,说道:“哦,你们是赵贞的人。” 此言一出,那人脸色微变,冷声道:“阁下,我敬你几分,却不代表你可这般放肆,太祖之名,也是你可直呼的?!” 陈长生手一摊,说道:“那你就杀了我呗。” “你!” 陈长生见他语塞,不禁笑道:“怎么,陈某胡诌两句话你就忌惮了?也不至于说话都不利索了吧?” “哼。” 那人冷哼一声,说道:“既如此,总该给你些教训。” 说着,四柄长刀抽出。 这武功的路数却是有些凌厉,尽是奔着一击必杀来的。 这些人出手,也丝毫没有留情。 足以见得,这些人不简单,要么是死士出身,要么曾经就是杀手,不然寻常武者,始终都没有他们这样果断的。 陈长生走在屋走,面对四柄长刀却是从容有致,偏头,侧步,将那挥出来的长刀一一躲开,甚至连衣角都没有沾到他半点。 却见一直躲闪的陈长生忽的抬起手来。 指尖在那长刀上一弹。 只听叮的一声,一柄长刀在弹指之间碎作两半。 紧接着另外几人连忙迎上。 陈长生又出一掌,将一人击退,另外挥袖一扫,折断两柄长刀。 四人皆被击退。 却见门忽的开了。 凡人不可见之间,几位阴差已然进入屋中。 “大胆恶徒!” 四人惊了一下,未见有人,忽的听到了几声锁链颤动之声在耳畔响起。 紧接着,他们几人顿时步伐一滞。 手臂被架起,四肢无法动弹。 有人惊慌道:“我,为何动不了了?” 第八百六十一章:前世之事,今生之隔 四人的眼中显露出了惊恐。 不过那位领头的却是在一瞬之间就冷静了下来。 “别慌,别……” 可他的话还未说话,却是忽眼前已黑。 目光望身旁望去,另外三人也是昏了过去,在片刻的挣扎过后,他也随之低下了头,昏了过去。 阴差上前,拱手以礼,说道:“见过先生,恶徒皆已伏诛,由先生处置。” 陈长生见此回礼道:“多谢阴差帮忙。” 阴差受宠若惊,连忙道:“先生客气了,这是我等应尽之责。” 不多时,阴差便退下了。 各自做该做的事,阴差晚上是最忙的,要巡坊间,一直到天明为止,因为晚上阳气弱,难免会有阴鬼或是邪祟作恶。 客栈里的陈长生看着面前昏过去的四人。 他想了想,却也没拿他们怎样。 拍了拍一人的脸,不多时,那人醒了过来。 “嘘。” 陈长生嘘了一声。 那人眼露惊恐,张了张口,却又没说出话来。 陈长生说道:“回去告诉你们头儿,让赵无极亲自来领人,不然陈某就将他们沉进西河里。” 那人连连点头。 陈长生随即也放过了他。 跑的很快,一溜烟就顺着窗户跑出了客栈。 陈长生却是看向头顶客栈的窟窿,一时间有些无措。 “这可如何是好……” 陈长生嘀咕了一声,说道:“要是让客栈掌柜知道了,陈某岂不是得赔钱。” 他摇了摇头,随即一人一脚将另外三人给踹醒了。 另外三人目光迷茫。 而方才与陈长生说话之人也在其中,他睁眼看到陈长生的那一刻就要摸刀。 可转头一看,那长刀却已碎在一旁,不成模样。 陈长生看了他们三人一眼,问道:“会修房顶吗?” 三人愣了愣,左右看看。 陈长生抬起手来,却听一人连忙道:“会!” 陈长生点了点头,随即指了指头顶,说道:“修吧。” 三人是茫然的。 他们三个人头儿也是有些无措。 可回想起方才,此人徒手接白刃,甚至折断长刀,又忍不住一阵后怕,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他却也不曾见过这般厉害的人。 最让他感到诡异的,还是最后不能动的时候。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什么妖法不成? 但他知道的是,无论能不能想出结果来,自己今天肯定是栽了。 陈长生见他们三人动身,又开口道:“对了,你们跑吗?” 三人愣了愣,连连摇头。 “不,不跑。” 陈长生点头道:“上道。” 他也没威胁什么,随即就躺在床上,瞧着这三个人有些愣神,他又唤道:“愣着做什么,修屋顶!” “好,好……” 三人这才动身,收拾起了地上的瓦片,接着就顺着窗户爬到了楼顶修起了屋顶。 他们甚至都忘记自己今天是来干嘛的了。 半夜的。 芸香屋里的狸花听到了动静。 便顺着窗户跑去了陈长生的房间。 她一眼就瞧见了那屋顶上的人。 狸花连忙跑到陈长生身边,惊呼道:“陈好人,屋顶上有人!有人!” 陈长生看向它,说道:“狸花这么晚还不睡?” “屋顶上有坏人!” “那不是坏人,是陈某叫来修房顶的。” 狸花愣了愣,有些不解。 它这才注意到烂了的屋顶。 “怎么破了?” “风刮的。” “哦哦……” 狸花也没细问。 它跑到陈长生怀中蹭了蹭,随即趴了下来,说道:“芸姑娘没有陈好人暖和。” 陈长生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随即笑道:“睡觉你还挑地方?” 狸花说道:“就是一说。” 陈长生摸了摸狸花的脑袋,说道:“这话你可不能跟芸姑娘说,芸姑娘会不开心的。” “为什么?” “陈某不见老,但芸姑娘却不同,岁数大了,难免就像是狸花说的那样,不暖和了。” 狸花明白了过来。 原来人老了,就会不暖和吗。 它顿了顿,问道:“芸姑娘为什么不修行呢?陈好人为什么不教芸姑娘修行?” 陈长生说道:“对于芸姑娘而言,安安稳稳的渡过一生,是她所想的事,而且,修行她自身本就明白,也无需陈某去教。” 竹柒留下的记忆里,不知有多少与修行相关的东西,但时至今日,芸香都从未修行过,一年一年老去,过着平凡的日子。 狸花眨眼道:“为什么呢?芸姑娘不是喜欢陈好人吗,喜欢不是就要一直在一起才会开心吗?” 陈长生听后愣了愣,问道:“这你听谁说的。” 狸花又是眨眼,问道:“芸姑娘不是你的老相好吗?” 陈长生无奈一笑,却是被这猫儿给逗乐了。 同样的话,却是会被逗笑两次。 狸花一顿,反应过来道:“啊,我知道了,陈好人肯定还有别的老相好对不对!唔,如意说的没错,有坏男人!” 陈长生伸手敲了敲狸花的脑袋,说道:“什么有的没的,陈某哪里是坏男人了,再说了,也没有什么老相好,没有。” 狸花摸了摸脑袋,问道:“芸姑娘不是你的老相好?” “不……” 陈长生顿了一下,话却止在了这里。 他叹了口气,说道:“算是吧。” 狸花见他话音忽变,却是有些不明白,问道:“什么叫做算是?” 陈长生摸了摸它的头,笑道:“你跟着如意久了,性子也有些像如意了。” 狸花思索了一下,问道:“不好吗?”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没不好。” 狸花哦哦两声,随即又问道:“陈好人还没说呢,为什么说算是?” 陈长生解释道:“陈某跟芸姑娘,本就是有缘无分的两个人,其实相比而言,前世的纠缠,今生应当圆满才是,可在我们二人之间,前世之事,却成了最大的阻隔,有些话始终都说不透,有些事也始终都讲不明白。” 狸花听的有些脑袋大,“唔……” 陈长生摸了摸它的头,说道:“猫儿少去想这些事情。” “想什么?” “没什么。” 狸花狐疑的瞧了他一眼,不太理解。 夜里屋顶上传来窸窣的声音,三人在寒风中受冻,小心翼翼的盖好每一篇瓦片,那背影萧瑟,还显得有些凄惨。 第八百六十二章:一头妖魔 大清早的,木居士便来了客栈。 其实说来,他是不想来的。 这些人的死活,他也不该去在乎才对。 可到底是曾经的下属,也不曾得罪过他,也处处维护他,遇到了这样的事,若他出面能赎得回来,那自然是最好。 随同的还有许多人,来的时候便将整个客栈给围住了,声势倒是有些大。 木居士舒了口气,走进了客栈之中。 却见一位先生正抱着只猫儿坐在客栈里休息。 他拱了拱手,随即上前去坐了下来。 而客栈的掌柜见这声势,顿时就招呼着小二连忙躲了起来。 这事却是不敢去掺合的。 陈长生睁开眼,看向他道:“木居士来的这般早?” 木及无奈一笑,说道:“不来早些,怕他们活不了。” 陈长生听后却是摇了摇头,说道:“昨夜那几人虽然对陈某有所冒犯,但陈某却也并非什么嗜杀之人,活的好好的,只是昨夜让他们修了修房顶。” 木及说道:“我听说了。” 昨夜便有人告诉他了。 随后木及抬了抬手,示意身后的人退下。 身后的人犹豫了一下,没有动身。 木及眉头一皱,冷声道:“还不快滚?你们自己惹出来的事,求我帮忙,还不听我的?” 身后的人听后低下头来,随即退了出去。 离去时候顺道将门给关了上来。 待客栈里安静下来后,木及才问道:“先生,我们昨日才见,却不知先生找我是为何事?不如直言,不饶那弯子,如何?” 陈长生看着他,说道:“昨夜的人想问我些事情,可惜最后也没问出口来,陈某也是一样,找你来,也是想问一些事情,回不回答也看你。” 木及道:“先生请问便是。” 陈长生道:“先前你也说了,不绕弯子,那陈某便直言,你应该清楚,赵贞是因何而去的,如今天下大乱,你可有心争一争?” 赵无极笑了笑,摇头道:“我不惜假死脱身,如今又怎可能费尽心思的回去。” 陈长生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道:“昇河两岸非同寻常,此事你可有了解?” 第八百六十四章:老先生 “往北面向东而行,若是快些,两日差不多就能到昇河,晚间就能入晋地了。” 雁地不算大,只是路实在是太过难走了。 一落了雨,那路道更是泥泞无比,马腿使不上劲儿,甚至很容易就会滑倒。 再加上如今正是雨水季,便也就更加麻烦了。 狸花很是讨厌下雨,但鱼红锦却是特别喜欢,鱼儿总是亲近水,但猫是怕水的,瞧见了就不舒服。 下雨的日子里,它就一直躲在车厢里,窝在芸香的怀里,惹的鱼红锦不高兴了,一鱼一猫还大吵了一架。 芸香也只得在一旁劝着,说急了便动手,芸香是个温柔的女子,但对付小孩心性的鱼红锦跟狸花却是不手软。 一鱼一猫屁股上都挨了一下,尤其是狸花,那肚子上的肉都跟着颤了一下。 给她俩委屈坏了。 行路两日,风雨无阻。 之前在秋月坊的时候买好了路上的吃食,眼瞧着要到昇河的时候,干粮也没剩多少了,便在一处坊镇停了下来。 买了些干饼,另外又给狸花买了几条鱼,鱼红锦则是悄悄的买了两壶酒藏起了。 夜里借宿在庙子里。 这庙子却并非是山神或是土地之庙。 而是水神。 瞧着那样子,还是新的,似乎是才修建没多少年。 直至陈长生看清那庙子里供奉的神像时,这才明白这是那位神仙的庙。 不出意外,便是百姓建在这儿供奉昇河水神的庙宇。 也就是龙蓉的庙子。 说起来,龙蓉先前渡过天劫,后来就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而且过去了这些天了。 无论是大河还是江中都没见有任何动静。 难不成不走水了? 想来不会,估计她还是想拖一拖,避着点陈长生。 但也不排除还有别的法子。 这世上的神通法门数不胜数,谁又知道有没有不走水便可化龙的法子呢。 陈长生去捡了些柴火来烧起。 芸香前去在那庙子的神像前上了三炷香,借人地方,总归是要有所表示的。 可不信,但却也需心有敬畏才是。 陈长生烤了干饼,递给了芸香。 芸香借着水吃了些许。 陈长生道:“赶路吃的差了些,回头路过坊镇,再买些别的,少吃些苦。” 芸香点了点头,却又说道:“其实对于芸香而言吃什么都可以,跟着先生,便没有吃苦这样的说法。” 陈长生愣了愣,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最后只是对芸香笑了笑。 芸香吃着干饼,也没再说任何。 两个人默契的沉默着。 狸花与鱼红锦对视了一眼,一鱼一猫也觉得古怪,但也不敢说任何话。 夜里。 明月当头。 庙里亮着火。 芸香靠在墙边,枕的有些头疼,不禁揉了揉。 有些乏累,困了些许过后,索性便抱着先生的肩膀,道了一句:“能抱着先生睡吗?” 陈长生愣了愣,点头答应了一声。 芸香抱着陈长生手臂,将头枕在了先生的肩膀上。 可枕着先生,反而是有些睡不着了。 芸香的心砰砰砰的跳着,有些难以平静,可没有片刻,她却又低落了下来。 “之前客栈的掌柜以为我是先生的长辈呢……” 陈长生听后道:“是陈某瞧着有些太过年轻了些……” 芸香笑了笑,说道:“芸香也是随口一提。” 她其实至来都是这样,有些话总是说不出口来,应该说似她这般的女子都是这样,温婉含蓄,少有直言的时候。 哪有女子不在意自己的容貌呢。 又有谁不在意自己是否变老呢。 芸香心中惆怅,但最终也没再提及此事。 芸香枕着先生的肩膀睡了,而鱼红锦则是抱着暖烘烘的狸花沉沉的睡去,有狸花暖身,比那火堆还要管用。书包阁 晨间鸡鸣。 猫儿也醒了过来。 一睁眼却瞧见一个白头发的老头正坐在面前的火堆前烤着干饼。 狸花一惊,愣了愣后问道:“老爷爷,你谁啊?” 鱼红锦也随之醒了过来。 见面前这略显苍老的老者,便也警惕了几分。 “陈先生呢?” 鱼红锦连忙摇醒了芸姐姐。 而她们面前的老人家欲言又止,好似想说些什么,却又被芸香的声音止住了话语。 芸香睁开眼来,先是有些茫然。 当她看向那白发的老人家时,便是一愣。 好一半晌才反应过来。 她缓缓上前,两只手伸了出来,捧着那老人家的脸,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 陈长生看着她,问道:“至于看这么久吗?” 芸香回过神来,随即噗嗤一笑。 “好,好笑吗?”陈长生有些不自然道。 芸香摇了摇头,笑意也收敛了些许,说道:“不好笑,好好的变这么丑做什么?” 陈长生说道:“这不是怕哪个掌柜没眼力见吗。” “不要。” 芸香笑着,略显羞涩道:“你丑。” 陈长生愣了愣。 芸香撇过头去,年岁大了,却似个小姑娘一般,嘴里嘀咕着:“你丑,你丑,变回来,唉,变回来啊……” 陈长生反应过来,摸了摸胡子,点头道:“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芸香抿了抿唇,转头瞧向他,脸也红了。 只有那一鱼一猫在许久的茫然中回过了神来。 相互对视了一眼,感到有些不太真实。 狸花小声问道:“他们在干嘛啊?” 鱼红锦嘘了一声,说道:“我听知书姐说,这叫打情骂俏,是坏坏的事。” 狸花睁大了眼睛,重复了一句:“坏事!” 鱼红锦连连点头。 她的神色凝重了几分,又啧了啧嘴,嘀咕了一句:“没眼看,没眼看。” 自此之后。 路上便没有那年轻的青衫先生了。 但却有一位头发花白留着胡子的老先生,也是一身青衫。 老先生赶着马,身旁有花猫作伴。 旁人瞧见了,大抵会道一句老当益壮如何如何的话。 坊外田边作农活的老人家抬眼望向路边。 见那马车里下来一位老夫人,拿出手帕为那赶马的老先生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这样的一幕令人瞧着有些羡慕,心里也是酸溜溜的。 不过也总是会道上一句真好。 这般恩爱。 第八百六十五章:佛家阵法 再至昇河。 陈长生如今也能细致的看一眼这昇河到底有何不同之处。 可站在这昇河边上。 除却那湍急的河水之外,陈长生凝视许久,却依旧未能看出有任何不对的地方。 可问题,的确也该出在这里才对。 “到底是什么神通……” 陈长生这般想着,却是有些没有头绪。 能将两地分隔,化去人的记忆,造成臆想,如此神通,若是放在诸多修士眼中,应当并非正道才对。 但其实说来,若是在早古之时,修行却也不分正邪,无外乎是为修行而踏步向前,成者为胜,哪有正邪之分。 如今这昇河之间的不同,或许也是古之术法,也就是诸多修士口中的秘法。 陈长生站在河边思索良久,依旧无奈。 芸香走上前来,看向白发苍苍的先生道:“先生不妨歇息一会再想?” 陈长生回过神来,随即便就地坐了下来。 芸香递了些吃食给先生。 陈长生吃了块干饼,脑海中依旧还在思索着昇河之事。 芸香说道:“先生,欲速则不达。” 陈长生点了点头,这才收回心思,他叹了口气,说道:“陈某总觉得此事牵扯甚多,赵无极说出那一番话无外乎是想要陈某帮他解决这昇河之变,矛头指向那当初助他的妖魔。” 芸香问道:“先生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帮他?” 陈长生说道:“不解决这昇河之事,又怎能找到头绪,赵无极知道的事肯定不少,他也料到了陈某一定会来这看看。” 芸香轻叹了一声,说道:“这世道尔略我诈,先生别太在意,有时候略过却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陈长生笑了笑,说道:“陈某明白。” 他只是对那后面做出此事的妖魔感兴趣。 龙蓉的事给他提了个醒。 当初灵笼之乱后,逃出来的妖魔里定然会有许多漏网之鱼,而且,那妖魔绝非寻常,而且矛头甚至也对向了他,所以需要小心才是。 这一滩水浑浊的很,瞧不清,难免会让人有些不安。 鱼红锦坐在岸边晃着腿。 第八百六十六章:出雁,入晋 陈长生忽的反应过来。 不对不对。 这样的想法很不对。 道心不稳呐。 “嗯……” 陈长生沉吟一声,可转念一向,却又觉得挺可行的。 真可惜。 芸香见先生摇头又点头的,却也不明白先生在想些什么,总归是跟平时有些不太一样的。 陈长生坐在岸边,思索片刻。 这阵法,还是不留在这里为好。 这般法阵,留在人间,其实也并没有什么不好。 至少这昇河南域如今能保持太平之象,也是好事。 虽然有些虚假。 但总比将其暴露在世人眼中,乱象横生要好的多。 “我们走吧。” 芸香看向先生,问道:“先生已经解决了?”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动他为好,难得有这样一片太平之地,如今取了这阵法,无异于是毁了这儿。” 芸香听后也很认同先生的说法。 可她却道:“可这般情况,说不定会有更大的阴谋……” 陈长生笑了一下,说道:“至少如今暂时是好的。” 芸香点了点头,便也不再多言。 先生说是对的。 这儿总是要比外面好的,宛若一片世外桃源一般。 马车上了吊索桥。 这桥倒是显得有些不太稳固,左摇右晃的。 那钉在两岸的木桩也有了松动的迹象。 陈长生施了一道术法,将他们给笼罩。 在过河之时,便不会受那阵法所影响。 不得不说,那阵法的确有点东西,险些就破开了陈长生的术法。 主要的,估计还是因为那舍利子的原因。 陈长生当时凑近看时,自然也发现了那舍利子的不凡,定不会是寻常的佛门修士所化。 舍利子被佛门奉为至宝,如今却落在这河中作为阵法,布置这阵法的人,想来图谋不小。 平稳的过了河后。 陈长生回头看了一眼,随即便以一道法力落入了那河水之中,将这道法力藏进了那阵法之中。 这样一来,他便也就能够随时知道这阵法的变故。 还有那有些遥遥欲坠的桥。 第八百六十七章:晋王的招揽 有商行的令牌在,入关便没什么难处。 却不成想才走过不远,却听到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不多时,一对人马挡在了马车之前。 眼前之人无一例外身披甲胄,腰垮刀剑。 为首之人下马而来,拱手道:“镇堂关都尉李靖,见过陈先生。” 陈长生见此微微一愣,随即拱手回应:“见过都尉,却不知督卫来寻陈某,是为何事?” 李都尉随即道:“王爷想见先生已久,想请先生前往帐中一叙。” 陈长生听后点了点头,随即回神看向车厢之中。 芸姑娘道:“先生决定就好。” 陈长生却道:“芸姑娘若是觉得不便,那便不去就是,不必在意这些。” 芸香笑了笑,说道:“还是去吧,看起来李都尉似乎在这儿等了先生许久了。” 对方颇有诚意,也不好全不在意才是。 陈长生听后才答道:“都尉带路吧。” 李都尉一行人马随即护送着马车朝着营帐而去。 路上陈长生问道:“王爷怎会在这边域之地?” 这儿可是雁晋两地的交界之处。 “王爷知晓先生要北上,故而便至此等候先生。” 陈长生听后点了点头,心中却是想着这位王爷是如何知道他要来的。 是在雁地的时候? 或许不然。 兴许在魏地的时候,晋王就知道了这件事了。 一路往军营而去,周遭身披甲胄的人越来越多,一直过了营关,来到了军帐之前。 军帐之中的人迎了出来。 来着身着银甲,腰间佩刀,那一副面孔有些苍老,但行走说话之间,却是孔武有力,宝刀未老。 “请先生下马。”晋王拱手道。 陈长生见此下了马车。 芸姑娘也带着鱼红锦跟狸花从马车上下来了。 晋王见这位先生面容苍老,有那神仙之资,不禁心生感叹,说道:“先生不愧是在世神仙。” 陈长生知晓晋王或许是误会了什么,却也没说什么。 进了营帐过后,这才发现,帐中正是酒宴,晋王帐下将领皆在场,而陈长生的位置,则是最为显眼,就在一侧最前之处,也是离晋王最近的地方。 “陈先生连日奔波,想来是有些乏累,本王准备了些许酒食,都是凡俗之物,还望先生莫要嫌弃,来来来,诸位将领,随本王敬先生一杯。” “敬先生!” “敬先生!” 众人当前,陈长生便也举杯相提。 “笨猫,你少吃点,给我留点。”鱼红锦跟狸花吵吵着,你争我抢的,却不在意这是什么场合。 芸姑娘没什么胃口,便也之吃了些许东西。 这一顿宴席,却是给足了面子的。 不过在这席面上,晋王也不曾说什么别的话,也只是吃喝,随后又要给陈长生安排了住处。 不过被陈长生拒绝了,“王爷客气了,坊镇中自有客栈,陈某带着女眷,却也不好住在营中才是。” 晋王听后也反应了过来,说道:“先生此言在理,是本王未曾考虑到,本王之错也,不如这样,临边坊镇中有本王一处小院,先生不妨先在那里住下?” 左右没法推脱,陈长生便也只能应下此事。 休整过后,便就住进了那处小院之中。 “好大的院子。” 鱼红锦感叹道:“比唐府还要大嘞。” 芸香看向先生,说道:“晋王想招揽先生。” 陈长生点头道:“想来是这样的,只是陈某有些好奇,他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芸香道:“或许与赵无极一般?背后有人相助?” 陈长生想了想,的确有这个可能。 当初册封仙官一事,的确也引起了许多妖怪或是修士的窥觊,人道气运已经不是当初那般无人在意的东西了。 芸香说道:“今日晋王在宴席之上什么都没有说,想来是要找个时候跟先生讲个清楚的,先生是如何看的?” “陈某坐着看。” “先生又说笑了。” 陈长生笑了笑,说道:“不掺和这些事情,这天下太乱,瞧不明白。” 芸香点了点头。 陈长生却道:“晋王似乎有些等不及了,估计再有一会便要来了。” “这般快?” 芸香也有些意外。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看样子,关于陈某的事,晋王知道不少。” 当年在晋地,也就是自秋月坊至上京这条路上,他陈长生的确留下了不少事迹,晋王与那些人或妖接触,想来是有所听闻的。 与陈长生所说一般。 不过半个时辰。 晋王便带着几位护卫来到了院子。 从始至终,晋王的脸上都带着笑意,甚至也没让护卫进门,独自一人就倒了府上。 “先生觉得此地如何?” 陈长生道:“小院安静,还是得多谢王爷。” 晋王笑道:“先生满意就好。” 坐下后,下人又上了茶水。 随即王爷便让下人退下了。 留下陈长生与他在这小院的亭子之中。 晋王是个急性子,直言道:“本王先前对于先生之事有所听闻,那山野间的山鬼告知本王,说先生曾以一言铸就真龙,法力无边,所过之处,妖邪退散,更有庙中小妖与本王言,说先生乃是旷世真仙,如今一见,先生器宇不凡,仙风道骨,着实令本王佩服不矣。” 陈长生拱手道:“王爷过誉了,陈某也并非什么真仙,无外乎有些微末道行罢了。” 晋王大笑一声,说道:“先生过谦了,若先生是微末道行,这普天之下,修士还有何脸面修行呢。” 陈长生笑了笑,随即问道:“对于修行人或是妖魔鬼怪,王爷似乎接触的不少。” 晋王道:“走过之地,妖鬼纵横,修士藏于山中有幸也拜访过几位高人,先前遇恶鬼加害,幸得权山高人相助,才幸免于难,本王痛心疾首,至此便招纳贤才,入我帐中,奉为坐上之宾。” 他笑了笑,随即又道:“我只先生本领通天,自然心中也有招揽之意,此番拦下先生,也是为了此事。”bookAbc.Cc “若先生应下,助我见天下之运,待天下一合,本王当以帝师之位加送先生,仙官赐福,气运无穷,岂不美哉?” 第八百六十八章:天意混乱 陈长生听到此言先是一愣,先不说这条件到底能不能引起他注意,再者说,晋王好像非常的自信。 不过若是晋王的话,那倒也正常。 这天下之间,诸位王爷,一个朝堂,如今有抗衡之势的,也唯有这位晋王了,也是可能性最大的那位王爷。 话说糙一些,那便是该他狂! 晋王大笑着,好像对于自己提出的条件很是满意。 可当陈长生摇头的时候。 晋王却也没有立马垮下脸来。 而是笑着问道:“不如先生的意吗?那先生不妨直言,本王给的起的东西里,什么是先生在意的?只要是先生所需,本王便给先生取来。” 陈长生说道:“王爷误会了,陈某对于这天下之事,并不感兴趣,也不想参合,所以,便也只能辜负王爷的美意了。” 晋王听后看着陈长生,和煦笑道:“传闻说的不假,先生果真是一位不一样的修士,是不是也是因为先生断绝了这些凡俗的欲念,所以才能成就这般道行,若是这样的话,的确是本王唐突了。” 陈长生却又摇头,否认道:“欲念本就是人生不可缺之物,爱恨嗔痴,皆因欲而起,若将其抛去,那活着又还有什么意思呢。” 晋王听道此言拍案而起,直言道:“先生与我所想一般。” 他对陈长生的话很是认同。 晋王说道:“早年本王拜访权山,逼迫那道人给本王讲述修行之道,一观之下,却见这所谓的修行,美其名曰修心修身,但实际上,却是与天人合一,自此不见人情,唯有公道,唯有规矩,如此这般,生有何意?” “本王当时大骂那道人,那道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还诅咒本王,哼,本王乃是天命所归,他算个什么东西。” 他与康王一般,早年本就是混迹于军伍的人,染了些痞气,说话自然也就是直来直往的。 这几位王爷各有不同,挑出来任何一个都是独一例的。 陈长生道:“权山修士也不容易,当年封仙大会,权山一心想求个正统,可最终官家都不曾看他们一眼。” 晋王摆了摆手,说道:“他们不行,比起青山城那群牛鼻子差太多了!” “这如何说?”陈长生问道。 晋王轻哼了一声,说道:“这群人净是修的古怪妖法,眼瞧着就不像是正道手段,整日与阴魂僵鬼作伴,能是什么好人?” 陈长生笑了笑,说道:“却也不是这样说的,神通术法,分不出修行之人的正邪高低,分出这些的,是品行才对,也不能一棒子全都打死。” 晋王却有一套自己的说法,“先生此言也不差多少,但俗话说,面由心生,学什么样的东西,在普遍之下,也铸就了什么样的人,在本王看来,就该一棒子打死,以绝后患。” 陈长生道:“看起来权山没少得罪王爷。” 晋王却未多说什么,但见那脸色,显然是对于权山的看法不太好。 至那一句过后,晋王便再没提招揽的事情。 晋王豪迈直爽,但并不代表他是蠢,他的姿态放的也已经够低了,一次两次,却是没有第三次了,给二人之间留下些余地,也不失自己的颜面。 闲谈半个时辰,晋王便匆匆离去了。 他正好来了这边域,也发现了许多问题,自然有他要忙的事情。 至此,芸香才走出门来。 她问起了先生对于晋王的看法。 陈长生却道:“这位王爷,豪迈直爽,但其实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主,虽说陈某拒绝了两次后他便不再提及此事,但陈某感觉,这件事估计还没有完。” 芸香顿了顿,问道:“先生是说,晋王会为难先生?” 陈长生道:“只是有可能,却也说不准。” 芸香道:“应当是不会吧,晋王知晓先生的本事,也不敢暗地里使绊子吧。” “就是知晓了才敢。”陈长生说道。 他一时也看不透这位晋王,这世间的几位王爷里,晋王绝对是个特例,他所知道的,所了解的,所拥有的,绝非是另外几位王爷能比的。 甚至于,陈长生一时也看不太明白晋王到底要做什么。 “晋王好像什么都说了,但其实又什么都没有说,他藏的很深,估计不到最后一刻,没人会知道他还有什么手段。” 芸香却道:“却也不该吧,晋王招揽这般非同凡人之力,以此来夺天下,怕是会有因果降身,适得其反吧。” 陈长生笑了笑,说道:“当初天下一合,共出两位帝王,他们两个,无一例外都做过这样的事,相比起代价,所获得的东西,才是最为重要的。” 芸香道:“那岂不是说,晋王已是胜券在握了?” 陈长生却又摇头道:“那可说不准。” 天下间变数越来越多。 这人间的混乱,也真的成了无迹可寻的混乱。 陈长生舒了口气,随即道:“明早我们便启程吧。” “先生不在这里多休息几日?再者说晋王……” “他想做什么,也不会现在就做的。” “这样吗……” 芸香便也不再多言。 狸花与鱼红锦却不关心着些。 狸花就喜欢趴着睡觉,鱼红锦则是在坊间到处找酒买,她这一辈子都离不开酒。 夜里安静了下来。 狸花趴在陈长生的床头睡着了。 陈长生却是半夜醒来坐在案桌前思索起了事情。 他发现这人间的乱子比他想象的要厉害的多。 如今妖魔修士的力量也参合在了其中。 如今虽是一片安稳,但当有朝一日这样的平衡忽然破灭,那这片人间所迎来的将会是无边的苦难。 “都说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此话的确不假……” 陈长生轻叹了一声,他觉得有些事情的确还是要些规矩才是。书包阁 造成这一切的不仅仅是因为人道气运的涨动。 其实也还有天道的不作为。 似乎天道有意如此,让人间彻底乱起来。 陈长生自然也明白这天道的意思,无外乎是想立下规矩罢了,不然那气运涨动之下滋生出的妖魔鬼怪又当以谁来处置呢? 只是这代价,却是有些大了。 但兴许对于天意而言,人命本就不重要。 第八百六十九章:六方势力 狸花睡眼朦胧的起来,它巡循着身影,来到了窗边。 扯了扯陈长生的衣角,打了个哈切道:“陈好人还不睡觉吗?” 陈长生俯身将其抱起,说道:“睡不着啊……” “啊?” 狸花用爪子揉了揉睡眼朦胧的眼睛,问道:“为什么睡不着?” “在想事情。” “什么事?” “嗯……” 陈长生笑了笑,这一笑却好似在嘲讽自己,说道:“陈某有时候觉得自己有这样的能力,也应该心怀天下才是,早年陈某有这样的能力,看到苦难,总会心生不忍,到最后虽无多少作为,但到底还是会有这样的感觉,但到现在,陈某却是发现,这样的能力似乎消失了,他们的定义变了。” 狸花听的迷迷糊糊的,唔了一声后道:“狸花怎么听不懂陈好人在说什么?” 陈长生也没解释什么。 他乐意将这些话讲给狸花听,便是因为他知道狸花听不懂这些,但猫儿还是乐意来倾听你说的这些,在它以为是废话的话语。 陈长生道:“接下来,会死很多人。” “很多人?” 狸花问道:“很多很多吗?” “很多。” “为什么会死人?” “因为要打仗了。” 狸花眨了眨眼,问道:“不是经常打仗吗?” 早年跟着如意的时候,有段时间全天下都在打仗,狸花也亲眼见过许多。 “这次跟以前不一样了。”陈长生道:“以往是很多人,如今便是很多很多人。” “很多很多!” 狸花重复一句,它听明白了。 也是陈长生故意这样说的,他清楚,只有这样,猫儿才明白是怎样的一个概念。 狸花说道:“狸花见过,好可怕的。” 猫儿回忆起那惨烈的一幕。 那段日子里,如意时常会蒙着它的眼睛,不让它看,但猫儿却总是会透过缝隙偷偷看上一眼。 是遍地的尸首,是被血染的看不清楚面容的人,还有过后那山上插着的数不清的木桩子,如意说那是无字碑,一根就代表了一个人,可那山上的木桩子,却是数都不清楚。 陈长生摸了摸它的头,说道:“猫儿要少看这些。” “为什么?” 狸花问道:“如意也不让狸花看,还蒙着狸花的眼睛。” 陈长生道:“因为狸花不一样。” 狸花的单纯是与生俱来的,相比起其他人,他们更会照顾这只猫儿,守着那单纯。 狸花低下头来,却也想不明白有什么不一样的。 到头来,陈长生也没有解释这件事。 陈长生舒了口气,呢喃了一声:“风雨欲来了……” 猫儿眨了眨眼,学着陈长生那样道了一句:“风~雨~欲~来~” 陈长生被它的模样给逗笑了。 回过神来后,却还是问起了自己的内心。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不像他了。 . . 休息了一日的马儿再度铆足了劲儿。 早间他们便离开了这处小院。 也不曾通知过晋王。 正在营帐之中的晋王得知此事后却也并不感到意外。 “还真走了。” 晋王摸了摸下巴,随即思索了起来。 他想,自己的心思估计也已经被陈长生猜到了。 一时间,晋王也有些举棋不定。 是硬要留下他,还是就这么算了? 晋王始终觉得,就这样错过一位法力无边的修士,实在是大为可惜。 “唉……” 晋王轻叹了一声,有些为难。 他倒也不愿意对那为先生用手段,因为这样一来,恐怕会得不偿失。 左右犹豫,久久未有言语。 晋王似乎考虑了许多,在某个时刻忽的下定了决心。 …… 晋地最不缺的,一来是人,二来就是钱! 横跨南北,通天江将晋地一分两半。 水源充沛,商人颇多,这也铸就了晋军的后方基础,这也是晋王崛起如此之快的原因之一。 而这晋地,一样也不太平。 官员剥削百姓的事也很常见,只是相比起另外两位王爷,要好上许多。 这样的事始终都控制在一个限度之下。 这也是晋王的高明的地方,让这世道不要太好,也不要太坏。 芸香说道:“晋地也算是当今天下商贾最多的地方了,商行在晋地的生意也是最为繁多的,晋王准许商贾便宜行事,也为气带来了泼天的富贵,再加上还未乱起来的时候,晋王本就有所累积,不缺钱财之下,招兵买马便也是几位王爷中最为顺利的。” 陈长生说道:“晋王本就混迹于军伍之中,自然也知道财钱的重要,这一点,他做的要比康王好的多的多。” “康王……” 芸香嘀咕了一声。 “怎么?”陈长生看向她。 芸香说道:“康王之地域不通商的原因不是一句两句说的清楚的,总之,这件事也不全是康王的原因,其中还有许多内幕。” “是有人从中作梗?” “对。” 芸香说道:“早年我便听几位掌柜提起过此事,康王其实对于通商之事尤为在意,三番五次的来寻过我们商行,但每次到商谈融洽的时候,便会忽然改变主意。” “具体的原因,芸香却也不太清楚,不过这里面定然是有些别的因素的。” 芸香说道:“最容易想到的,便是康王说不定有什么把柄被人拿住了,许是朝堂,又或是另外几位王爷动的手脚。” 陈长生呢喃道:“原来是这样吗……事情倒是复杂了些。” 芸香点了点头,说道:“此事不是一般的复杂,我也曾书信问过唐哥儿,对于此事,唐哥儿也是知晓的不多,唐哥儿也一直在调查此事,但最终都是无果,似乎有人在阻拦着他,不让他知道。” 陈长生摸了摸下巴,不禁思索了起来。 他倒是不觉得是哪位王爷或是朝堂,他觉得这件事或许跟燕如初有关。 燕如初不声不响的就去了,其后手也没有多少人知道,谁知道他又有多少安排呢? 陈长生将此事暗暗记下。 康王的事,绝非小事。 这天下棋盘,若说是五方势力,倒不如说六方,那藏在暗处的一方,才是最让人忌惮的。 第八百七十章:气运之事 行在路上。 马车声登登作响。 “嗯?” 陈长生微微一愣,目光望去。 却见有气运从远处而来。 也是得益于那悬运之法其中的解读,陈长生才看清楚了那气运的来势。 气运在他的头顶环绕了一圈,待陈长生抬手,那一团气运便落在了他的掌心之中。 稍一感知,才知这气运竟是来自于西北之地。 陈长生微微一愣,“西北的气运?” 同样的,这一团气运之中也粘连着因果,闭目而感知,方知那气运乃是因一篇医书而起。 陈长生回过神来,嘴角却是浮现出了笑意。 好事。 那本医书,也不曾被埋没,起到了他应该有的作用。 “那这人道的气运,陈某便收下了。” 那团气运围绕着陈长生,将其环环相绕,欢呼雀跃着,好似孩童一般胡闹着。 鱼红锦好似感应到了什么,她探出头来,目光望去,同样也看见了那气运。 陈长生见那气运似乎在这一刻似乎都指向了鱼红锦。 他连忙运法,将这气运给禁锢在了自己身上。 鱼红锦看向陈长生,眨了眨眼,连忙解释道:“不是我干的,它自己要朝着我来的。” 陈长生说道:“陈某知道,不过你如今这般情况,还是离这些气运远一些,不然你丹田内的平衡彻底被打破的话,那就真是生死难料了。” 鱼红锦脸色一变,说道:“这么吓人?” 陈长生点头道:“自然,而且,旁人的气运,却也不是这般好拿的,有些气运,本就是一些人做了一些事从而得到的,若是强行将这气运加在了自己身上,那他们曾经做的事,你也得一一去做过,不然那因果的反噬,只会很快就将你送走。” 鱼红锦面色一怔,不禁也有些担忧了起来。 “我不是啊,我也没想着抢别人的啊,他们就是要朝着我这里跑,我有什么办法。” 陈长生笑了笑,说道:“什么事不都得循序渐进的来吗,这也将是你的修行,不是吗?” 鱼红锦唔了一声,说道:“修行修行,什么是修行啊,我也不懂啊。” 她看着陈长生,好似在寻求解答。 陈长生却是手一摊,说道:“别问陈某,陈某也不知道。” 鱼红锦轻叹了一声,便也不再多问什么。 她也不搞不明白该怎么办了。 她却又忽然抬起头来,问道:“诶,那话说回来,福运的因果是你们回事,那厄运呢?总不能是旁人杀人多少人,我也得杀了多少人吧。” 陈长生看向她,说道:“你猜的不错。” “真是这样?”鱼红锦愣了一下道。 陈长生点了点头,一边催促着马儿,一边说道:“据那本悬运神通的书中记载,许多修行悬运之法的修士便是在平衡打破,寻找厄运解决因果的途中迷失了本心,有一些甚至因此入了魔道,而这悬运之法,也在一段时间内被视为邪术妖法,甚至是禁书,不过你算是幸运的,你体内的厄运,一些来自于桃儿成婚时的天道厄运,另一些来自于帝王祈福时降下的天罚,这些厄运,无一例外都是纯粹的,并不需要另想方法去解决这些因果,因为天意本就是无解的因果。” 鱼红锦眼前一亮,说道:“那,那不是说,这还是好事咯?” 陈长生点头道:“放在你身上,的确是件好事。” 唤作其他的人,估计就不够用了。 鱼红锦自身的气运是非比寻常的,若是另外修行悬运之法的修士,估计在接触那天罚厄运时自身的福运便被吞噬了,暴毙当场的可能性很大,但鱼红锦却活的好好的。 鱼红锦瞧着是有些不聪明,但若是论起这悬运之法,同辈修行之人中,她都可以当得了旁人喊她一句高人。 鱼红锦不解的问道:“不对啊,陈好人你不是说要平衡吗,那之前我没有墨渊身上的厄运的时候,也没出什么事啊。” 陈长生看着她,说道:“这就得问你自己了。” “啊?” “其实陈某也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同时也借阅了前人留下的笔记,也不曾见过像你这样的情况,修行此法的修士,多是事先就准备好相同的福运与厄运,从而达到平衡之目的,在许多的记述之中,也出现过一些特殊的情况,但大多也只是在本身就有气运加身的情况下,而像你这样的,却好似一个异类。” 鱼红锦愣了愣,半晌后道了一句:“怎么感觉先生你在骂我似的。”书包阁 陈长生笑了笑,说道:“话粗理不粗,你的确是个异类不假啊。” 鱼红锦吧唧了一下嘴,问道:“所以先生你也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长生点头道:“陈某本就没什么大本事,弄不明白不也挺正常的吗。” 鱼红锦虚起了眼睛,有些古怪的看了一眼陈长生。 “怎么这般眼神?” “没,红锦就是在想到底怎样才能像先生一样会唬人。” 陈长生无奈一下,问道:“怎么又是唬人了?” “不是唬人吗?” 鱼红锦说道:“先生这话,要是别的修士听去了,他们岂不是得羞愧到地里去了。” 陈长生轻咳一声,说道:“做人做事都当谦虚一些才行。” “先生是在谦虚吗?” “难道还不够谦虚吗?” “……” 鱼红锦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先生真是别具一格。 她早便这么认为了。 ……… 在这晋地,山匪并不多见,其实也是晋王之功劳,当年此地还是萧王治地的时候,山匪众多,后晋王吞并此地,所过之处,皆是霸道行事,给这些山匪只有两条路,要是死,要么臣服。 而事实上,晋王也的确这样做了。 有些山匪的确不怕死,甚至还以为晋王不至于真的将他们全杀了,那寨子很大,足足三百多口人,晋王却是一道令下,这三百多口人就没活过那个夜晚,老弱病残,皆不放过。 这个世道就是如此。 见过‘世面’的晋王,本就不将人命看在眼中。 作为乱世中的王爷,就该心狠,似那蜀地一般,仁和治国,只得落个悲催的结局,晋王便是这么认为的。 第八百七十一章:不会就此埋没 这件事是路边老人家告诉他们的。 据老人家说,那年死了不少人,尤其是山上死的最多,第二天早上山上流下来的水都是发红的,看着都让人瘆得慌,更是没什么人敢去那山上看。 “倒是有几个胆大的。” 老人家吧唧着嘴,说道:“听回来的说,山上全都是断手断脚,人头挂在树上,眼睛睁的溜圆,都是些死不瞑目的人。” 鱼红锦听的眼睛瞪大,还有些害怕道:“这,这么吓人啊……” 老人家点了点头,说道:“是嘞,这可都是真事。” 芸香问道:“那像老人家这样的百姓呢?” 老人家道:“我们倒是没什么,晋王来过之后,也不过是搜刮了一些钱财就走了,唉,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事,有的攒了大半辈子的钱都被卷跑了,还死了不少人呢,不过打仗不都是这样的吗,当年要是萧王胜了,晋地的那些百姓一样也会遭受这样的事。”书包阁 鱼红锦嘀咕道:“打仗都是这样的……” 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城池不是白打的,自然要收一些利息,不然死去的将士安家费从哪来?军饷又从哪来?不可能真全都王爷出钱吧。 芸香说道:“听说当年青山城被义军占领过后也经历过这样的事。” 陈长生点头道:“是有这么一回事,当年阿青的父亲也是在那段时间里走的。” 芸香叹了口气,说道:“天大一乱,受苦的最终还是百姓,他们根本没的选择。” 老人家笑着说道:“嘿,咱们这些寻常人,方才那些贵人嘴里,全都是一条贱命而已,活着都不错了,哪里还想这么多事。” 陈长生想了想,随即问道:“那相比起萧王,晋王如何呢?” 老人家思索了一下,却是摇了摇头,说道:“其实也没差多少,那些个当官的收税还是一样会多收,那些个军爷无耻的一样无耻,不过是换了一批人而已,骇,那些条条框框都是摆在明面上的,哪里管得了这暗地里的事,现在不都这样的吗。” 这些都太过平常了。 猫儿叫唤了一声,对那老人家眨了眨眼。 老人家回以笑容,想默默那猫儿的头,却被其给躲开了,老人也没说什么,反而觉得这猫儿有趣的很。 他也不再逗猫,转过头来说道:“反事习惯就好,我觉得我这辈子就是前面过的太顺了些,所以这晚年就沾了些不详,俗话说哭完了就是笑,我这就是笑完了,便也就剩下哭了,到现在哭的眼泪水都没了,想想也就习惯了。” 陈长生看向老者,问道:“想来老人家年轻时应当也是一位有头有脸的人物。” 老人家笑了笑,说道:“说什么老人家,你不也一样都是老人家了吗?” 陈长生这才反应过来,摸了摸胡子,点了点头。 老人家继续说说道:“不过你别说我年轻时,十里八乡的都晓得我嘞,还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还未请教老人家名讳。”陈长生道。 随即听老人家说道:“我姓高,当年村里的先生给我取了‘聚杰’二字,那时候我孤僻了些,先生应我爹的话,就取了这么个字,后来的岁月里,我也的确结识了不少好友。” 芸香听到这二字后却是反应了过来,说道:“您便是那位两朝进士?” 高聚杰愣了一愣,“没想到妹子你还听说过我?” 芸香说道:“家中早年行商,各个地方的事也都知晓一二。” 高聚杰点了点头,说道:“好好好,眼界开阔,我这辈子就少看了许多东西,想想也挺可惜的。” “两朝进士……” 老人家说道:“我年轻时正值景末年间,那时的可真是发奋读书,从乡试一路往生考,直取进士之名,可不巧的是,我还未曾走马上任,大景便亡了,世道变迁,也无人在意这样一位前朝的进士,再者说,我那时正值年少轻狂之际,心中满是家国之仇,正在眼前,我也不愿为虎作伥,便就此止步,回了乡里,便做起了教书先生。” “县里新来的老爷倒是挺看的起我的,逢我为坐上宾客,我本不是很喜欢这人,但后来也被他所打动,便与之时常闲聊,若非家国恩怨在前,我与他也能成为不错的好友……” 说道这儿,老人家语气一滞,神色有些发愣,张了张口,却没往下说了。 “算了哦,不讲了,都是些往事。” 他笑了笑,说道:“俗话讲,世间万般苦难,唯有往事最为伤人。” 陈长生几人也识趣的没有再问。 老人家扛起了锄头,说道:“有缘再见了。” 他走向了那乡野田间,似乎有他的田还要去耕种。 芸香远远的望着,说道:“后来官家宫变上位,他才重入科举,想帮官家的忙,那时候他已经五十多岁了,早不如曾经了,可他的刻苦,却并非寻常人可比的,官家破开了景人为官的暗箱操作后,同年他就再次考上了进士,考一次为进士,时隔多年,他却同样能考上进士,此人之才可见非同。” “官家也曾说过一句话,吾有贤才,横跨岁月三十余载,与朕相见,乃上苍之眷顾。官家对他的评价尤为之高,后来也委以重任,不料隔年,官家驾崩,朝堂大乱,一封遗诏之下,朝堂百官分立,高大人不愿意与这些人同流合污,索性摘去官帽,辞官归乡,不再管顾朝堂之事。” 陈长生顿了顿,说道:“他这一生,也称得上是传奇。” 芸香说道:“可惜传奇总是延续不了多久,说多了都是造化弄人。” 遥遥望去。 曾经的进士老爷,如今正在田间翻着土地,那一副显得尤为枯瘦的身子,也不知在岁月之中经受了多少磨难。 他本该光芒万丈的,如今却脚踩着泥泞。 陈长生却是恍惚了一下,好似看到了什么,说道:“他命中仍还有运,不会就这般埋没下去的。” 芸香听后愣了愣,随即付之一笑。 第八百七十二章:狐妖似人 “前面就是东临坊了!” 鱼红锦对这儿的记忆也算是有些深刻的。 早年云游的时候,她便被一只妖怪一脚从坊中踹了出来。 “哼!” 鱼红锦抱着手,冷哼一声,说道:“这次回来,我要报仇!” 狸花听到这话不禁一愣,它看了一眼鱼红锦,问道:“报仇?” “不错,报仇!” 鱼红锦信心满满,她要像上次那个妖怪对她一般,一脚将其踹出坊去。 陈长生回头看了一眼鱼红锦,说道:“那你可得小心一些了,东临坊不同于别处,这儿早年经历了一些事情,如今是一处人妖并存之坊。” 芸香听后有些许好奇,问道:“人与妖并存?”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说来,此事与陈某也有些关联。” 还未进坊,便见那路边时不时会有目光注视向他们。 进了这片地界,‘阴差’便会时刻注意着每一个人。 就在他们就要进到东临坊时。 却忽见那树荫之后走出来一位身着衣衫,头顶狐首,其行路似人一般,上前来后,也似人一般拱手以礼。 狐妖着衣衫,拦住了马车。 鱼红锦见此一幕也是一愣,不禁说道;“诶,你这妖怪,好不一样啊……” “见过这位先生。”狐妖平静道。 陈长生看向它,问道:“却不知阁下在此拦路,是有何贵干?” 狐妖随即抬爪作拱手姿态,说道:“城隍大人有令,除阴吏以外,妖怪不得入东临坊中,先生所携一女童一狸猫,皆为妖物,故而不得入坊,还请知晓。” 鱼红锦愣了愣,与狸花对视了一眼。 “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啊。”鱼红锦有些不服气道。 狐妖笑了笑,说道:“小姑娘,这是规矩,纵使是我,不得准许,一样也不准随意入坊。” 狸花伸出爪子,叫唤了两声,好似是在抗议。 陈长生将身后一鱼一猫拦下,随即拱手道:“还请阴吏前去转告城隍一声,便说按照规矩,来查案本。” 狐妖听后有些不解,他看了一眼陈长生,想着这人大概便是一位仙师,只是不知道是哪里的,权山?青山城?却都不太想。 一时也摸不清底细,狐妖也不好得罪。 他舒了口气,随即道:“还请几位在此等候。” 陈长生拱手道:“有劳了。” 待那狐妖走后,狸花才说道:“陈好人,这妖怪顶着一张狐狸脸,却好像个人啊。” 陈长生说道:“方才那位应该就是这东临坊的阴吏了。” 芸香从马车里探出头来,问道:“妖也可为阴吏吗?” 陈长生说道:“按道理而言,其实是可以的,但前提是这些阴吏头顶的城隍有天道承认的身份,但东临坊这位,却未曾受天道承认过。” 芸香愣了愣,说道:“那这,上苍怎会饶过他?” 陈长生道:“东临坊的这位城隍很是不同,他本身就是妖物出神,后被修士斩去了肉身,封印在此地,代已故城隍庇佑此间百姓,赎清他的罪孽。” 芸香不禁看向先生,问道:“是先生做的吧?” 陈长生点了点头。 鱼红锦忽的反应过来,说道:“原来如此!!我就说,我跟那妖怪无冤无仇,他怎会踹我一脚!原来如此!” 陈长生道:“等见面了,你揍回去便是了。” 几人闲聊。 不多时,便见那坊中有一身影急匆匆的跑了出来。 陈长生的目光望去,见其来者。 獾妖这些年倒是勤勤恳恳,身上的气质倒也改变了许多,没有早年那幅妖邪之气了,一只妖怪身上,反而显露出了正气。 而其身后,还跟着好些位阴吏,连同之前去通报的狐妖也在其中。 “城隍大人,您慢些。” 却没人追的上獾妖的步子。 狐妖喘了口气,心中有些想不明白。 这坊外的人,到底是谁啊。 竟让城隍大人都如此激动。 狐妖也暗道庆幸,好在是自己留了个心眼,要不然岂不是真得罪了个大人物。 獾妖来到陈长生身前,随即拱手,俯身,施以一礼。 “獾妖,见过陈先生。” 陈长生抬手示意他起身。 獾妖抬头,随即听陈长生说道:“走吧。” “先生这边请。” 獾妖上前牵马,指引着马儿进入了坊中。 瞧见这一幕的众位阴吏都是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还是数十只妖怪中的某一人想起了什么,这才开口道:“我想起来了!这是当年那位先生!陈先生啊!” “啊!” 众人惊呼出声,也在者一刹那明白了过来。 若是这位先生的话,却也不意外。 毕竟,这位先生,可是个传说啊。 那狐妖却是一脸不解,它也是才来此不久,并不了解人间的事情,对‘陈先生’也从未听说过。 “不知,哪位同僚可为我解惑。” “狐兄有所不知……” 随着身旁的人缓缓到来,狐妖也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始末。 狐妖心中惊骇不矣。 直至此刻,他才知晓,原来身为妖怪的城隍老爷,也不过是被镇压在此地赎罪罢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马车停在了城隍庙前。 獾妖请他们进了庙中,一边又命人将这些年存留的卷宗一并都抬了过来。 “这些年的案宗都在此处,还请先生过目。”书包阁 比起当初,如今的獾妖更是谨小慎微。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问道:“害怕作甚?” 獾妖张了张口,本不想说,但想着都已如此,索性直言道:“先生,獾妖恐有判错的地方。” 陈长生却是平静道:“待陈某看过了再说。” 陈长生便坐在这桌前翻阅起了这案宗。 芸香带着鱼红锦在庙里面闲逛,四处瞧瞧,狸花则是跑到一边去爬树去了,一溜烟就爬到了树顶上。 一刻一刻的过去。 獾妖候在一旁,不敢说话。 翻页的声音不断在耳畔响起,獾妖心中也有些畏惧。 陈长生随口问道:“先前那鼠妖傅红梅投身此处,却不知如今怎样了?” 獾妖说道:“上次先生来时,得先生告诫,后便将坊中妖怪尽数驱逐,山中妖市大开,如今妖怪都在妖市附近安身。” 第八百七十三章:了结因果 獾妖继续说道:“傅红梅则是被我差遣去妖市做事了,寻常时候便是随同其余妖怪巡视周遭,以及阻拦凡人入内,或是指引误入妖市的人离开此地。” 陈长生点了点头,便也没再问傅红梅的事,而是接着说道:“这些年天下不太平,晋王行走各处,结识了不少修士妖怪,知晓的事情却也不少,他可曾有来找过你的麻烦。” 獾妖回答道:“回先生,晋王前年的确来寻我,欲要招揽我入其帐下,或是作一位供奉……” “他给的什么好处?”陈长生问道。 獾妖说道:“他说,若他登基为帝,书一封敕令,便可助我成为真正的城隍。” 陈长生听后点了点头,说道:“听起来倒是不错,不过看你如今这样,似乎是拒绝了?” 獾妖点了点头,说道:“不瞒先生,我虽是代城隍大人行事,但这个位置,也只有真正坐上来过后,才知晓是有多么的不容易,这些年下来,大大小小经手的事也不下数千余件,方才知晓善恶难辨,对错难分的道理,身为城隍,要做的事太多了。” 他叹了口气,说道:“我却是没有城隍那样的本事的。” 獾妖抬起头来,接着又道了一句:“有时候的确也得认清自己。” 陈长生听后说道:“却也没有你说的那样差劲,东临坊这些年不也一样挺好吗,如今已有外乡之人在此地安家,坊间的人也越来越多,很是热闹。” 獾妖无奈一笑,说道:“先生折煞我了,当年东临坊险些成为妖坊,先生没有因为此事怪罪于我,我才有了补救的机会,不然如今的东临坊也不知会成为什么模样。” 陈长生笑了笑,说道:“人间有人间的规矩,山里有山里的规矩,二者不能混为一谈,人道有鬼神庇护,妖族也需为自己寻找自己的落脚之地才行,就好像你如今做的,妖市如今发展起来,不已经是雏形了吗。” 獾妖愣了愣,心中隐约间猜到了先生此话的深意,但却又不敢确定。 陈长生舒了口气,说道:“人道兴盛,气运猛涨,草木灵气拔高,日月精气照拂,山中成精得智的妖怪越来越多了。” “前些年官家设立仙官,为的就是管理各处山中滋生的妖怪,免得有妖怪为恶不断,为祸人间,可至今为止,却少有仙官站出身来,天下乱了,山里也乱了。” 陈长生抬起头看向他,说道:“你觉得这样下去好吗?” 獾妖张了张口,语塞了一下,随即连忙答道:“于,于人道而言,绝非好事……” 他不敢直言,更是害怕陈先生在试探自己。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当年东临坊险些成为妖坊,但在你的管制之下,却不曾闹出过什么麻烦,显然你也对此颇有经验,陈某说的事,或许你也可以去试上一试。” 獾妖心中火热,目光都变了样儿。 “可,可是先生。”獾妖顿了顿,平复下心绪后道:“三百年,却还不曾到呢。” 陈长生说道:“陈某给你这个机会。” 獾妖一怔,可却听到先生话音一转,又说道:“不过,你铸就的因果,还需你自己去解决。” 獾妖听后驻足良久,随即跪地,磕头一拜。 再拜! 三拜! “獾,当直言罪孽,接受责罚,了结因果。” 陈长生不发片语。 随即便见獾妖走出了庙子,面色肃穆。 当天夜里。 这位庇佑了东临坊数十余年的‘城隍’走进了临坊的城隍庙中。 锁链与魂鞭抽在身上,不曾吭哧半声。 . . 陈长生看完案桌时已经到了晚上。 他不禁感叹獾妖之才能,秉公执法,明辨是非,若獾妖是凡人的话,定能做一位青天老爷。 其中许多案情,甚至让陈长生都觉得妙不可言。 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陈长生抬头,却见芸姑娘正坐在庙中椅子上,抱着狸花睡着了,而鱼红锦则是伏在芸姑娘的腿上,睡的很是深沉。 他起身上前,看向那略显苍老的面孔,见那鬓角发丝垂落。 愣了一下后,陈长生便伸手将那一缕发丝捋回耳后。 芸姑娘睁开来,二人的目光在这夜里相视。 年过半百的芸香忽的闹了个脸红,低下了头来。 陈长生也后知后觉的收回了手来。 二人都未言语,躲开了对方的目光。 这样尴尬的气氛,最终还是被鱼红锦所打破。 “唔……” 鱼红锦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 一睁眼就瞧见了身前身后不对劲的两人。 鱼红锦微微皱眉,问道:“咋了?” “咳咳……”陈长生轻咳了一声。 芸姑娘则是伸手摸了摸鱼红锦的头发,说道:“没事。” 鱼红锦也不太明白,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目光看向外面,却见天已经黑了。 “天都黑了,我竟然睡了这么久。” 鱼红锦回过神来,一低头,又瞧见了那熟睡的猫儿。 “臭猫!快起了!不准睡了!” 狸花被它给闹醒了,一睁眼还有些迷茫,嘴里嘀咕道:“吃饭了吗?” “吃吃吃,就知的吃,怎么比我还懒。”鱼红锦嘀咕了一句。 芸香哭笑不得,心想鱼红锦也不知是骂人还是骂自己。 都醒了后,便在坊中寻了一处客栈住下。 夜里无事,陈长生便道:“听闻坊外有妖中集市,芸姑娘可想去走走?” 芸香还未说话,鱼红锦与狸花却是激动了起来。 “妖中集市?” “里面都是妖怪吗?” “集市?卖什么的?有酒吗?” “有好吃的吗?” 一鱼一猫你一言我一语,闹个没完。 芸香笑了笑,见此便说道:“那便去瞧瞧吧,芸香也不曾见过妖中的集市是何模样的呢。” “为什么咱们白天不去?”鱼红锦问道。 陈长生道:“妖市不同于人间集市,是夜里才热闹的。” “嗷嗷。” 鱼红锦明白了过来,说道:“那还等什么,走走走。” 她已经等不及了。 妖怪的集市,她还不曾见过呢,说不定里面有好酒嘞。 第八百七十四章:好似枯木回春 一行人出了客栈,随即便朝着坊外去了。 才出坊,便又遇到了白日里的那只狐妖。 狐妖再次见到陈长生时候连忙上前拜见,“小妖见过陈先生。” 陈长生拱手回礼。 随即便听那狐妖问道:“不知仙师深夜出坊,是为何事?” 芸香看着那说话的狐狸,那幅谦和有礼的模样反倒是让她觉得很是有趣。 先生的世界,很不一样。 陈长生道:“听闻妖市热闹,故而想去见识见识。” 狐妖听后眼前一亮,说道:“既如此,可否由小的为仙师引路,或许也免得一些麻烦,仙师觉得如何?” 陈长生想了想,随即道:“那就多谢了。” “是小的之幸。” 狐妖带着陈长生朝着那山中集市而去。 一边走着,陈长生也与其聊了起来。 “你是从元山来的吧。” 狐妖微微一愣,连忙道:“仙师所言不错,小的的确是从元山而来。” 陈长生点了点头,随即道:“狐君与我有旧,早年陈某也曾去过元山做客,多年不见,却不知狐君如今怎样了?” 狐妖听后心中敬畏更添几分,说道:“狐君近些年都在山中闭关,却是少有露面,故而…小的也不是特别清楚。” “闭关?” “嗯,据几位长辈说,狐君修行有所得悟,出关过后,必将更上一层楼。” “那是好事。” 陈长生随即又问道:“不过说起来,相比起人间,元山的灵气应当更加充沛一些,应当要好上许多吧。” 狐妖笑了笑,说道:“仙师有所不知,元山的灵气是要充沛一些,但这机缘,人间却是更多几分,但更多的,其实也是小的对这人间有些好奇,常从长辈口中听说,便想着有朝一日亲自来看看。” “如今可有所得?” “有所得,有所得。” 狐妖说道:“一路走来见过宏伟之景,悟得了些许自然之意,后又与一位道家真人论道修行,得神通一门。” “有所得便好。”陈长生说道。 一旁的芸香看着狐妖,却是插了几句,问道:“话说回来,阁下应当早就可以化形了吧,既如此,为何还要顶着妖身见人呢?” 狐妖拱手道:“回仙子的话,当初城隍大人让我留在此地,阻拦妖物入坊,为有震慑之意,故而以真身显露,见我者,便知我是何人,如此一来,就能少费许多功夫。” “原来如此。”芸香话语一转,却又说道:“不过阁下却是说错了,我却不是什么仙子,不过是一个凡人罢了。” 狐妖笑了笑,说道:“既在仙师身旁,便不是凡人,也当为仙子。” “诶。”鱼红锦说道:“大狐狸你好会说话哟。” 狐妖听后哭笑不得,他也知晓对方并非是看轻自己,故而也不在意,反而觉得有趣。 芸香无奈一笑,敲了敲鱼红锦的头,说道:“红锦不得无礼。” 鱼红锦摸了摸头,便不再说些什么。 狸花看向那狐狸,说道:“你耳朵比我的大。” 狐妖看了一眼狸花的耳朵,讪讪笑道:“回仙兽,狐狸的耳朵是要比猫大一些,不过本事却没仙兽的大。” 狸花微微一愣,似乎也对此感到意外。 “你怎么还夸狸花。” 猫儿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陈长生与芸香相视一笑,也觉得这狐妖很是有趣。 芸香笑道:“看起来,阁下也在人间走动了许久,这说话的本事,也非于常人,比许多人都更胜一筹。” “仙子过誉了。”狐妖笑道。 众人行至一处溪流边上。 目光望去,却见那正有一颗老树垂在岸边,树上挂着许多灯笼。 于此同时,又见又妖怪划着竹筏过河,来到岸边。 至那树下。 妖怪拿出了几枚灵果放在了树下,随即便见树枝挑着一盏灯笼送到了那小妖的面前。 小妖接过灯笼,道了句多谢后便顺着溪流前的路朝着山中走去。 目光望去,见那山中各处错落着光亮,上山的还有许多人。 “为什么它们都提着灯笼?”狸花好奇问道。 狐妖这时解释道:“妖市也需维护,故而便也就需要付出一些东西,便类似于百姓手中的钱财一般,入市需出钱财,或是灵果,又或是一些别的东西,由槐树老爷收取,再给予灯笼,方可入市,没有灯笼,是进不去的。” “嗷嗷……” 狸花明白了过来,目光却是落在那棵槐树上。 “几位请吧。” 狐妖带着他们上了竹筏,过了河后来到了槐树之前。 槐树见有凡人气息,一股压迫之感袭来。 狐妖开口道:“槐树老爷,这几位乃是城隍大人的贵客,想入市中一观光景,还望通融一二。” 说着狐妖从怀中取出了一块玉石,放在了树下。 槐树老爷见此送来了五盏灯笼。 另外,又将那灵石卷起,示意狐妖收回去。 狐妖笑了笑,却是推脱道:“槐树老爷留给市中的几位小兄弟喝酒吧。” 槐树老爷的枝条摇晃了一下,好似在感谢一般。 不知何时,狸花却是跑到了那槐树下边。 它的爪子按在那槐树上,嘴里嘀咕道:“槐树爷爷,你是怎么长这么大的啊……” 槐树愣了愣,对这猫妖反而有些不解。 芸香上前将狸花抱起,说道:“槐树老爷见谅,我家这猫儿调皮惯了。” 槐树却并未生气,反而是伸出了枝条,落下一片叶子,于那猫儿的眼前。 “给狸花的?”狸花有些惊喜。 槐树摇晃了一下,表示确定。 狸花连忙道:“谢谢。” 说着它就吃了一片槐叶进嘴里。 顿时便感到浑身舒适无比,“好吃!谢谢槐树爷爷。” 狐妖却是有些意外。 槐树老爷平日里都是一毛不拔的,怎么这时候就这样好了? 狸花抬起头来,说道:“槐树爷爷送狸花东西,那狸花也送槐树爷爷一些东西吧。” 说着,狸花的目光在夜里微微发亮。 周遭的四季灵气朝着此地聚集而来,犹如一抹春风一般洒在了槐树身上。 槐树枝叶撑开,好似一位老人忽的年轻了几岁一般。 狐妖见此一愣微微发愣,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好似枯木回春之术啊……” 第八百七十五章:灯火辉煌 狐妖瞧见这一幕暗暗羡慕。 但更多的则是为槐树老爷而感到开心,槐树老爷寿元本就所剩无多,如今这一场四季灵气的洗礼,正似雪中碳火一般,让其可以继续延续下去。 机缘,机缘…… 一场缘法。 “我们走咯。” 狸花道了一句,陈长生怀中它抱着灯笼,在那狐妖的指引之下朝着山中走去。 柳树焕发春色,摇曳之间,其声更盛。 陈长生摸了摸狸花的头,不禁笑道:“当真为一场缘法。” 狸花抬起头来,眨眼道:“缘法?” 陈长生点了点头,却未解释什么。 狸花则是一脸懵懂,不明白陈好人在说些什么。 狐妖提着灯笼在前。 走着,却见眼前忽的出现了一团迷雾。 本以为是夜里山中起雾,但仔细观之,才发现这雾气并非寻常之雾。 却听那狐妖解释道:“当年妖市时常有百姓闯入,故而城隍大人便命几位妖差在这山涧布下了这雾阵,若无灯笼引路,走进来后,只会被雾气所迷惑,从而原路折回,这也避免了许多百姓误入妖市之中。”书包阁 “不过也有意外的情况,所以妖市之中便也会有几位巡视注意着周遭,送那些闯入此地的人离开。” 说着,便见手中的灯笼忽的亮了几分。 当那灯笼望去伸去,眼前的雾气退散开来,露出了一条道路,路上垫着青石板,指引着众人朝着前方而去。 芸香望着前方的路,不禁轻叹道:“好生奇妙……” 这般世界,当真大不一样。 这般景象,无论是芸香还是竹柒都觉得新奇,更是奇妙无比。 越往前走,前方的光亮便越发多了起来。 直至那周围的雾气逐渐淡去,那山林之中忽的出现了数不清的光亮,一盏又一盏的灯笼于那林中走动着,将这山涧整片都给照亮了一般。 嘈杂喧闹的声音入耳,甚至还有吆喝之声自那人群之中传来。 “上好的灵酒嘞,闻一闻,尝一尝嘞……” “衣裳布匹,走过路过……” “冰糖葫芦嘞……” “笔墨纸砚……” 那般热闹的情形,甚至要比那人间节日还要热闹几分。 鱼红锦大为震撼,听着那吆喝声,不禁问道:“妖也吃冰糖葫芦?也穿衣裳?” 狐妖笑道:“冰糖葫芦好吃啊,甜的也不止是人爱吃,妖怪也爱吃的,至于衣裳嘛,其实是早年在坊中生活的时候,一直遗留下来的习惯,如今许多妖怪有些闲钱也乐意做一身衣裳穿着,我这一身,也是找妖市的裁缝做的。” “也有笔墨纸砚。”陈长生说道:“看起来,如今妖市中也有许多读书识字的妖怪。” 狐妖道:“回仙师,文字所能带来的东西非比寻常,城隍大人当年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便时常会号召众妖门识字读书,懂得道理的妖怪慢慢也就没有那样野蛮了,我们这些做阴差的,也能省不少的事。” 陈长生听后点了点头,说道:“你们城隍大人的确是个人才。” 狐妖愣了愣,随即便笑了起来。 走进了那妖市之中,周遭有许多面孔,有的已然化形,与人似乎无异,而有的则任是妖身,或是纯粹的妖身,又或是穿着衣服的妖怪,就似狐妖一般。 “狐大人来赶场啊。” “诶,来瞧瞧。” “哟,狐大人,吃了吗?” “吃过了。” “狐大人……” 聊着,却听周遭的妖怪又嘀咕了起来。 “狐大人怎么带来两个人来?” “啊,那是两个人啊?” “你们见过吗。” “没啊。” “是不小心闯进来的吧?” “兴许吧,谁晓得呢。” 众妖怪对此也并没有感到特别意外,相反的,这好似是寻常的事情了,妖市里时常也有无意闯入的人,这些都太过常见了。 狐妖在这妖市之中名声很广,应该说‘十里八乡’的妖怪几乎都认得它。 不多时,妖市的巡游便赶了过来。 “见过狐大人。” 傅红梅拱手以礼。 一扭头,却是忽的一愣。 陈长生笑看着他,说道:“许久不见啊,傅兄。” 傅红梅回过神来,连忙唤道:“陈兄!” 狐妖微微一愣,“仙师,你们认识?” 稍作解释过后,狐妖也明白了这样一层渊源。 “原来如此,傅老弟好福气。”狐妖笑着说道。 傅红梅笑了笑,说道:“却也不是说福气,我与陈兄也不过是偶然相识。” “啊,大老鼠。” 狸花看着傅红梅,一眼就瞧出了他的真身。 傅红梅看向那猫儿,面色一滞,但还是硬着胆子拱手道了一句:“见,见过仙兽。” 狸花眨了眨眼,看着它道:“好大啊,怎么有这么大的老鼠……” 傅红梅讪讪一笑,不知如何回答。 陈长生摸了摸狸花的脑袋,说道:“别吓着人家。” 老鼠怕猫。 傅红梅生来就害怕这些天敌,再加上他胆子本来也有些小。 “走吧陈兄,我带你们逛逛。” 迈步向前。 芸香也得以近距离的看清楚着妖市的模样。 有做裁缝的蛛妖,口吐丝线,编织成衣服,还有卖一些小玩意的,瞧着是个老者的模样,但实际上却是一头年迈的黑熊,每一个摊位上的事好似都是古怪稀奇的,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鱼红锦正瞧着,却是闻道了一股香甜之味。 “酒……” 鱼红锦顿时眼睛都直了,顺着酒味的来源望去。 却见一个摊子前正摆着好些竹筒,里面装着的便是酒,而卖酒的,却是两位身着衣衫的猴妖,斗戴着毡帽,吆喝着生意。 狐妖见鱼红锦目光,于是便道:“猴儿酒在人间古籍之中有所记载,说是山中猴儿存积灵果,意外久放从而成酒,浑然天成,果香无穷,酒味绵绵。” “我要喝,我要喝!” 鱼红锦兴致冲冲的就朝着那边跑去。 芸香一时也没拦得住她,只得无奈一叹。 鱼红锦来到摊子前,看向那两个猴儿,说道:“我要买酒,你们这个猴儿酒,怎么卖?” 两位猴妖对视了一眼,随即其中的一位说道:“十枚灵果一壶,当然别的东西也行。” “灵果?” 鱼红锦愣了愣,“可我没有灵果。” 第八百七十六章:鲮鲤成精,镇邪咒法 陈长生与狐妖走了过来。 狐妖说道:“妖市一般都是以物换物,寻常都是以灵果作为交换的媒介,当然,别的东西也可能,只要能对于上相互的价值。” 鱼红锦听后明白了过来,随即看向那猴儿,问道:“别的东西也可以换吗?” 卖酒的猴儿点了点头。 鱼红锦思索了一下,随即在自己翻找起来。 寻了许久,但她身上至来都是空荡荡的,也没什么值钱的物件。 最终摸向了那个锦囊,抬起头道:“我拿我醸的酒,换你们醸的酒,可以吗?” 猴儿互相对视一眼,随即道:“可以看看吗?” 鱼红锦眼前一亮,随即从那锦囊里取出了一壶酒来。 她打开了酒封,随即一股酒香扑面而来。 两只猴儿微微一愣,连忙点头。 “可以?” “可以!” 鱼红锦喜出望外,便以一壶自己酿的酒,换了对方一坛子猴儿酒,对方似乎想多给一些,但鱼红锦却说是足够了,便也就没要了。 那两只猴妖还谢了鱼红锦一翻,另外又送了几个灵果给鱼红锦。 鱼红锦打开那猴儿酒,尝了一口,滋味很是独特,一时间眼睛都亮了起来,喝了两大口之后才直呼好喝。 本还想再多喝几口。 可谁料却被芸香阻止道:“你再吃醉了,可是要被打屁股的。” 鱼红锦听后便也就不敢多喝了,连忙将酒给收了起来,想着等回去了自己偷偷摸摸的喝。 除了这酒以外,妖市里还有许多新奇的东西。 就比如卖一些小玩意儿的,有些摊子上摆着一些物件,一些是坊间卖的花瓶瓷碗一类的,还有的则是一堆凌乱没有规矩的东西,也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甚至有可能摊主都不知道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狐大人,瞧一瞧?” 摊主的穿着相对寻常一些,已然化形,模样瞧着俊朗,好似一位白面书生。 狐妖看向陈长生,问道:“仙师?” 陈长生来到那摊子前,蹲下看了看摊子上的东西。 大多也都是些,凡间早古的东西。 陈长生道:“这些都是人用的东西,怎么想着做这个生意的?” 那妖怪摊主答道:“新鲜的东西才有人买啊,而且这些东西在人间也很值钱呢,我可是花了大价钱进来的。”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笑问道:“真是花了大价钱吗?” 那摊主笑了笑,说道:“大人此话不是在点我吗?” 他顿了顿,说道:“的确使了一些小手段。” 他又看了一眼狐大人,说道:“当然,也不曾伤人,更没有害人。” 陈长生点了点头,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 于是便道了一句:“你本就有钻地打洞的神通,能做这样的买卖倒也正常,不过往后尽量还是少做这样的事吧,你既知晓许多百姓之间的事,也应该明白做这样的事总会有所风险。” 摊主听后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多谢大人告诫,往后便尽量不去做这样的事。” “嗯。” 陈长生点了点头,随即看向了摊子上的东西。 本是打算买个东西意思一下,可当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琉璃盒子上。 这盒子做工不凡,雕刻的也十分精细。 这可是个不可多得的东西。 琉璃与玻璃可是天差地别,在人间,能铸就出这样工艺的东西定然是一件尤为不容易的事。 “这琉璃盒子,何价?”陈长生问道。 摊主说道:“大人,这东西可卖的贵,这样漂亮的物件,我在人间找个遍都找不到几件的,实不相瞒,先前也有好些来问过这盒子,最后都被价格吓走了。” “什么价?”陈长生问道。 他随即开口道:“我要两枚红火果。” 狐大人听后也是一惊,“这般贵?!” 那红火果可是不可多得的灵物! 摊主笑了笑,说道:“狐大人,我这……” 小本生意。 狐大人也没说什么,只是看向了陈先生。 陈长生想了想也只得摇头,显然这琉璃盒子是不值这价钱的。 可当他拿在手中的时候,却是忽的发现那盒子下面好似纂刻的有铭文。 他顿了顿,随即将盒子反过来看了一眼。 第八百七十七章:妖市偶遇 “!” 狸花问道:“穿山甲?能把山打碎吗?” 陈长生说道:“只是这么叫而已,穿山甲能够钻洞,但也没有把山打碎这么厉害,寻常的穿山甲连石头也钻不破。” “那为什么叫穿山甲?” “这……” 狸花眨了眨眼,见陈长生语塞,便又追问道:“为什么呢?” 鱼红锦上前敲了敲猫头,说道:“蠢猫哪那么多问题,那狸花为什么叫狸花?” “唔……”狸花愣了愣,随即道:“因为狸花是狸花猫。” “那狸花猫为什么叫狸花猫?” 狸花陷入了沉思。 芸香见此和煦一笑,说道:“好了,别闹了。” 鱼红锦笑了笑,觉得好玩。 这猫儿就是好骗,这不得让它想个几天几夜不可。 狐妖看向陈长生,说道:“仙师方才买下的那个盒子,好像非比寻常。” 陈长生说道:“这盒子是琉璃质地,若是让修行之人造就这样一个盒子,却是尤为容易,可贵就贵在这盒子是寻常工匠做造。” 狐妖微微一愣,说道:“这盒子……” 他仔细一观,那盒子之上的兽纹栩栩如生,站立的瑞兽也是那般精细,他不禁感叹道:“凡人工匠,竟然也能做出这样的东西……” 狐妖大为震撼,这可不是一般的工艺。 陈长生点头道:“而且,这盒子此前的用途也有不同,盒子背面纂刻着一道法咒,这般法咒有镇妖驱邪之用,不出意外,此盒曾经应当是被高人开过光,用作镇邪的。” 狐妖眨眼道:“那可的确是个宝贝。”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是个好东西,这东西应当也是墓中出的,那穿山甲身上纠缠的恶鬼,大概也是从墓中带出来的,倒是凑巧了,这盒子正好派上用处。” “可作法器了吧。”狐妖说道。 陈长生却是摇头道:“还差远了,关一些寻常的鬼怪倒是有用,再厉害些,这盒子估计就废了。” 不管这手艺是如何的厉害,他终究不是真正的法器,不过是一件寻常物件被开光罢了,却还挡不住真正的妖魔鬼怪。 正走着,陈长生却又忽的停下了步子。 却见那坊市的一角,有几间木头搭建起的铺子。 虽不如人间的铺子那样规整,但却也是有模有样的。 而几间铺子中央,陈长生却是瞧见了一人。 那人蒙着面,身材高大,但隐约之间却又显得有些婀娜之像,似乎是一位女子。 芸香顺着先生的目光望去,见那人,却是觉得有些眼熟。 “这位……” 芸香微微一愣,随即想了起来。 她见过此人! “叮!” 铺子里响起了捶打之声。 那人正锻造着一块铁片,手中锤子不停在那烧红的铁片上捶打,几次过后,便又会放回炉中烘烤。 “兰先生。” 芸香唤了一声。 那蒙面之人回过头来,看向芸香。 几人走上前去,鱼红锦也认出了此人来,连忙唤道:“啊,你不是,你不是如意的师父吗?你怎么在这里?” 兰亭看向面前几人,有几人眼熟,另外倒是不太熟悉。 狸花也招手道:“兰花姐姐!” 面纱下的兰亭微微一笑,以示回应。 陈长生上前,说道:“见过兰先生。” 兰亭看向陈长生,大概猜到了些许,说道:“你是陈先生?”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正是。” 兰亭连忙放下手中的事,拱手道:“兰亭见过陈先生。” 她却是对这位陈先生好奇已久。 之前的时候她就听竹生说起过,一直想见一见,却总是遇不上,又或是没有机会。 “狸花又胖了啊。” “红锦啊红锦,你怎么总是满身酒气,小姑娘却不能这样贪恋美酒。” “芸姑娘近来可好?” 一行人与之聊了起来。 片刻后芸香问道:“兰先生为何会在这里?” 兰亭笑道:“在此停留一段时日,挣些盘缠再上路。” “兰花姐姐也跟如意一样缺钱吗?”狸花好奇问道。 兰亭笑道:“缺啊,怎么不缺,人间有句古话,叫做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走在路上总是要花钱的。” 狸花眨了眨眼,好奇道:“为什么陈好人从来不缺钱?” 陈长生听后轻咳了一声。 “陈某早年也很缺钱。”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现在也缺。” 说来也有些不好意思。 当年在青山城禹王府的那幅画中得到的银两,陈长生现在也花的所剩无多了。 几人坐下闲聊,之后才知晓,兰亭是要去往上京,听她说是为了一些事情,但具体是什么,却又没说。 陈长生大致也猜到了些许,但也没过多去问。 如今的兰亭则是在这妖市之中租了一间铺子,一般都是接一些制刀炼剑的活儿,手艺当然是没话说,甚至不过半月之间,便已是远近闻名,有许多大妖怪也会经常来这儿找她制作兵器,已经攒了不少盘缠了。 狐妖见此却是思索了起来。 说起来,他也对这个蒙面之人好奇许多了。 之前妖市闹事,这人忽然出手,一枪将那作恶的妖怪的头颅给挑了,这可是吓到了不少妖怪。 傅红梅不禁说道:“原来与陈兄认识,那就难怪了……” 能与陈兄认识的人,岂会是简单的人物。 傅红梅说道:“先前妖市之乱,多亏了大人出手相助。” 兰亭和煦一笑,说道:“举手之劳。” 回过神来,兰亭却是忽的反应过来,问道:“小如意没一同过来?” 芸香说道:“如意她……” “她去了煞血道了。” 兰亭微微一愣,说道:“那可不是个安宁的地方。” 芸香点了点头,说道:“也是事出有因。” 兰亭张了张口,舒了口气后却道:“不过倒也不用太过担心,小如意有大运傍身,想来也不会出什么事情。” 她抬起头,说道:“你们呢?为何来了这里?” 芸香说道:“要去上京一趟。” 陈长生则是说道:“陈某欠了些人情,要在人间走动一段时日。” 兰亭点了点头,随即说道:“你们倒也自在,挺好的。” 第八百七十八章:年少不可得之物 兰先生的手艺很好。 在铸器一道上,其造诣绝非寻常。 芸香见了这铺子里挂着的一些兵器,不禁说道:“兰先生铸就的兵器真是越发精美了。” 兰亭却是摇了摇头,说道:“这些挂在墙上的,无外乎是炫技之作,若是实战应用,要差很多很多,都是华而不实的兵器,真正的利器,总是要朴素许多的。” 芸香笑了笑,说道:“芸香见识短,别的倒是不清楚,不过这样好看的兵器,芸香却是喜欢的。” “送你一把。”兰亭笑道。 芸香听后愣了愣,随即摆手道:“不必不必……” 不等芸香的话说话,便见兰亭抬手一招,一柄翠绿色的玉剑招来,此剑比起寻常之间,要窄上许多,通体细长,剑柄上纂刻着云纹雕花,剑身透亮,却不似凡间之剑。 “此剑,以玉石雕刻而成,后又以几种材料炼制使其硬度,化作非常,挥舞间有清风之声,而且轻巧灵便,最适合女子不过了。” 芸香接过那剑握在手中,轻挥两下。 这剑,她也拿的住。 好看,的确是好看! 她就是喜欢这般好看的。 芸香到底是寻常女子,自然也喜欢这些物件,这样的一柄剑,又怎会不吸引人呢。 她看向了陈先生。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别辜负兰先生一番好意。” 芸香点了点头,随即拱手谢道:“谢谢兰先生。” 兰亭笑了笑,说道:“小事,你喜欢就好,这样华而不实的剑,我这多的是。” 她说话多是有些不中听的,但她性子就是如此,挨上兵刃的东西,好就是好,坏就是坏,却也没有折中之言,对此她是尤为认真的。 再者说,她也没有说芸姑娘眼光不行的意思,只是这把剑就是这样的。 芸香知晓如此,也没生气,只是说道:“芸香到底不是什么绝世高手,也不需要什么厉害的剑。” 兰亭点了点头,说道:“也是。” 她喜欢漂亮的。 谁不喜欢漂亮的呢。 芸香说道:“小时在府上的下人都喜欢看一些江湖传记,那时候我也还是个丫鬟,大家伙都基本上都不认字,还是有位姐姐多认了些字,平日里闲的时候就会念给我们听,我们一群人听呢……” 她笑了笑,说道:“书中的故事其实也并不出彩,但那时候就是觉得很有意思,幻想着自己也是那个江湖中的女侠少侠,持剑而立,威风凛凛的样子,有的姐妹就会折一根树枝挑来挑去,瞧着很威风呢……” 那头发花白的女子低头轻抚着手中的玉剑。 眼里瞧着是止不住的喜欢。 兰先生不解道:“唐府家大业大,要把剑还是简单吧。” 芸香笑了笑,说道:“那时候我也已经大了,不是小孩子了。” 人呢。 终究会被年少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 少时想要的东西不得入手,再长大些,便觉得这些东西似乎并没有什么意义了。 兰亭听后道:“少想少念,便也就觉得没什么了。” 芸香点了点头,也很认同这一点。 她说道:“若是什么都没有,那倒也不至于去想这些东西,就是什么都有了,才会想起,说不好听一点,我就是闲的。” 陈长生道:“话也不是这样说,谁都会有遗憾,不是吗。” 芸香点了点头,她看向陈长生,问道:“先生可有什么遗憾吗?” 陈长生愣了愣,随即思索了起来。 “我的遗憾啊……” 他思索着,回忆着前世,回忆着今生。 他却发现自己对于一些事好像模糊了许多。 惊觉之间,陈长生不禁又恍惚了片刻。 他觉得自己应该有许多许多遗憾,但却又总是回忆不起,又或是暂且还没有达到那样的程度。 陈长生轻叹一声,说道:“一时回忆不起,或许是因为陈某什么都没有吧。” 芸香看着先生,她想说些什么,但却又没说出口来。 她觉得,先生越是这样,那便代表着先生的遗憾越多,多到数不清,记不住…… 鱼红锦在一旁插嘴道:“我的遗憾就是没喝遍全天下的酒,唔,太遗憾了。” 众人笑出声来。 芸香摸了摸她的头,说道:“谁问你了。” 鱼红锦吧唧了一下嘴,哼哼道:“没问不能说吗,芸姐姐真霸道。” 芸香笑了笑,柔声道:“说什么胡话。” 什么霸道不霸道的,乱七八糟的。 鱼红锦转头看向那瞌睡的猫儿,问道:“蠢狸花,你有什么遗憾的吗?” 狸花稍微清醒了几分,“唔,什么?” “遗憾的事?” 狸花还有些睡眼朦胧的,嘴里嘀咕道:“狸花饿了……” 鱼红锦不禁扶额,说道:“你还是睡吧。” 猫儿哪有什么遗憾啊,有也记不得了。 兰亭瞧着这一行人,却是心中喜欢的人,莫名间又想起了当初跟着王爷身边的日子。 那时候也是这般好玩,这般吵闹。 只是,这样的日子,却是一去不复返了。 众人分道扬镳,上京曾经的王府不知推了重建多少次了,早就是天差地别了。 想想还是怀念,但依旧是遥不可及。 兰亭后来又拿了些灵果给他们,这东西可以作货币,也可以吃,滋味也挺不错的。 芸香问她要不要一同去上京,却被兰亭拒绝了,她还不打算走,得知过后便就没再多言。 众人告辞。 兰亭却是想起了一事,抬手道:“陈先生可否留不?兰亭忽的想起一桩事情,想请教一下先生。” 陈长生折返而回,说道:“兰先生想问禹王的事?” 兰亭点了点头。 陈长生看着她,说道:“且问吧。” 兰亭说道:“这些年来,我于人间走动,也曾见过许多新奇之事,后又在一位修士口中了解到了转世续缘之法,生前行善积德,可得往生轮回,先生对我家王爷的事了解颇多,可否请问先生,我家王爷,入轮回了吗?” 陈长生听后一时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兰亭知道的事并不多。 许多事,竹生也没敢告诉她。 陈长生说道:“陈某也不曾知晓此事,兰先生或许可以再问问旁人,当年之事,想来是有人见证过的。” 第八百八十章:谁说无赏赐的 此一趟,九死一生。 而这刑罚,却还并未受完。 临的城隍自然知晓这东临坊的情况,也将獾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都看在眼里,那魂鞭抽在身上,本就疼苦无比,这却不是开玩笑的,早年许多时候,便有穷凶极恶的亡魂被活活抽的魂飞魄散。 那时的獾妖魂魄已然有破碎之兆,城隍见此也不敢再打,命獾妖回去修养,此罚足够,便就此作罢。 獾妖不肯,直言说是多少鞭,他便要受多少鞭,不可少! 倔强之下,城隍也只得答应,但却要獾妖之后再来受此刑罚,一点一点打,总会有打完的那一日的。 再者说,如今的东临坊却不同于往日了。 没有这位獾妖坐镇,却是不行的! 城隍也不希望见到妖孽纵横的情况,心中也有偏袒的意思,但在这位城隍看来,这样的偏袒,并不算是不合规矩的,他就该受着这偏袒。 狐妖寻了些许韵养神魂的灵草给獾妖服下,夜里那被魂鞭抽打过的地方隐隐作痛,獾妖却也只是忍着一语不发。 狐妖未曾发问,只是瞧着心中不畅。 “大人何至于此呢,唉……” 獾妖强挤出一抹笑意,说道:“人间有所谓将功补过,但在因果之上,却并没有这样的讲究,错就是错了,功不可抵过,该罚便是该罚,这二者有根本之区别,这便是规矩。” 狐妖连连叹息,却也无奈。 他明白獾妖的意思,只是觉得大人这罪受的不值。 天下各地山中之妖为祸人间,唯有此地太平安好,这一切不都得益于城隍大人。 “功无赏赐,过却要罚,小的为大人感到不值。” 獾妖听到这话笑了笑,说道:“谁说功无赏赐的?” 狐妖听后愣了愣,看向大人。 獾妖却是摇了摇头,说道:“却是不可说也。” 狐妖听此言心中却是缓和了些许,道了一句:“那便好,那便好。” 獾妖说道:“好了,我也没什么事,稍作休息就好了,天色不早,你也忙去吧。” 狐妖见此便道了告辞,另外也叮嘱了大人几句,让他注意一些,另外又差遣了一些妖怪在庙外守着,免得遇到一些突发的事。 后狐妖便又去了一趟客栈。 夜里芸姑娘几人都已休息。 陈长生却是有些睡不着,躺在屋中的摇椅上瞧着月亮,怀中抱着一只狸花猫,那狸花猫倒是睡的深沉。 不多时却听到了些许动静。 陈长生将狸花抱到了床上盖好被子,随即便下了楼去。 “小的见过仙师。”狐妖恭敬拱手,说道:“深夜造访,打扰了先生,还望仙师恕罪。” 陈长生问道:“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狐妖随即便道明了来意,“是这样的,仙师,小的先前胡乱闯入此地,被阴差抓去,后受了魂鞭之刑,魂魄一直不平,而有损伤,所以想向仙师求……” 他话还未说话,便见陈长生抬手。 狐妖微微一愣。 陈长生招来一片柳叶,指尖一点,一抹青光落入叶中。 “将这片叶子交给你们城隍大人,生服吞下,可解魂魄之痛。” 狐妖愣了愣,“仙师怎知……” 陈长生摆了摆手,说道:“去吧。” 狐妖连忙伸手作揖,后腿两步后跪地一拜,说道:“小的替坊间百姓,山中众妖,谢过仙师。” 陈长生点了点头,未有言语。 狐妖捧着那片柳叶连忙回了城隍庙里。 直到他看着城隍大人将这片柳叶吞下后,他这才松了口气。 那片柳叶服下之后,獾妖的情况也好多了。 虽说未能让他完全恢复,但至少那阴疼的感觉不再有了,也不再煎熬,这般下来,说不定也不会留下什么隐疾,绝除了魂鞭之痛的根源问题。 要知晓,那魂鞭打在身上的疼并不是片刻的,那是似火灼皮肤一般的痛,不停的延续,隐隐作痛令人煎熬,阴司的责罚,并非寻常。 獾妖舒了口气,说道:“这几日我也不便外出,你便替我多谢一翻陈先生。” 狐妖点头,说道:“小的明白。” “嗯。” 獾妖歇息了。 睡一觉。 如今这般伤势,也让许久未曾休息的他生出了些许困意。 …… 早上大伙都起了床,但却有一人没起。 鱼红锦睡的歪七八扭,躺在地上就睡着了,还是早上的时候芸姑娘给她抱到床上的。 她这是醉过去的,怎么喊都喊不醒。 甚至于狸花都睡醒了,她都还未醒来。 “她昨日悄悄喝了不少酒。”芸香叹了口气,说道:“待红锦醒了,我也得好好教训一翻,这死丫头,真是无法无天了。” 陈长生笑了笑,说道:“芸姑娘这般瞧着,却是有几分长辈的威严了。” 芸香无奈笑道:“先生怎么还拿我开起玩笑了。” 陈长生说道:“只是这么一说。” 东临坊早间便也热闹了起来,据言道今日是赶东集的日子,人们都起的很早,背着背篓行在路上。 大清早的客栈里也多了许多人,据小二说是昨夜来的,都是赶着来集市卖东西的贩子。 本想着出门逛逛,但芸姑娘却是有些不舒服。 陈长生为其号了号脉,见此后道:“许是昨天夜里去了山里,着了凉了。” 借了一道法力芸姑娘也好了许多,但困意却是不减,便回去休息了。 陈长生则是回到了房中,将昨夜所得的那个盒子拿了出来。 盒子里藏着一道恶鬼魂魄。 至此时,陈长生才将其放了出来。 那道魂魄出来后便似要暴起一般,后被陈长生一道法力镇住,老实了下来。 如此,陈长生才看清楚此人。 面容之上皆是血痕,似乎是被小刀所划。 若无这些血痕,瞧着却是一位好看的女子。 再看那衣着,金丝银线,绝非寻常人穿得的了。 “三魂六魄皆已混乱……” 陈长生见此便以神魂为其捋清了魂魄。 不多时,其目光之中也出现了些许清明之色,再看此地时,她的眼中则是出现了些许迷茫。 “我这是,在哪?” “你是谁?” “王爷呢?” 第八百八十一章:夺舍 “王爷?” 陈长生看着面前的女子,他顿了顿,随即抬手掐算了一翻。 他愣了愣,一时有些不可置信。 被毁了容的女子望着周遭陌生的场景,忽的有些惧怕,眼神朝着四下观察着,似乎想走。 陈长生回过神来,随即开口道:“这里没有王爷,陈某也只是巧合之下救下了你。” 红鸾看着面前这位身着青衫的先生,她有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可当她感觉到自身的时候,恍惚间却又想了起来。 “我死了……” “对啊,我死了……” 红鸾早便知晓自己已经死了,也知晓自己好似有很长一段时间陷入了疯癫的状态。 如今…是清醒过来了? 陈长生招来了一盏茶,示意其坐下。 红鸾在慢慢的回忆之中也冷静了下来,在不明面前之人是何目的之前,她也暂时没想着跑,如今这般状态,大抵自己也跑不了吧。 于是乎她便坐了下来,问道:“能告诉我你是怎样让我清醒过来的吗?” 陈长生喝了口茶水,说道:“你的三魂七魄凌乱不堪,在怨念之下,魂魄互争,解决起来却也不难,捋清楚就是了。” 似陈长生这般拥有强大的神念的人,解决起此事来,却是易如反掌。 红鸾听后明白了过来,她抿了抿唇,道了一句:“多谢阁下。” 陈长生说道:“你倒不必谢我,若非当初机缘巧合想试试这个盒子,你也活不到现在。” 红鸾愣了愣,目光随即落在了那个琉璃盒子上。 她抿了抿唇,看向陈长生,问道:“阁下如今又是怎么想的呢?使我魂飞魄散,还是如何?”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起初时没在意,如今则是有些事想问问你。” 红鸾说道:“阁下请问吧。” “你是怎么死的?”陈长生问道。 红鸾愣了愣,随即解释道:“死于乱刀之下,后被人污去了面容,扔进了乱葬岗里。”bookAbc.Cc “杀你的人,为何要污去你的面容?” 第八百八十二章:山中雾气 魂魄滞留阴间,再者说,红鸾本就是死在乱葬岗中,阴气密布,怨念无穷,再之她本就心有不甘,也是冤死。 久之三魂七魄被怨念所缠,丧失理智。 后来也是穿山甲于那尸堆之中将其给翻了出来,这才让她附身其上。 至于那个盒子,却也是穿山甲机缘巧合从墓中所得,大抵是因为王府编造了个理由,下的衣冠冢,便将那盒子一同葬下了。 陈长生听闻此事过后却是沉思了起来。 “大和尚……” 这其中,唯一的两个疑点便是在于那个大和尚,其次就是送那琉璃盒子的人。 “佛门的人,也在插手?不过此事瞧着,却像是随缘为止。” 目的性似乎也并不强。 陈长生也没问那和尚的事,而是问起了那送琉璃盒子的人。 红鸾解释道:“回仙师的话,那琉璃盒子,乃是曾经王爷的旧部上将所赠,生前妾身也曾暗暗调查过,可那上将赠了那琉璃盒子后不过半旬,便因吃多了鸭子,死于家中了。” “吃多了鸭子?” “据大夫说,上将军是因脾胃虚寒之因,吃了鸭子故而病发而亡。” “虽说古怪,却也挑不出什么疑点来。” 这也是红鸾无奈的地方。 好似一直都是一无所获。 “关键,我死后,就连城隍老爷,也认为我是说的胡话。”红鸾低下了头来,显得有些颓然。 陈长生看着她,说道:“其实说来,陈某也不曾看出晋王有什么问题。” 红鸾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他,随即伸手指天,说道:“妾身愿发大誓,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 陈长生看着她,说道:“你如今也是永世不得超生。” 红鸾又是一愣,身形一颤,低下了头来。 正在她想着如何说服面前之人时。 却听陈长生开口道:“陈某暂且信了你的话。” 红鸾一惊一喜,抬起头,眼中好似有了希望。 陈长生道:“不过此事,陈某还需亲自去确定一翻才是。” 红鸾点头道:“妾身绝无虚言!” “嗯。” 陈长生点了点头,随即道:“如今你神魂尚且虚弱,陈某这儿也留不得你,倒是有个去处……” 红鸾说道:“全凭仙师做主。” 陈长生便将红鸾送去了东临坊的城隍庙中。 獾妖也未曾推脱,将这恶鬼暂且收留于此。 此事后,獾妖也留先生喝了一杯茶水。 “先生应当是不着急赶路,不妨就在东临坊多玩几日。” 陈长生却是摆手道:“不了,时辰不多,留不得几日了。” “倒是可惜……” 陈长生看向他,问道:“你这伤势如何?” 獾妖说道:“还未曾谢过先生昨夜所赠灵叶,如今已有好转。” “嗯。” 陈长生道:“慢慢来吧,今日正好在此,陈某也想问问你的打算,还有往后的安排。” 獾妖随即将自己的安排说出:“以我之意,这一切,还是得从妖市为出发点,如今缺的倒不是经验,而是一个镇得住场的人。” “可有人选?” “又人选,但是,她不一定会帮忙。” “你说的,是林鹿仙官?” 獾妖点头道:“林鹿仙官修为不凡,更是仙官,出手有名,以其之力,想来没有什么妖怪会不服,只是,若是山涧妖怪群起攻之,却也是麻烦之事。” “此事定是循序渐进之事。”陈长生说道:“再者说,你不去试,又怎知她不愿意呢?” 獾妖愣了一下,“先生的意思是……” 獾妖随即大喜。 陈长生却道:“不过你却也别高兴的太早,她既肯帮忙,要的自然也多,你给不起,一样也请不动她。” “獾妖明白,明白。” 獾妖心中依旧惊喜的,至少先生此言,给了他希望,先生这样说,那就说明此事大概能成。 陈长生点头道:“嗯,另外东临坊的事,你便看着办吧。” 獾妖拱手表示明白。 陈长生离开城隍庙后,则是去了那山中妖市。 值得一提的是,这山中白日里皆是迷雾重重,这般其实更像是圈出了一片地一般,不让人闯入其中。 也是因为这大雾不止的现象,坊间的百姓也常常称此地为雾山,少有人敢走进去。 陈长生来到柳树下。 此刻却是没有灯笼了。 柳树之妖见这位先生先生以枝条作手足,拱手以礼。 陈长生则是说道:“陈某进去寻一位故人,还望通融一二。” 柳树之妖也未阻拦,随即招来一阵山涧清风,在那迷雾之中吹出了一条道来。 陈长生也顺着这条路往妖市中去。 “哎哟。” 走路上的时候,却忽被一道身影撞到。 陈长生愣了一下,低头看去,却见是一个背着背篓,皮肤黝黑的少年。 “诶……” 少年还以为是撞树了,一抬头,却发现是人。 “我出来了?我出来了?!” 少年惊呼一声,看着周围,却是忽的一愣。 他顿时瞪大了眼眸。 这雾,怎么往两边散了? 这是怎么回事? 完全不合理啊!? 陈长生看向他,说道:“你是来采药的?” 陈长生见他那背篓里装着许多药材。 “啊!” 少年回过神来,随即道:“对,你是……” 他瞧着此人,一时却看的有些出神。 面前的陈长生白发苍苍,留着白胡,穿着一身青山,走在这白雾之间,却好似神仙一般。 “你是神仙吗?”少年莫名间道了这样一句。 陈长生听后笑道:“陈某不是神仙,跟你一样,也是来采药的。” “采药?”少年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道:“你哄我的吧?” 陈长生笑了笑,说道:“好了,不与你闲聊了,你若还不下去,一会可就真走不出了。” “啊,对对对!” 少年反应过来,往山下走了两步,可却又忽的回头看向了陈长生。 “你不会真的是神仙吧?”少年这般问道。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不是神仙。” 说罢,陈长生便继续往前走了。 “诶,你等等!” 少年想往前追去,可却忽见面前散开的雾忽的往中间聚拢而来。 他下了一跳,连忙往山下跑去。 那雾气好似追着他一般,一路将其赶下了山来。 直至他出了那雾中,方才散开的道路早已不见,只有看不清的浓雾。 少年茫然,显得有些呆滞。 第八百八十三章:不立于危墙之下 今日妖市没到日子,自然也就不怎么热闹了,但一样还是有许多妖怪在这儿坐着闲聊,地上摆着些许灵果,喝着酒。 许是陈长生忽的闯入了这里,这些妖怪便觉得有些不太自在,转眼就换了个别的地方,离陈长生远远的。 妖怪也是不太喜欢与人接触的。 陈长生也没在意,而是径直去了兰亭的铺子。 今日清闲,兰亭便搬了张椅子在铺子外看起了书。 书是坊间买来的,都是一些话本故事,有些写的不怎么样,但有些却是尤为有趣。 陈长生唤了一声,“兰先生。” 兰亭抬起头来,看向来者,随即放下书,起身道:“陈先生!” 她反应过来,说道:“我去搬一张椅子来。” 说着便去铺子里搬了一张椅子。 坐下后,兰亭便问道:“先生用过午膳了吗?” “吃了。” 陈长生道:“白日里的妖市倒也平静随和。” 兰亭点了点头,说道:“闲着便做些自己的事,看看书之类的,打发打发时间。” 陈长生点头道:“挺好的。” 兰亭说道:“而且坊间的话本小说很有意思,近来觉得有趣,也想着写一本玩玩。” “昂?”陈长生道:“兰先生打算写什么类型的?” 兰亭说道:“还没想好呢,如今在看,种类太多了,就好比我手里这本,里面写的就是一位青楼女子平生的所见所闻,文笔精湛,很是不同,说是话本小说,其实更像是自传一般。” 说着她将手递给了陈长生。 陈长生接过手中,见那书页上写着——《风尘女子》四字。 “这名字取的噱头十足。” 陈长生翻开看了看,里面的内容却也没有书名隐喻的那样不同,讲的是一个女子被卖至青楼之后所经历的事情。书包阁 “是啊。”兰先生点头道:“书好也需噱头才是,不然旁人光看名字,便不想翻你这书了,写的再好也没用。” 陈长生想了想,也觉得兰先生说的很有道理。 二人又指着书的事情闲聊。 陈长生想说些什么,但兰先生却是不断的纠缠着话题,似乎不想让陈长生开口。 好似是在刻意回避着。 片刻后陈长生也明白了过来,问了一句:“兰先生之前说要去上京?” 兰亭想了想,说道:“如今有些犹豫了。” 陈长生点头道:“若是不去,兰先生打算去哪呢?” “就在这里待着。”兰亭舒了口气,说道:“哪也不去了。” 陈长生明白了过来,随即道:“陈某不多问了,说多了不过是徒增伤感罢了。” 兰亭低下头,声音微弱的嗯了一声。 与王爷有关的事,她都不想再听到了。 陈长生本是想问问兰亭是受谁之托,又要去做什么事情,但最终也没问出口来。 事情如何,好像也不重要。 “竹先生一直都在青山城,若是兰先生乏了,倒是可以去青山城找他,他也闲的厉害。” “会的。” “嗯。” 没聊多久,陈长生便就此告辞了。 临走时兰先生却道了一句:“这天下如何,就劳烦先生多瞧瞧,多看看了。” 陈长生听后点了点头,说道:“有时间便多看看。” “嗯。” 陈长生离开了妖市。 他往山下走去,出了团雾。 来到河边之时,却见那少年郎坐在河边洗着鞋子上的泥泞,背篓就放在一旁。 他早该走的,却在这河边泡了许久。 目光也时不时往那山上看一眼。 直到他再度看见那雾气散开,先前的那道人影出现眼前,少年顿时惊醒,连忙从那河中走了出来,穿山鞋朝着那人走去。 陈长生被他拦了下来,“你还在啊。” 少年没接话,他张了张口,犹豫了一下后却是问道:“山里有什么?” 陈长生想了一下,说道:“山里有树。” 少年听后嘴唇微张,这次是真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陈长生笑了笑,说道:“快些回去吧。” 说着便与那少年擦肩而过。 少年连忙背起背篓追了过去。 “神仙,神仙,你等等我。” 少年却是个胆大的人,不落半步的跟着陈长生朝着外面走去。 陈长生回头看了他一眼,问道:“陈某真不是神仙,你也不必跟着我。” 第八百八十四章:我赐你长生二字 “神仙爷爷你叫什么名字?” “都说了不是神仙。” “那爷爷你叫什么名字?” “问别人姓名要先说自己叫什么才算礼貌。” “我叫江滚滚。” 陈长生道:“陈某字长生二字。” “长生…陈长生……” 少年呢喃的一声,说道:“这名字真像是个神仙。” 陈长生道:“神仙不会取这样的名字,取长生两个字是用来添福的,大多都是幼时多病多灾。” “啊……” 少年张了张口,说道:“爷爷你小时候经常生病吗?” 陈长生点了点头。 少年说道:“那,那这个名字有用吗?” 陈长生想了想,却是摇了摇头。 其实是没什么作用的。 少年哦了一声。 陈长生却是问道:“你呢,怎么取了滚滚为字?” 少年说道:“有次偷听被先生抓到了,先生问我叫什么,我说我叫豆子,先生说我没有个正经的名字,我没见过江,知见过河,就给自己取了个江滚滚的名字。” “你爹娘呢?” “没见过,我生下来就被丢了,庙子里的道爷给我拉扯大,后来道观倒了,我就厚着脸皮在坊里吃百家饭,这才活下来的。” 陈长生轻叹了一声,摸了摸他的头。 少年却道:“这有什么的,没爹没娘的孩子多的是,不可怜的,咱能活下来就是了不得,不可怜。” 陈长生听后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点头道:“对,了不得!” 江滚滚笑了笑,倒是有几分得意。 这是个要强的孩子。书包阁 陈长生也与他聊了起来,“那你现在呢?” “采药为生。” 江滚滚时常都会上山采药,再拿去药堂卖,勉强能糊口。 “厉害。”陈长生说道:“陈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没你这样的本事。” 江滚滚愣了愣,却是摇头道:“爷爷小时候肯定比我厉害的。” 陈长生却是摇了摇头,说道:“我少年时,养活不了自己。” “怎么会?” “真的,所以说没有你有本事。” 江滚滚却是有些不信这话。 二人顺着河走。 转眼,将滚滚却又想明白一些事情。 神仙爷爷曾经是有爹娘的人,也无需养活自己,其实想想是有些羡慕的,但嘴硬的他却也没提这话。 陈长生看了一眼那河水,说道:“河里有鱼。” 江滚滚说道:“天太冷,不好下水,不然我一个翻身就能将它给抓了。” “这般厉害?” “是啊。” 江滚滚有些饿了,从兜里摸出了一块干饼,却没有分给陈长生的打算。 “陈某也饿了。”陈长生道。 江滚滚却是藏了藏,说道:“神仙不用吃饭的,你可别惦记我的饼。” 陈长生笑了笑,说道:“不惦记不惦记。” 江滚滚这才松了口气,小口小口的吃起了饼来。 陈长生笑道:“你这小气吧啦的样子,倒是有些像……” 话说到一半,陈长生却是忽的一愣。 少年正吃着干饼,却忽然感觉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诶?” 江滚滚愣了愣,想挣脱却没有办法。 “你干嘛?” 陈长生道:“让陈某看看你。” 江滚滚连忙后退两步,将那干饼护住,说道:“喂,不至于吧,一块干饼,你又不是吃不起,这也要抢我的。” 说着,他就将那干饼往嘴里塞。 陈长生看着这一幕,却是有些愣神。 “唔唔唔……” 那干饼到底是噎人,江滚滚脸憋的涨红,随即锤起了胸口。 一转头就跑到了河边,趴在那石头上喝起了河水。 “呼!!” 江滚滚长舒了一口气,这口气也才顺了过来。 噎的他眼泪水都掉出来了。 陈长生站在他的身后,看着面前这个少年。 这般小气吧啦的样子,倒是与他的前世像极了。 江滚滚回过头来,说道:“没有了,我全吃下去了。” 陈长生和煦一笑,说道:“不抢你的。” 江滚滚这时竟也提防起了这位老人家。 在他看来,贪图他干饼的都不是什么好人。 陈长生想了想,问道:“陈某有些想喝粥了。” 江滚滚微微皱眉,说道:“神仙爷爷,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啊。” “就是忽然想了。”陈长生说道。 江滚滚道:“客栈里都有卖,去便是了。” 陈长生看着他,说道:“陈某觉得,你定是煮粥的一把好手。” 江滚滚看了他一眼,连忙加快了步子。 好像是生怕陈长生讹上他一般。 陈长生道:“陈某出钱买米。” 江滚滚步子顿住,说道:“此话当真?” “自然!” 回了坊间。 陈长生的确也买了米,还买了不少。 到了一处庙子里,江滚滚打来了河水,借着坊间采来的几片荷叶,敷上黄泥便作是锅。 砌起土灶,江滚滚很是熟练。 米水下锅,不多时便咕噜咕噜的响了起来。 一阵米香扑鼻而来,江滚滚咽了咽口水,已是垂涎欲滴。 这样浓的米粥,当真是奢侈无比。 “你真有钱。”江滚滚说道。 陈长生顿了顿,说道:“其实很穷。” “那你这样舍得?” “想喝粥了,自然舍得。” 江滚滚眨了眨眼,道了一句:“你这人真是乱七八糟的。” 陈长生愣了一下,莫名有些恍惚。 江滚滚见他愣神,有些不解,问了一句:“怎么了?” 陈长生回过神来,却是对他笑道;“没事。” 江滚滚吧唧了一下嘴,摇了摇头。 扯了一根干净的树枝搅合了一下锅里,慢慢的等着。 “差不多了吧。”陈长生说道。 江滚滚说道:“还差远了呢,这粥要熬,熬的久了才是最香的时候,黏黏糊糊的,就好喝了。” 陈长生笑了笑,说道:“便听你的。” 又等了几刻钟。 那粥总算是可以了。 取荷叶作碗,树枝作筷。 “呼呼呼……” 江滚滚口吐热气,显然是心急被烫了嘴。 陈长生尝了一口,随即一愣。 这般滋味,是那样的熟悉。 江滚滚咽下嘴里的粥,笑呵呵的道了一句:“香!” 陈长生陪同着他笑,却是忽的想起一事。 “江滚滚。” “嗯?” “我赐你长生二字,如何?” 江滚滚连连摆手,说道:“不要不要,我又不多病多灾。” 陈长生忽的大笑了起来。 江滚滚吓了一跳,连忙往后躲了一步。 他都不明白这老爷子在发什么疯。 第八百八十五章:白粥 粥很好喝。 还是当年的滋味。 故人再见,虽不再相识,但依旧让人惊喜万分。 缘分二字,本就妙不可言。 “你平日里都住哪?” 江滚滚说道:“住坊外,之前的时候军队过来,好多屋子都空了,不缺住的地方。” “那也还好。”陈长生点了点头。 江滚滚叹了口气,却道:“之前村子里人挺多的,后来大多数都搬进坊里了,说是不太平,住外面容易遭难。” “那也只是前些年吧,这两年应该好多了吧。” “对啊。” 江滚滚点头道:“不过出去的人哪有几个再回来的?” 陈长生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因为陈长生,江滚滚享了一阵口福。 这样浓稠的米粥是他许久未曾吃到过的了。 天下不太平,日子不太景气,能吃到这样的好东西,已是尤为不容易的事了。 “今天谢谢你了。”江滚滚这样道了一句。 陈长生说道:“小意思。” 火堆烧着,带着些许暖意。 陈长生又问道:“你除了上山菜药,大多时候都在书院听先生讲课吗?” 江滚滚点了点头,说道:“是啊,没别去处了,之前有人跟我讲,读书能出人头地,我就读了,但是我没有钱,也没户籍,就不能坐在学堂里读书,不过也都一样,外面听到的也没差。” 陈长生听后微微点头,便也没再细问下去。 至如今,江滚滚也没再提及神仙妖怪的事情,一心都在那米粥上。 吃完了米粥,江滚滚打了个饱嗝,许久都不曾像这样吃饱饭了。 这样的满足感,也只有饿过的人才明白。 江滚滚站起身来,说道:“我得走了。” 陈长生道:“这粥还有大半呢。” 江滚滚张了张口,说道:“那是你的。” “陈某吃不完这些。”陈长生说道:“不然你便带回去吧。” 江滚滚有些眼馋,但还是说道:“这样不好。” “拿着吧。” 在陈长生的劝说之下,江滚滚带着剩下一半的白粥回去了。 临走时,陈长生叮嘱了他一句:“好好跟先生学。” “嗯。” 江滚滚点了点头,随即问道:“神仙爷爷,我回头怎么找你?” 陈长生看着他,说道:“不用找我,陈某会来找你的。” 江滚滚不太明白,只觉得这人有些像是神棍,不太像是神仙了。 陈长生看着那少年越走越远,江滚滚赶着去学堂,他很着急,怕错过。 他轻叹了一声,掌心之中托着荷叶,里面还有些许未吃完的白粥。 他仰起头来,将那荷叶中的白粥喝下。 擦了把嘴,身影也就此消失在了这里。 . . 陈长生回了客栈。 芸姑娘已经醒了,见先生好像很是开心,便问了一句。 先生只说是见到了故人,却没说是哪位。 芸香也没细问,但总归先生开心就好。 正说着,却忽听那邻桌的人正讨论着。 “听说煞血道最近又乱起来了。” “那里不一直很乱吗?” “这次却是有些不一样,听人说,有个新来的丫头势头很猛,雷厉风行,没几日就收拢了许多江湖人士,看这势头,像要平下煞血道的意思。” “痴人说梦吧。” “我觉得也是。” 陈长生与芸香对视了一眼。 随即便见陈长生起身走向了那桌。 “几位大侠。” 桌上几人见此拱了拱手。 陈长生道:“冒昧打扰,陈某方才听几位聊起煞血道的事,一时有些好奇,可否坐下聊聊。” “遇上了既是朋友,请坐吧。” 江湖人也没有那样的穷凶极恶,许多时候都算是和善的,也没有那样难接触。 坐下后陈长生便接着说起了那煞血道的事。 却听其中一人说道:“我也是听去过的兄弟提了一嘴,具体的却不了解,听那位兄弟说,这事可不仅仅是江湖势力有牵扯,几位王爷,甚至朝堂都有牵扯。” 另一人便问道:“啊?这煞血道是什么风水宝地?这些王爷什么的,都来插一脚?” “当然不是这么一回事!” 那人说道:“谁稀罕那煞血道啊,重要的哪里是煞血道,重要的是名声!这些事,哪里是争夺煞血道这么简单的,这几位王爷还有朝堂,想的是拉拢我们这些江湖中人。” 陈长生看向此人,这人看的明白。 那人继续说道:“你们可别忘了,血刀门在江湖中一直都是龙头地位,煞血道如今正是血刀门的地盘,若谁能在血刀门头上踩上一脚,再冠以江湖第一的名号,不知有多少人呼应而上。” 陈长生问道:“阁下似乎对于那煞血道的事很是了解。” 那人笑了笑,说道:“道听途说,都是道听途说。” 陈长生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 “对了,方才阁下说起那个丫头,是什么来头,竟这般厉害?才入煞血道就有这般本事?” “听说是那丫头是魏王的人,不过这倒是次要,重要的是那丫头厉害,听人说,她一柄长枪独自一人就挑了血刀门十余位门徒,身上甚至没受半点伤。” “这样吗……” “嘿,我可是还听说了一个事,那是相当有趣。” “哦?”陈长生看向他。 那人说道:“朝堂自然也有出手,派遣的,乃是朝中一位叫做王平安的官员,那王平安身上也是不凡,尤其剑法,出神入化,不多时就在煞血道站稳了脚跟,而那个丫头,据传言似乎与王平安乃是姐弟关系,这可真是妙不可言,也不知那丫头会不会把魏王给卖了。” “这样的事,是如何让人知晓的?”陈长生问道。 “天下哪有密不透风的墙啊。” 陈长生不禁多看了他一眼。 二人的目光相对,眼中都有着一份清明,似笑非笑,好似都对对方有所了解。 陈长生道:“陈某夜里清闲,兄台若是无事,不妨再来喝上两杯。” “甚好,我夜里也无事。” 陈长生点了点头,随即拱手道了一句告辞。 回了自己的桌上。 芸香便问了两句。 陈长生说道:“陈某都有些想不通,什么时候这些人就都认得我了。” 第八百八十六章:上京暗卫 夜里陈长生从楼上下来。 白日里的那个江湖人已然在客栈的某张桌前点好了酒。 看到了陈长生后举起酒杯示意了一下。 陈长生见此走了下来。 这时,才认真打量起了此人。 模样瞧着是不善的,那双眸子里也透着一股狠劲儿,手上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老茧,是持刀许久所留下的。 再看此人气质,却显阴霾,倒是与一些死士有些类似。 陈长生坐下后那人给他倒了酒。 “上京暗卫,柒拾捌,见过陈先生。” 陈长生道:“这么说,你是某位皇子的人?” 柒拾捌笑道:“先生觉得呢?” 陈长生没心去猜,而是直言道:“说吧,你来找陈某,是为何事?” 柒拾捌摸了摸下巴,说道:“这事,对于先生而言,并不算什么难事。” “如今天下分离,分如此乱象,朝堂也很是头疼,可至如今,事情……” 他的话还未说完。 却见陈长生抬手打断道:“若是让陈某帮你们对付哪位王爷,或是算计什么人,你便不必再说了,陈某没这兴致,也没这打算,天下再乱,你们自己斗便是了,总归会有天下一合的一天的。” 柒拾捌顿了顿,说道:“先生这样着急着拒绝,就不怕那如意姑娘身陷囫囵吗。” 陈长生看着他,说道:“你们当真以为我陈长生的侄女是你们想动就能动的?” 柒拾捌看着陈长生,说道:“陈先生莫恼啊,这动不动的了,先生看着不就是了,我们暗卫没什么大本事,主要的便是讲究一个人多不要命,先生有再大的本事,不妨看看能不能全杀了,且不说,能不能揪出来都是个问题。” 陈长生的目光看着他。 柒拾捌与之对视,一瞬间心头却是涌出了一股危机之感,好似陈长生真的能找到并且杀光这些人一般。 陈长生忽的笑了。 可这样的笑意却是让柒拾捌有些胆颤。 来时,他便已经做好了准备了,本以为自己胆量包天,不至于怯场,但到了这位神仙老爷面前,心头还是忍不出生出了惧怕之意。 陈长生说道:“看样子你已做好了身死的打算。” 柒拾捌点头道:“是啊,怕死的不敢来此,我们暗卫从未怕过死,只是相比起来,我这条命最不值钱,所以就过来了。” 陈长生道:“却也不曾见过这样看轻自己的。” “先生错了,不是看轻,是看清楚,我看的清楚。” 柒拾捌喝了口酒,说道:“我们这些暗地里的老鼠能在光亮下死已经很是值得了。” 陈长生道:“那陈某赐你一死?” 柒拾捌手臂一颤,他抿了抿唇,说道:“先生再与我聊聊吧。” “你不一样是怕了吗?” “倒不是怕死。” 柒拾捌咂了咂嘴,说道:“只是怕被遗忘,像我们这样的人,死了过后,都没有人惦记的。” 暗卫多是孤儿,他也一样。 陈长生盯着他看了片刻,随即给自己倒满了酒,说道:“想聊什么。” 柒拾捌说道:“此事是尤为重要的一环,如今突生变故,恐怕会导致满盘皆输,原本此事,该兰先生去做的,但不知为何,兰先生忽的改了主意……” 陈长生听后也明白为何此人会寻上他了。 “这样说来,你们是燕如初的人?” 柒拾捌点了点头。 “这才过去了一日罢了,你们竟这般快。”陈长生微微皱眉,不禁觉得古怪。 柒拾捌说道:“其实之前的时候,暗卫就与兰先生有过接触,试探之下,方才知晓兰先生对于此事的态度依旧犹豫的,所以便一直命人注意着……” 陈长生问道:“燕如初要她做什么事?” “主上希望兰先生能在关键时候守住北域。” “北域?” “是……” 柒拾捌叹了口气,说道:“先生有所不知,北域先前本就是我大襄故土,还未分化大景之前,大襄境内便有内乱,以北莽牵头,虽说后来被太祖平叛,但所残留的余孽却一直在作祟,主上不惧北漠作乱,唯独怕这残党趁风而起。” “只是此事?” “只是此事。” 陈长生却是摇了摇头,说道:“阁下说谎的本事却是不怎样。” 柒拾捌说道:“我没有说谎。” 陈长生道:“陈某本就与你们主上有旧,他是怎样的一个人陈某再清楚不过,燕如初不可能在这样的事上没有防备,纵使兰先生不愿去了,也不会求到陈某头上来。” 柒拾捌张了张口,说道:“相比起兰先生,先生是不二人选。” 陈长生道:“你不是燕如初的人。” 柒拾捌愣了愣。 陈长生说道:“镇住北域……” 他思索了片刻,说道:“魏,蜀,晋皆靠南域,朝堂居北,康王居于西北之地,若到时候诸王入城,最薄弱之地,定然会是北方,可北有北莽,一样心怀不轨。” “可若是北莽受阻,其最为受益的就是康王,届时从后方而绕,忽然入城,定能打个措手不及。” 柒拾捌讪笑一声,说道:“先生说笑了,康王可没有那样的本事,更别说也没有那样的兵力。” 陈长生看着他,笑道:“他没有,但是北漠有啊。” 柒拾捌微微一怔。 陈长生看着他,一双眸子却是将其给看透了。 柒拾捌后背生出冷汗,不禁咽了咽口水。 “你那虎口处虽有老茧,但其茧的厚薄之处却与大襄诸多将士完全不同,其中不同,源于刀上,大襄之人,多使长刀,其受力之处于北漠弯刀不同,而你虎口之处的老茧,与那弯刀之法恰好相合。” 柒拾捌沉默了下来。 在一翻犹豫与惊愕之间,他最终叹了一声,说道:“先生好眼力。” 陈长生道:“还有你这暗卫的身份,假扮的可能性倒是比较小,兰先生却非常人,若无燕如初的信物,绝不可能会信你们的话,所以说,你这暗卫的身份应该也是真的。” 柒拾捌笑的有些勉强。 这位先生说的一字不差。 他的确是暗卫,只不过其心却并不忠于官家。 第八百八十七章:你便多了一位先生 良久过后,柒拾捌摊开手,说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可让柒拾捌意外的是。 陈长生并没有杀他。 在某个瞬间,柒拾捌甚至有想过自己许多种的死法。 千刀万剐?又或是被一剑封喉,死后也要魂飞魄散,不得轮回。 可陈长生却并没有杀他。 相反的,还给了他活命的机会,甚至都没有要求他去做什么。 只是,他到底还是逃不过责罚。 若是没有那一翻威胁的话,或许这责罚也不用受。 柒拾捌觉得自己也算是幸运的。 至少保下了命,虽说如今再也听不见声音了,但至少还活着,不是吗。 可是如今该何去何从,他却又有些犹豫了。bookAbc.Cc 回去暗卫交差? 可若是回去后,被人发现自己已经聋了,那自己…… 身为暗卫,失去了听觉,那下场定然是悲惨的。 回北漠? 且不说这路途迢迢能不能回去,回去了,又能作何呢,他自幼就被安排进了暗卫,身份也少有人知,这么多年来,也都是单线联系,又如何证明自己的身份。 柒拾捌叹了口气,他停在那官道之上,犹豫着该往哪里走,好像自己已经无处可去了。 他握紧了拳头,忽的觉得有些悲惨。 这个时候他才察觉到,这是怎样沉重的责罚。 神仙不愧为神仙。 身心皆责,才是真正的痛苦。 . . 陈长生坐在客栈里喝着剩下的酒。 慢慢的有了些醉意。 良久后,却忽觉身后传来声响。 “先生何故一个人喝闷酒?” 陈长生回过头来,见芸香走来坐了下来。 陈长生道:“这酒不喝就浪费了,再则说,一时想的也有些多,就多喝了两杯。” 芸香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陈长生道:“夜里风吹的冷,芸姑娘还是别喝酒了吧,容易受风寒。” “先生喝得芸香就喝不得了?” “这哪能一样。”陈长生无奈笑道。 芸香看了先生一眼,随即给自己倒上了酒。 随即伸出手来,似乎是要与陈长生碰杯的意思。 陈长生愣了愣,随即与之一碰。 芸香将那酒杯凑至嘴边,遮面仰头,将那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陈长生瞧着,一时却有些愣神。 芸香将那酒杯放下,说道:“先生啊,世上之事这般多,本事再大也总是会有管不全的时候,不妨放下一些。” 陈长生听后沉默了下来。 良久后他看向了桌上的酒杯,心中也好似舒畅了些许。 “芸姑娘说的是。” 二人相视一笑。 “芸香敬先生。” 夜里无声,淡淡的月光夹杂着酒香。 芸香有些醉了,也红了脸颊。 …… “真是穷酸啊。” “别议论这些,人家穷酸跟你们有什么干系。” “我就是这么一说,唉,你说说,他到底怎么想的,这样在门边听课,有什么用呢,不得夫子举荐,不一样没用吗。” “你这话我也是不乐意听,读书又不是一定为了考取功名,夫子也说过这样的话。” “知道了,知道了……” 学堂外面坐着的江滚滚默默的听着这些话。 虽然他们说的很小声,但还是让他给听见了。 他也不反驳,只是默默的从怀中摸出了半快干饼,放在嘴边小口小口的嚼着。 干饼很硬,没有白粥好吃,但却是实打实的能填饱肚子,而且也便宜,两文钱买一个,够他吃上一日。 “吃的饱吗?” 夫子站在他的身旁。 江滚滚抬起头来,起身连忙行礼,“见过夫子。” 夫子看着他,却是有些心疼这孩子。 夫子摸了摸他的头,说道:“好孩子。” 江滚滚有些受宠若惊,一时间显得有些无措,手中的干饼藏在身后,像是受惊的小狗一般。 夫子说道:“往后你便跟他们一块读书吧。” 江滚滚愣了愣,“可是我……” 夫子说道:“有位善人,帮你出了学杂费,你不要担心钱的事情。” 江滚滚张了张口,有些意外。 夫子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只是那神色有些复杂。 其实说来,夫子对于江滚滚的态度并不算好,但多数时候也只是选择无视,如今态度大变,其实还是因为那位先生。 江滚滚不知道这些,下课后又去问了夫子。 “是神仙爷爷?” 这才知晓是昨日所见的神仙爷爷。 江滚滚心中感激,可他并不知晓神仙爷爷在哪,于是便跑到了河边,希望能在这里遇到那位神仙爷爷,当面说句感谢。 可一直等到天快黑的时候,都未能见到那位神仙爷爷。 虽然没等到陈长生,但山上却下来了别的人。 是一位漂亮姐姐。 “在等人?”那位姐姐问了一句。 江滚滚愣愣的点了点头,说道:“昂……” 他忽的反应了过来。 这位姐姐,好像是从山里面下来的。 江滚滚忽的一怔,心中有了猜测。 “不妨去我那坐坐?”兰亭道了一句。 江滚滚听到这话却是往后退了半步,他摇了摇头,眼里有些害怕。 他觉得,眼前的人,大抵是妖怪变的。 兰亭大概猜到了他心中所想,说道:“陈先生嘱咐我照顾你一下。” “陈先生?陈长生?”江滚滚愣了愣道。 兰亭点了点头。 “你认得神仙爷爷?” “嗯。” “那,那你知道神仙爷爷在哪吗?” “他走了。” “走了?” “对。” 兰亭说道:“陈先生还有许多路要走,自然不会一直留在这里,今日正午时,便已离开了。” 江滚滚听后低下了头来,说道:“可是他说,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兰亭笑了笑,说道:“陈先生说的没错,一定还会再见面的,只不过不是现在而已。” 江滚滚抿了抿唇,不发片语。 兰亭摸了摸他的头,说道:“没想到这一转眼,便已经是你的下辈子了。” 江滚滚有些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兰亭笑了笑,说道:“从今往后,你便多了一位先生,我名兰亭,教你习武防身。” 江滚滚愣了愣,“我……” 不知道怎么的,他有些想拒绝,大抵是因为这是个完全不熟悉的人。 兰亭却是伸手敲了一下他的额头,说道:“不可以拒绝。” 第八百八十八章:睿智的眼神 江水涛涛,可见鱼儿翻江而起,随水花飞舞不断。 江上渔船洒出渔网,一兜子便捞起来数不清的鱼。 此行顺水路前行,至少可以快两日路途。 先前的马儿则是留在了商行之中,在天下虽大,但寻唐氏商行,却是件容易的事,再者说,马儿老了,也该歇息了。 商行的掌柜另备了船只,是艘大船,但芸香却觉得没必要,这样大的船,多年来都用作货运,一来一回,花费颇高,虽有钱财,却不必这样浪费才是。 小船行于江上,倒不需人撑船,鱼红锦倒也显了一翻威风,不知从哪学的法术,催使之下,船儿便动了起来。 无风无桨,行于江上。 江水波涛,潺潺作响。 猫儿雀跃,瞧着那江底下翻腾的鱼儿,不禁咽了咽口水,可转眼瞧见鱼红锦的时候,却又觉得江里的鱼儿都没有鱼红锦香。 想咬一口。 可惜,咬不得。 芸香坐在船上,用手帕擦着先前兰先生送的玉剑。 她很是喜欢这柄宝剑。 “芸姐姐很喜欢这柄剑啊。”鱼红锦道了一句。 芸香点了点头,想了想后却是道了一句:“好看……” 她倒也说不别的来,舞剑她也不会,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也只有好看能陈述这一切了。 陈长生抽起鱼竿,说道:“芸姑娘想学剑吗?” 芸香愣了愣,说道:“其实会那么一些。” “何时……” “竹柒会剑。” “原来如此……” 芸香点了点头,她将此分开来。 她叹了口气,看向先生道:“先生知晓自己前世的事吗?” 陈长生想了想,说道:“知道一切,并不全。” 芸香轻叹了一声,说道:“芸香经常会徘徊在我与竹柒的记忆之间,分不清到底谁是谁,有时候觉得我就应该只是我,有时候又觉得竹柒也是我,但总会弄混。” 陈长生顿了顿,说道:“陈某早些年也有这样的疑惑,在我非我的事上纠结良久,始终不得明悟。” “先生是如何解决的?” “没解决。” 陈长生轻叹了一声,说道:“一时的明悟不是明悟,这始终都是要承受的因果,因为在天地之间,从前的我,一样是曾经的我,都是我,这一点都毋庸置疑的,唯一能做的,就是避开一些。” 他顿了一下,说道:“其实这样反倒是像在逃避。” 陈长生叹了一声,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当初在灵笼中时,他也曾在短暂间想明白这一切的事情,但后来的后来,却是发现自己根本避不开,总会有许多琐事在提醒着他,他陈长生身上,压着担子,不可卸下的担子。 芸香看着先生,随即撑起了下巴,看着那潺潺的江水思索了起来。 其实,她与先生是一样的。 有时候,的确也在避开竹柒这记忆,好像是忌讳一般。 在一段时间里,她也反复沉思着这个问题,问自己的内心,到底是竹柒,还是芸香,二者始终分不出个先后,主次。 陈长生说道:“前世的记忆于今生相融,看似是奇妙无比,但其实这本就不能算是件好事,前世的经历于今生所知的一切本就该是不同的,两个人的性子,也该有所不同,两段过往并不相同,多数人先是会喜悦,但久之,便成了痛苦,芸姑娘能分清这些,可见绝非寻常女子。” 芸香显得有些呆愣的目光忽的有了些神色。 她的脸色露出一抹柔和的笑意,可那抹笑意却又随即淡去,化作一份担忧,说道:“先生一定也很痛苦吧。” 陈长生愣了愣,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痛苦…… 其实也不是那么的完全。 至少对于陈长生而言,许多事情的确可以当作不知道从而就此掠过。 想了想后,陈长生道了一句:“许多事也让陈某知道了个道理。” “什么道理。” “要学会装傻。” 芸香微微一愣,随即一笑。 陈长生回以笑意,随即目光落在了那江面之上。 就似如今一般,他可以什么都不用想,只看着这江面,等着鱼儿咬钩便是。 狸花听到这话参了一句:“装傻?为什么要装傻?” 它也只听的到那么一句。 正吃着东西的鱼红锦说道:“笨猫,陈先生的意思是,有些事既然解决不了,那就不解决,装作不知道这件事,于这件事本就不存在其实不存在太大的差别。” 狸花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鱼红锦。 它的目光之中有些惊愕,好似觉得不可思议。 “嗯?”鱼红锦皱起眉头,说道:“你什么眼神?” 狸花道了一句:“你好像变聪明了。” 鱼红锦扬起头来,有些得意。 狸花转过头来,随即却是思索起了陈好人说的:“装傻,嗯……” 鱼红锦瞧着它思索这些,却是道了一句:“你不用想这些。” “为什么狸花不用想?”狸花问道。 鱼红锦说道:“因为你是真傻,不用装。” 狸花一愣,随即扯了扯陈长生的衣衫,说道:“陈好人,陈好人,你看她啊。” 陈长生笑了笑,摸了摸猫儿的头。 芸姑娘则是教训了鱼红锦两句,说道:“可不能这样说人家,早些年的时候,你说不定也没有狸花聪明呢,狸花是小姑娘,你是大姐姐了,要让着些。” 鱼红锦愣了愣,说道:“它?小姑娘?” 她吧唧了一下嘴,说道:“怕是都比我重了。” 芸香敲了敲她的脑袋。 鱼红锦则是摸了摸头,不再多说什么。 狸花倒也不在意这些,只是趴在船上舔着爪子。 陈好人说了。 要学会装傻。 嗯。 就当作不知道就是了。 鱼红锦见狸花什么都不说,一时却又有些不好意思,便问了一句:“喂,你不是生气了吧?” 狸花对它眨了眨眼,说道:“狸花没有啊……” “哦……” 鱼红锦道了一句,随即撇了撇嘴,说道:“不好意思。” 狸花有些不解的看向她。 但鱼红锦好似错会了意,憋了半天,道了一句:“对不起,行了吧。” 狸花愣了愣,目光不禁看向了陈好人。 鱼红锦也会道歉吗? 装傻真有这么管用的吗? 陈长生看到猫儿睿智的眼神,反倒是不明白它在想些什么。 第八百八十九章:不是半个 “来了。” 陈长生提起鱼竿。 却见一抹红色于眼中浮现。 随即心中大喜。 连那猫儿也站起了身来。 陈长生将那鱼儿提了过来,笑道:“红尾翘。” 芸香见此道:“听闻江南有鱼,其尾微红,嘴翘昂扬,滋味最嫩,更是鲜美无比。” 陈长生点头道:“这鱼儿很是鲜嫩,正好去会老友。” 芸香听后道:“先生的故友?” 陈长生说道:“早年于江边酒楼避雨,认识的一位掌柜,说起来,这么多年过去了,却不知他还在不在……” 芸香听到此言顿了顿,说道:“应当还在的吧,先生此行定不会落空。” 通天江岸边的酒楼还开着 这么多年过去,酒楼的生意依旧红火,这儿临江,一眼望去便可见大江风光,文人骚客无限,尽叹大江宏伟。 酒楼依旧姓周。 热闹的很。 如今的周掌柜已是白发苍苍,身形也有些伛偻了。 但依旧还在招呼着客人,熟客来了也会攀谈几句,吩咐几盏茶水,坐下后便也是算账看本,就没歇下来过。 照他的话说,这酒楼是他的一辈子。 这些年来,家中也有许多家业,酒楼铺子也甚多,他也该到了养老的年纪,但还是从未离开过酒楼。 这是他这位老人家的念想,舍不得的念想。 “小二,去给那桌的客人上壶酒。” “小二!” 周掌柜一句句吩咐着,又喝了口茶水缓和了些许。 正要坐下歇息,便见三人一猫走了进来。 见这三人,衣着很是不凡,行路之间也很是有大家风范,而当周掌柜的目光落在那老者身上时,却是隐约间感到有些熟悉。 这身青衫,似乎在那见过。 大抵也是因为面容变了,故而掌柜也没认出来。 可那一行人进了酒楼,未去桌前,却来了他这柜台前。 周掌柜拱手道:“几位客官,本店饭菜还算可口,可去堂中先坐,小二一会便来。” 陈长生笑看着他,说道:“周掌柜,不认得陈某了?” 周掌柜愣了愣,一时也没想的起来。 “你……” 陈长生将手中的那一抹红尾翘提了起来,现于周掌柜眼前,说道:“这一抹红尾翘不如当年肥美,但也能对付两口,掌柜可不要嫌弃。” 在听到此言过后,周掌柜顿时恍然大悟,顿时一拍大腿,说道:“哎呀!你是,你是陈先生啊!” “快快快,快快快,小二!” 周掌柜脸上顿时笑了起来。 故友来访,心中自然畅快无比。 红尾翘送去了后厨,又让小二开了一坛他尘封多年的老酒,好菜一并做上。 今日掌柜的不待客,作一回客人。 周掌柜笑的很是开心,纵使是在酒楼忙活了这么些年的小二也很少在掌柜脸上看到这般畅快的笑意。 “诶,怕是贵客临门啊!” 若是寻常客人,掌柜定不会要酒才是。 毕竟,掌柜都已忌酒多年了,若非贵客,又怎会让人上酒。 小二顿时明了,随即就招呼起了人手,却不可让掌柜丢了面才是。 另外又去后厨吩咐了掌勺的师父,定要拿出十二分水准来。 一行人坐下。 周掌柜面带笑意,说道:“一别多年,陈先生如今也不是孤身一人了啊,好事,好事!” 陈长生笑了笑,随即道:“这位是芸香芸姑娘,小姑娘姓鱼,名红锦,还有我家猫儿,狸花。” 周掌柜不禁多看了一眼这位‘姑娘’,他却是有些不明白,这位‘姑娘’怕是年岁都有些大了吧,按常理而言,也不能称做为姑娘了,一般到这岁数,都可以称夫人了。 但周掌柜也没有多问,随即拱手道:“周某见过芸姑娘,鱼小姑娘,嗯,还有狸花,是个乖巧的猫儿。” 狸花一听有自己的名字,随即就开心了起来。 大抵是因为这一路上来许多人都下意识将它忽略,少有人会提起它这只不起眼的猫儿,又或是只当是个宠物这般。 周掌柜会来事! 不多时,酒来,菜来,瓜果上桌,一律菜品显得琳琅满目。 陈长生见此道:“周掌柜的日子过好了啊。” 周掌柜笑了笑,说道:“人老了,闲钱自然也多,当年没能好好招待先生,如今却不能落下才是。” “快请快请!” 说着,一行人动起了筷子。 周掌柜敬了先生一杯,说道:“周某至今都还记得清楚当年之事,若非先生,那上京模样,周某此生都未必能见。” “如今年岁大了,身子骨却不如从前,时常想起先生,总想着有朝一日能再与先生痛饮,这晚年之际,能再见先生,周某也死而无憾了,来,我敬先生。” 陈长生笑了笑,举杯对饮。 周掌柜是个记情的人,也不仅仅是因为陈长生又神仙手段这样简单,而是单纯的人情,若无这分心,当年也不会结识久远,也不会有那样一场梦。 说着,周掌柜又举杯要敬芸姑娘。 “敢问芸姑娘,可是先生夫人?” 芸香听到此话顿了顿,说道:“不……” 她又是顿了一下,抿了抿唇,却是道了一句:“算半个夫人。” 周掌柜听后一愣,半个? 但他却也没有细想,说道:“一个半个,却无差别,周某却是觉得恍惚,早年只觉得神仙应是杜绝世间情欲,不食人间烟火,见过先生,方知神仙模样,先生与芸姑娘情投意合,可见仙也该沾世间情欲,当是如此,当是如此,我敬芸姑娘。” 陈长生顿了顿,却是忽的拦了一下。 芸姑娘看向先生。 陈长生道:“没有半个,只有一个。” 芸香听到此言愣了愣。 周掌柜也是一愣,随即便笑了起来。 “对对对,愿先生与芸姑娘百年好合……”周掌柜忽的反应了过来,说道:“不对不对,应是情缘万年,百年却是短了。” “请!” 陈长生举杯仰头,喝下那杯中之酒。 芸香却是目光微愣,显得有些呆滞的看着陈长生,她手中握着酒杯,却是迟迟未动。 周掌柜轻唤了一声,“芸姑娘?” 芸香回过神来,却是低下头,道了一句:“芸香有些不舒服,先出去一下。” 说着,便迈步朝着酒楼外走去了。 第八百九十章:莫名其妙 出到酒楼外的芸香深吸了一口气。 面朝着那波涛的通天江,如此辽阔,却依旧解不开那心里面的结。 她也不明白。 自己本该高兴才是。 可错就就错在她太过于明白了,学不会装傻。 先生从那酒楼里走了出来。 芸香见后道:“先生怎么出来了。” “怕你有什么事。”陈长生道了一句。 芸香勉强的挤出一抹笑意,摇头道:“芸香能有什么事,就是酒楼里面太闷了而已。” 陈长生看着她,却是摇了摇头。 芸香微微一顿,也明白自己的话骗不过先生。 她舒了口气,却道:“是芸香讲了不该讲的话,先生别放在心上,一时发疯,险些让先生难堪。” 陈长生听后却道:“难堪什么?” 芸香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江风凉爽嫌弃了芸香鬓角的两抹白发。 陈长生说道:“不难堪。” 芸香低下了头来,心中依旧是后悔的。 她哽咽了一声,说道:“先生,我们两个,本就是有缘无分的,先生也不必迁就我什么,那该多难受啊,芸香都明白的,却也不是矫情,故意来说这样的话,只是,只是……” 这世上的痛苦就似如此。 某一瞬间看到希望,但转念一想,却又明白这一切根本就没有可能,那样的失落是难以言喻的。 芸香舒了口气,却又忍着没让那眼泪掉下来,视线模糊了些许,红润了眼眶。 陈长生无言,看着那涛涛江水,却又不知该怎么去接这些话语。 他伸出手来,摸了摸芸香的头发,说道:“回去吧,江风凉爽,吹久了也头疼。” 芸香低着头,点了点头,随后便转身进了酒楼里。 周掌柜好客,话总是说个不停。 芸姑娘回到酒楼时也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与周掌柜闲聊,客套…… 好似没经历过什么一般。 而周掌柜也识趣的没有再提起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 红尾翘肥美,饱了口福。 陈酒清冽,醒了精神。 周掌柜喝了个伶仃大醉,一旁伺候的伙计劝了又劝,却怎么也劝不住周掌柜。 这么些年,却也没见掌柜喝过这么多酒。 想来是真的高兴。 可伙计却也知道,掌柜却也不能这样喝酒的,但这般情况,他们怕是拦不住的,便事先去告知了掌柜夫人。 不多时,周夫人便来了。 周夫人的面色平静,瞧不出是生气。 进门口看到伶仃大醉的夫君后眉头微挑,但见客人在,便也没有说什么话。 周掌柜见了来者,忽的醒了些酒,“诶,你咋来了?” 周夫人上前来坐下,笑道:“老头子,你可是喝醉了,先前大夫可是说了,你不能再喝酒的。” 说着,周夫人看向了面前几人。 “这几位是……” 周掌柜随即一一介绍。 周夫人礼数周到,一一见过,随即对周掌柜道:“老头子,你可不能再喝了。” 说话也不见凶戾,尽是柔和。 周掌柜张了张口,见夫人笑眯眯的看着他,顿时明白其的心思,回去怕不是少不得一阵骂,于是他便轻咳了一声,说道:“陈先生却非寻常好友,今日高兴,多喝两杯,无碍的。” 陈长生见此情形说道:“掌柜喝不得酒,便不要再喝了,还是听令夫人的话吧。” “诶,这,这……” 周掌柜张了张口,却是有些舍不得。 他还想喝,这都还没尽兴呢。 好些年没这样喝过酒了。 “老头子?”夫人道了一句。 周掌柜回头看向那副面容,顿时心中一颤,说道:“不喝了,不喝了……” 说到底是有些怕。 芸香瞧着,道了一句:“掌柜夫妇二人相处的真好。” 周夫人和煦一笑,说道:“妹妹瞧着是这样,但实际上我跟他却也没少吵架。” “是吗?”芸香笑了笑,说道:“倒是看不出来。” “是啊,看不出来。”周夫人看着周掌柜,说道:“毕竟这些事却也不能让外人知道,毕竟是家事,是吧?” 周掌柜张了张口,说道:“对对对,家事,家事。” 陈长生与芸香对视一眼,随即都笑了起来。 因为周夫人的到来,此番也没能持续多久,不多时周夫人便起身道了句告辞,说道:“恐怕无法招待几位了,我家这老头子不胜酒力,得回去了。” “无碍,周掌柜先去歇息吧。” 周夫人点了点头,随即扶着周掌柜朝外边走去。 伙计在一旁眨了眨眼,心想掌柜的怕是少不了挨夫人一顿打了。 “夫人,你慢点。”周掌柜道。 “好啊,夫君。” 周夫人笑眯眯的看着他,手上却用起了力。 周掌柜顿时咧起了嘴来,但还是要强装镇定。 芸香目光望着,说道:“周掌柜要挨骂了。” 陈长生点头笑道:“却不曾想过,周掌柜也会怕夫君。” “老了是这样的。”芸香说道:“听说夫妻早年都是相敬如宾,到了老了之后,便就不会想那般守着规矩了,该说的话,该骂的骂,虽说多了隔阂,但相处之下,却是轻松了许多。” “这倒是。”陈长生问道:“那芸姑娘觉得,是前者好,还是后者好?” 芸香想了想,说道:“应该是后者吧。” 陈长生听后思索了一下,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只道了一句,“是吗……” 芸香顿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先生的意思,直言道:“先生是在怪芸香。” “哪有。” “不是吗?先生不就是怪芸香什么都不说吗,自己委屈也不说,就喜欢憋着。” 陈长生这次却不反驳了,以一抹平淡的笑意回应。 芸香看着先生,反倒是慎怪道:“先生还说我,先生自己,不也是个闷葫芦吗。” “昂?”陈长生顿了一下,说道:“闷葫芦?陈某?” “不是吗?”芸香说道。 陈长生顿了顿,思索了一下后道:“其实也有点道理。” 芸香听后笑了笑,说道:“先生是跟旁人大不相同的。” “嗯?” “谁会承认自己是个闷葫芦啊。” “啊,芸姑娘是觉得陈某无趣吗?” “芸香可没有这样说。” “是吗?” 他们看着对方,却又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 喝酒的鱼红锦也是看的莫名其妙。 这两个,怎么忽然就笑起来了。 真是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 第八百九十一章:叔母 酒楼的伙计为他们安排好了住处,却被陈长生所婉拒,不便久留。 马车再度启程,这一次直奔上京而去。 周掌柜得知后火急火燎的就赶了过来。 瞧见他的时候,周掌柜耳朵好像有些发红,似乎是被揪的,大抵便是周夫人了。 周掌柜道:“陈先生这便要走?何不多玩两日,陈先生!” 陈长生笑道:“不留了,路过此地,本就是为了见见故友,尚还有事,便不留了。” 周掌柜张了张口,说道:“且等等,且等等,先生!” 周掌柜回头看了一眼。 有些着急,好似是怕陈长生就这么走了。 陈长生道:“掌柜的,不用拿什么东西,太客气了。” 周掌柜道:“不不不,先生等一小会吧,伙计马上到了。” 说着,便见两个伙计抬着一坛子酒跑了过来。 伙计到的时候大喘着气。 陈长生愣了愣,随即下了马车。 周掌柜道:“酒楼自个酿的酒,先生留着路上喝,先生爱酒,路上却不能没有酒。” 陈长生一时有些愣神,看着那一坛子酒,心中亦是五味杂陈。 “快快,把酒抬到马车上去。” 掌柜道了一声,伙计这便就酒抬了上去。 陈长生看着周掌柜,心中轻叹,随即脸上却是浮现出了一抹笑意,说道:“陈某会再来的。” 周掌柜听到这话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笑着道了一声,“诶。” 周掌柜的笑意显得有些爽快。 二人之间萍水相逢,这份情谊随着一坛子酒,一抹红尾,绵延不绝。 . . 马车方才上路。 却又被人给拦了下来。 “陈先生!” “陈先生留不!” 来者火急火燎,留着两撇胡子,身后背着一个龟壳。 陈长生停住了马儿,回头看去。 来者喘了口气,拱手道:“老龟见过陈先生。” 陈长生下马,回以一礼,说道:“见过龟丞相。” 芸香也好奇的掀开了帘子看了一眼。 传言说江中有水府龙宫,龙君统领,龟丞相位列第二,龙君之下,万妖之上。 第八百九十二章:龙族隐密 老龙王瞧了一眼,随即却好似是认出了此人来。 这不是青山城那个对门的女子吗? 大抵也是因为岁月侵蚀,红颜老矣,老龙王这才没有认出来。 “奇女子也……”老龙王却道了这样一句话。 芸香听后微微一愣,不解道:“却不知…龙君意思……” 老龙王回过神来,随即便大笑了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陈长生身上,随即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能让他陈长生认下的女子,当得上一声奇女子。 众人进了龙宫之中。 老龙王道:“此翻算是家宴,不必客气。” 应恩一眼便认出了那女子来,可随即心中却又有些好奇。 她记得,当年陈叔叔要了些许驻颜丹的药材,炼出的丹药也应是送给了这位姑娘才对,既是如此,又为何会变得这般苍老。 应恩不解,但也没开口去问。 “陈叔叔,叔母,快请落座。” 应恩上前安排。 芸香听到这一生叔母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她顿了顿,说道:“劳烦天江娘娘了。” 应恩听后笑道:“叔母客气了,叫我应恩就好。” 桌上人也不多,二太子,龙女,老龙王,再加上陈长生二人与一鱼一猫,就似老龙王说的,今日就是家宴。 随着一声呼唤,下人将饭菜一一端上桌。 一盘盘精致的菜肴端上了桌来,应接不暇。 龙宫大气,吃的自然都是好东西,一眼瞧去,许多都是些不认识的菜肴。 看的狸花垂涎欲滴,鱼红锦则是眼睛盯着酒,这一鱼一猫,一个贪吃,一个贪酒,眼睛都看直了。 酒过一轮,互相寒暄了几句。 老龙王问道:“上次在那昇河边上时听墨渊说你在那天劫之中,这可是把老夫吓了一跳,后来观望许久,赵玉清也来了,反倒是让其顺利渡过了天劫,不过好在你也没什么事,话说回来,那蛇妖是何来头?竟连赵玉清都来帮忙了。” 陈长生道:“或许是一尊真龙的转世。” 第八百九十五章:林鹿仙官寻上 应恩与应渊赶了过来。 见父亲与叔叔侃侃而谈,心中也才松了口气。 “可是吓死我了。”应渊长舒了一口气。 老龙王看向他,道了一句:“这点风浪都禁不住,有什么好害怕的。” 应渊怔了一下,随即低头道:“爹爹教训的是。” 应恩这才道:“爹爹别为难二哥了,二哥可不是怕这场面,是怕爹爹跟陈叔叔真的斗起来,我们这做儿女的,可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老龙王笑了笑,说道:“还是恩儿会说话,你这小子可得多学着点。” 应渊笑了笑,以示回应。 众人这才从回了龙宫之中。 芸香见到陈先生,见其无恙,心中也松了口气。 “先生没伤着?”芸香道了一句,听那语气却又有些像是生气了一般。 陈长生道:“没,只是闹着玩而已。” 芸香撇了他一眼,说道:“先生这闹着玩,像是真的似的。” 陈长生轻咳了一声,说道:“让芸姑娘担心了。” 芸香顿了顿,微微摇头。 待回神来,陈长生便看向了老龙王,说道:“龙君,陈某便不进去了,路途甚远,还需再走走才是。” 老龙王摆了摆手,说道:“去你的吧,本君看不敢奢望留的住你陈先生。” 陈长生无奈一笑,说道:“臭泥鳅。” 老龙王回话道:“老不正经。” 一边龟丞相的眼皮不禁一颤,这一言两语,好似要将他的龟壳都给吓掉在地上。 什么?! 什么老泥鳅! 龟丞相连忙低头,他什么都没听到。 “告辞了。”陈长生道了一句。 “滚滚滚。”老龙王好似晦气一般摆了摆手。 陈长生无奈一笑,随即便带着芸姑娘就要离去。 狸花吧唧了一下嘴,说道:“唔,狸花还没吃饱呢。” 鱼红锦醉醺醺的,硬是被陈长生提着离开的。 不多时,出了通天江。 江岸两旁人影许多,陈长生便挑了个不怎么引人注意的地方回了岸上。 “酒,嘿嘿……” 鱼红锦打了个酒嗝,好似要晕过去了。 芸姑娘回了岸上后倒是觉得舒畅了许多,那江中在她看来是有些闷人的,心头也很是不舒服,出来后便好了。 不多时,众人回了马车。 鱼红锦也是陈长生给背回来的,放进马车里后便由芸姑娘一直照顾着。 “你们先进去。”陈长生道了一句。 芸香愣了愣,看向先生。 陈长生摇了摇头,随即放下了马车的幕帘。 他的目光往身后看去,开口道:“跟了这么久,还要陈某请你出来吗?” 只见那树后走出了一道人影。 面容倒是熟悉。 鹿绮山身着一袭藏青长袍,头戴梅花步摇,微微屈身,拱手道:“仙官林鹿,见过陈先生。” 陈长生道:“几年不见,真是大变了模样。” 若是说初见之时,鹿绮山就好似一个山野丫头,当初争那仙官之位时,则是更像一位女侠,而如今瞧着,却有了大家闺秀的模样。 变化极大。 鹿绮山道:“江南养人,女子含蓄,常居此地,自然也就与以往有所不同了。” 陈长生点了点头,随即问道:“却不知道,你此次跟着陈某,又是为了什么?可别像是最初那次一样拦路了。” 鹿绮山平静道:“方才江上起浪,化作龙形,林鹿身为仙官,坐镇此地,见此异象,自当探明究竟。” 陈长生听后道:“想来是因为方才陈某在江底与龙君切磋,故而引起这般变故。” “原来是这样吗……” 鹿绮山张了张口,心中却是思索起来。 那老龙盘踞此地不知多少岁月,修为更是无与伦比,鹿绮山多数时候都是避其锋芒,如今这人竟能与那老龙切磋…… 这般看来,陈长生比它想象的还要厉害的多。 陈长生道:“先前陈某听獾妖提及,关于妖市普及之事,不知仙官可有耳闻?” 鹿绮山回过神来,说道:“先去他去信于我,提起过此事。” 她顿了一下,问道:“此事,是先生的主意?” 陈长生想了想,说道:“算是吧,这晋地妖祸最多,一来是因为水妖多巨此地,二来则是因为此方山峦稀少,妖多处于人世,故而引起。” 晋地没有像其他地方那样,有巍峨走不到深处的大山,所望皆是人所能及之地,妖便无处顿藏,有时候一些事情也并非是有妖故意挑事,又或是故意要人性命,而是在惊慌之下,人起长刀,不得反抗故而出错。 更多的,是缺少一片栖息之地。 鹿绮山道:“此法为妖族提供了安居之地,山与市相隔,如此这般,两方的冲突也能慢慢减少,同时,通过妖市传颂道理,解决如今妖族的野蛮之兆,晋地妖祸可解。” 陈长生道:“此事若能,至少能减少七成之多,不仅是为了百姓,也是为了妖族,亦是一场机缘,仙官若能推动此事,定会迎来一场福源。” 鹿绮山顿了顿,却又张口道:“此事……” 她顿了顿,说道:“不瞒先生,此事,林鹿尚且还有顾虑。” “愿闻其详。” “一来,是因为如今晋地的格局。” 鹿绮山轻叹了一声,说道:“先生有所不知,人与妖之间有冲突,妖与妖之间同样也有,尤其是水妖与山中妖,水妖多属于龙宫阵下妖王,在此地盘踞多年,作威作福,却也不好对付。” “其次,便是诸多行走于晋地的修行中人,其中以权山修士为主,见妖即杀,遇妖即斩,不分善恶,许多老实妖怪也因此受了无妄之灾,若行妖市之事,恐怕会引起权山注意,会让他们认为,妖族是在行壮大之事,到时候,恐怕也会引起一场屠戮。” 陈长生听后点了点头,明白了过来,说道:“龙宫之下的妖王你倒不用担心,陈某这儿有信物一枚,你带着此物前去龙宫,可求得龙君庇护,或是找龙女与二太子一样有效,至于权山,陈某亲自去游说,不必担心。” 鹿绮山听后舒了口气,说道:“先生为天下谋福,眼前障碍皆散,林鹿自当竭力相助。” 第八百九十六章:想东西好累的 陈长生将信物交予鹿绮山,只是一道留有法力的叶子罢了,当然,这也是剑中所存,他的法力极有辨识度,老龙王不可能认不出来。 在这样的事上,老龙王也不至于刁难。 今日一次,却不是真的生气恼怒,只是随心所欲的闹上一顿,他们二人不分上下,也称不上谁对谁尊敬,也是因为如此,才能相处的更加随心。 芸香都说,“先生跟龙君才是真正纯粹的好友。” 陈长生也不否认。 事实的确是如此,他陈长生认识的人称不上多,但在这样多的关系之中,许多都夹杂着一些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有人怕他,有人敬他,但这都不是正在的友人。 也是因此,陈长生才会喜欢狸花的纯真,喜欢龙君的无理,还有芸姑娘,只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大抵是因为岁月吧。 “我们走吧。” 芸香问道:“先生,接下来我们往哪走?是直去上京,还是……” 陈长生顿了一下,说道:“起初不知去哪,如今,便去权山看看吧。” 说起来,他也对这座另起的道门道山尤为好奇。 权山修士倒是有些像是前世之中的茅山术士,但比不上的人,权山所行之道,相对要霸道许多,而且其中许多神通,也会让人觉得诡异。 就比如当初封仙大会之上劝山修士所展露出的术士,操弄已死的妖怪肉体,与傀儡之术有些相似,但却又透露着邪性。 芸香说道:“听闻权山与青山城青仙宫一般,乃是仙人之地。” “权山修士所行的确不是凡人手段,说是仙人之地也没错,但实际却也要看过再说,陈某总是觉得,这权山或许会出乎意料。” 马车向前。 行了半个时辰后,鱼红锦这才醒了酒。 对于方才发生的事情,她一概不知,更是有些迷糊。 芸香见她醒了,责骂了她两句,随即就将鱼红锦赶去外面陪着先生赶马去了。 陈长生看向鱼红锦,说道:“哟,这是被赶出来了。” 鱼红锦吧唧了一下嘴,说道:“陈先生可别调侃我了,我就是一时贪嘴,嗯……” 陈长生笑问道:“龙宫的酒好喝吗?” 鱼红锦想了一下,说道:“好喝是好喝的,但是总觉得差点东西。” “差什么?” “缺了,缺了……” 鱼红锦想了想,措了半天词,才说道:“缺了酒最应该有的东西,陈先生不知道,其实那种酒坊里醸的酒,跟自家醸的酒差别很大,滋味是一样的,但就是觉得自家酿的酒要好喝,大概是因为这是自己亲手醸下的吧。” 陈长生大抵明白她的意思,随即问道:“那你觉得,李二哥醸的酒怎么样?” “啊,他啊……” 鱼红锦想了想,说道:“是好喝的,不差什么东西。” 陈长生说道:“所以不是谁醸的原因,而是酒中滋味所不带着的人情味,这只有心绪才能感觉到。” 鱼红锦连连点头,说道:“对对,先生说的对。” 她自觉得陈长生总结的很是到位。 鱼红锦顿了顿,随即问道:“话说回来,先生以前好像很喜欢喝秋月酿,为什么这次路过的时候,没买一些喝呢?” 陈长生笑了笑,说道:“与你所想的一般,陈某觉得里面少了些味道。” 鱼红锦眨眼问道:“是因为什么人吗?” 陈长生点头道:“早年喜欢秋月酿,是因为陈某与酒肆里酿酒的掌柜相熟,陈某不尝去,秋月酿卖的好,时常脱销,但掌柜总是会给我留一坛子酒,这样被惦记的感觉让陈某觉得这份人情味,要比酒更好喝。” “唔……” 鱼红锦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了。 她沉思了半晌,却是一砸手,恍然道:“原来喝的不止是酒。”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红锦也很有悟性。” 鱼红锦愣了愣,却又摇头道:“我也只在酒上有心思。” 她很看的清自己。 陈长生笑了笑,不予作答。 因为在陈长生看来,这一样也是个本事。 大本事。 车厢里的芸香听着外面一大一小的交谈,她不禁觉得红锦真的长大了,可转念一想,却又否定了这样的说法,红锦本应该就是个懂事的孩子。 第九百一十三章:我帮你! 如意愤恨的看着他,质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平安看着阿姐那愤怒的样子,他舒了口气,说道:“阿姐你别管我就好,这是我的宿命,阿爹阿娘给我取这个名字,也不仅仅是希望我一个人平安。” 如意的目光盯着他,气的喘息了起来。 “滚!” 如意骂道:“滚的远远的!你不跟我走也好!等我将你手底下的人全都宰了,你一样也得跟我走!” 平安听后面露苦涩。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那我走了。” 他迈开步子,朝外面走去。 就要到门口的时候却又被如意喊住。 “你是狗吗,喊你走就走?!” 平安顿住步子,说道:“阿姐不用劝我了,我如今在做的事,不属于朝堂,也不属于王爷,只有这般,天下才能太平。” 他没有回头,朝着外面走去。 如意跑上前来,却是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衫,硬生生的给他拽了回来! “阿姐,阿姐!你做什么?!” “你还装起深沉来了?!你阿姐我土匪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跟我玩这些花样?” 平安顿时有些绷不住了,哭笑不得道:“阿姐你能不能有点样子,我都走出门了,怎么还给我拽回来啊。” 如意对着他的屁股又是一脚。 “把话给我说清楚,别跟我整什么谜语人,今天你说不清楚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平安张了张口,他低下头来,说道:“我打死不说!” “那我就打死你!” 说着如意一拳砸在了平安的背上。 顿时之间,平安就倒了下来,有些喘不上来气来。 好一半晌,他才恢复了呼吸,不可置信的看着阿姐,说道:“你真打?!” “阿姐教训弟弟天经地义,你不服是吗?!” “……” 平安喘了口气,说道:“我服。” “那就说话!把要交代的事情一并交代了!” 平安抬起头来,他沉默了片刻,好一半晌才抬起头来,说道:“找个别的地方吧。” 如意虚起了眼睛,冷笑了一声。 平安莫名有些背后发凉,说道:“阿姐你别这样,我又点害怕。” “年纪大了胆子也大了,现在连你阿姐都敢瞒着了。” “这不是正要跟阿姐说吗。” “你刚才可不是这样说的。” “……” 如意寻了一间静室,周遭没有任何人。 直至此时,平安才开口道:“事情要从很早之前说起,那时候先皇还未病逝……” 如意皱起了眉头,接着听了下来。 燕如初有许多的安排与计划,为的就是确保万无一失。 而在其中,江湖人是一个不可控的因素。 他自己早年都是凭借着江湖人的势力进了皇宫,故而他也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再次发生。 但在短时间内,他没办法解决这群江湖人。 金钱与美人是无法控制江湖的。 燕如初明白这个道理,想要让他们服,自然要用一些别的办法,要让他们心服,短时间内没有隐患才行! 而他选择的人,就是王平安。 如意听到这话顿了一下,皱眉道:“你等等,你说是先皇选中了你,但他怎么料到,会有煞血道的事的?” 平安看向阿姐,说道:“我之前便跟阿姐说过,纵观古今,没有几个能比得上先皇的皇帝。” 如意一怔,说道:“煞血道的事,也是他的安排?!” 平安点了点头。 他随即说道:“陛下要让这些江湖人绝望,再由我,带领着他们重新站起来。” 如意感到背后一冷。 所以,这一切,都不过是一场局? 她忽的发现这煞血道的武人是多么的可笑,以为是一个安身之地,但不料踏入此刻的时候,就已经进了别人安排好的局。 如意低下头来,沉思良久。 “让我想想……” 平安也不再说话,等着阿姐开口。 如意的思绪飞转,忽的抬头,看向平安道:“你一个人做不到的!” 在她看来,平安是完全不够格的! 那点剑术,在这江湖上根本就不够看。 平安站起身来,摸向了腰间的剑,说道:“阿姐可以试试。” 如意微微皱眉,她一把抓起了一旁的长枪,于其相对。 第九百一十四章:康王暴毙 大襄境内的乱事已经够多了,但在同一时候,外界的乱事也由此升起了。 漠北之地,这一年的寒冬让许多人都未能熬过去,天太冷了,连续一月的大雪让周遭变成了一片荒芜之地,寸草不生,林中的野兽也葬身在了一场大雪之中。 曾经的北漠人,后来的萧人,如今为了性命,只得迁徙,前往大襄边境的城池,这里是他们所留下的栖息之所,可这般多人,城中的供给是远远不够的,山中的野兽被打尽,陈粮也被吃完。 一片寂静之中,夹杂着饥饿与死亡。 在一声呼唤之下,北漠起兵,直逼康王之地。 为了活着。 北漠忽然的袭击也打了康王一个措手不及,水尽城被占,康王震怒,派出五万兵马前去镇压。 但事情却并没有预料之中的那样顺利。 当人在绝望的时候,所爆发出的力量是难以估量的,如今的北漠正似一头饿狼,在那荒原之上拼命的寻找着食物,掠夺了水尽城中的资源过后,他们饱餐了一顿,随即就开启了疯狂的厮杀。 他们靠近过死亡,故而不惧死亡。 康王的五万兵马连连吃亏,于水尽城外扎营,僵持在了这里。 “这可如何是好……” 康王手下将士士气低迷,一来是因为长久的压迫,二来是见了这群像是发疯一般的北漠人后,心中难免也会生出些许畏惧。 战争之中,怕的不是对方的武力强盛,怕是对方完全不怕死,那般人海战术一下,不把自己的命当命,实在令人胆颤。 同时,境内的争斗也影响着康地。 尤其是魏地,边域之地可见骚扰不断,魏王起了心思,而晋王同不落后,在北漠乱事发生过后的几日之内,便有数不清的探子进入了康地之中。 腹背受敌。 康王此刻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这群混账东西!” 康王怒而拍桌,于那营帐之中大骂道:“外贼入侵,却只知道争胜!混账!混账!” 可事实就是如此。 北漠的入侵给了其他王爷一个机会。 这样的机会,谁又能错过呢。 康王无奈,孤立无援,再加上北漠人猛烈的攻势,原本只是僵持的水尽城也被打破,北漠人再度起势,连占两座都城,自己那五万人仅是几日之间便则损的一万之多。 不过在这样的攻势之下,却又迎来了峰回路转的时候。 朝堂以先皇之言语,布下圣旨。 外贼入侵,内当放下刀戈,同御外敌。 朝堂则是派遣了三万援军前去康地。 顺应大势,其余几位王爷陆续出兵,但都不多,两三万人马意思一下,同御外敌这样的话落下来,总是不好不出兵的。 而这也不是单纯的面子问题。 几位王爷虽说争斗不休,但对于外敌都是一视同仁,坐收渔翁之利,却也要待后再说。 不多时,各方兵马齐聚康地。 康王见此情形,心中松了口气,但最终却是落下了一声长叹。 他知晓,自己大势已去。 此战无论能否镇压北漠,事后,他也再无立足之地了。 无论是从名头还是势力上,他都无从争取了。 隔年,惊蛰过后三日。 各方兵马聚合齐压北漠。 不多时就夺回了两座城池,在绝对的兵力之下,北漠人节节败退,最终龟缩在了水尽城中。 但在这个时候,却发了意外。 康王于冬日之中受风寒袭身,再加上早年落下的病根,厮杀一场归于帐中,卸甲之时忽的口吐白沫,暴毙于帐中。 顿时之间,康王手下人心大乱。 同时,留在康地的兵马也察觉到了异样。 无论是朝堂还是另外几位王爷,都看到了机会。 其中动作最快声势最猛的,无异于是晋王的军队。 在康王暴毙的夜里,大军便将康王的营帐团团围住。 “降者不杀!” 但事情也不顺利,这样多眼睛盯着,总不能就这样让晋王得逞。 在关键之时,朝堂的兵马与雁王的军队到场。 “果真是什么样的有什么样的兵,趁人之危的这样的事赶的这般之快。” 朝堂与雁王的军队及时到场,故而才没使得晋王得逞。 如今是三方相争,争这一块肉。 但这件事情之中,却有一人对此毫不感兴趣,在争斗发生之始,原本派遣至此的军队就被召回了,那便是魏王的军队。 在那青山城的船风巷子中。 老头儿正编着草鞋,一旁的魏王正吃着面条,吸溜了一大口后满足的喝了一口汤。书包阁 “你一天就不能找点别的事做,编草鞋能卖几个钱?” 老头儿看向魏王,说道:“那你赏我点钱用?” “你跟我我就赏你。”魏王说道。 老头儿撇嘴道:“这样小气,还指望着别人能跟着你。” 魏王笑了笑,说道:“你懂什么,小气者才能成大事。” 老头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道:“我可是听人说了,先前支援康王抵御北漠,你派遣了两万人马过去,你可不小气。” 魏王爷笑了笑,说道:“朝堂的那群人拿先皇的名儿布圣旨,而且外地入侵这样的事哪能不从啊。” “是吗?” 老头儿摇了摇头,说道:“不过我可听说你最后一点好处都没捞到就把军队差遣回来了。” 魏王又喝了一口汤,说道:“有什么好处?” “呵,那康地都烂成什么样子了?经济萧条,军队弱势,百姓更是心中恨意,接手过来无异于是个大麻烦。” 老头儿点头道:“是这么个道理,但是那可是不小的兵力,你就真忍心这样舍弃?” 魏王顿了顿,说道:“你还是混江湖的好,这些事,你根本就不懂,我也懒得跟你说。” 老头儿听后笑了笑,说道:“你还说起我来了。” 魏王爷轻哼了一声,说道:“外患一解,内乱便起,那康王留下的东西就算油水再多,也不见得谁有时间去整理,再加上北漠人本就不老实,等到再入冬时,边境定然会乱!如今几方相争都已经撕破脸皮了,到时候谁去镇压?朝堂再以先帝的口吻发圣旨?谁还会听?” 第九百一十四章:北漠之难题 “北漠人却也不是无法解决的吧?” “你不懂。” 魏王爷叹了一声,说道:“早年我手底下的人跟着太祖征过边域,太祖勇武无双,但当初西萧灭国时那些人还是退到了漠北,近百十余年来,北漠人一直都是心头大患,那你可有想过,为何太祖当初不将其赶尽杀绝?” 老头儿想了想,说道:“不值当?” 魏王爷说道:“当然有这一部分原因,但其实更为主要的原因,是因为我们的军队无法行至高山之上,一过去便会出现头疼昏沉的情况,严重的甚至无法行动,再加上天气严寒,战力也会锐减,代价就更大了。” “嗯?” 老头儿愣了一下,说道:“还有这样的事?” 魏王爷点头道:“北漠之地地势险峻,放眼望去皆是高山险阻,军队难以克服,北漠人生于此地,早已习惯,这是老天在帮他们,不过这样的事,同样也是有代价的,代价就是土地贫瘠,粮食稀少。” 老头儿虚起了眼睛,看着魏王爷道:“你能想明白,朝堂和另外几个王爷会不明白?” 魏王爷说道:“无外乎是看法不同,我觉得不值,但若是落在晋王手里,那这便是值得的,他要的只是人口而已,抓完了人后,边域就不干他的事了,大概也只有他有把握能拿得住这些人。” “那边域谁人来守?” “还能是谁。”魏王爷笑道:“朝廷呗。” 朝廷始终都要做这个接盘的人。 往后像这样共御外敌的事定然不会再有了。 好像这一切都是朝堂在失利。 但这却是没有办法的事,因为那是朝廷,而不是王爷,一些事情,他必须要去做,晋王可以被天下人所辱骂,但朝廷却不行,因为这将让他失去唯一的优势,那就是天下公认的正统。 “玩吧。”魏王爷说道:“总有一天要崩的。” 现在这局面越来越乱了。 ……… 上京。 乱世之中,上京城也少了些许繁华之色。 但就此相比,上京的安宁也不是任何一个地方能够比拟的。 第九百一十五章:咱们出去吧 隔日一早,唐世景便带着几位掌柜出了门。 都是唐府的老掌柜的,有的甚至已经做了管家,唐明镜尽管对他尤为严厉,但在这样的事情上却也从不含糊,所需的东西一应俱全,包括随同的人,都有好些位七品乃至八品的武人跟随。 这一趟是要命的事。 唐明镜心中欣慰,但更多的却又有些担心。 当夜的时候,唐世景的母亲,也就是唐明镜后纳的妾室便闹了一场,怎么说也不肯让唐世景跑到那边去,这样乱,一去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白白丢了性命可怎么是好。 唐明镜却是平静的道了一句:“他年纪不小了,从小到大没少惹祸,你莫不是指望着他到时候闹出天下的乱子,我没法再救他,再来教他做人做事?再说了,这次可不是我让他去的,是他自己求上我来。” 一翻话语之下,唐世景的母亲也落下无奈一叹,“唉……” 不再言语。 唐明镜道:“早些休息吧。” 本该闹起来的,但却在这样一两句话下就这么淡漠下去了。 后来芸香又从中调解,这才让二嫂嫂跟大哥的关系缓和了些。 芸香瞧着,却是觉得有些心中不大如意。 到底是家里大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规矩也越发明显了,没有当初那般随意了。 但她又能说些什么呢。 说到底,她也只是个义妹,有些话本就不该说。 她打小时就是做丫鬟的,总归是能明白一些道理的,她是唐明镜的妹妹,但也仅仅只是义妹。 这偌大的唐府,早便成为了一个没有人情味的地方。 世上没有两全的法子,有好总是有坏。 见过了,知道了,也就知道了。 狸花在唐府待着的日子还算自在,其实说来也是因为这地方大,逛不完。 它时常往南边看。 只因为前些日子问了一个小孩。 “猫儿猫儿,你看什么呢。” 唐峥对于这只猫儿很是喜欢,大抵是觉得它好玩,又胖又好抓。 但其实说来,至今为止他也不曾抓到过这猫儿。 他只是知道猫儿会说话,跟别的猫都不同。 狸花看着西北边,说道:“狸花在看很远的地方。” 唐峥背着手,学着猫儿往西北边看去,问道:“为什么看西北边?” “狸花的好朋友在那。” “好朋友?” “嗯,她叫如意。” “哦哦。” 唐峥问道:“她在哪?” “听陈好人说,她去了煞血道,很危险的地方。” “煞血道?” 唐峥思索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猫儿,说道:“你是不是望错地方了?” “啊?”狸花愣了一下。 “煞血道在南面。” “……” 狸花顿了顿,又转了个方向,嘴里还喃喃道:“我说怎么瞧不见呢。” “这是西面。” “……” 狸花有些不好意思了,再一转,总算是对了方向。 唐峥无奈一笑,说道:“你怕是那种走丢了再也找不回来的那种。” 狸花反驳道:“狸花认路。” “东北边在哪?” “……” 在短暂的沉默过后,猫儿道了一句:“你为难我。” 唐峥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来,被这猫儿抖的捧腹大笑。 狸花偏过头去,不理会他。 但实际上,却是默默将此事记在了心里,某年某月某日在哪儿,谁笑话了狸花,它心里都有数的。 大抵也是因为笑话它的人太多了,所以才有数的。 唐峥坐了下来,吹了会微风,半晌后见猫儿一直在看,才问道:“你真的能看到很远的地方?” 狸花顿了一下,说道:“不能。” “那你还看?” “我听如意说,等一个人那就要一直望着她那个方向,因为总有一日,她会从那边走过来的。” 唐峥愣了愣,似乎是有些意外,道了一句:“你也能说出这样的深奥的话啊。” 他站起身来,想去摸猫儿的头。 狸花躲开了,警惕的看着他。 唐峥尴尬一笑,放下了手,说道:“那我就不摸了。” 猫儿这才收回了那警惕的目光。 唐峥问道:“不过你这样一直看着也不是事,像你这样会说话的猫应该很厉害吧,为什么不去找你的朋友呢。” 第九百一十六章:这是她的宝贝 唐府的大公子失踪了。 但好在不是平白无故,桌上还留了一封书信。 当大夫人看到这封书信的时候连忙找上了老爷。 唐明镜看到信件的时候也是有些意外,沉思了良久。 大夫人带着哭腔说道:“老爷,这可如何是好啊,如今天下不太平,他一个人跑出去,万一遇上了歹人可如何是好,老爷,你一定要将铮儿给找回来啊。” 唐明镜平静下来,却是淡淡的道了一句:“由他去吧。” 大夫人微微一愣。 唐明镜说道:“铮儿不会有事的。” 大夫人听后张了张口,说道:“你就一点不担心铮儿?!” 唐明镜看着她,说道:“府上的供奉不少,哪一个不是七品八品的武艺,他能神不知鬼不晓的出去,我又何必多担心他?” 大夫人愣了愣,却是有些茫然了。 “怎么会……” 唐明镜说道:“你教出来的好儿子,这么多年下来,就从未提起过半个字。” 大夫人张了张口,一时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唐明镜摆手道:“没事就出去吧,前些天是世景今天又是铮儿,这个家就没个清净的。” 在唐明镜的话语之下,大夫人嘴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声轻叹,退出了书房。 唐明镜舒了口气,待人走了过后,又低头看起了近来的密信,一件一件,一桩一桩,都要他亲自去看,亲自去过问。 他没有那么多时间来处理这些家事。 头疼之下,最终还是芸香送来了一碗清茶,才让他舒心些许。 “大哥真是一刻都休息不下来。”芸香道了一句。 唐明镜抿了一口茶水,舒了口气道:“如何休息呢……” “如今的唐府早就不比当初了,若是仅是一县一府,尚且还有空余之时,但如今,却是数州数城,手下下的人数不胜数,但凡哪里出错,都有可能殃及整个唐府,我又如何安的下心。” 芸香坐了下来,说道:“那大哥又何必做的这样大呢。” 唐明镜顿了顿,却没有立刻回答。 芸香明白了过来,说道:“芸香多嘴了。” 唐明镜看了芸香一眼,微微点头,说道:“要是家里这些人,能像妹妹你这样看的清事就好了。” 芸香笑了笑,但心中却又是无奈。 这一切,莫不是没有原因的吗? 但这话却也不能说。 “不打搅大哥了,芸香先出去了,晚些管家会把饭菜送过来,大哥记得吃,若是凉了,便唤一声,会有人重新热来。” “嗯,好。” 说完过后,唐明镜又低下了头。 芸香退了出去,临走时候到底还是有些不忍心,道了一句:“大哥你还是抽些时候出来歇息一下。” 唐明镜顿了顿,答了一句:“好。” 芸香点了点头,这才关上了门。 她知道,大哥又是没听进去。 她着实担心那天这屋里忽然就没声了。 …… 狸花偷偷跑了。 鱼红锦有些郁闷,连着喝了两日酒。 醉醺醺的她趴在芸香怀里。 “哇哇哇……” “这蠢猫,走都不打一声招呼。” 说着,她就往嘴里灌酒。 咕噜咕噜…… “哇……” 鱼红锦哭的很是凶猛。 芸香怎么都劝不住,反倒是哭的有些头疼。 不过好在哭不了多久。 酒喝足了,鱼红锦就闷声倒地,呼呼大睡了。 芸香见她这样也很是心疼,这丫头少有朋友,这么些年就一直跟在她身边,外面是什么样,又有什么人,她都少有见识。 想起来,还是心里很不是滋味。 夜里思索良久。 隔日一早的时候,芸香便问了鱼红锦:“红锦,你想出去玩吗?” 鱼红锦听到这话忽的警惕了起来,连忙躲了躲,说道:“芸姐姐,你可以直接打的,不用问我……” 芸香听到这话哭笑不得,说道:“你这丫头,姐姐真心问你呢。” 鱼红锦眼神躲闪,摇头。 “不想?” 鱼红锦顿了顿,又点头。 “那就是想出去咯?” 鱼红锦看着芸香,说道:“芸姐姐到底要干嘛啊?” 芸香听后这才将昨夜想的事情一并说了出来。 鱼红锦想了一下,说道:“没有吧,我有很多朋友啊,蠢猫,墨渊,陈好人,还有之前的李二叔,唐世景不也吗,还有还有……” “但是,他们现在不都没跟你一块吗?” “唔……” 鱼红锦说道:“会认识新的朋友的。” “认识新朋友,就不想老朋友了吗?” “会想吧。” 鱼红锦也说不上来。 其实提起这样的事,她心里面是闷闷的。 比如说李二叔。 但他已经不在了…… 也是自那个时候起,鱼红锦心中才有了担心,她担心知书姐,为此大闹了城隍庙,她更担心芸姐姐,所以她哪都不想去,就想在这里。 她看得明白自己的生死,但却无法释怀身边人的生死。 芸香又问了她想出去玩吗。 鱼红锦拒绝的很果断。 芸香轻叹了一声,好似明白了什么,她抱着鱼红锦,说道:“姐姐这辈子欠你的。” 鱼红锦听到这话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犹豫了良久后,却又道了一句:“那红锦能出去买酒吗?” “不行!” “……” 芸香看着她那委屈的模样,又有些不忍心。 “你等着。” 芸香从唐府的库房里拿了一壶好酒来。 也是这么多年来,鱼红锦头一次收到来自芸姐姐给的酒。 “给,给我的?” 鱼红锦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芸香见她那吃惊的模样,问道:“不要吗?” “要,要!!” 鱼红锦高兴坏了。 蹦跶的老高了。 鱼红锦也不知道那酒好不好,就这么收进了锦囊里。 她要将这酒藏一辈子。 唐府的下人见小小姐今日开心的很,总是会有人问上一句。 鱼红锦便将那壶酒拿出来,炫耀道:“芸姐姐给的酒!” 下人们也不懂,不懂一壶酒有什么好炫耀的。 鱼红锦嘿嘿笑着,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眼。 也只有她自己明白,这一壶酒到底是怎样的意义非凡。 这是她的宝贝,真正的宝贝。 第九百一十七章:陈长生的梦 好像所有人都在长大,都在变老。 不知什么时起,死后的一切化作了一场大梦,没有修行,没有炼心,而是成为了走马灯一般,观花走马,走马观花。 在岁月之中所丢失的一切好似都能在梦里补齐。 有许多许多的故友,再现眼前。 秋月坊酒肆里的张老头,流云山中的老观主,还有玄黄道人,还有许许多多,从始至终他都一直惦记着的人。 沉浸于梦中,无法自拔。 陈长生好似看开了一切,但实际上,也不过是将这一切都藏进了心中而已,但在梦中,却又重新出现了。 梦中的酒肆里很是热闹。 “先生来了啊。” 张老头备好了酒水,早已等候多时。 陈长生坐了下来,如往日一般,与张老头闲聊。 桌上摆着的是秋月酿。 与当初喝的一般模样。 “你这日子真是过的越发快活了。” 张老头听后笑了起来,说道:“先生说的哪里话,还不是托先生的福。” 陈长生笑了笑,低头喝酒。 喝了一整壶后,他才说了一句:“难为你了,老伙计。” 张老头笑的慈和,却没有去接话。 陈长生清楚的知道,这只不过是自己心中遗憾所化成的一场大梦罢了。 他照例要了一壶酒,又去街上买了几斤桃子,随后去了那流云观中。 梦中的三才道人才过百岁,膝下有三个徒弟,各自取了个不得了的名字,玄天,玄地,玄黄。 洪三才笑着说道:“陈先生怎么每次来都带东西,老道却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陈长生笑了笑,也不多说什么。 二人与观后凉亭之中坐下。 摆了一盘棋。 陈长生的棋臭,赢不了洪三才。 多的也是因为他从不去学,不懂什么是棋,单纯的不懂棋罢了。 “老道略胜半子,陈先生承让了。”洪三才大笑道。 陈长生则是道了一句:“陈某让你的。” 洪三才笑着,打趣道:“陈先生的脸皮厚了不少啊。” 陈长生笑了笑,说道:“脸皮厚才看得开事。” 洪三才听后点了点头,思索了一下后道:“倒是好事,想来是外界的事治好了先生。” 陈长生顿了顿,片刻后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一些人一些事的确在治愈着他。 “你那三个徒弟呢?” 陈长生问了一句。 洪三才将那三个徒弟叫了过来。 梦中的三个徒弟正值少年时期。 三个徒弟瞧着随和,都且心境,正是道心稳固之年。 “见过陈先生。”“见过陈先生……” 三位弟子行礼。 陈长生笑了一声,随即从衣兜里取出了买来的桃子。 “一人一个,不能抢。” 玄黄瞧着眼前亮了,但见师兄两个人没动,他便也不好往前。 师兄弟三人都是犹豫不决。 直到洪三才说了一句:“愣着做什么,陈先生请的,可不能不要。” “谢谢先生!谢谢师父。” 玄天玄地一一领了桃子。 玄黄这才走了过来。 陈长生将桃子递给了他,另外在他耳边小声吩咐了一句:“好生拿着,可别被师兄们抢去了。” 玄黄眨了眨眼,连连点头。 陈长生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 三位弟子领了桃子之后就退下了。 洪三才见此一幕道:“先生似乎很看好我这小徒弟。”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你这小徒弟最没本事。” 他顿了一下,却又说道:“但又是最有本事的那一个。” 洪三才听的有些不解,他沉思了片刻,却叹了口气,说道:“看样子是命不好。” 陈长生道:“不分好坏吧。” 梦中的岁月无穷尽。 转眼到了那山清水秀的青山之中。 梦中走了许多路。 再临这座青山之城。 城里有位摆摊卖茶水的老头儿,早间还有白粥喝。 “你这家伙,又来蹭吃蹭喝,没了,一点半点都没有你的了。” 燕黄楼不待见陈长生。 极不待见。 因为这人总是喝茶吃粥不给钱。 陈长生笑道:“一杯茶水钱你都舍不得。” “那你怎么不付钱?” “陈某没钱。” “自己去讨去。” 陈长生想了想,却道:“也成。” 说一出是一出,索性就在城中找个地方坐了下来,摆上个小碗就呼呼大睡了。 燕黄楼见此哭笑不得,上前去踹了他一脚,说道:“行了,一盏茶而已。” 陈长生抬起头,又道:“还有白粥。” “你别得寸进尺。” “那不成,你那粥最好喝,比茶好。” “诶诶诶,服了你了,起来吧,穿的这般干净,摆个破碗谁给你赏钱啊。” 就这不要脸的功夫,便讨了一盏茶,一碗白粥。 喝着吃着,心中舒畅了不少。 陈长生舒了口气,说道:“舒服……” 燕黄楼呸了一声,骂道:“死不要脸。” 陈长生笑了笑,却不在意。 爱骂便骂呗,反正他脸皮厚。 燕黄楼看着他,问道:“你就不能找点事做?不聋不哑又不残的,几个钱还挣不到?” 陈长生道:“陈某有钱啊。” “那你还谋我茶和粥?” 陈长生笑道:“不要钱的才香嘛。” “呸,滚,快滚快滚!” 燕黄楼将他给赶走了。 陈长生索性拍了拍屁股,道了一句:“明早再来啊,记得煮陈某的粥。” “滚!” 燕黄楼骂了一句,瞧着陈长生慢悠悠的走了。 他无奈一笑,却又觉得有趣,长舒了一口气,莫名觉得这岁月有趣的多。 但他到底不是真正的人,不过是一场梦里的人罢了。 陈长生去了那茶楼里。 掌柜是那位庄掌柜,伙计是那位曹伙计,还有大牛…… “陈先生来了,陈先生快请!” “酒茶先生!” 陈长生连连拱手,随后才上了台。 台下众人喝着茶水,吃着小食,都竖起了耳朵。 “今日讲些什么呢。” 陈长生抿了口茶水,踱步一二,这才道:“有了。” “有道是龙困于野不得出,落于世俗反成劫,今日便讲一位小道士的故事吧,若是讲的不好,还望诸位见谅,见谅……” 说的是那位一心向道,下山后不过一年便名中榜眼的小道士。 这梦里的岁月,真是好啊。 第九百一十八章:飞上枝头变凤凰 这一场梦,来的快,去的也快。 再一醒来的时候。 一阵晕厥之感随之而来。 陈长生记得自己上一刻还在跟黄老头喝着白粥斗着嘴,下一刻清醒了过来。 此刻的他,正在权山外的小镇之中。 “嘶……” 揉了揉眉心后,陈长生寻了一处茶摊清醒了片刻。 给了摊主两文茶钱,一盏茶后,才算是清醒了过来。 陈长生舒了口气,目光眺望而去。 “这样的感觉真是不好……” 陈长生轻叹了一声,这梦里虽好,但这样的梦到底是费心费力的。 芸姑娘早该到了上京了。 休息良久过后,那种昏沉的感觉消失殆尽。 陈长生真起身来,心中不禁暗道:“既如此,那便先去权山看看吧。” 权山离这里不远。 当初与三元道人提过几句,也不知道这三年过去,权山成了何等模样。 有些让人期待。 时隔三年,权山下取的人少了许多。 据说是权山的长老亲自下山游说,告诉百姓这水并没有奇效,喝了也不能长生,游说了许久过后,慢慢才有的人相信,但依旧也有不信邪的人,日日来取水,但人数也没有那么多了。 权山的山门口无人镇守。 取水的人少了,香客却是多了起来。 据路上的百姓互相言语之间,陈长生也了解到了些许。 近些年来,权山弟子多行善事,春种时会下山帮百姓,秋收时也会来帮忙,平日里坊间若有怪事,也会有弟子下山来查看,除妖诛邪养养都来帮忙,甚至于当地的阴差与城隍也对权山弟子相敬有加。 如今的权山,香火袅袅,香客不断。 陈长生上山去,见那香客已经堵在了门口,小道长维持着秩序,劝一些香客下山去,隔日再来,但奈何百姓执拗,硬要等着。 陈长生见此上前道:“见过小道长。” 小道长见此连忙回礼,“见过居士。” 陈长生问道:“不知三元道长可在观中?” 小道长听后愣了愣,问道:“不知居士寻观主是为何事?” 陈长生道:“劳烦小道长前去通报一声,便说是有故人来访,陈某字长生二字,还望小道长知晓。” “居士客气了。” 小道长听后道:“小道这便去通报。” “有劳。” 小道长去后没过多久。 却见一道身影从观后匆匆走了出来。 正是当初的三元道人。 三元道人连连拱手,恭敬道:“老道见过陈先生!” “道长客气了。” 三元道人引着陈长生从后面进了道观之中。 也是因为正门堵满了人,不得已如此。 陈长生一边走着,一边观望着如今的权山。 “一别几年,权山当真是大变了模样。”陈长生说道。 三元道人说道:“托了先生之福,不然我权山不知要堕落到何种地步去了。” 陈长生道:“三元道长说笑了,陈某按理说,应是你们权山的仇人才对。” 三元道人连连摆手,“是恩人,大恩人!” “先生请上座。” 坐下过后,便又有小道长奉上了茶水。 本是一方静室,但因为外面香客众多,此地也变得吵闹了许多。 三元道人见此小施道法,令那外界声音断绝,稍微清净了许多。 三元道人这才开口,说起了这些年的经历。 当初他下山去追拿那些叛逃出山的弟子,为善者放之活让其重归山门,作恶者斩之亲自送去城隍庙宇,一翻忙活下去,便去了一年之久。 三元道人轻叹一声,说道:“虽花费了一年之久,但到底还是有许多漏网之鱼,缕缕能够听到有歹人于人间作祟,操弄尸傀,为祸人间,也曾前去除孽,但却总觉得杀不干净一般。” “这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陈长生说道。 三元道人微微点头,说道:“不过好在如今山中弟子都已走上正道,一代更胜一代,就算贫道老了,不中用了,也有这后来一代来解决此番遗留之事。” 权山如今的确是走上了正轨。 陈长生问道:“却不知,可有什么古怪之人造访权山?” 三元道人听后思索了片刻,说道:“古怪之人,那就有些多了……” “比如?” “一些寻仙访迹的人,说气话来奇怪的打紧,还有一些就是在权山外面四处打量,多是一些毛贼,抓了打一顿也就放了,这些年古怪的人太多了。” 陈长生想了想,问道:“可有魔修?” 三元道人听后一顿,脸色顿时一变,说道:“不瞒先生,之前的确有一魔修前来。” 陈长生听后问道:“还请细说。” 三元道人随即说道:“约莫是一年半前的事情,那人一上山我便察觉到此人身上气息非同寻常,眨眼一眼,见那魔气滔天,顿感不妙。” “起初是以为此人是有歹意,老道便一直跟随着此人。” “但谁料此人只是在观中转了一圈,最终撂下一句‘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随后就离开了。” 陈长生问道:“道长不曾问过几句?” 三元道人摇了摇头,说道:“却不知此人的底细,便也没有贸然相谈。” 陈长生无奈一笑。 因为当初之事,三元道人是真有些怕了。 “此事怪陈某。”陈长生道。 三元道人道:“不敢不敢,却是怪不得先生,面对魔修,总是要谨慎一些的。” 陈长生问道:“那此人就再没有来过了?” 三元道人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来过了,如今上山来的,多是一些凡人,其余的便是凡间的许多道友,青仙观也有来人,多是论道便没有其余事了。” 陈长生听后点了点头,说道:“这般说来,一些方面的确是应证了当初。” 三元道人说道:“先生是说,我们权山之初,本就是魔修所筑?” 陈长生说道:“也不能这样说吧,或许这里面是有魔修的影子的。” 三元道人飒然一笑,说道:“先生不必为我们权山留面子,其实当初那魔修说出那句话时,老道便明白了我们权山的来历。” 陈长生道:“如今不一样了,何必再管当初呢。” 第九百二十章:路途正在脚下 此事说来也成了三元道人的惦记。 一来是因为他权山势弱,禁不起大风大浪,二来就是有前车之鉴,如今也都是低调着做事,根本不敢得罪那些来历不明的人。 更别提是魔修,自从那魔修来过一趟过后,三元道人更是心惊胆战了好些日子,生怕权山迎来无妄之灾。 如果过去了这么久,虽说也没有那样害怕了,但不管怎么说,心中仍旧有些担忧。 聊着聊着,便忽见三元道人起身拱手,恭敬相求:“不瞒先生,贫道有一事相求,此事令贫道寝食难安,久无对策,惦记一年之久,故而无奈相求。” 陈长生大概也料到了三元道人是什么意思,于是便道:“三元道长不必多言,权山如今与陈某亦有因果,陈某便以一阵法,暂护权山,如何?” 三元道人听后心中激动万分,随即道:“先生之恩情,权山上下没齿难忘,往后任凭先生差遣。” 陈长生道:“道长言重了,只是还望往后道长能谨记这劫难所示,莫要再步入从前了。” “权山上下,定当谨记。” “好说,好说。” 当日下午,三元道人便命弟子遣散了权山上的香客,将所有香客都拦在了山门之外,并告知这几日都不见香客。 陆续香客退散,来的人也折返了回去。 权山上下也只余下了几十位弟子与三位长老。 三元道人开观堂,召集弟子而来。 “权山如野草而生,随风雨浮动,根于地,却不得固。” “而今,陈先生为我权山立根,使风雨不扰我权山上下,根深蒂固,大恩也,我权山弟子当谨记宗法,不耀本领,不欺弱小,明辨善恶是非,心中长善不断,道法长存。” 三元道人于堂中以道音而叹。 堂下约莫有七十余位弟子,却是面露迷茫。 方才引陈长生进门的小道长见陈长生的面容,顿时心惊。 “这位先生竟然这般厉害……” 而许多师兄弟们则是心有疑惑。 “你认得这位陈先生?”师兄问道。 小道长连连摇头,说道:“不认得,只是先前这位先生来拜访,我去通报的长老。” “原来如此,不过你别说,这位先生当真是有真仙之资啊。” “却是从未听说过啊。” “是啊是啊。” 但也有人认出了陈长生来,“是这位先生啊……” “你认得?” “当然认得。” 当初权山的劫难他就在场,也亲眼目睹了那位先生的模样,更是瞧见了那威力无边的天劫。 如今想起,心中仍旧胆颤。 “与我们说说呗?” “你们都不知道,在数年之前的时候,我们权山还是百姓诟病同道厌恶的存在,全是因为这位先生,才让我权山重归于正规,有了如今,当初,当初……”书包阁 “唉。” “总之,不该问的别问,你只需知道,我们权山如今真的有根了。” 众弟子心中好奇,但见其欲言又止,心中也明白了过来,这想来是一些不能说的过往,大抵也只能私下里去问问,如今却是不能说的。 陈长生目视着堂下弟子,虽说不上不凡,但亦是寻常人中相对突出的人,三元道人这些年舍弃了不少奇才,若心术不正,根骨再好,也入不得山门。 三元道人长舒了一口气,随即拱手:“请陈先生降法。” 众弟子回过神来,接连拱手。 “请陈先生降法!” 陈长生上前拱手,说道:“权山如今欣欣向荣,三元道人功不可没,还望诸位铭记三元道人所言,不耀本领,不欺弱小,明辨善恶是非,心中长善不断,道法长存。” 说罢,便见陈长生抬起手来。 以指作笔,取山涧露水为墨。 “哗啦……” 似有流水于眼前显露。 众弟子身形一怔,顿时睁大了双眸。 恍惚之间,整座权山好似成了一张画卷一般,仅供那位先生挥洒笔墨。 “洒。” 露水撒下,化出古字符文。 落于那画卷之中,却又在眨眼之间淡去。 “这是何等神通啊……” 某位弟子惊叹出声,仰望那位先生,见此这般本领后,心中更是对于这位先生敬佩万分。 转眼间,却又轰鸣之声响起。 见那露水隐去的痕迹忽的显露出金光,耀眼夺目。 那晦涩的古字落于权山左右,一字一字将整座权山包围。 刹那之间,山中震动。 草木摇晃不定,山中野兽声鸣。 忽然的变故让这座山热闹了起来。 待那风止。 那一道道金光符文彻底隐入了山中,彻底不见了踪影。 但在隐约之间,长老与众弟子却又在权山周遭感受到隐晦的杀机。 三元道人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了下来。 他长舒了一口气。 “权山上下,铭记陈先生今日之恩,先生请受贫道一拜。” 却见三元道人躯腿跪下,于那观庙之中,额头磕地。 众弟子惶恐,回过神来后接连跪下。 “权山弟子,铭记陈先生大恩!” 窸窸窣窣权山上下弟子长老皆跪于身前。 陈长生目光望去,他张了张口,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至那风散,至那法止。 “还望诸位,铭记教诲。” “陈某去也。” 三元道人一愣,却忽觉一阵微风于身前吹过。 再抬头时,便不见那青衫先生的身影。 众弟子抬头之际,不见那位神仙,眼中半刻迷茫。 “陈先生人呢?” “怎么不在了?” “怎么转眼之间就……” 三元道人舒了口气,轻道一句:“无量天尊……” 今日之事,给了权山弟子极大的震撼。 颠覆了他们对于神仙的概念,也清楚的认识到了自己跟真正的修行人到底是有多大的差距。 此乃权山一大幸事。 …… 此时的陈长生已经到了数百里之外。 他轻叹了一声,呢喃道:“这般场面,陈某还真是有些应付不来。” 不过好在跑的够快。 也只望以后权山能走上正道,欣欣向荣,于人间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陈长生默默点头,抬头望去,是那光亮照耀的官道。 路途,正在脚下。 第九百二十二章:青蟹拦路 陈长生的话让小二惊了一下。 可在短暂的惊愕过后,小二便连忙摇头,说道:“你不想去。” 陈长生抬起头看向小二。 小二说道:“我觉得你说的对,不管那山里面有没有妖怪,不去招惹他们,他们也不会来招惹我们,你自己都明白这个道理,为什么还要去?” 陈长生道:“只是去看看而已。” 小二坐了下来,说道:“先前好些个武人都去过了,他们这样武艺高强的人,都没活着出来,你瞧着这样弱不禁风,会比他们厉害?” 陈长生想了一下,捏起了桌上的茶杯。 想了想后,在那茶杯之中倒上了水。 “这是何意?”小二问道。 在小二的注视之下,陈长生将那到满水的茶杯倒扣在了桌上。 小二一惊,却又忽的瞪大了眼眸。 那茶杯里的水,却没有漏出来。 可一转眼,他却又回过了神来,说道:“这样的小把戏,还唬不了我。” 陈长生平静一笑,问道:“劳烦给陈某指个方向把。” 小二微微皱眉,说道:“你这人怎么这么不听劝?” “不会有事的。” 小二略显无奈,见这人这般执着,也不劝了,索性开口道:“出门往右走,看到一条溪流,顺着那条小溪往山里面走,就到了。” 陈长生听后点了点头,随即又在桌上放了两枚铜钱。 “多谢。” 说罢,他站起身来,出了小店。 小二目光望着那人离去,瞧了一会后就摇头。 “什么人呐。” 小二一摆手,不过他好人也做了,听不听是他自己的事。 说着他便收起了桌上的两枚铜板。 正欲找个地方坐下歇息,他却是忽的想起了什么。 一转头,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倒扣在桌上的茶杯上。 小二眨了眨眼,心中思索了起来。 他迈开步子,回到桌前。 伸手捏住了被子,微微往上提起。 本以为那杯里面的茶水会就此流淌出来。 可让小二意想不到的是,没有一滴水漏在桌上。 “嗯?” 小二一愣,将那杯子一翻过来。 目光望去,杯中茶水仍旧是满的,一滴都没漏出来。 他略显呆滞的看着这装满茶水的杯子,愣了好久。 直至回过神来后,他抿了抿唇,再度将那杯子翻了过来。 茶水洒了满桌。 小二恍然,口中喃喃道:“原来这人有真本事啊!” . . 顺应那店小二说的话,陈长生找到那条小溪。 溪水澄澈,隐约之间还可见到鱼与螃蟹。 陈长生停下了步子,目光看向了那在石头之上的一只青蟹。 青蟹见了陈长生后扬起了钳子,好似在耀武扬威一般。 他笑了笑,说道:“你一只青蟹,怎会出现在溪流中?” 那只青蟹本还晃动的钳子顿了一下。 忽见烟尘一起。 待那烟尘散去,那石头上晒着太阳的青蟹已然不见,转而身前出现了一个穿着朴素青衣的小姑娘。 “你是哪处的修行人?”小姑娘问道。 陈长生打量了她一眼,说道:“竟然已经化形了啊。” 小姑娘白了他一眼,一抬手,却见一只大钳子对着陈长生道:“说话,不然夹死你!” 陈长生见这小姑娘威风凛凛的模样,不禁笑出了声来。 “不准笑!” 小姑娘也不废话,一钳子朝着陈长生的胳膊夹了过去。 陈长生也不躲。 小姑娘的大钳子夹在了陈长生的胳膊上,可随即,她却连忙缩回了夹子。 “诶诶诶……” 她甩了甩大钳子,睁目道:“你胳膊怎么这么硬?” 陈长生道:“陈某铜皮铁骨,不怕你的蟹钳子。” 小姑娘皱起眉头,站直了身子道:“本姑娘乃是这祁山妖市的镇市将军,不管你是谁,识相的赶紧走,这里只准妖怪进,不准人进。” 说着,两只钳子都露了出来,直逼陈长生的脖颈。 瞧着还是有些吓唬人。 “嗯?” 钳子又进了一步,好似威胁。 陈长生伸出手来,将那钳子挪开了些许,说道:“陈某只是想进去一观,不是来找麻烦的。” “那也不行!看都不能看!” 小姑娘皱着眉头,夹子又动了动,咔咔作响。 陈长生看了一眼这丫头,又抬眼看向了那山里。 “你应该是通天江水族吧?” 小姑娘微微皱眉,“干你何事?” 陈长生思索了一下,问道:“你是二太子手下的,还是龙女手下的?” 小姑娘听到这话皱着的眉头更深了。 她这才仔细打量起了陈长生。 回忆了一下,却是从未见过这样一个人。 “你认得我们娘娘?” 陈长生听后明白了过来,说道:“你们娘娘可是喊我叔叔来的呢。” “呸!” 小姑娘听后就恼了。 “吃我一钳!” 这一钳子就朝着陈长生的脑袋夹去。 “噹!” 一声清脆之声响起。 “哇呀呀。” 小姑娘的钳子震的生疼,抱着那大钳子跳了起来。 顿时眼睛就红了。 好似马上要哭出来似的。 陈长生摸了摸脑袋,说道:“嗯,不疼,看样子你的钳子没有陈某的头硬。” 但这小姑娘却是疼坏了。 小姑娘抱着钳子,红着眼道:“你这臭家伙,修炼的什么邪法,为什么脑袋也这么硬?!” 陈长生大笑了一声,说道:“好了,不逗你了。” “陈某进山中一观,闲谈几句,并不是找事的,你也不必担心什么。” 说罢,陈长生便往前走去。 小姑娘顿时一惊,想要将其拦住。 往前一扑,却是扑了个空。 “诶?” “你不能进去!” “不能进去!” “你回来!” 可小姑娘追着追着,却是发觉怎么也追上陈长生,一眨眼这人就到了好几丈开外。 小姑娘愣在原地,两个大钳子砸在地上,石头碎裂,“完了完了,这可怎么交代!” 慌张片刻过后,她又连忙站了起来,朝着山里面追了过去。 陈长生走进了那一片迷雾之中。 四周张望了一眼。 抬起手来,金光化作一只小鸟一般,指引着他往前走去。 眼前的雾越来越深,但慢慢的却又浮现出了淡化之象。 陆续之间,又有一阵喧闹热闹声响起。 愈发近了。 第九百二十三章:妖堂夫子 当那雾气全然散去。 眼前的景象让陈长生也愣神了几分。 这里,哪里还是妖‘市’啊。 此地的规模,好似人间坊镇,路道交错,屋舍俨然,青石板铺成的路面,青砖百瓦铸起的房子,不知何时种下的树木,处理在坊镇四周。 山中树木环绕着这座坊镇,好似此地成为了一处世外桃源一般。 抬眼望去,在那坊镇之中似有一处学堂,里面有郎朗书声传来,透过窗户,还能瞧见几位还未化形的小妖怪,都是山中小妖。 在短暂的错愕之中,陈长生回过了神来。 他口中喃喃道:“这才过去了三年……” 这完全出乎了陈长生的意料。 沉吟片刻,陈长生抬起手来,招来来数十落叶,叶子于陈长生手中化作一副面具,小施道法,掩盖了自己属于人的气息,借山间些许草木精之气,再落于叶子面具之中。 这样一来,他便有了精怪之气息。 戴上面具过后,陈长生便走进了这处属于妖的坊镇之中。 此处坊镇外面瞧着似乎不大,但走进里面,却是大了几倍。 “扩充地界的神通……” 陈长生看了一眼,倒是觉得新奇。 也不知是谁布置的,但想来是修为不浅。 走进坊镇中,周遭的热闹声络绎不绝,诸多妖怪走在街上,有的已然化形,有的还是野兽模样,但却穿着衣裳,学起了人的礼仪。 周遭没有异样的眼光,更多的则是平静寻常。 陈长生走到了一处茶棚之中。 此地茶棚的老板是一只化形的老熊,瞧着和煦憨厚,白发夹杂着些许白胡子,显得有些憨厚。 茶钱不贵,约莫二文。 “铜钱可用?”陈长生问道。 茶棚的老板笑道:“一听客官就是外乡人,没来过咱们这边,咱们这儿啊,在前年就用起了铜钱了。” 陈长生顿了一下,问道:“不对吧,这铜钱怕是很容易造假吧。” 妖怪的本事可要比人厉害多了。 老板说道:“没那么容易的事,坊镇里的大人都瞧着呢,没人敢造假,再说了,这也不是为了方便吗,有时候咱们也得去外面进货啊,也得用铜钱啊。” 陈长生听后点了点头,随即又来了客人,老板便去招呼别人去了。 坐在茶棚里,陈长生抿了一口茶水。 稍作歇息后,他便接着往前走去。 这妖市之中说得上一应俱全,虽说不如人间完善,但该有的都有。 客栈,酒楼,裁缝铺,甚至还有‘衙门’。 但衙门在这里的叫法不同,唤作妖司。 妖司如人间的衙门一般,管辖着此地,维护着此地的安宁,若有任何人闹事,妖司之中的妖差就会即可出动,拿下犯人,而能成为妖差的,也是一些修行有成的妖怪。 走在街上,陈长生也陆续能够看到又些许妖差在巡视着各处。 规矩已经逐渐完善了。 陈长生心中忽的生出了一种欣慰之感,大抵是因为这一些事中有自己的些许参与,故而成就了这样一翻美事。 不过,发展到这般,仍旧还差了许多东西。 发展的太快,也不是好事。 人间的坊镇之中,定也有恶人,妖怪的坊镇,一样是这么个道理,这是一大隐患。 接着往前,陈长生的步子停留在了一处学堂。 便是先前在那边缘之地,看到的那一座学堂。 “君子曰,善者……” 学堂里的夫子教导着堂下一众小妖怪。 陈长生迈步走进了学堂之中,聆听了片刻。 目光望去,看向了那讲堂之上的夫子。 “竟不是妖怪……” 陈长生心中好奇不矣。 而那学堂之中的夫子好似也察觉到了这道目光。 顿时之间,二人的目光相对。 夫子看向了那半遮面容的青衫之人。 他顿了顿,又说了半章书后,对堂下妖怪道:“都先看书,不可喧哗,夫子先出去一下。” 课堂之中安静了下来。 随即便见那夫子走出门来。 夫子拱手,陈长生回以一礼。 “祁山书堂夫子魏静明见过阁下。” “陈某字长生二字,见过夫子。” 一语之下,陈长生便明白了过来,继而问道:“不知魏夫子是如何看穿陈某的?” 魏静明说道:“阁下误会了,魏某不懂修行,也看不穿阁下,只是阁下一身气质实在显眼……” 陈长生看了一眼自己,他思索了一下,却是摇头道:“莫不是陈某身上一身匪气吗?” 魏静明听后笑道:“阁下说笑了,是文雅随和之气,乃是学者所有。” 陈长生笑了笑,说道:“夫子先前有些话说错了,夫子的确不懂修行,但胸中却有浩然正气,可窥破真假,而非气质一说,更像是直觉一般。” 魏静明听后愣了愣,“原来是这么回事吗?” 他有时候也觉得奇怪,其实认出陈长生,有一部分也是因为直觉的缘故,见到此人,就觉得,此人定不是妖怪。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只是夫子不知罢了,这浩然正气,还需稍加利用,才能彰显威能。” 魏静明听后道:“阁下是修行中人?” 陈长生道:“算是吧。” 魏静明点头道:“魏某还是算了,此生没什么成就,胸中笔墨也少,说那浩然正气大抵也没积攒多少。” 陈长生道:“既是有,加以利用当然是最好,更别说魏夫子身处此方妖怪群集之地,还是要有些防身之法才是。” 魏静明无奈一笑,说道:“阁下说笑了,我一个教书的夫子,若在此地修行,恐怕才是不安生吧。” 陈长生话语一顿,叹道:“是陈某想的少了些,夫子莫怪。” “哪里的话。” 魏静明笑了笑,不在意这些。 陈长生问道:“却不知夫子为何会在此地教书?” 魏静明道:“我知晓阁下想问什么,魏某并不是是被强掳来的,而是自愿在此教书。” “哦?” “事情还是得从误入此地说起。” 魏静明本身便是人间坊镇之中的蒙学先生,家中妻子患病,故而时常上山采药,误打误撞的便进入了此地。 原本是想逃离,但一时却来了兴趣,走入了其中。 而他又恰巧在妖司的布告之上看到了聘请教书先生的告示…… 第九百二十四章:自知谦虚 家中妻子重病在床,他当时也只是看了一眼便想着快些离开,不能回去晚了,不然妻子该等急了。 可走在半路的时候,却是发现了一处卖药材的小摊子。 那里面正有他急缺的药材。 谁料还不等他问价,那卖药材的摊主便一眼认出了他不是妖怪,而是人。 摊主也没做什么,只是问了问他是怎么进来的。 “魏某当时只是误入此地,那摊主知晓过后也没为难我,顺便还送了我一株药材,带着我去了妖司,听那摊主说,那雾气非比寻常,寻常人很难进来,也很难出去,便只有找妖司,于是我便随他一同去了。” “可到了妖司过后,可是把我给吓了一跳。” “妖司的妖差们多是一些猛兽成精,多数都是凶神恶心獠牙血口,可是把我给吓坏了。” “我像是犯人一样受了审问,姓、名、家住何处、在做什么云云,我都一一交代了。” “但后来那审问我的妖差,知道我是坊里的教书先生后眼睛便亮了,随后又喊来了妖司的上官,问我有没有想法来这儿教书。” “当时我已经吓的不知道该做什么了,但心中又更为惦念着妻子,时刻牵挂,索性心一横,便开口否决了。” “我本以为会遭难,但意外的是,他们并没有为难我,反而是给了我一块腰牌,说之后也可以再来这里,我这才被妖差送了出去。” 魏静明舒了口气,说道:“如今回忆起来,还是觉得当时之经历奇妙无比。” 陈长生问道:“那后来,又是因为什么让你留在这里的呢?” 魏静明说道:“后来凭借着腰牌,我没有被雾气迷散方向,一方面是因为好奇,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有些药材山中难寻。” “出入的次数多了,我慢慢也对这儿有了了解,那传闻之中凶恶无比的妖怪,其实也没有那么可怕,心中的芥蒂这才放下。” “让我留在这里的原因,则是因为后来的某一日,妖司的上官找到了我,再次询问了我愿不愿意来做教书先生,同时还为我引荐了一位妖医,这位妖医的医术很高,不过几日之间,便治好了我妻子多年的病症,而我也因这份恩情留在了这里。” 魏静明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不过,起初是因为这恩情,但后来,就是自己想留在这里了。” “进到这里过后,一方面是感受到了此地的与世无争,闲暇而又平静的生活,而另一方面也感受到了一些别样的地方。” “妖坊之中都是妖怪,虽说大多都是懂得事理,明白规矩的存在,但其实也有很大一部分是野蛮充满兽性的,他们到底是山中野兽,不曾启蒙,也不曾知晓过世间的道理,无知让他们变得无理,就好似乡野之中未曾读过识字,深受山中恶俗荼毒的恶民一般。” 陈长生看着魏静明,说道:“魏先生总结的很是到位。” “惭愧。” 魏静明讪笑一声,说道:“我也只是一个蒙学先生,也没什么大本事的,阁下高看我了。” 他随即道:“魏某身为一位蒙学先生,要做的就是启蒙开智,其实说来,魏某其实心中也有些许报复,一直以来觉得胸中墨水甚多,却不得施展,在这里待的久了过后,又想清楚了一些道理,想着若能教导这些妖怪走上正途,不被原本的俗世所荼毒,妖怪知礼识礼,明白世间运转的规则,但岂不是一件大善之事,而自己心中的一腔抱负也能得以施展,岂不更是一桩美谈。” “想清楚这些后,我便留了下来。” 陈长生道:“魏夫子是个正直之人。” 无论是大义还是私心,他都没有半点隐瞒,这位魏夫子,也不愧为为夫子之名。 魏静明道:“阁下高看了。” 他心有抱负,但却又像来谦虚,却不像那些摆着架子的一般,从话语于那心神眉目之间,又能感受到那一份真诚,好似是真的明白自己几斤几两,未曾将自己摆的太低,也没有摆的高高在上。 陈长生笑道:“非也,世间见书得文之人许多眼高手低,似魏夫子这般自知谦虚的,实在尤为不易。” 魏夫子听后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了一声,有些尴尬。 他活的也很是真实,被夸了心中也会有些许得意,也不藏着掖着。 其实说好听些是正直明事,说难听一些,便是一位不愣的老实人。 魏夫子回过神来,却是忽然的意识到自己差了时辰了。 “哎哟!” 他一拍脑门,说道:“恐怕不能再与阁下闲谈了,这节课还未完呢。” 陈长生笑道:“魏夫子先去吧,陈某随便逛逛,晚些再与魏夫子闲聊。” “那便说好了。” “嗯。” 魏夫子匆匆的就回了课堂之上。 陈长生笑了笑,看着那堂中的小妖怪们,心中又觉欣慰,好似看到了这人间妖怪的未来,正朝着好的一面发展。 暂时阔别了魏夫子。 陈长生出了学堂过后,便朝着妖司的方向寻去。 此地不大,寻个地方倒是容易。 也没走多久,陈长生便已经来到了那妖司门口。 此地的妖司建造的与人间的衙门也有许多相似之处,门口摆着两尊石虎,瞧着威武霸气。 而在衙门口,也站着两位驻守的妖差。 那两位妖差一眼看到陈长生的时候,顿时就皱起了眉头。 他们各自握住了腰间的长刀,提防着眼前之人。 不等这两位妖差开口,陈长生便道:“陈某乃是游方术士,经过此地时听闻这山中之事,故而进来一观,见此地繁荣有趣,一时兴起,便想着与此地上官闲聊一二,故而前来拜见,还望二位妖差能通报一声。”bookAbc.Cc 两位妖差上前来,面色肃穆,略带凶狠,却是压迫十足,说道:“人间修行之人,不得入我妖市,你若误入此地,那就速速离去!否则我等定要将你驱赶!” 说着,那两位妖差已然蓄势待发,都握紧了腰间的长刀。 第九百二十五章:妖坊上官狐银 妖差正才开口一句。 却忽听一道声音传来。 “本姑娘可算找着你了!!” “吃我一夹!” 一只蟹钳忽的朝着陈长生敲来。 陈长生目光微微往一旁撇去。 见那举着大蟹钳的小姑娘正高举着钳子朝着陈长生的脑袋砸来。 “噹!” 陈长生依旧无事。 而那小姑娘却是遭老罪了。 “啊哇!!!” 小姑娘吃痛大呼一声,顿时就半扑在了地上,两个钳子颤抖着,疼的惨叫不止。 “蟹将军!”两位妖差见此顿时抽出了长刀来。 不等陈长生开口,二人一哄而上,朝着陈长生挥砍而来。 然而在这时刻,却又忽生变故! 一动声音自那衙门之中传来。 “轰隆!” “停手!停手!!” 大门张开,一道身影火急火燎的从衙门里跑了出来。 可那两位妖差却已止不住了。 陈长生抬起手来,空手接下这两柄长刀,屈指一弹,一阵劲风将这二位妖差打退。 一位身着朴素衣衫顶着狐狸脑袋的妖怪慌慌张张的跑了出来。 “完了完了!” 狐妖的脸色有些精彩,一个健步上前,顿时就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祁山妖坊妖司上官狐银,拜见陈先生!” “陈先生恕罪!” 陈长生愣了愣,好似是一时半刻没搞清楚情况,但见了那跪在眼前的人时,忽的反应了过来。 “是你啊……” 他一手托起了狐银,却见狐妖起身过后依旧不敢抬手,口中说道:“陈先生,坊中妖差无意冒犯,还望陈先生恕罪啊。” 眼前的狐妖,正是当初在东临坊时为陈长生引路的那只狐妖。 陈长生说道:“陈某并未因此生怒,妖市防卫紧密,理应如此。” 狐银听到这话心中微微松了口气,但却像是劫后余生一般。 他看向身后的两位妖差,又看向了那个小姑娘。 他倒是真不知道,他们三个到底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怕是自己再来晚一些,连灰都没剩下了。 “先生仁慈。”狐银看向了身后的两个妖差,说道:“还不快滚?!” 两位妖差愣了愣,随即反应了过来,搀扶着连忙离开了这里。 “狐狸叔叔!狐狸叔叔!” 小姑娘站起身来,她眼眶红红的,说道:“就是他,我不让他进来,他非要进来,我钳子都要震碎了。” 狐银面露苦涩,他将小姑娘拉到一边,说道:“这样,你先跟方才那两个去妖司里面玩会,我一会来找你啊。” 小姑娘点了点头,说道:“帮我揍他。” 狐银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汗颜,但还是答应道:“好好。” “一定哦。” “嗯,一定。” 小姑娘往阴司里去。 走的时候还不忘跟陈长生炫耀着她那大钳子。 这可把狐银吓了一跳,“我嘞个姑奶奶,没见你这样的,嫌自己活的长了吗……” 这话就差说出口来了。 不过好在是她走了。 待小姑娘进了妖司后,狐银这才说道:“陈先生,这小丫头是外边来帮忙的,不懂事,小孩子心性,还望先生,还望先生……” 他似乎也觉得这话说的有些不好意思。 但又不得不说,这可是天江娘娘手下的人,他哪敢不管啊。 陈长生见他这般害怕,他无奈一笑,说道:“狐上官,陈某并未生气,真的没有。” 狐银心惊胆战的,口中答道:“是是是,先生仁慈,先生仁慈。” “……” 陈长生一时沉默,他轻叹了一声,说道:“寻处茶楼坐下说吧。” “任凭陈先生差遣。” “……” 狐银寻了妖坊之中最好的一处茶楼。 又是雅间。 坐下过后,又吩咐小二上了最好的茶,最好的吃食。 待茶上来后便又亲自斟茶,礼数周到,一点不敢错过。 他不得不怕啊。 这位可是大人都得敬着的人物啊。 来到茶楼许久过后,狐银的心总算是静下来些许,好歹说话也没有再磕磕巴巴的畏惧了。 陈长生道:“陈某记得,你之前不是在东临坊吗?” 狐银说道:“回先生的话,祁山这边的妖市安稳过后,獾大人便将我派遣到了这边管理妖市,见成效不错,便一直留了下来。” “原来如此。”陈长生点了点头,随即问道:“你来这多久了?” “也就一年半,不长。” 狐银问道:“却不知先生是何时来的?唉,却都怪我,这些下面的人都不认得陈先生,还对陈长生大打出手,先生恕罪。” 陈长生笑道:“你这一路上都不知道说了几遍恕罪了,陈某真没有生气,你也别太紧张。” “是是是。” “话说回来,之前那青蟹,就是那个小丫头,好像是天江娘娘的人吧,怎么在这妖市看门啊?” “回陈先生的话,此事,是因为先前为了建立妖市,遇到了许多阻拦,獾大人与林鹿仙官分身乏术,无奈之下,前去通天江借了水神娘娘的势,后来娘娘也给我们提供了很大的帮助,事情也顺利了许多,妖市的普及,天江娘娘功不可没。” “所以,如今的妖市都是獾大人与水神娘娘一同管理,而方才的青梭,哦,就是先生说的那个小姑娘,就是天江娘娘派遣过来的人,一来是镇守此地,二来是为了时常带些消息给天江娘娘那边。” “原来是这么回事吗。”陈长生明白了过来。 “嗯。”狐银说道:“青梭的修为尚可,就是心性太过顽皮了,天江娘娘的意思也是想她过来锻炼一下,却没成想今日冲撞了先生,我代她给先生赔个不是。” “无碍,这小丫头也没少吃苦头。”陈长生笑道。 狐银笑了笑,大概也明白先生的意思,青梭那钳子怕是得疼好些日子。 陈长生继而问道:“如今,有几处妖市了?” “共五处。” 狐银说道:“在晋王之地上,共六府,五处各处五府,至于另外一府,因为身处边域,恐怕不安,便没有考虑开妖市,而晋地之外的地方,一些是在别的仙官管辖之下,意向不明,我们也没有轻举妄动,所以完成这五府的布局过后,便一直是在谋求发展与巩固。” 第九百二十六章:谈论妖坊 如今妖市已经发展为了妖坊。 同样的也遇到了许多不可解决的难题。 对于一些问题,不仅是狐银包括獾妖与林鹿仙官都尤为头疼。 狐银道:“但其实,最为关键的,还是土地的问题,这也是如今摆在面前最大的麻烦。” “土地问题?” “嗯。” 狐银对于此事也无可奈何,只是解释道:“常言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人间地界,山河皆是天子做主,若是当初的妖市只取一座无山神管辖的小山,却是无奈,但是,如今妖市成坊,占据之地也在扩大,当地城隍以及土地都不允此事,因为牵涉甚大。” “似妖坊这般发展的速度,恐怕要不了多久,这天下之间,就将遍布妖坊痕迹,到了那个时候,那这里到底是人间山河,还是妖国呢?” 狐银舒了口气,说道:“獾大人早便预料到有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同样也不断在限制妖坊的发展,一方面寻大能出手,布阵法缩地成界,不影响外界,一方面让妖坊的扩张进入平缓,以免短时间内惊动山河反扑,獾大人明白,发展的过于厉害,绝非是好事。” “如今我们妖族于人间,更加欠缺的,是声望,以及人们对妖早旧的看法。” 陈长生听到此言,却没应声,而是转而问道:“他是如何想的?” 狐银说道:“獾大人也因此事困扰许久,最终是得龙君大人解惑,存之于人道山河之间,那便当为人道谋福,既处于此,应尽有责,后来大人便陆续派遣手底下品行不错的妖怪去打理荒废的山林,行山神之责,其次还有维护庄稼之事,陆续下来,能想到的事都做了。” 陈长生听后点了点头,说道:“这倒是个不错的方向。” 狐银顿了一下,说道:“不过大人说,这些事如今也只是在熟悉而已,等往后,才能成为真正的职责,听大人的意思,似乎是有让妖怪似龙君那般,成为人道的神灵,似山岳正神,土地正神一般。” “那怕是得等一段时日。” 陈长生说道:“如今山河分裂,各王相争,朝堂难以平反,若山河不统一,是不足以册封神位的。” 狐银听后微微一愣,问道:“先生对于天子册封之事也有涉猎?” “却是没有。”陈长生说道:“只是那封仙大会略有耳闻,此前也曾与人皇聊过些许,此事顺应天时,可以去做。” 狐银听后顿时察觉到了那话语之中的为妙之处。 “顺应天时……” 他心中重复了一下先生这句话。 “先生的意思是说。” 陈长生道:“陈某只是说有这个可能。” 狐银愣了愣,随即明白了过来,连忙道:“我代妖族谢过先生指路之恩。” 陈长生摆手道:“却非陈某指路,这本就是你们大人预料到的路。” 他顿了一下,却又说道:“不过,凡事总归不会太过顺利,将来的妖族同样将会受到打压与制衡,有所得,也将有所失去,且需做好准备才是。” 狐银听后深思了片刻,“定当谨记先生之言。” 陈长生微微点头,却也没明说。 人道的气运上涨,使得这片土地之中的野兽随着灵气涨动诞出灵智成精化妖,若无人管顾,将来人与妖之间,定然会有一场争斗发生,或许就如当初在灵笼之时所见的那般,神域的争斗,好似不死不休,这却是陈长生不愿意见到的。 如今尚且能够引导,循循善诱,往后说不定也能在规矩之下,互相安定,甚至是互助互利,方才是最好的结局。 但是此事,定然不会从始至终都是相安无事的。 这始终不是一个人与一只妖怪的事。 喝完了茶,陈长生又与狐银闲聊了片刻,说着却是聊起了一个人。 “陈某想打听一下关于晋王的事,却不知有没有了解?”bookAbc.Cc “晋王?” 狐银思索了片刻,随即却是皱起了眉头。 “先生可是看出了那晋王的不同了?” 陈长生点了点头。 狐银说道:“不瞒先生,妖坊因为落于晋地,此前,我等也随大人去见过晋王,说明过此事。” “回去之时,林鹿仙官却是告知我等,那晋王,早已不是曾经的晋王,怕是桃僵李代,换了人了,不过一翻盘算下来,林鹿仙官与大人都觉得不该参与这人间的事,更别说,这还是一位王爷,知道此事的妖怪也都三缄其口,从未透露过此事。” 陈长生问道:“这般说来,也是注意过这位晋王的?” 狐银点头道:“虽未管顾,但也时常会关注着这位假冒晋王的动向,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 “不过这几年下来,这位晋王却也并没有与我们有所交涉,多数时候,都是在帐营之中,要么就是在操练兵马,也不曾惹出过任何非常之事,慢慢的我等也就放下了些许戒心。” “而且据这两年查探来看,晋王在领兵与治理之下颇有才能,他的一系列事情,都在于争夺皇位之上,从未管顾其他。” 陈长生摸了摸下巴,一时却又想不明白。 这假冒的晋王,这般作为,又是有什么目的? 图谋这人道帝位? 可这个想法很快就被陈长生所否认了。 桃僵李代,是做不了皇帝的! 上苍不会允许,并且,更是会降下天罚,此乃大不韪,轻一点的都是魂飞魄散。 他不觉得晋王会去做这样傻的事。 再厉害的本事,再上苍之下,也不值一提。 “他的确没有做过其余事了?”陈长生问道。 狐银点头道:“我等也有所疑惑,但的确是如此的。” 陈长生微微点头,说道:“陈某明白了,多谢告知。” 狐银连忙道:“先生客气了。” 陈长生抿了一口茶水,随即起身,说道:“天色已经不早了,陈某便不多留了,约了人,便不陪上官了。” “先生哪里话。”狐银低头道:“狐银一介小妖,怎敢让先生作陪,恰巧妖司事务繁忙,小的便就先回去了,却不知先生去哪,小妖再送先生一程?” 陈长生摆手笑道:“不必送,也就几步路,你先生忙你的吧。” 狐银连连点头,随即道:“先生可否要在这里多留两日?獾大人很是挂念先生。” 第九百二十七章:为众人抱薪者 “还请上官待陈某转告,便说往后有机会再聚吧。” “小的明白了。” “嗯。” 狐银答应了过后便离去了。 他却也没走,说是妖司有事也不过是借口罢了,实际上根本没什么事。 下了楼后他便在远处等着,先生好不容易来一趟,他岂能说走就走了,只是不要离的太近,惹先生的眼罢了。 陈长生下了楼后便朝着学堂走去。 到的时候,魏夫子正好下了课,一众小妖怪也出了学堂,各回各家。 “阁下吃过了吗?”魏夫子问道。 陈长生道:“还没吃,叫阁下太生分了,不妨便唤我小友吧。” 魏夫子一惊,连忙道:“不敢不敢,魏某怎敢托大。” 陈长生笑道:“无妨的。” “我观阁下乃是修行之人,年岁想来是比魏某大上许多,也为长辈,便称一声陈兄,如何?” “这……”陈长生只得无奈点头道:“也好吧。” 魏夫子点了点头,随即道:“陈兄既没吃过,便与我一同去家中吃些如何,魏某夫人已在家中备好饭食,还望陈兄不要嫌弃。” “怎会嫌弃,魏夫子请引路吧。” “好。” 二人一路往前,走了片刻后进了一处巷子,折转之下,来到了一处小院门口。 “夫人。” 魏静明唤了一声,叩了叩门。 不多时一位头上裹着青布的妇人便来开了门。 “魏郎,今日下课的早?”妇人唤了一声,随即却是注意一旁的人,“这位是?” 魏静明道:“这位是陈兄,今日有客,劳烦夫人去酒楼买些饭菜回来,便不多麻烦了。” 魏夫人听后对陈长生微微行礼,唤道:“薛氏见过陈兄长。” “夫人客气了。”陈长生回礼道。 “快进来坐吧。” 魏夫人做足了礼数后便带着钱袋出了门。 这时却也没法再现做了,去酒楼买来最为方便。 进门后陈长生打量了一眼这处小院,四处精致,有花草相应,却是个清闲之地,尤为不错。 魏静明道:“这院子乃是当初上官所赐,那时夫人之病尚未痊愈,免得来回跑动,上官便赐下院子,准许我们住在这里。” 陈长生问道:“那岂不是说,一直便是住在这里了?” 魏静明摇头道:“夫人病好之后,便是来回走动,毕竟我们在这儿也无熟人,家中也还有老人需要照料,后来住习惯过后,便时常在这常住,但多数时候,也都是回山外面。” 陈长生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魏静明又问道:“陈兄呢?是途径此地,还是……” “一时好奇,进来看看。” “未得准许?” “起初时未得准许,如今得了。” 魏静明听后明白了过来,但却也不明白为什么一开始未得准许,此人是如何进来的。 他也没心多想,总归是不该问的事。 陈长生继而问道:“起初时是听闻有武者探寻此地,葬身此处,魏夫子久居此事,可知晓此事?” 魏静明点头道:“的确是有此事。” “在山外人看来,那三位武人似是白白丢了性命,但在山内的妖怪看来,这三人,气势嚣张,出手便是要命,一连打伤了几个小妖怪,甚至还有两位小妖丧生刀下,那武人口中还满是叫嚣,妖坊却也从未得罪过什么,这武人一进来就杀了妖怪,最后妖司的妖差赶到,看到这般景象,怒从心起,这才出手才打杀了此人。” 魏夫子叹了口气,说道:“梁子由此结下,后来进来的两位武人自然也受了难,头一位武人来的时候,我便知晓还会有人来,也曾好言相劝,但无人听我的,最终结局,只得如此。” “原来如此。”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说到底是因为世间对于妖怪长久的偏见,不然也不会有这般杀孽。” “是啊……” 魏静明舒了口气,说道:“想要改变这般看法,何其之难也,冒犯人间的是恶妖,这坊中本分之妖,则是连带,同样的,那武人行此之举,多数妖怪,也会对于人抱有看法,如此反复,始终不能和解的。” 陈长生顿了顿,说道:“魏夫子也不必想的太多,人与妖之间,始终都是没法和解的。” 魏静明听后微微一愣,“陈兄也这样认为?” 陈长生道:“在人间之中,两个家族就算再过亲近,一样也会有隔阂,更别说,这是两个种族之间的事。” 魏静明张了张口,随即却是低头沉思了起来。 陈长生道:“不过两族之间,虽不能完全和解,但却是能够逐渐亲近的,只要不似仇家一般便好。” 魏静明抬起头来,他微微松了口气,说道:“我如今做的,也算是有用的了。” “是相当有用的。”陈长生笑道。 魏静明随即也笑了起来。 “喝茶。” 不多时,魏夫人买好了饭菜回来。 有不少,也得益于上官给魏夫子开的月钱不少,这才有了这顿好酒好菜,若是家中银两不多,最终还是得在家中做的。 “陈某今日有口福。”陈长生笑道。 魏夫子笑了笑,说道:“先生快请,夫人你也快坐。” 魏夫子相对而言话少了许多,坐着吃饭,显得彬彬有礼,听魏夫子说,夫子曾是大家里的仆人,出府过后嫁到了他家,给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两人也相敬如宾,一直和睦,在乡亲口中也是一桩美谈,让人羡慕。 魏夫人不善言语,时常会挑好的菜给夹到魏静明碗里。 二人相视一笑。 却是让坐在桌上的陈长生瞧的哭笑不得。 只道是这酒楼厨艺不好,做的菜有些酸了。 吃饭之时,陈长生看向魏夫子,说道:“人间两族之间,往后怕是会有一翻争斗,魏夫子困于中间,将来恐怕会有许多麻烦。” 魏夫子听到其忽然说起的这话,他微微一愣,“陈兄这是……” 陈长生道:“思来想去,却也不忍夫子往后遭遇无妄之灾,左右不是之下,又难自保,不如陈某传授夫子一门神通,以浩然正气,可护自身,夫子意下如何?” 魏夫子顿了顿,他倒是有些想学,但想了想后,却是叹了口气,说道:“此事,此事……” 陈长生笑了笑,说道:“此地上官不会在意此事,陈某也与其说明过了。” 说着,他的余光瞟了一眼门外。 蹲守在门口的狐银听到此言心中微顿,默默将此言记下。 陈长生道:“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此礼夫子应当收下。” 第九百二十八章:见色起意 “何谓浩然之气,修行之人,以天地为炉鼎,火炼自身,缔结金丹,世间之气皆有奇效,阳气成纯阳,离火之气成火法神通,转水运可借水势成神通无双,浩然亦是如此,腹有诗书正气,如水滴打落,经岁月蹉跎,汇聚成海,浩然成海……” 盘坐于那正堂之中,二人对立。 陈长生一字一语解释着浩然之意,循循善诱之间,让魏夫子慢慢去发觉那深藏着的浩然之气。 对于魏夫子而言,这些东西或许有些晦涩难懂,仍需理解许多,如今也仅仅只是尝试,但当尝试过后,他才知晓,这远远比他想象的,难上加难。 修行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再加上魏夫子本就年岁已大,想入此道,更是不易,仍需毅力。 陈长生抬起手来,以一道金光法力落入其身。 那道法力顺着经络于魏夫子体内行走了一个大周天。 “夫子好好感受。” 魏夫子听后心神集中了起来。 那道法力在其体内游走了三圈过后归来,落入了陈长生的袖中。 魏夫子缓缓睁眼,看向陈长生。 陈长生开口道:“想入此门,绝非容易的事,夫子往后还需多多感悟。” 魏夫子起身,施以一礼。 “多谢陈兄赐法。” 陈长生起身道:“夫子客气了。” 他和煦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天色,说道:“天色也不早了,陈某也该走了。” 魏夫子愣了愣,有些没反应过来,连忙道:“陈兄这便要走?何不多留下几日,魏某还未有机会感谢陈兄,这怎使得。” 陈长生笑了笑,说道:“酒菜皆可,何需再作感谢?” “夫子也不必担忧,如今基础已经打好,只需慢慢适应探索,法必有成。” 魏夫子一时有些慌张,想要拦下陈长生。 却不等他开口。 陈长生就打断他道:“陈某赶着去见故人,便不留了,山水有相逢,往后会有机会再见的。” 说罢,便见他转过身朝着门外走去。 “我送陈兄!” 魏夫子连忙道了一句,追了出去。 可一出门口,却已不见陈兄的身影。 而在院门口躲着的狐银本也想跟着陈先生,其实更多的,是想拦下先生,毕竟先生来去无踪,想要再见到先生更是难上加难。 可谁料一眨眼之间,先生便不见了。 狐银张了张口,“这……” 愣了片刻后,他无奈一叹,这时也才明白过来,先生怕是真的有事,拦怕是拦不住了。 无奈现身。 见那门口踌躇迷茫的魏夫子,他开口道:“夫子不必看了,先生已经走了。” 魏夫子回过神来,一转头看向了上官。 他顿时一愣,连忙行礼道:“魏某见过上官。” 狐银看了他一眼,说道:“夫子不必害怕,陈先生说什么便是什么,无人会阻拦你,这是你的机缘,不可错过,更不可忘记。” 魏夫子愣了愣,他低头看了一眼自身。 闭眼之间,自身静脉之中好似有着一条明显的周天循环。 这便是陈兄所留下来的东西。 一场机缘…… 魏静明张了张口,口中呢喃道:“魏某,受之有愧。” 狐银上前,拱手说道:“往后还需仰仗夫子。” 魏静明一怔,连忙低头道:“上官言重了。” 狐银笑了笑,随后道:“妖司有事,便不多留了,魏夫子好好修行,莫要辜负陈先生所期望。” 魏静明听到这话心中又是一怔,连答数声。 待上官走后,他却又觉得有了压力。 站在门口,他久久难以平息。 仿佛自己并未经历了什么,但眼下的所有情况却都翻天覆地了,全因这位忽然造访的陈兄。 他在夜里想了许久,依旧不明白,为何陈兄会这样帮他一个毫不其眼的人,他也不过是一位乡野之间的教书先生罢了啊。 “唉……” 几多喜,又有几多忧。 其实魏夫子更担心的,是怕自己难担重任。 也是因为上官的一席话让他误会如此,陈长生的本意也只是想他往后在一场劫难之中有所自保之力罢了。 甚至于,陈长生也没想到,自己此行,会给这位夫子带来这样多沉重的思绪。 而此刻的陈长生。 已然出了妖坊,一路往北,往那上京而去。 …… 上京城中热闹非凡。 天下乱象频频,上京如今也行了管制,一般而言,身份不明的人一缕不得进城,还需书令。 而那所谓身份不明的人,正有陈长生一份。 没有意外的,他被拦在了上京城外。 “没有书令,不得进城,去去去!” 陈长生也没纠缠什么,大概是因为袋中无所银两,无法贿赂这城门的将士。 他索性就在城门外不远处坐了下来。 耐心等待。 等个有缘人,带他一块进城。 可不料才过去半刻,便忽见一辆马车忽的朝他驶来,稳稳的停在了他的身前。 见那帘子一拉开,一位面涂脂粉,淡抹花韵的面容映入眼帘。 马车里的女子说得上漂亮二字,但却是那般久看生厌的类型,虽是如此,已然逃不过好看二字。 “郎君为何在此?” 那女子手握一柄圆扇,半遮面容,显得羞涩。 但她看着陈长生的目光,却是明摆着不怀好意,更是见色起意的意。 陈长生微微一愣,见那眼神,随即明白了过来。 这女的怕是瞧上他了。 他陈长生虽说不上高大威武,但那干净的面容,也算是少有,自然也会引得一些姑娘驻足。 陈长生笑了笑,随即道:“姑娘眼拙了不是?不妨再睁眼看看陈某?” 马车里的女子微微一愣,眨眼之间,却忽见眼前之人变了模样,一头白发,面带皱纹。 方才那俊俏的郎君忽然不见,而眼前却成了一位白发皱纹的老头儿。 女子一惊,连同着那赶马的马夫也是瞪大了眼眸。 “这这这……” 马夫瞪大了眼眸,又揉了揉眸子,感到不可置信。 “这是怎么回事?” 女子心中不解,又有些慌乱,她顿了顿,问道:“敢问老人家,这是如何做到的?” 陈长生道:“一点下把戏罢了。” “那,方才是您真容,还是如今?” “自然是如今,世人所见自然是好的一面。” 女人听后暗道可惜,若方才那俊俏郎君是真的就好了。 她就喜欢这样漂亮的郎君。 结果是假的。 唉…… 第九百二十九章:再见唐明镜 陈长生这时问道:“却不知姑娘寻上陈某可是有事?” 这忽然的话打断了女子的思绪。 她顿了顿,说道:“我……” 她一时尴尬,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不等她开口,却听陈长生道:“诶,所谓相逢即是缘,陈某此行忘带了手令被拦在了门外,不知可否蹭一蹭姑娘的马车,就当是下人,一并进城?” 马车上的姑娘松了口气,至少不至于丢了礼数跟脸面,于是便答道:“自然可以。” 马夫听到此言微微一顿,甚至都没来得及打断。 见女子就此应下,便也哑了火。 马车里的姑娘也是才反应过来,可话已经应下了,却又不好反悔,便问道:“你该不是什么细作吧?不然我可不会带你进城。” 陈长生笑了笑,说道:“姑娘觉得我像吗?” “太像了。” “唔……” 陈长生道:“姑娘说笑了,陈某并非什么细作。” 那姑娘砸了咂嘴,说道:“若是你往后出了什么事,可千万别说是我带你进城的。” “不会,姑娘放心。” “嗯,那老人家你上前牵马吧。” “多谢了。” 在这位女子的帮助之下,陈长生牵着马儿顺利进了城中。 进了城后,陈长生便道:“多谢姑娘了。” 马车里的姑娘只是淡淡的答了一句无碍,随后便催着马夫赶紧走了。 陈长生也没纠缠着,进了城后他便开始打听。 “兄台,不知唐氏商行的铺子在何处?” “在那边,你往前边走,再……” 在路人的指引之下,陈长生顺利的找到了唐氏商行的门市。 左右看了一眼后,便走了进去。 门市里坐着几位掌柜,各自在忙活着事情,又有许多客人找上门来,说是有几批活物托商行运送,如今行商的路子里,也就唐氏商行手腕最大,比镖局都有担保,也算是商行的一些附加生意了。 “这位客人,坐下聊吧。” 陈长生进门后,便有伙计上前招呼。 坐下后,伙计问道:“却不知客人是做什么生意的?” 陈长生顿了一下,说道:“是这样,陈某并不是做生意的,而是找人。” 伙计顿了一下,问道:“客人找谁?” “我找你们东家。” 伙计听到这话愣了愣,也没问什么,随即便到:“客人你稍等。” 说着他就去找里面的掌柜了。 掌柜听说是找东家,随即就跑了出来,自然是要认个人,看此人是否是真认识的。 那掌柜一出门便愣了一下,瞧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儿,穿着一身青衫,仔细回忆了一下,却迟迟没有印象。 掌柜也没摆出脸色,而是笑盈盈的上前坐下,先是拱手道:“鄙人乃是商行的三掌柜,却不知客人是从何处而来,找我们东家是有何事?是生意还是……” 陈长生道:“陈某自衍县而来,也不是为了做生意,只是找你们东家叙叙旧,不知掌柜可否代陈某通报一声。” “这自然是可以。”掌柜问道:“可否告知小人客人名是什么,在下也好去通报不是?” 陈长生道:“陈某字长生二字。” “陈长生……” 掌柜口中呢喃了一声,却是越发觉得这名字熟悉。 转念一想,却是惊呼出声。 “啊!” 掌柜忽的反应了过来,顿时就站了起来。 仔细望去,再回忆那画像之中的模样,这般衣着,这般形象,气质别无一二。 莫非,这正是那位不曾谋面的陈先生? 掌柜心惊了一下,却又很快平静了下来,喘了口气后道:“先生且稍等,在下,在下这便去通报。” 若此人不是,自己行了礼数,岂不是丢了商行的脸面,不可不可,正好东家正在楼上,通报一声为好。 “劳烦了。” 掌柜匆匆的就上了楼去。 在那楼上隔开的某间屋子之中,唐明镜正翻看着近来的生意记录,另附账本,左手算筹,拨动不停,右手笔墨,圈点不止。 但一阵敲门声却打扰了他思绪。 唐明镜顿时皱起了眉头,语气温怒问道:“什么事?!” 掌柜惶恐,说道:“东,东家,楼下有个人说找您叙旧,此人姓陈,叫做陈长生,我观他,有些像是画卷里的那位陈先生。” 听到此言的唐明镜顿时清醒了几分。 “谁?” “画卷里的陈先生。” 唐明镜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连忙起身去开了门。 掌柜正候在一旁,唐明镜却不等其开口,径直就往楼下走去。 在那屋中,一眼就望见了那个端着茶的青衫先生。 可一转眼,这位先生却成了满头白发,眼角皱纹的老者,这也不禁让唐明镜愣了又愣,心中犯起了嘀咕。 这人是陈先生? 掌柜跟了下来,唐明镜皱了皱眉,问道:“是那位?”bookAbc.Cc 掌柜点了点头,“正是。” 唐明镜慢慢走了上去,他见此人的气质,的确与陈先生有些相似,可在他的印象之中,陈先生应当是不老的才对啊。 莫非是个假冒的? 他也没出声,走到那桌前坐了下来。 陈长生看到他时也是一愣,放下茶杯后道:“你这面色怎么这么苍白?是被人下了毒吗?” 唐明镜反而是被他忽然的一句话说的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他捂嘴轻咳了一声,又转头看向他,问道:“你真是陈先生?” 陈长生听到这话回过神来,这才想起了事来。 他抬起袖来,拂过面庞。 那苍老的容颜顿时变得年轻了起来。 唐明镜瞪大了眼睛,一旁候着的掌柜也是一愣,“这,这……” 唐明镜回过神来,见此抬了抬手。 掌柜心领神会,连忙退下了。 唐明镜这时才舒了口气,拱手道:“还请先生上楼上一叙。”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他这一副苍白的模样,再加上这话,总觉得唐明镜鬼鬼祟祟的。 他也没说什么,一并上了楼去。 上了楼后,唐明镜才惊喜问道:“陈先生何时到的上京?” “才到。”陈长生道:“这不是没地方落脚,来找你了吗。” 唐明镜听后无奈一笑,说道:“先生折煞我了。” 陈长生叹了口气,“话说回来,如今这上京城里,陈某也没剩下什么熟人了。” 第九百三十章:煞血道 唐明镜听到这话顿了顿,心中轻叹。 他命下人端上了茶水与酒,他晓得先生好酒,一直都记在心里,也知道先生饮茶,那便一起都上了一份。 多年不见。 唐明镜已经是白发苍苍的模样了。 当初的少年模样早已不见,一张口隐约还能瞧见几颗空缺的牙齿,已经老掉牙了。 不仅苍老,那身子骨也大不如前了,佝偻的背,似乎是因为久久的低着头积压而成,瞧着身姿也不挺拔了。 活脱脱的老骨头了。 唐明镜叹了口气,说道:“岁月无常,想起上一次见先生的时候,明镜正是大婚,风华正好,如今已经成了老头子了。” 他说着却又自嘲般的笑了起来,那笑声都显得有些无力,气不足一般。 说着,又伸手去抓桌上的花生,两手攥着剥壳,剥了一颗又一颗。 陈长生看着他,说道:“你这五六十岁,却顶着七八十岁的身子骨,也不知你是怎么活的。” 唐明镜道:“先生见怪,只因商行事多罢了,这么多生意,总是要亲自过目的,要不然怎么放得下心来。” 陈长生摇了摇头,随即却道:“我听人说过一句玩笑话,说这人世间的悲哀莫过于,人死了,钱却没花完。” 唐明镜听后笑了笑,却是谦逊的说道:“先生说的有道理,那我这就好好花钱,争取在死之前全花光了。” 陈长生摆了摆手,也不过是玩笑话罢了。 他问道:“芸姑娘在上京吗?” 唐明镜顿了顿,他看了一眼先生,说道:“先生,义妹她病了。” 陈长生听后微微一愣,“病了?” 唐明镜点了点头。 “心病啊。” 唐明镜说道:“坊间的痴男怨女好些都有这般病症,就是思念心上人太久,郁郁成疾。” 谦逊归谦逊,他胆子也大了不少,说起了这样的玩笑。 陈长生听后张了张口,自然明白唐明镜的意思。 拿起了桌上的酒喝了一口,转头看向窗外,好似在思索着什么。 唐明镜剥着花生,说道:“先生吃花生。” 说着将剥好的花生递给陈先生。 陈长生接过手中,道了声谢,心中却是觉得五味杂陈的,眼前的唐明镜瞧着,真像是老了一般。 实际上,也的确是老了。 尽管经历了无数次这样的事,陈长生还是会觉得恍惚,就感觉明明前一日见到的还是那个朝气昂扬的年轻人,过了一日,就成了垂暮无气的老人一般。 花生很好吃,带着些许土腥味,不苦,相反的有些甜,应当是应季才从地里挖出来的,这样的最甜。 唐明镜好这一口,笑道:“之前病倒过一次,大夫说我气血不足,让我多吃些东西补补,平日里可以吃点花生打发零嘴,一尝还挺甜。” 陈长生道:“怎么老了反而喜欢起这些甜的零嘴了?” “就是老了才喜欢吃啊。” 唐明镜笑道:“爱吃糖的无外乎是小孩跟老人家啊,我不正是吗。” 陈长生想了想,点头道:“有道理。” 唐明镜舒了口气,语气里反而是有些不服气一样,又道了一句:“是真老了啊……” “不服气?” “当然是有些不服气的。” 唐明镜笑道:“我若是年轻,心志磅礴,根本不必畏首畏尾,向来都是横冲直撞,尽管思虑不周,但总有余力,再解变故,如今不行了……” 如今有一点风险他都不愿意去做了。 他不服的不是寿命,而是心态。 是心态老了。 陈长生吃着花生,兑上一口酒,多了些许香甜,他说道:“人总会老的嘛。” 唐明镜说道:“早年先生跟我说,成事在人,谋事在天,三分天地,盖七分于人也,这么多年下来,的确也得到了验证,可如今我却拼不动了,一时又不知该如何是好,这偌大的家业,前有狼,后有虎,后辈妻儿之安危我不得不顾,我怕啊,所以我什么都不敢去做,守着这一亩三分地,就等死了啊。” 陈长生道:“你不敢做?” “是啊。” “那青山城的那副画像呢?” “那个啊……” 唐明镜微微一顿,说道:“是早年欠下的人情。” “只是这样吗。” 唐明镜笑了笑,也没再为自己辩解,又继续剥起了花生,瞧着倒是显得老实憨厚一般。 “我没办法啊。”唐明镜说道:“这生意大了,总是会有人眼红,我好歹也得找个靠得住的上家啊。” 起码能保证他死后唐家还有机会,而不是被赶尽杀绝。 陈长生轻叹了一声,但实际上也明白,唐明镜是多么的无奈。 他这样一个聪明的人,又怎可能这样愚蠢的让自己暴露在目光之下,更不可能不明白明哲保身这四字,造成这一切的,无外乎是有人在推着他走,更是让他不得不走。 就好似傀儡一般。 如今成了这般局面,唐明镜更是进退两难,什么都不做,反而是最好的。 陈长生看着他,问道:“往后呢,什么打算?搏一搏还是怎么?你知道的,就算真选对了,也不一定有好下场的。” 唐明镜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道了一句:“谁晓得呢,这天下之大,莫非王土,我要逃又能逃得到哪里去,更别提这一大家子,我又怎么带着一块。” 陈长生舒了口气,说道:“不说这些了。” “嗯。” 唐明镜也觉得有些头疼,不愿意去说说些事情。 “听说康王败了?雁王收编了边域的土地?” “对,雁王胆量不小。” “如今是怎样的局势了?” “瞧着已经有些稳不住了,要开打了。” 唐明镜说道:“这次的矛头,指向了魏王,如今魏地是被分割开来的一地,晋王与雁王达成了合作,打算共犯魏地,恐怕魏王也要步入雁王的后尘。” 陈长生思索了一下,那到时候便真的成了三足鼎立的局面。 “不过如今还差个理由。”唐明镜笑了笑,说道:“但是也快了,煞血道的事一起,理由马上便有了。” “煞血道的事?” 第九百三十一章:活该被点 “煞血道出了什么事?” “王家姐弟二人跳出了棋盘,带着那些江湖自立门户了,创立了南北武盟,共同抵御这几位王爷以及朝堂的压迫。” 陈长生听后微微一愣,问道:“平安和如意?” 唐明镜点了点头头。 陈长生思索了起来,问道:“平安不是在为朝堂做事吗?” 唐明镜说道:“先生有所不知,王大人此番去煞血道,本就是受人诬陷,让他领下这般差事的人本就是想让他死,回来了难逃针对,不如就此反了,不归朝堂,也是一样的。” 陈长生听到这话却是思索了起来。 他摇了摇头,并不觉得唐明镜所说的是对的。 唐明镜问道:“先生,明镜说错了?” 陈长生道:“平安不是那样的人,这里面有别的原因。” 唐明镜听后也思索了起来。 但具体的他也不太清楚,但陈先生这样说了,他的确也得重新考虑一下这件事情。 陈长生看向唐明镜,说道:“有件事,陈某想问问你。” “先生请问便是。” “燕如初要等的时机要到了吗?” 唐明镜顿了一下,说道:“快了,段则一年,长也长不到哪里去了,按照我的预期是这样的,但不能保证没有变故。” “这样吗。”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多谢了。” 唐明镜点了点头,随即道:“先生要去见见义妹吗,她的确想念先生许久了。” 陈长生顿了一下,点头道:“这便要去。” 唐明镜道:“明镜手上有事一时走不开,便让掌柜领先生前去,先生莫怪。” “你忙吧,不用顾忌陈某。” 陈长生下了楼,便随着一位掌柜的带领朝着唐府去了。 唐府很大,大到让人有些难以想象。 这般规模,甚至都要比得上当朝的宰相府邸还要大了,甚至在里面走上一圈都要迷糊一般。 “陈先生到了。” 陈长生点了点头,进门之时却又忽的一顿。 思索片刻,又将自己的容貌变老。 进了唐府。 进了门后,便换了管家引路,前院管家又将事交给后院的管家,经过一位掌柜,两位管家,陈长生总算才是见到芸姑娘。 后院的花园里种着许多花草,水潭里有着游鱼,水很清澈,鱼儿也多,红的黄的带着喜庆之色。 头发花白的芸香正在水潭边上,她拿着鱼食分着放在了水潭里。 目光呆呆的,好似在想着事情。 谁料下一刻。 “哗啦!” 一只鱼儿忽的从水潭里冲了出来。 “姐姐!” 这可把芸香给吓了一跳,芸香拍了拍胸脯,舒了口气后道:“红锦,你是要吓死我。” 鱼红锦笑了笑,说道:“吓到了吧。” 芸香轻拍了她一下,撇过头去。 鱼红锦拉着芸香的手,问道:“芸姐姐在想什么呢?怎么瞧着闷闷不乐的。” 芸香伸手在她额头一点,说道:“人小问题还多。” 鱼红锦吧唧了一下嘴,“问都不能问吗。” 她顿了一下,忽然明白了过来,说道:“啊,我晓得了,芸姐姐一定又是在想陈先生了,是不是,是不是。” 芸香听后心中一惊,拍了她一下道:“不可以胡说。” 鱼红锦见芸香的反应便知道自己说对了。 “哦……” 她嘀咕了一句,心道芸姐姐这嘴真是打死都不承认,嘴硬的很。 鱼红锦说道:“我之前听狸花说,陈先生出去三年就回来了,算算就是今年,大概就是这几天,说不定陈先生一回来就会来找芸姐姐了。” 芸香听到这话脸微微一红,说道:“可不准乱说话,陈先生是谁,你芸姐姐是谁,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 鱼红锦眉头微微一挑,反而有些不明白道:“不是啊,芸姐姐,姐姐你不是挺喜欢陈先生的吗,而且,陈先生好像也对芸姐姐有意思啊,哪里还分姐姐你说的这些啊。” 芸香抿了抿唇,她摸了摸鱼红锦的头,说道:“红锦你不明白,这是大人的事。” 鱼红锦抱起了手,说道:“合着我是小孩了呗?” 芸香顿了顿,干笑两声以示回应。 鱼红锦吧唧了一些嘴,随即却是摇头道:“搞不明白你们的。” 她蹲了下来,拿起鱼食喂起了小潭里的鱼。 “陈某有时候也不明白。” 鱼红锦听到这道忽然的声音顿时一愣。 她与芸香的目光望一旁看去。 不知何时一位老者已经到了身旁,伸手拿过了鱼红锦手里的鱼食,看了看后说道:“哪有鱼儿喂鱼的?” 鱼红锦愣了半天,口吐不清道:“陈,陈…陈先生!” 芸香起身,看向了那略显苍老的老者。 她张了张口,但却没说出半句话来。 鱼红锦问道:“陈先生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刚刚说话的时候来的。”陈长生笑着说道。 “啊!”鱼红锦一愣,说道:“那岂不是全听到了。” “是啊。” 陈长生说道:“其实红锦说的没错,有些事情本来就是不明不白的,你芸姐姐说的也没错,这本就是大人的事,而且做个小孩,有什么不好的吗?有的人想做还做不成嘞。” 鱼红锦吧唧了一下嘴,似乎是因为惊愕,不知道怎么去接话了。 陈长生摸了摸她的头,说道:“去玩吧。” 鱼红锦愣愣的点了点头,随即起身就走,一步三回头,什么话都没有说,大抵是还没回神。 陈长生撑着腿起身,将手上沾着的鱼食拍了个干净。 目光也落在了芸姑娘身上。 “好久不见。” 芸香在短暂之间回过神来,她张了张口,眨眼间却又抿唇,目光流转显得有些无措,最终舒了口气,说道:“昂……” “好久不见。” 她笑起来依旧好看,只是今日好像有些不明不白的。 陈长生看着她那头发上多出的白发,说道:“白头发多了。” 芸香点了点头,勉强笑道:“老了嘛,人都会老的。” 陈长生说道:“我听唐明镜说,芸姑娘犯了心病?” 芸香听后愣了愣,她有些不好意思,抿嘴道:“大哥胡说的,先生别理他。” 陈长生道:“他好像是故意这样说的,在点陈某呢。” 芸香哭笑不得,见先生这般,也便放松了些许,索性道:“先生不是活该。” 陈长生笑了笑,也不反驳。 第九百三十二章:上苍不会辜负先生 在那荷塘边上。 芸姑娘已经老了,陈长生瞧着也是那般老态龙钟。 莫名间瞧着这二人好像很是般配,好像一同渡过了大半辈子一般,显得和睦,相敬如宾一般。 陈长生从兜里摸出了几粒花生,递给了芸姑娘。 “花生?” “嗯。”陈长生道:“唐明镜哪里拿的,滋味不错,挺甜的,想着你喜欢吃甜的,便带了些来。” 芸姑娘剥开尝了尝,的确不错,还有些甜。 但其实,先生说错了。 她不是那么喜欢吃的甜的。 因为她是芸香,不是那个爱吃蜜饯的竹柒。 但是无所谓了。 对于这诸多事情,芸香也早已看通了,不管是谁都好,总归这是先生待她的好。 芸香带着先生寻了处小亭子坐下。 二人许久未见,却不似当初那般絮叨了,相反的,芸姑娘的话少了许多,陈长生也是如此。 大抵是预料到了什么。 二人都心知肚明。 芸香瞧着那亭下的湖水,一样有那红黄的鱼儿交错游动着,这院里的鱼都是这般颜色,大差不多,没个特别的。 槐序里的风吹进了亭子里。 将芸姑娘鬓角白发的发丝吹了起来,她叹了口气,声音之中带着些许沙哑。 “先生,芸香怕是等不到下次了。” 芸香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但竹柒却会告诉她。 陈长生心中微顿,却显得平静。 芸香张口,那微风入口,好似将其吞咽进了肚子里,堵住了要说的话。 陈长生道:“芸姑娘是何打算呢?” 芸香笑了笑,说道:“不是早就说好了吗。” 陈长生半晌没有说话,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那亭子外的湖水。 芸香摸了摸面庞,借着那湖水,看清楚了些许面容,是那样苍老,岁月从指尖流淌而过,方才知晓何谓无情。 她问道:“先生到时候送送我吧,芸香想漂漂亮亮的走。” 芸香说话却不等陈长生开口,就改口道:“算了,还是算了,万一先生来不了,那岂不是要惦念很久,还是不了。” 陈长生张口未能说出任何来,他上前去,摸了摸芸香头发,说道:“陈某一定来。” 芸香没有看先生,而是目光望着那平静的湖水。 唯有鱼儿能在那水面上泛起些许涟漪,但在宽阔的水面之下,这点涟漪,不过眨眼就消散去了。 芸香忽的感到眼眶温热,舒了口气后闭上了眼。 “不说这些了。” 再睁眼间,又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她挤出了一抹笑意,说道:“芸香带先生走走吧,上京城可热闹了。” 陈长生看着她,点头道了一句:“好。” 在这偌大的上京城里,热闹总是看不完的。 街上车水马龙,贩夫落座街边叫卖吆喝,入夜过后,花灯彩画照亮起整个街道。 街上又总能闻见香味,卖冰糖葫芦的,卖包子的,煮着小锅的,码头上还有许多下力的人围坐在一起吃饭,这里什么都有,繁华也有,辛劳也有,落寞也有。 往里走还能瞧见那高深朱红的宫墙,就这么矗立在那里,显得威严。 二人走过了许多地方。 累了便坐下来歇息,芸姑娘老了,不如从前了,走了一段路后便要坐下来歇息,锤一锤那有些发酸的腿。 陈长生道:“陈某施一道术法……” 芸香摇了摇头,说道:“还是不了,几步路而已,芸香也还没有老到路都走不动了。” 她本就是个倔强的姑娘。 陈长生瞧着有些不是滋味,但到最后也没能再说些什么。 在上京城中路过了蜜饯铺子。 芸香便停下了步子,问先生:“之前送给先生的蜜饯吃完了吗?” 陈长生顿了一下,“没吃完呢。” “先生吃的慢。”芸香说道:“要快些吃,放久了不新鲜,我晓得先生会法术,蜜饯坏不了,但不及时吃了,那滋味定是不如开始的时候的。” 陈长生将这话记下,点头道:“好。” 芸香想了想,却又道:“还是再买些吧。” 她心绪有些复杂,买了一袋子蜜饯后却又改了口,说道:“算了,先生还是慢些吃吧,吃没了,先生往后就只能自己买了。” 她想,先生这样的人总是受人敬重。 谁又会送蜜饯这样的东西给先生呢。 她怕先生吃的慢,那蜜饯味道不好了,又怕先生吃的太快,吃完了便没得吃了,想吃的时候又只能自己买,又要惦记。 芸姑娘的心思很多。 多到往后很久很久的事都要盘算一二。 却又很少。 少到那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一个人身上。 陈长生纠结良久,道了一句:“其实可以不走……” 芸香身躯一顿,步子停滞。 她回过身来,看向先生,摇了摇头,说道:“先生往后可不要再因为一时心绪说错话了,有些事一错,那就真的成了不可开交了。” 说罢,她便回过头继续往前走去。 陈长生沉默着,自然也明白芸香的意思。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二人牵扯良多,但实则却一直相隔久远。 许多的一切,其实都是假的,是说不上喜欢。 芸香也明白,先生所给予的一切无外乎是因为愧疚与自责,更多的则是因为她那不解的执着,若非自己这样坚持,先生也不必为难至此。 自己就这么去了,反倒是一种解脱。 对她是解脱,对先生一样也是解脱。 她在知晓自己死期将近的时候,便已经释然了。 这一天里。 二人逛遍了上京城。 从午间一直逛到日暮,再又见识了这上京城夜里的繁华景象。 周遭的一切变了许多,仿佛都不认识了。 往年记得的一些铺子早已换了招牌,不知是何人在经营,一些铺面也已换了掌柜,或是父去子承,又或许是徒弟接了师父的班。 岁月催使着世间更替,不止是日月,还有一代代人。 望着那万家灯火,芸香对先生说道:“先生别难过,我们终将在岁月之下老去,芸香不能一直陪着先生,但总是有能够陪着先生的人。” “上苍不会辜负先生的。” 第九百三十三章:命苦啊 不知怎么的,有时候明明很悲伤的话语却又在芸姑娘忽然的一笑之下显得跳脱了几分。 在往后的时日里。 陈长生哪里也没有去。 于他而言,这难得的岁月好像变得不重要了,他不再忙碌的走走停停,而是留在了这里。 在这更替之下的唐府中,在那后院祠堂边的凉亭里。 蜜饯很好吃,很香。 忽然就喜欢吃了。 芸香坐在唐府后院的亭子里,她指了指那池塘,说道:“芸香让人种了荷花,说不定来年就能瞧见荷叶花开,等下次回来,先生就能自己来赏了。” 陈长生道:“陈某却是什么都不曾为你做过,又何必如此呢。” 芸香道:“这不重要。” 她什么都没解释,只是转头看着池塘,遐想着荷花开满这池塘的景象,想来是尤为好看的。 唐明镜偶尔会回府上。 他见先生始终都在,也不再提及任何外事,对于一些事也不再关注。 唐明镜本就是个聪明人,下心思一猜,便明白了过来。 那天夜里,他去见了芸香。 “芸香。” “大哥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夜里的芸香没有睡去,睡不着,人老了,总归会有些毛病,年纪越大,入夜了后就越是睡不着觉,一来是因为岁月积攒下的心事,二来就是身子骨不行了。 唐明镜问道:“陈先生有些反常,大哥有些担心你。” 芸香愣了愣,抿了抿唇。 唐明镜愣了一下,见她这般反应,万般心绪化作一声叹息,“真让我猜中了。” 芸香低下头来,说道:“没事的大哥。” 唐明镜拉起芸香的手,轻拍着她的手背,他欲言又止,却又觉得难受。 “傻丫头。” 唐明镜长叹了一声。 芸香笑了笑,说道:“人世无常,总有这一天的。” 唐明镜口中呢喃道:“我本以为,我能死在你们前面的,我还长你几岁,想着先去了,那样子我便不必难过了。” “这些不吉利的话可不兴说,大哥要好好活着,日子还长呢。” 唐明镜揉了揉眼,说道:“大哥累啊,也想走了,真想走了。” 眼前的兄妹二人,亦是两位老者。 唐明镜早已被这岁月与世事所折磨的没有了心力。 痛苦与不甘却又无法翻身,这样的情绪积压在他的心头,久久难以淡去,身上的病痛与心里的病痛都在折磨着他。 他的确是不想活了。 芸香看着唐明镜,她轻叹了一声,来了上京之后,她才真正知晓了大哥的苦,唐府声名远扬,而非自愿,搅动风云,亦非自愿,成也败,败也成,跳进这般泥潭后便身不由己。 如今年迈的唐明镜不过是想给后辈留一条生路,但却是那般艰难,所有事都得小心,错一事,便是万劫不复。 芸香看着如今唐明镜将自己折磨的这般模样,更是心疼不矣,可她没办法去劝慰什么。 芸香至来都是个懂规矩的姑娘。 不该说的,不该问的,一律闭口不言。 唐府的将来,不是她能够说的上话的。 芸香只道:“大哥别怕,先生不是说过的,三分天地,七分在人,以大哥只能,定能渡过此难关的。” 唐明镜佝偻着背,两只手撑在腿上,抹过了额头,大喘了几口气。 诸多事情快将他压的喘不过气了。 唐明镜意识到了自己失态,觉得这样不好,他本是来看望小妹的,自己却陷入了思绪之中,这哪里像是个做大哥的样子。 “陈先生是知道你的事的?”唐明镜问道。 芸香点头,说道:“我不说先生也会知道的,瞒不过他。” “唉……” 唐明镜看向芸香,他问道:“小妹你为何不……” 他自然是想问为何不让陈先生帮忙,若陈先生愿意,长寿不过是信手捏来。 芸香看着大哥,没有说话。 唐明镜忽然明白了过来,他的脸上露出了苦笑之色。 忽然之间红了眼眶。 “命苦啊……” 他从不曾想过,他们兄妹二人都将死看作了解脱。 他唐家屹立于天下之中,风光无限。 可实际上,他这个家主,都那样可怜。 连同妹妹,也是如此。 “命苦啊……” 唐明镜又道了一句,几声苦笑自那院中响起。 他回想起了自己的一生,忽然又迷茫了,不知道自己这辈子到底都在活些什么,好似忙活了这么大半生,却都做了一些无用之事。 唐明镜离开了,笑的有些疯癫,时不时打落两滴泪水。 直到笑到无力,倒在路上。 好在是芸香一路跟着,这才及时护着,不至于受伤,当天夜里唐府上下的人都睡不着了,大夫人跟二夫人伴着,又请了大夫来看。 好在是没什么大碍,喂过药后脸色也好转了。 众人这才安下心来。 早间鸡鸣,唐明镜一醒来见窗边趴着这么些人,一时也有些错愕。 他什么都没有管顾,径直离开了这里。 “老爷。” 还是二夫人醒了过来,拦住了他道:“老爷你去哪,大夫你要歇息,不能劳累。” 唐明镜只是摆手,说道:“我没事,你们好些歇息吧。” 说罢,他便离开了唐府,回到了商行的铺子,任谁来劝都没用。 鱼红锦最近觉得府上挺怪的。 芸姐姐怪怪的,陈先生也怪怪的。 两个人整日都待在一起,要么是去哪里玩,要么就是在府上坐着闲聊。 芸姐姐跟先生什么都聊,说着两人又会大笑,好像都是一些好玩又开心的事情。 鱼红锦尽管觉得奇怪,但也为此感到开心,因为芸姐姐已经很久没笑了。 莫名间,鱼红锦又觉得无聊了。 她撑着下巴,好似想起了什么,嘴里嘀咕道:“也不知道那只蠢猫怎么样了。” 想想都过去一年多了。 应该找到如意了吧? 还有唐峥那小子,鱼红锦可是把他给记恨上了,她一直认为是唐峥将猫儿给骗走的。 …… “啊切。” 背篓里的猫儿打了个喷嚏。 吸了吸鼻子,胡子动了动,猫儿嘀咕道:“谁惦记狸花呢。” 背着背篓的唐峥回头看了一眼,问道:“你怕不是着凉了?” 猫儿答了一句:“狸花不会着凉的。” 唐峥想想也是,他的目光看向前方,说道:“我们马上就要到煞血道了。” 第九百三十四章:纯粹的恶 “也不知道如意还在不在这……” “说来也是怪我,要不然咱们早就找到了。” 狸花听到这话便道:“怎么能怪你呢,路上总是会有意外的嘛。” 到煞血道再慢也只不过要半月。 但他们却花费了一年之久。 是因为他在路上途径晋地时遇到了一只恶妖,唐峥不幸伤了右臂,若是不及时医治,怕是都保不住,但医治过后,依旧留下了暗伤,无法治愈,于是狸花便又带着他去了通天江,求了天江娘娘帮忙,这才忙活了一年之久。 对于唐峥而言,他如今也明白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本以为自己的武艺足以在这天下不受阻拦,谁料没走出多远,便受了重伤,方才知晓,这世间存在的妖并不都像这猫儿一般讲理,而自己这一身本事,在那些妖怪眼中,也不过是三脚猫功夫罢了。 这次若非狸花,他右臂就毁了,自己怕是连寻常的一些江湖人都斗不过。 “这次多谢狸花了。” 这人情他记在心里,来日定会偿还。 狸花眨眼道:“是天江娘娘帮的你,不是狸花。” 唐峥笑了笑,暗道猫儿单纯。 他也着实喜欢狸花这一点。 一路走来,他也从狸花的口中听到了许多人世间不曾有的传闻与人,开了眼界,在那一段段故事中,唐峥好像发现猫儿似乎跟谁都玩的很好,起初不明白,后来觉得本该如此。 这样的猫儿,谁不喜欢。 唐峥便附和猫儿的话,说道:“回头定给天江娘娘多上些香火。” “嗯。”猫儿点了点头。 又走了半日,周遭的景象越发让人心里没底。 经过路边时候,可见那农田荒废,屋舍破烂,好似已经许多年没有人住了,时不时的还有一阵血腥味传来,地上也还有没干的血迹,没有任何人清理。 那些血迹一块块的,但却又都来自不同的时候,有的大概在几天前,有的甚至都还没干。 路边的草堆里躺着发臭的尸体,脸被划烂,看不清容貌,似乎死了有好些天了,没有人来收尸。 唐峥见到这一幕捂住了嘴,饶是见过几次杀人砍头的场面,却还是被这惨状给吓到了,胃里翻江倒海,吐了一大口。 “你咋了?” 背篓里的猫儿好奇,要探出头来。 却是被唐峥给按了下来。 “你别看。” 他下意识的觉得,猫儿不该去看这样的东西。 狸花顿了顿,问道:“怎么神神秘秘的?” 唐峥吐了一口唾沫,舒了口气后道:“总之你别看就是了。” 狸花吧唧了一下嘴,倒也听话,没再探出头去了。 继续往里走,场面便越发让唐峥觉得作呕。 尸体越发多了,随意的被人扔在路边,也没个乱葬岗,就这样随意丢弃。 甚至还有白骨。 山林里的野兽拖拽着尸首进了山林里,撕咬的声音随即便从林中传出,伴随着阵阵低吼。 唐峥的脸色沉着,强忍着恶心,同时又在怀疑,他会不会是走错路了,没道理这路上会有这样多尸首才对。 正想着,身后却是来了人。 唐峥的精神顿时紧绷了起来,回头望去。 却见那人蒙着面,身后背着一拔剑,骑着一匹马慢悠悠的往前走着。 蒙面人瞟了一眼唐峥,微微皱眉道:“毛头小子。” 说着便忽然间他拔剑。 唐峥一惊,剑光一闪之间,就要朝着他的脖颈杀来。 他右手一拍,腰间的剑顿时飞出,握在手中,退后半步,堪堪打偏了这一剑。 “咦?”蒙面人似乎有些惊讶。 “八品?”蒙面人打量了他一眼,问道:“打哪来的?你师父是谁?” 唐峥紧皱眉头,质问道:“我与阁下似乎并无仇怨吧。” 蒙面人嗤笑一声,说道:“我就是喜欢杀人而已,这个理由足够吗。” 唐峥心中生出一股厌恶之感。 蒙面人略带轻松的说道:“别这样看我,你若是真的死在了我剑下,反而是我帮了你,死在这里,起码外面的人还有机会给你收尸。” “这么说,我还得多谢你了?” 唐峥嗤笑一声,握紧了剑。 马儿上前半步,又听那蒙面人说道:“你够格进去了,希望能再见到你。” 说罢,他便骑着马儿继续往里走去。 唐峥也没有再动手,但亦是时刻警惕着,直到那人走远了之后,他也没有收起了剑,而是紧紧握着,防备着忽然的危险。 就如刚才这个蒙面人一般,动手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杀你也不需要理由。 唐峥头一次感受到了这煞血道的可怕之处,这远远要比那些传闻来的真实。 是纯粹的恶! 唐峥背着背篓,握着剑继续往前走去,周遭的尸首越发多了,他也无心管顾,从最开始的恶心到麻木,他也不过仅仅走了几百步罢了。 背篓里的猫儿透过那背篓的缝隙看向往外。 它瞧见了许多尸首跟白骨,莫名觉得有些恶心,这甚至要比那些尸傀还是让它感到不适。 狸花收回了目光,不再往外看了。 继续往前,路上的尸首越来越多。 直至进了一片密林之中,一股腐臭之味铺面而来。 林子里皆是白骨与尸首。 然而穿过这片林子过后,眼前却好似是豁然开朗一般。 周遭呈山谷环绕此地,似城墙一般阻挡着外界,而里面,则似寻常坊镇一般屋舍矗立,只不过不同的是,此地显得有些阴霾,周遭少见光亮,大抵是因为山谷遮蔽了阳光,总让人觉得阴森森的。 这里好似一座山中之城,更像是一座阴城。 来到这里过后,便少见尸首了,但依稀可见有未曾清洗的血迹。 “原来如此……” 唐峥明白了过来,原来那路道两步的尸首是故意扔在那里的。 为的其实是让来的人知难而退。 他轻叹了一声,说道:“这地方还真是诡异。” 狸花探出头来,看向眼前好似有些热闹的山中城。 猫儿的鼻子动了动,缩回了半个脑袋,说道:“狸花不喜欢这里……” 它看着这座城,四处都是死气。 第九百三十五章: 长街混战 “你不是说还要去找那个,如意吗?” 狸花的尾巴动了动,嘀咕道:“如意真会在这样的地方吗……” 它有些不太相信。 正说着,眼前的唐峥却是忽的皱起了眉头。 “先别说话。” 他忽然间觉得这座城实在太过安静了。 “哗啦~” 一道突兀的磨刀声响了起来。 目光望去,却见那街道深处,正有一个独眼的老者细心的磨着手里的刀。 老者磨的很慢,每磨那么一下都要泼上那么一点水,再将刀拿在手里仔细观望,好似是在担心会有什么瑕疵。 唐峥察觉到了不对劲,眼下的情况让他有些心悸,但却依稀又能察觉到,一些事好像跟他并没有关系。 自己好像不巧闯入了一场争斗中。 “我们得赶紧走!” 可当他说这话的时候,却已经迟了。 不知何时,周遭忽的响起了一阵剧烈的马蹄声于脚步声,兵刃摇晃的叮啷声此起彼伏,也从耳畔响起。 唐峥一惊,连忙躲进了一旁的巷子里。 狸花也是被吓了一跳,问道:“这是要干嘛?” “嘘。”唐峥嘘了一声。 目光望去,却见那磨刀铺子所在的街道之上忽的涌现出了一大批人,杂七杂八的人混杂在一起,有的瞧着和善,有的则是看着似杀人不眨眼的恶徒。 这些人不发片语,但身上却带着浓浓的杀意。 手中的刀剑已然跃跃欲试。 而在街道的另一头,亦有脚步声响起。 “啪嗒啪嗒……” 脚步声不断,乌泱泱一大片人,煞气无边。 两方人马在那磨刀铺子前停了下来。 那缓缓磨刀的老者这时也停了下来。 却见那人群的一边熙熙攘攘的让开了一条道。 两道身影从那人群之中走了出来。 一人身着宽衣,腰间分别挂着一柄剑与一块玉佩,而另一人,则是一位女子,穿的稍显朴素,更具豪迈,头发显得有些凌乱,随意的顺着眼角留下了一缕发丝,一柄长枪扛在肩头,显得英姿飒爽。 巷子里的狸花看到这一幕顿时反应了过来,“如意,是如意!!” 唐峥愣了一下,“哪一个?” 狸花说道:“握枪的那个,我要去找如意。” 唐峥连忙拦住了她,说道:“别着急,先别着急!我们这会不能过去!” 狸花听着这话安静了下来,看着那两方对峙的局面,也反应了过来,这会,的确不适合见面。 目光望去,两方人马对峙着。 各立街道两边。 另一边的街道中的人群也让开了一条道。 只见一人身骑棕马缓缓从人群之中现身,他的剑眉星目,锐利的目光好似剑光一般能够伤人。 狸花一顿,“我见过他。” 在封仙大会的时候,那个剑修。 但猫儿记不清楚名字。 唐峥却是了解过此人,“上官宁靖。” 被誉为当世江湖剑客独一人。 铺子里磨刀的擦亮了手里的刀,放在眼前看了一眼,口中念道:“今个是什么日子,怎么全都聚齐了?” 磨刀的拿起了桌上的酒,灌进嘴里一口。 只听噗的一声,一口酒洗去了刀上的污渍,刀光耀眼,带着些许微弱的刀鸣声,潺潺作响。 这样一条街道上,乌泱泱的站了约莫近千余人。 唐峥望着那街道上的人。 角落里一个不太起眼的人,便让他惊觉。 “那是几年前刺杀了当朝户部郎中的刑中远!他居然在这里?!” “那是……” “当年无忧寺惨案的元凶鲁达元……” “还有……” 唐峥越看越是心惊,这里面的许多人他都曾在上京城布告的通缉之中见过,这些人无一例外,皆是武艺无双的存在,这些人竟然都出现在了这里。书包阁 这里的每一个人,拎出来都是足以在整个江湖扬名的存在。 平安上前一步舒了口气后说道:“这些年杀戮不停,也是该有个了结了。” 此话好似说道了点子上。 磨刀的老者走了出来,笑了一声,说道:“老夫也这样觉得。” 上官宁靖微微点头,说道:“说的不错,打打杀杀的也腻了,也该是个了结了。” 话音闭落。 便见拔刀出剑之声不断响起。 剑鞘落地,啪嗒作响。 一场大战,即将来袭。 肃杀之气于这街道之上蔓延开来。 上官宁靖的眼中显露着期待之色,好似已经等着这一天许久了。 磨刀的老者眼中尽是沧桑,如今握着刀,却好似在回忆着什么。 平安与如意相视一眼。 好似也已经期待了许久一般。 猫儿望着这压抑而又紧张的一幕,心中莫名间生出了担忧之色。 心绪不宁之下,周遭的四季灵气朝着此地聚集而来。 “轰隆!!” 一道雷声自那山谷之中响起。 “杀!!” 一道嘶吼好似盛过了那雷声一般。 那沉重的肃杀之气在此刻释放开来,杀戮自此而起。 无端的大雨倾泄而下。 握着长枪的女子大步向前,长枪一扫,荡开一阵波澜,打倒数人,但后面仍旧会有人前仆后继,不断前来。 “噹!” 长刀挡住了如意的枪。 老者眼中含笑,说道:“小丫头,这么久了,咱们还没较量过吧。” “乐意奉陪!” 如意道了一声,随即与那老者缠斗在一起。 平安则是与的上官宁靖纠缠在了一起。 二人相对,但平安却势弱一头,倍感压力。 上官宁靖看着他,反倒是有些失望一般。 “你不纯粹。” 上官宁靖叹了口气。 平安握着剑,说道:“一样能杀你。” 随之而来的,平安身上的气势大变,手中的剑忽的变得游刃有余,上官宁靖心惊之下,却有了几分期待。 “来!!” 二人飞身上了屋檐,于那屋瓦之上相斗。 下方是不断响起的兵戈之声,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这江湖之中一等一的高手,如今却聚在一起成了一场混战。 筋骨炸响之声甚至盖过了兵刃相撞之声。 这般场面,看的唐峥都有些发愣。 仅是一个失神之间,便忽见一人头颅爆开,血洒当场,一位八品武者,因为一个失神,便没了性命。 “这便是……” “煞血道吗……” 第九百三十六章:这般模样 乱世年月,槐序时节。 乱象横生的煞血道此刻终于迎来了宁静。 “淅沥沥~” 雨水冲刷着满是血水的街道,两旁皆是死去发白的尸首,有的留有一口气,平静的望着这惨烈而又悲壮的一幕,静静的等待着闭眼的那一刻。 这里面的许多人,他们早就该死了,是这个外界口中肮脏污秽的地方让他们有了新生,说是饱受摧残的活在这里,倒不如说这里是他们唯一能够喘息的地方。 多活了这么些年,也该去了。 更多的人,眼中则是流露出了释然之色。 那是一种唐峥无法明白,也难以理解的神色,好像这些人对于自己的死并未感到难过活是后悔,而是释然。 这大抵也是唐峥走一趟见识过最为难为的一幕。 或许这个江湖就是这样子,生死于这天下英杰眼中,是释然,是最终的归宿。 这些混迹江湖,不惧生死的人,彻底了结了心中的事情。 “噗。” 长枪洞穿了老者。 雨水之下淋的狼狈不堪的如意长舒了一口气。 老者低头,看向插在自己胸口的长枪。 在某一刻,他好似也释然了。 长舒了一口气。 如意平静的看着那老者,说道:“九阴功练的不错,但是不如指点我的那位师父。” 老者默然,长舒了一口气。 长枪抽出,而老者亦是倒在了那一片血泊之中,临死之际闭上了双眸。 他早该想到的,这江湖的恩怨,终究没有了结的那一天的。 如意一脚踏出,袖中揽出一面旗帜。 那旗帜顶着大雨,飘舞起来,借那长枪所缠,高举而起。 旗帜之上空写‘南北’二字。 自此往后,南北武盟将屹立于这座江湖。 不朽! 数十道声音接连附和。 “南北!!” “南北!” “南北!” 几十道,几百道…… 那些仅剩的人知晓大势已去,在无数声叹息之中,亦是喊出了南北二字。 自此往后,天下江湖,有了规矩。 “啪嗒。” 雨水打落。 唐峥走在那街道上。 目光望去,却见那路道旁正有一人捂着胸膛,一片黑布蒙着面。 此刻,他已是奄奄一息,就要归去。 那蒙面人喘息着,看向眼前。 “毛头小子,是你啊……”蒙面人笑道。 唐峥蹲了下来,说道:“这才没过去多久,咱们就又见面了,不过你却快要死了。” 蒙面人脸上挤出了一抹苦笑。 随即口中却是吐出了鲜血。 唐峥问道:“要我救你吗。” “我伤了心脉,没法活了。”蒙面人说道。 唐峥目光望去,看见那剑伤,也知晓无力回天了。 蒙面人道:“给我个痛快吧,我举不起剑了,就当是还之前那一剑了。” 不知怎么的,唐峥觉得心中很不是滋味。 他本该憎恨此人,如今却又生出了怜悯。 唐峥说道:“你叫什么?留下个名字跟地方,我帮你把尸首带回家去,人死要归根。” 蒙面人愣了一下,轻声道:“我,咳咳……” 他舒了口气,说道:“我没有家,至于名字,算了吧,死都死了……” 他正视唐峥,说道:“帮我一把,剑快一些,兴许不会太疼。” 唐峥闭眼,随着那腰间的剑拔出。 剑光一闪而过。 蒙面人在那一刹那脸色露出了释然,轻声呢喃:“多谢……” 在这一句多谢过后,便再无声息了。 唐峥半蹲在此人身前,擦去了那剑上的血痕。 他从未想过,江湖会是这般模样。 一场战事过后,煞血道外难得的多出了几十座坟,这是栖身于煞血道的武人最好的归宿,要知晓,这里死去的人,多是没有坟的,荒郊野岭,被野蚕食,大抵都是这样的死法。 煞血道的事不过几日之间便传遍了整座江湖。 自此往后,煞血道就此更名,名南北楼,为江湖之地。 外界酒楼客栈之中也都是谈论着关于那煞血道之事。 “枪仙如意与乱世剑平安合为一手,荡平煞血道,此一战中,磨刀人徐胜子败于枪仙之下!” “那个地方被平了啊……” “真是不可思议。” “也是好事,这江湖自此过后少了一片恶地,多了几分净土。” “话说回来,那位被誉为天下第一的剑仙上官宁靖呢?” “有传闻说,那一战剑仙对上了乱世剑,二者剑招无双一路打到了煞血道外,最终结果却是不知,不过听说最后乱世剑虽身负重伤,但还是回来了。” “上官宁靖死了?!” “没人见到过尸首,说不定是逃了,藏在哪里了呢?” “莫不是真死了?” 江湖中人对于此事很是好奇。 传闻什么都有,而且越传越不同,慢慢的绝大多数人都只听说了上官宁靖已死,如今的天下第一剑仙也易了主,乃是那乱世剑王平安。 不多时,天下英杰慕名而来。 在南北武盟的清理之下,如今的煞血道已然没有那样的骇人,路道两旁的尸首早已被清理了个干净。 越发多的江湖人响应之下,加入了南北武盟。 混乱已久的江湖,也在南北武盟的带领之下逐渐变得有序安定了起来。 “那个上官宁靖,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意抱着一只猫儿,轻抚着它的额头。 她对于此事也有些好奇,当日她并没能够亲眼见到平安跟上官宁靖一争。 平安回答道:“他破境了。” “破境?” 如意听后微微一愣,问道:“九品天人?” 平安点了点头,说道:“那日我使出浑身解数,与之相斗,虽看着是都不吃亏,但实际上却是他略胜我一筹,关键之时,是先生留下的剑气救了我一命,而也是因为那一道剑气,让上官宁靖领悟到了剑的真谛,于那频死重伤之下,入了九品天人境界。” 如意微微皱眉,问道:“那他为何没有杀你?” 平安摇了摇头,说道:“不清楚,但我猜测,他来这里的目的本身就不是为了这场争斗,只是想在这其中寻找出步入天人之境的契机,没成想,竟真的让他办到了。” “那他后来去了哪里?” “不太清楚,或许……” “已经不在人间了?” 第九百三十七章:傻丫头 上京城的酒楼里也有许多人在诉说着此事。 正在吃饭的陈长生偶尔听到。 时隔许久,再次听到平安跟如意的消息让陈长生一时也有些恍惚。 与那桌上的客人攀谈过后,大致了解了他们所说的事情原委。 “南北武盟……” 陈长生呢喃了一声,但他知晓,这只不过是个开始而已,煞血道在江湖之中固然有主导的意义存在,但另一个存在许久,且藏在暗处的人不在关键的时候是不会浮出水面的。 就好像当初帮着燕如初进入皇宫的那群江湖人一般。 这些人从襄太祖时期一直延续至如今,经历了时代更替,风云变幻,却依旧存在,至始至终,都在参与着这天下莫测的变局。 这些人才是最为不安稳的因素。 不过无所谓了。 如意和平安已经做了一件十分不得了的事情,纵观天下数百载,却从未有一个组织像是南北武盟一般有着这样的号召力。 似乎一句话下,整个江湖都会因此涌动,前仆后继。 芸香轻声呢喃道:“两个小家伙如今已经成了武林盟主了啊。” 陈长生回过神来,说道:“他们见识了世间的精彩,这一趟,不白来,往后也不会有什么遗憾了。” 芸香说道:“陈先生还是要为他们两个考虑考虑才是,回头见着他们也得教训教训,都不小了,成家的事他们两个是一个都没考虑过。” 陈长生顿了一下,点头笑道:“的确也该说说他们。” 说完他却又觉得有些不对。 好像莫名其妙之间,自己成为了一个老父亲一般。 陈长生摇了摇头,莫名其妙的却又笑了起来。 想想也没什么不好。 只希望这两个小家伙真能听他的话吧,平安大抵能听进去些,至于如意,若是不乐意的事,这会听,下一会估计就忘记了。 “天暗了,瞧着是要下雨了,先生,我们回府吧。” “嗯,好。” 二人走在路上。 陈长生忽的想起一事,问道:“话说回来,顾将尸去哪里了?陈某这些日一直在想事情,倒是忘了问了。” 芸香说道:“他啊,之前先生离去,顾大哥将我们送到了上京后待了几日,但府上的下人都有些怕他,总觉得阴森森的,不是人,虽然大哥让府上的人闭上了嘴,但顾大哥却不是一个喜欢麻烦别人的人,留下书信一封便离开了。” “信上说,他好奇这天下到底是怎么个样子,比起以前怎么样,另外留下了信物,说等先生来了,让芸香交给先生,先生不说这事,芸香都快忘了。” “东西在府上,回头芸香取给先生。” “这样啊……” “嗯。” 芸香觉得这些日子很是快乐。 好似回到了当初与先生初见时一般。 如今无话不谈,先生口中少有其余烦心的事。 但多数时候,聊的话都显得有些无聊。 吃些什么,在做些什么,书里面写的什么,刺绣里图案又是什么。 但芸香却觉得,这一件件一桩桩事问出来,总是让人心安,这般家长里短的话,才让人觉得心安。 她喜欢这样的先生。 尽管她也明白,这样的岁月不长久,尽管这只不过是镜子里的岁月。 先生在的每一天,芸姑娘都睡的很晚。 寻常时候,她早便进了房中了。 只因为先生在,故而不想睡。 她总是会跟先生来到湖边亭子里,借着一盏灯笼,看看月亮,瞧瞧星辰,又或是逗弄一下晚上湖里不消停的鱼儿。 芸香对此感到满足。 芸香看着那满天星辰,莫名却又嘀咕了一句:“早知这样,芸香便早点死了。” 陈长生听后略显无奈道:“说的什么傻话。” 芸香转过头来,看向先生,她笑了笑,说道:“开玩笑的嘛。” 此刻的二人就好似那坊镇之中整日清闲的老人家一般。 尽管无事可做,却依旧能够在那里静坐许久。 他们本就是老人家了…… 陈长生轻拍着芸香的背,芸香便倚在先生的肩膀上。 她借着月光看着湖面之上倒印着的两人。 她知道,这一切她也只有在湖水的照应之下才能见到。 芸香莫名有些出神,她摸了摸面庞上的皱纹,说道:“先生芸香是不是很丑?” 陈长生顿了一下,也摸了摸脸颊,说道:“陈某也不好看。” 芸香噗嗤一笑,可随即却是沉默了下来。 “之前的丹药,先生还留着吗?芸香到时候想漂漂亮亮的走,最好是像才见先生时的模样。” 陈长生听后没有说话,目光有些发愣的看向了湖面。 “先生?” “有,有……” 陈长生连答了两声,却隐约间能听到叹息声。 芸香说道:“先生别叹气,长辈们说,长叹气会长皱纹变老,这样不好。” 陈长生愣了愣,回过神来后点头道:“嗯,听你的。” “先生,天上的星星好漂亮。” “先生可没办法把星星摘下来。” “不要先生摘星星。” “嗯。” “先生,蝉鸣了,天要热起来了。” 芸香低着头,她隐约间记得,缕缕听到蝉鸣的时候,都是她最为开心的时候,因为这也意外着先生要回来了。 每个槐序,她总抱着期盼,尽管有时落空,但也总有等到的时候。 芸香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先生会不会觉得芸香太过倔强?” 陈长生想了一下,却道:“没有比你更倔强的姑娘了。” “比起如意呢?” “那她还差你一些。” 陈长生轻拍着她的肩膀,说道:“还是个笨姑娘。” 芸香笑了笑,她知道这是先生故意逗她开心呢。 可笑过之时,她却又叹了口气。 “这些年难为先生了……” 陈长生顿了一下,他闭上了眼睛,说道:“又说傻话了。” 芸香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知道先生心软,若是放在往年,她绝不会说这样的话,因为她知道这会让先生更加内疚。 先生就是因为心软,才摊上了她这么个不知退步的丫头。 芸香闭上了眼眸,轻声呢喃道:“若是先生下辈子遇到了芸香,一定要走的远远的,要不然又得缠上先生了。” 陈长生心中微顿,他舒了口气,摸了摸芸香的头发。 “傻丫头。” 第九百三十八章:瞎子来访 夜色宁静。 陈长生将熟睡的芸香抱回了房中,唐府的丫鬟安排好了一些,他便也就退了出去。 独自一人回到凉亭。 于此地静坐,夜里的窸窣蝉鸣声不但没有让这夜晚变得喧哗,反而更多了许多静谧。 青衫白发的老人家坐在那亭中,撑着下巴,目光凝望着那湖水。 湖里星月,游鱼吞之,却不过虚幻。 先生轻晃着腿,显得轻浮了些许。 嘴里好似哼哼着什么,却不轻快,更显得几分悲哀。 身后却又窸窸窣窣的传来了些许动静。 陈长生顿了一下,回头望去。 却见一个红衣小丫头左顾右盼往前走着。 “哪来的贼人?” 陈长生道了一句。 这一句话可是把那鬼鬼祟祟的人影吓了一跳。 鱼红锦就要跑,却又一顿。 “这声音怎么有些熟悉?” 她回头看去,见那亭子里穿着青衫一头白发的老人家,随即就松了口气,“哎呀,陈先生干嘛吓唬我。” 她怒着嘴走上前去,抱着双手看着陈先生。 陈长生道:“你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 鱼红锦坐了下来,说道:“找酒喝。” 说着她又嘘了一声,凑上前小声说道:“先生可小声点,芸姐姐吩咐了下人,不准我喝酒的,被人知道了,我屁股又得开花了。” 陈长生听后笑道:“你就不怕陈某去告你的状?” 鱼红锦看向陈先生,想了想后道:“分你一半。” 陈长生微微一愣,随即笑道:“你若这样说,陈某定当守口如瓶。” 鱼红锦一顿,“原来你是这样的陈先生。” 陈长生哈哈一笑,说道:“不行吗?” 鱼红锦笑了笑,她倒是没觉得不好。 随即她便道:“先生跟我走,一会给我把风。” 陈长生点了点头。 二人于夜色之下行动,悄悄潜入了唐府的库房酒窖。 鱼红锦进去拿酒,陈长生就在外面把风。 二人分工合作,从库房里捞了一大坛子酒出来。 都是陈酿,鱼红锦看酒的眼光可是一点不差。 但她也不敢拿顶好的酒,太次的也不行,要找那种不偏不倚,又不怎么起眼的好酒。 “好了没?” “马上马上,找着呢。” “那你可快点。” “嘘,先生你可小声点吧,别把下人招来了。” 鱼红锦抱着一大坛子就出来了。 “走走走。” 二人像做贼似的溜了出去。 陈长生不禁笑了起来,就觉得很有意思。 “看样子你没少干这事。” 鱼红锦哼哼两声,得意道:“早就轻车熟路了。” “你还得意了。” “那当然,嘿嘿。” 二人于亭中饮酒,借着夜色掩盖,鱼红锦又从怀中熟练的取出了酒盅来,摆在桌上。 配套齐全,手熟已久。 鱼红锦先舀了些许尝了一口,吧唧了一下嘴后道:“嘿嘿,好酒。” 随即又换大的酒壶灌,仰头就是咕噜了一壶酒下肚。 陈长生见她这生猛的喝法,不禁也笑了起来。 他尝了一口,点了点头道:“的确不错,入口绵软,却不单薄,后劲更显醇厚。” 鱼红锦却是一摆手,道:“喝就完了。” 迎着鱼红锦的喝法,二人一杯接一杯。 不多时,鱼红锦就喝的面红耳赤,她傻笑着,又去舀酒喝。 陈长生问道:“平日里你都是一个人偷摸着喝?” 鱼红锦想了想,说道:“也不是,之前唐世景会跟我一块,不过前段时间他去边域了。” “他啊……”陈长生顿了一下,问道:“他去边域作何?” 鱼红锦道:“听芸姐姐说他是去经商吧,谁知道呢,那小子想一出是一出。”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莫名有些违和感。 她却又叹了口气,说道:“不过说起来,一个喝酒是没意思。” “你这样好酒,也会觉得没意思?”陈长生问道。 鱼红锦回过头来道:“那当然啊,自己跟自己说话当然没意思了。” 陈长生想想也是这么个道理。 只能说鱼红锦成长了。 “要是放在往年,你一个人怕是都能从午夜喝到日上三竿,再大睡一觉起来,挨一顿打,晚上就又跑出去买酒喝。” 鱼红锦看向陈先生,她思索了一下,说道:“还真是……” 陈长生笑了起来。 鱼红锦却是疑惑了,问道:“是啊,是不一样了啊。” 她陷入了沉思之中。 左右想不明白,抬起头看向陈先生,问道:“为什么会这样呢?先生?按理说不应该啊。” 陈长生想了一下,说道:“兴许是人长大了,就不满足于此了。” 鱼红锦愣了片刻,抬头道:“啥意思?” 陈长生喝了一口酒,笑着解释道:“就好比街上的孩童,小时候一块蜜饯说不定就能让其开心一整日,但长大过后,就算买再多都不会觉得开心了,甚至于都不会再去看那蜜饯一眼,也不觉得那是什么难得的东西了。” 鱼红锦听后再度沉思了起来。 半晌后悠悠叹了口气。 显得跟个老头似的。 “唉。” 鱼红锦瞅着湖水,说道:“原来是我老了。” 陈长生听后笑了起来,伸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说道:“你还装起老来了。” 鱼红锦嘿嘿一笑,也没在意。 “喝酒喝酒。” 正喝着酒呢,却有一人朝着此地而来,无声无息之间避开了唐府暗处的武人,径直来到了凉亭之外。 鱼红锦清醒了几分,说道:“有人来了。” 陈长生抬眼望去。 却见那人在亭子外跪了下来,面庞抵在地上,不发片语。 鱼红锦从亭子里走了出去。 她打了个酒嗝,低头看向这人,瞧了几眼后又看向了身后走来的陈先生。 “先生,这人是谁?”鱼红锦小声问道。 陈长生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先回去,先生明日再找你喝酒。” 鱼红锦听后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 她走进了亭子里,抱起了酒坛子就走了,走的时候还不忘多看一眼那跪着的人。 待到鱼红锦走后。 陈长生才道了一句:“起来吧。” 那跪着的人缓缓起身,夜色之下,显露出了他的面容,有些苍老,皆是皱痕,更为让人注意的,是那一双空洞无神的眸子。 这是个瞎子。 第九百三十九章:死不足惜 这张面孔很是熟悉,只是相比起从前而言,更加苍老了。 只听那人开口道:“瞎子,见过主上。” 陈长生看着此人,问道:“瞎子?你的名字呢?” 瞎子顿了一下,说道:“回主上,瞎子早年随姓张,单名昌字,家中长辈过世过后,做了伢人生意,便化名为金蟾,再至后来,不做伢人了,周边之人尝唤我瞎子,便以此为名。” 陈长生点了点头,随即道:“你今夜前来,是为何事?” “瞎子今夜前来,只为拜见主上,并无他事。”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他微微点头,随即道:“坐下说吧。” 走进了凉亭之中。 瞎子不敢坐下,只是站着。 陈长生问道:“这些年感觉如何?” 瞎子顿了一下,若真要他实话实话的话,内心里有些窃喜,但更多的却是一种煎熬,一种难以逃脱的煎熬。 虽说如今他已成为了人上之人,但从一开始,他便失去了自由之身,还有能够看见这个世间的目光,周遭的一切都化为了黑暗。 本就是街道藏身的老鼠,却又陷入了更加的暗淡之中。 瞎子开口道:“全因主上赐福,如今总是要比以前好。” 陈长生听后轻声道了一句,“是吗。” 他轻敲着桌面,说道:“像你这样的人,应该是死不足惜的。” 瞎子一怔。 陈长生看向他,说道:“你不甘也好,后悔也罢,剩下的这点岁月,你都得待在暗无天日之下,所以,你还是想着点下辈子吧,这辈子不用再想了。” 对于这个曾经的伢人,陈长生并没有半点同情之心。 瞎子低着头,不敢反驳,道了一句:“是,是……” 他的内心却又尤为挣扎。 他今日前来,为的就是求那么一个机会。 就算不放他自由,也希望能够有重见天日的机会,但是仅是几句话,便将所有的可能都堵住了。 陈长生说道:“你能知道我来了,那想来白夜在上京城的眼线也有不少,算你一功,只不过没有赏赐,你可有不服?” 瞎子低头,说道:“不敢。” “是不敢言吧。” “扑通”一声,瞎子跪了下来,他后背生出冷汗,紧要着牙冠之下,说道:“我求你……” 瞎子忽的抬头,“让我死吧。” 这样没有半点盼头的往后,他一点都不想再活下去了。 辛苦劳碌了不知多少岁月,才得来如今,只盼着能够重归自由之身,可如今却告诉他,做的再多,再好,也不过是徒劳无功。 瞎子的心念在一瞬间就跌入了谷底,陷入了深不见底的深渊之中。 没有盼头,没有意义,似是没有感情的人在做着一件事,这样日子,比活着还要煎熬。 陈长生抬起头,思索了片刻后道:“过段时日吧,过段时日事情了结,便允你个善终。” 瞎子身形踉跄了一下,心中痛苦,但还要忍着那份恨意磕头拜谢。 “拜谢…主上。” 这句话他是紧咬着牙说出来的,不情不愿。 但陈长生也没因此生怒,只是平静的说道:“如今江湖有变,南北武盟矗立江湖,你便去帮那两个小家伙吧,待这天下大局安定,陈某放你去死。” 瞎子磕头应下,除此之外,再无多言。 陈长生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 瞎子如来时一般,无声无息的离开了这里。 待他走后,陈长生转头看向一边,说道:“人都走了,还不出来?偷听什么呢。” 鱼红锦从那一边的树后探出头来,她睁着眼睛,问道:“这人谁啊?先生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陈长生听后无奈一笑,伸手敲了她一下,说道:“什么阴谋啊,瞎说什么。” 鱼红锦坐了下来,问道:“诶,我看那人好像很恨你啊,好像先生对他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陈某让他瞎了眼,失去了自由,一辈子给陈某做事,不过相对的,陈某也给了他能够成为人上人的机会,这算是不得了吗。” “啊?!” 鱼红锦眨眼道:“这样吗?他做了什么?” 陈长生说道:“红锦听说过牙人吗?就是人牙子。” 鱼红锦说道:“就是卖下人的那些人?” “对。” “此人诱骗良家女子,将她们拐卖至边关,不知毁了多少人家,这样的人,死不足惜,陈某还让他活着,已经很大度了。” 鱼红锦吧唧了一下嘴,她听着这些,只觉得有些违和。 这好像与她想象之中的陈先生大不相同。 先生不曾像这般嫉恶如仇,就算是真的憎恶,也不会表现的这般明显。 鱼红锦说道:“先生好像很是憎恨这个牙人。” 陈长生顿了一下,他回过神来,点头道:“是有一部分原因吧。” 在他看来,这样诱骗拐卖的人,是无法姑息的。 鱼红锦也没多问了。 她轻叹了一声,说道:“不说这些,喝酒喝酒。” 说着,她从锦囊里将那一坛子酒抱了出来。 陈长生问道:“你这锦囊里怕是有不少好酒,就没见你取出来过。” 鱼红锦连忙将锦囊藏了藏,说道:“先生可别打我锦囊的主意!不行!” 陈长生见她反应这样大,不禁笑道:“陈某就是一说,哪里是惦记你锦囊里的酒了?” 鱼红锦哼哼两声,说道:“那是我的。” “光放着不喝,不是浪费了吗。” “先生还说不惦记。” “诶,陈某早年可是给你喝了不少秋月酿呢,如今你不也得表示表示啊。” “没有,没有,一壶都没有。” 鱼红锦死死的护着,她坐立不安,连忙起身,说道:“不行,这酒不能喝了,我醉了,先生我醉了,不说了,红锦先回去了,回见!回见!” 她急匆匆的就跑了,抓着锦囊不放手。 好似是生怕陈长生使什么妖法偷她的酒。 陈长生乐的大笑,心想着鱼红锦也是那般不禁逗弄。 不料…… 隔日一早,鱼红锦就找芸香告了状。 陈长生也因此受了芸姑娘两句唠叨。 “先生就别欺负她这小丫头了,她那锦囊里要是少了一壶酒,怕是得跟先生拼命。” 陈长生也只能受着。 一旁的鱼红锦则是有些得意,好似是找到了能治住先生的法子。 第九百四十章:不乐意哭了 天气越发炎热了起来,唐府夫人体谅下人,让药堂熬了些避暑的汤药给下人们,也是怕受了暑热要人性命,这种事最是吓人,人一晕倒下去,没人发现的话,那可是真要命的。 这药苦,鱼红锦被芸香压着喝了一碗,是捏着鼻子喝的。 “喝了药不能喝酒。” “什么?!” 鱼红锦万分后悔,可已经来不及了,汤药已经进肚子里了。 鱼红锦连忙道:“芸姐姐,红锦不怕热的,其实喝不喝都没关系。” 芸香却是平静道:“反正你已经喝了,这两天都不准喝酒了。” 鱼红锦随即就撒泼打滚起来。 “不要不要,要喝酒,要喝。” “要喝酒嘛,芸姐姐……” “要喝,要喝。” 芸香可不吃这一套,撇过头去,不再看,就当是听不到一样。 见撒泼打滚没用,鱼红锦便也就放弃了。 待芸姐姐目光一冷。 鱼红锦便觉得屁股一疼,便也就再也不敢造次了。 在一旁待着,也不敢再提喝酒的事了。 芸香见此才点了点头。 鱼红锦左右待着无事,思索着,却又想到了法子,便去找陈先生,只有陈先生才说的动芸姐姐。 “芸姐姐,陈先生今日不在府上吗?” 芸香听后也反应了过来,她顿了一下,这些日陈先生来的都挺早的,可是今日都日上三竿了啊。 她站起身来,说道:“你就在这,我去看看陈先生。” 鱼红锦点了点头,随即心想是不是自己昨天让先生喝了酒,所以才睡了懒觉。 该是不至于吧,先生应当不会醉酒吧。 芸香来到了府上给先生安排的房间。 先生的房间是没有下人伺候的,这也是先生自己要求的。 芸香上前去敲了敲门。 “先生?” 唤了一声后却不听那屋中有任何反应。 芸香愣了愣,又唤了一声先生。 可屋仍旧是没有半点回应。 她好似预感到了什么,犹豫了片刻后,推开了门。 当门打开,一抹光亮也落进了屋里,照应出了屋中飘动的些许灰尘。 屋子空荡了。 芸香的内心也好似在这一刻空荡了下来。 走进屋里,目光望去,里面一切整洁如新一般,被褥叠的整齐,桌上的书也摆正了,笔墨也规矩的放在架子上,一切都显得安静极了。 “咯吱。” 推开的门响起了咯吱之声。 一瞬之间将芸香的心思拉了回来。 她低头看去,见那桌上放着一块绢布,绢布之上,放着一枚丹药。 这是她找先生要的。 芸香上前,将那绢布包好丹药,拿在手中。 愣神之间,却又忽的发现,桌上还摆着一包油纸包裹。 拆开一看。 里面尽是蜜饯。 还是热的。 想来是才买了不久。 先生走了…… 芸香握着那丹药,却又攥紧了心口的衣裳,心口疼的厉害。 她喘息着,脸色却又显得平静。 她没有哭,只是有些又些发愣罢了。 走了…… 走了啊…… 她心中这般念叨着,那眸子里的光亮也逐渐淡了去。 . . “哟。” 梦里的青山城中依旧热闹。 摆摊的黄老头见那人失魂落魄的就来了。 一时间却又觉得奇怪。 “怎么了你这是?” 燕黄楼坐了下来,上了一盏好茶。 在他印象之中,陈长生可不会像是这般失魂落魄。 陈长生喝了口茶水,他想了想,要开口,话却又卡在了嗓子眼,最终只化作了缓缓的摇头。 燕黄楼见他这般,不禁嘶了一声。 “又是哪位故人去了?” 陈长生微微一顿,点头道出一字:“嗯。” 燕黄楼听后轻叹了一声,伸手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与陈长生一般,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开口。 二人喝茶。 燕黄楼给他斟茶,这家伙便将茶当酒喝。 一杯接着一杯。 看的让人傻眼,但喝着喝着,陈长生却是醉倒在了这茶摊上。 喝茶也会醉吗? 兴许会吧。 想醉的人,就算是喝白水也会醉的不省人事。 燕黄楼看着他,闭目之间,化作了一声叹息。 想来是他很重要的人吧。 却也从未见他这样落魄过。 …… 唐府里的岁月再度安静了下来。 先生不在唐府了,没有声息的便离去了。 府上的人还在想着那位先生去了何处,私下里也会议论那位先生跟姑奶奶是何关系,总是有人好奇的。 自从先生走后,芸姐姐便很少再笑了,脸上总是平静的,除了喜,什么都有,更多的则是苦涩。 鱼红锦瞧着心疼,变着法子的逗芸姐姐开心。 但效果却并不显著。 许多时候,芸香都只是会摸一摸她的头,说道:“好了,姐姐没事,自己去玩吧,昂。” 到了如今这般,她口中的话语都可用慈和来解释了。 鱼红锦心中不是滋味,便念叨了两句:“都怪陈先生。” 芸香顿了顿,说道:“别乱说,不怪先生。” 鱼红锦见芸姐姐还是这般维护,心中更加不满意了,便说了两句痛快话,“芸姐姐笨死了!明明就是陈先生的错,说都不让说了!” 她气的道了这样一句,随即就气呼呼的走了。 大抵是有些愤恨。 也不管顾芸姐姐说的,寻了没人的地方喝酒去了。 一喝就是烂醉如泥。 待下人将她找到的时候,已经是不省人事了。 芸香也没说些什么,待鱼红锦走后,她才一个人瞧起这平静的湖面。 湖水里的游鱼整日游荡着,不知自己从何处来,也不知自己该往哪里去。 她一个人就能看很久。 她是真的老了。 若是放在早年,她看上一会就腻了,如今却是不一样了。 人生无常。 她与先生没再见的机会了。 芸香在想,为何先生走的时候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有一封信也好啊。 结果什么都没有。 其实她也明白,先生也并非是绝情,有时候不留下什么话语,反而是件好事。 先生惦念着她,故而不留书信。 留下什么,反而会让她多生惦记,尤其是‘话’。 此生相见少,我去君未老。 “长生何苦……” 芸香长叹了一声,闭上了双眸。 人老了,反而不乐意哭了。 第九百四十一章:阿姐玩去了 “煞血道平息了啊。” 魏王倒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事,竟然真的让她给办到了。 只是可惜,她并没有遵守之前的承诺。 那编织草鞋的老人家看了一眼魏王,观其神色。 魏王见他这般,便道:“你大可放心,我不敢拿她怎么样,人现在可是南北武盟的二盟主,我这小小的魏王,可吃不准她。” 欧阳风微微点头,也不说话。 魏王却道:“听说晋王账下的那个磨刀人死了,叫什么来着,哦,叫程利。” 说到这里,那编鞋的老人家忽的一顿。 欧阳风愣在原地,转头看向了魏王。 “叫什么?” “程利。”魏王说道:“禾字程,利益的利。” 欧阳风确定了自己听到的东西,他抬起头来,目光朝着那头顶的天看去。 “如意杀的?” “嗯。”魏王说道:“一枪捅穿了心口。” 欧阳风闭上了眼眸,心中埋藏已久的仇怨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魏王爷笑道:“大仇得报,什么心情?” 欧阳风回过神来,道了一句:“多亏了如意。” “你不该感叹苍天有眼吗。” “苍天?” 欧阳风摇了摇头,说道:“事在人为,那丫头帮我报了仇,这恩情我记下了,关苍天何事。” “不信天命可是大不韪。” “江湖人从不信命。” “你已经不是了。” 欧阳风顿了一下,说道:“但我一样不信。” 魏王爷笑了笑,看向他道:“帮我做事吧。” “为何?” “那丫头欠我的,你代他还,怎么样,反正你也没几年活头了。” 魏王爷的话语顿了一下,说道:“你放心,本王不会让你去对付那丫头的。” 欧阳风思索良久,却迟迟下不了决定。 魏王爷轻叹了一声,说道:“巷子里没人在了,你没必要留在这里了。” 欧阳风低下头来,“我再想想吧。” “嗯。” 魏王爷答应了一声,说道:“别让我等太久。” 说罢,他便走了。 出门不过两步,却又忽听一道声音传来。 “喂。” 魏王爷回头看去。 却见那拿着麻绳的老人家问了一句:“没个趁手兵器,帮我找找吧。” 魏王爷微微一愣。 在片刻的愣神之后,他便又笑了起来。 “好。” 自此往后,这位在青山城驻足许久的老人家再入江湖。 这乱世之下,踏入了一个不同的江湖。 老人家没有搬去王府,他依旧住在那船风巷子里的小院里。 于他而言,这里有许多他难以舍弃的念想。 他们都走了,若他再离去,那这巷子,可就真的冷清了。 他不愿如此。 …… 岁月过的飞快,转眼间槐序过去,落叶飞舞,眼瞧着就要到冬至了。 而这座江湖有了新的风向。 南北武盟举起大旗,为这俗世之中的江湖人撑起了一片天地。 煞血道更名为南北楼。 于此,铸就了一座武人之城。 一时间八方呼应,数不清的江湖人前来投奔。 厌倦这天下厮杀,乱世争端的武人寻得一片净土,供给其安生。 有时候如意也觉得恍惚。 明明自己好像还是个小丫头,可莫名其妙之间,却成为了这南北武盟的二盟主。 狸花打了个哈切,问道:“如意,狸花困了。” 如意回过神来,说道:“那就回去睡了。” 狸花顿了一下,却又说道:“想吃烤鸡。” “你是困了,不是饿了。” “又困又饿。”狸花这般说道。 如意嚯了一声,但自己也有些嘴馋。 “你等着。” 不知从哪里寻来了一只鸡,就在院子里架起了火,烤了起来。 烤的很快,狸花瞧着那架子上的鸡滴着油水,不禁有些馋嘴。 “很快就好了。” “还没好吗?” “快了……” 等了半天,总算可以吃了。 如意撕下一块递给了狸花。 狸花尝过之后连连点头,话都说不出来了。 如意笑了笑,自己也吃了起来。 可吃着吃着,狸花却又觉得有些不同,看着那烤鸡,总觉得有些奇怪。 如意问道:“怎么了?” 狸花吧唧了一下嘴,说道:“好吃是好吃,就是……” “怎么个就是?” “就是感觉,没有如意以前烤的时候好吃了。” 如意愣了愣,问道:“以前?” 狸花说道:“是啊,好久之前了,那时候如意身上没有钱,咱们帮人家收了一天的稻子,人家心善,才给了咱们半只鸡,就在河边,拔了毛,就架着火烤,烤的乌漆嘛黑的,你就把那些黑的都刮了,最后把腿留给狸花吃……” 说起这些,如意愣神了好久。 莫名之间,又觉得手里的烤鸡没了滋味。 她吧唧了一下嘴,心绪有些复杂。 正想着。 忽来一阵寒风吹的她有些发抖。 雪花活在了如意的眉间。 狸花愣神了片刻,顿时惊呼道:“下雪了!下雪了!如意快看!” 如意瞧着那漫天飞舞的雪,伸出手来接下一片,但很快又在掌心之中化开。 因为这忽然到来的雪,猫儿的话也断在了这里,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但其实,如意却已经明白了猫儿的意思。 如意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说道:“狸花。” 猫儿抬起头来,看向如意。 “咱们出去玩吧。”如意这般说道。 狸花愣了愣,问道:“去哪?” “不知道啊。” “不知道?” “嗯。” 当天夜里下了大雪,将这南北楼蒙上了一层白茫。 那平安一早醒来。 他看到了那院中早已熄灭的碳火。 “阿姐也真是的。” 平安叹了口气,照例去喊阿姐起床。 可到了门前,却没察觉到里面有人。 他愣了愣,敲门也没有回应。 待到进门过后,却见屋里空无一人,桌上放着一张宣纸。 上面歪七扭八的写着几个大字。 【阿姐玩去了】 那个玩字甚至还写错了,被划去又在一旁重新写了一个。 平安瞧着这字,也认定了这是阿姐所留。 除了阿姐没人能留的这样草率。 平安笑了笑,长舒了一口气。 他的目光看向窗外落下的飞雪,心中莫名觉得欣慰。 “还是阿姐潇洒啊。” 第九百四十二章:盟主,王平安 来年开春之际,正是天色回暖,万物重生的时节。 南北武盟却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天下几位王爷的幕僚前来,给足了面子,还送上了贺礼。 若一个一个来,那想来是有招揽之意。 可是,魏王、晋王、雁王、朝堂都在同一时间派遣了人来,这般意义就大不相同了。 说是招揽,倒不如说是威胁。 在这些王爷看来,灭掉南北武盟其实不算什么难事,但若是耗费兵力去做这样的事,却是不值当的,索性便直接敲打一翻,若能收入囊中,自然是最好之事。 三位王爷的幕僚以及朝堂所派遣的官员齐聚一堂。 平安坐在主位,场面之上莫名有些肃杀之气。 这四人的来意也很明显。 便是要他站队。 “王盟主考虑的怎么样?”首先发话的是晋王的幕僚,亦如他们王爷一般意图明显,威胁之意满满。 “南北武盟集合了天下江湖人,不过相比起军队而言,却依旧是孱弱的,王盟主还是好生考虑为好。” “莫要做错了决定。” “是啊是啊。” 场面寂静了许久。 良久后,却听那堂中主位之上的人摇了摇头,开口道:“四位请回吧。” 晋王的幕僚虚起了双眸,“王盟主这是什么意思?” 平安看向几人,说道:“我南北武盟,不参合几位的争斗,若无恩怨,也不会下场站队,所以,几位请回吧。” 几人听后都不太满意。 “这王盟主可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平安听到这低沉的话语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抬了抬手。 却忽闻一声刀鸣。 一道身影忽的于堂中掠过。 “嗡。” 雁王的幕僚浑身一怔,见那刀光于眼中放大,仅在刹那之间掠过了他。 那一瞬间,他好似感到了死亡的恐惧。 他的脸上留下了一道血痕,头发被斩断了一大截,落在了地上。 莫名间打了个寒颤。 那人方才,是真的想杀他。 原本显得和煦的平安脸色也在这一刻冷了下来。 “几位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平安冷哼了一声,说道:“我南北楼曾经可是叫做煞血道,山里的野兽可都是靠着人的尸首养活的。” 说着,他的目光又看向了那位雁王的幕僚,冷声说道:“我很不喜欢你对我说话的态度,不过我也给你个机会,磕个头认个错,我放你离开。” 那雁王的幕僚听到此话暴怒而起,拍桌之间,斥声道:“江湖武人,也配于我等相提并论?!让我给你磕头?呵,你南北武盟好大的脸面。” 另外三人却是沉默不言,皆是低下了头来。 却见平安身形往后一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暗处的人心领神会。 一刀斩来。 那一刀直奔雁王幕僚的脖颈而去。 却在此刻,一旁的朝堂官员却是忽的出来,一剑探出。 “噹。” 朝堂官员手中的剑被打飞。 虎口震裂。 但也顺势打偏了这一刀,让这一刀砍在了那雁王幕僚的胳膊上。 “啊!!” 一声惨叫于楼中响起。 雁王的幕僚整只右臂被斩落,鲜血喷涌而出。 他顿时红了眼眶,嘶吼道:“你竟敢,你竟敢……” 朝堂的官员顿了一下,连忙道:“王盟主,这样不好吧。” 平安平静道:“江湖是你们该指染的地方吗?一群看脸色说话的人,也配俯视这个江湖?” 随即他的脸色一愣,却不理那朝堂官员的劝阻。 “杀了他。” 随着话音落下,方才犬吠狂叫的雁王幕僚头颅落地,滚了好几圈,留下了一地鲜血。 屋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平安见此满意了些许,随即道:“三位还不走,是要本盟主送你们吗?” 晋王的幕僚与魏王的幕僚对视了一眼。 二人眼中都显露出了无奈之色。 看样子是谈不下去了。 二人双双起身,拱手告辞。 那朝堂的官员愣了半晌,瞧着那地上身首异处的雁王幕僚,一时间眼中有些不可置信。 他抬起头来,看向王平安,嘴唇轻颤,说道:“老师,你何时,变成这样了……” 平安看着此人。 这位官员,他再熟悉不过了。 当初担任京兆尹时,底下就有不少官员钦佩于他,这位便是其中之一,早年于翰林院读书,许多时候还会来他府上请教问题,算是半个学生。 作为学生的他见曾经教授自己的老师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心中一直坚定的些许信念好似崩塌了一般。 平安没有回答,只是起身走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早些回去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二人擦肩而过。 好似从此往后,再无瓜葛一般。 曾经的学生站在那里愣了许久,那被震碎的虎口好似说明了什么一般。 伴随着一声长叹。 他也一同离开了这南北楼。 来时,他本想着能够见到曾经的老师,心中无限期待,如今却是带着失望离去。 老师变了。 …… 待到来了外面。 一人与平安同行出去。 身旁的人问道:“杀了雁王的人,真没问题吗?” 平安说道:“不杀两个人,他们便总会以为,这江湖是他们能够拿捏的地方。” “若是雁王……” “他们不敢。” 平安看向身旁的人,说道:“我南北武盟不去招惹旁人,但若是有人来招惹我们,甚至还大放厥词,那便一定要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做江湖的蛮横无理。” 那人顿步,目光看着盟主。 一时间也有些恍惚。 好像至始至终,这些狠辣棘手的事都是二盟主在处理,平日里大盟主多数时候都是彬彬有礼的,也是因此让他生出了错觉。 如今看来,大盟主也并没有想象中那样优柔寡断,此事做的果断、凌厉,于那传闻之中体恤爱民的京兆尹好似判若两人。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这般看来,他也不用再费心思找二盟主回来了,大盟主有如此魄力,南北武盟往后也定将兴盛。 他跟了上去。 却听平安又说道:“对了,把那人的尸首的收拾好,回头给雁王送回去,嗯,就让我那个学生去送。” “这…是……” “嗯。” 第九百四十三章:晋雁合谋 当人回来的时候,已经成为了一具尸首。 赵无极平静的看着,脸上却看不出喜怒来。 “谁送来的?” “殿下,是朝堂的人送来的,这人似乎是那南北盟主曾经的学生。” “哦?” 赵无极思索了片刻,想了想后却是道:“算了,不为难他了。” “殿下,这事,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赵无极撑着下巴,却是忽的看向了身旁的人,冷声道:“这是你该说的话吗?” 那人身形一颤,连忙抬手,“属下这便掌嘴。” 赵无极也没阻拦。 直到那人将自己的脸颊打的涨红才摆了摆手。 待人走后,赵无极才思索了起来。 “王平安……” 赵无极呢喃了一声,却是觉得有趣。 似乎姓燕的曾经很是器重此人。 隐约之间,他好似猜到了什么东西,但却又不敢确定,这着实让人觉得匪夷所思,该是有多疯,才会做出这样的事。 “殿下,赵公左在外面候着呢。” 赵无极回过神来,说道:“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那位明面上的雁王进了屋中。 赵公左,燕如初的义子,赐了赵姓,后来在平定北漠之事上有功,封了雁王。 若问为什么姓赵,而不姓燕,也是因为当初燕如初上位的不光彩,又是为了稳定大襄朝堂的局势,故而随了赵姓。 “见过殿下。”赵公左拱手道。 赵无极看向他,问道:“何事?” 赵公左说道:“晋王的人来找了我。” 赵无极听到晋王二字来了兴趣,问道:“哦?他什么意思?” 赵公左说道:“他说,他可以帮殿下挡住朝堂,殿下可以拿魏王开刀。” “条件呢?” “他要青山城及以东至晋地的地界。” 赵无极冷哼一声,说道:“还真是不要脸。” 整个魏地,也就青山城以东的地方最为重要,其中诸多关键的关隘也在集中在那一块地方,舍去这些地界,魏地都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赵公左想了想,说道:“不过,以西之地连接康地,接连起来,我们也能占据许多优势,其实算下来……” “殿下,我们其实不算亏。” 赵无极思索了一下,倒也觉得赵公左说的有些道理。 若能拿下魏地以西之地,连接他已经拿下的康地,两者之间的阻碍也会消失,这样一来,调度以及军队通行的难处也能解决。 如今是三方困魏,的确是一个可乘之机。 赵无极左右思索,片刻后道:“让账下几位将军前来议事。” 赵公左听后微微一愣,随即低头道:“是。” 至于魏王自然也看见了自己如今的局势,颇有一种山雨欲来之势。 定然会有人想拿他开刀的。 其中最想的,应该就是雁王了。 如今西边之地与雁地隔着他魏王,调度困难,显然是不会让雁王安心的。 魏王思索之下,却又觉得雁王没这个能力。 照这些年下面的人传来的消息,雁王的兵力不算多,当初急切的想要康地大抵也是因为缺少兵力的原因。 只是魏王爷没想到的是,这整个魏地,都是一场骗局,他所知道的与真实的情况相比,大不相同,而那索取康地之举,其实也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魏王爷感到有些头疼,“不妙啊……” 他虽觉得如今有朝堂座山关虎,估计不会有人迫切的动手。 雁地不敌他,晋王所处的地界更不可能跟他动手,因为怕朝堂坐收渔翁之利。 可他心中就是莫名的生出了担忧。 他隐约间感觉到,自己有可能会阴沟里翻船。 这样的感觉也让他警觉了起来,整日都待在书房之中反复思索起自己吃败仗的可能。 “如果自己会输,会是怎样的情况呢。” 在青山城编鞋的欧阳风见魏王好些天没来了,一时觉得有些奇怪,便去他府上瞧了一眼。 等他见到魏王的时候,却见其双眸发黑,面上也无血色。 “你这是怎么了?”欧阳风有些惊愕道:“被人下毒了?” 魏王爷揉了揉眉心,舒了口气道:“我没事……就是最近操劳了些。” 他顿了一下,却是看向欧阳风,说道:“不过你来的正好,我有件事想求你帮忙。” 欧阳风坐了下来,说道:“什么事,你说。” 魏王说道:“帮我走一趟雁地,我总觉得这雁地安静的过头了,雁王绝对藏着什么东西,你是最好的人选了,别人,我不放心。” 欧阳风心中思索了起来,算了一下路途,若是太远的话他也不乐意去。 片刻后,他答应了下来。 “帮我守好船风巷子,别进了贼。” 劳累许久的魏王嘴角总算是露出了一抹轻松的笑意。 若是他不去,魏王爷着实也想不到那个可以用的人了,那雁地,可非同寻常,若一次打探不得虚实,兴许就没有下次了。 魏王爷道:“此去凶多吉少,明日我为你践行。” 欧阳风却是摆手道:“不必麻烦,我死不了,走了。” 正午出的魏王府,他下午便已经出了城。 许久没动刀了,想来是未曾老去。 欧阳风莫名觉得心中有些燥热,那颗沉寂已久的内心也慢慢颤动了起来。 此去晓得会遇到什么。 …… 平安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晋王派人寻上雁王的消息。 这等事情本该是绝密才是。 这此事也多亏了白夜。 便是因为如今坐在他面前的瞎子。 平安一时间也无法确定此人的身份,这个瞎子说是陈先生让他来的,但这却又让平安不得不提防,似白夜这般无孔不入的组织,实在是让人安心不下来。 “此事几分真?”平安问道。 瞎子说道:“十分真。” 平安思索了起来,想到了可能。 “雁王与晋王是想拿魏王开刀啊。” 他微微皱眉,却觉得怪异,“这不对吧,以如今的局势而言,雁王不敌晋王,晋王也不可能分散兵力来阻挡朝堂,这二人就算合力,又有什么意义呢?” 瞎子说道:“晋王不是蠢人,显然是有了什么把握。” “还有别的消息吗。” 瞎子摇了摇头,却道:“没有了。” “没有?”平安觉得奇怪。 瞎子却是顿了一下,片刻后道了一句话。 “雁地有些古怪。” 第九百四十四章:天地人 “古怪?” “嗯。” 瞎子说道:“江湖皆知白夜遍布天下,但实际上,雁地却是个例外,这个地方不管我放多少,放多厉害的人进去,回来的时候都是一无所获,甚至是一问三不知的情况,我也亲自问过去过的人,给我的感觉就像是……” “被洗脑了一样。” 平安听后微微皱眉,他思索了片刻后问道:“是这样吗?但不管怎么说,总会有疏漏的时候吧,一点消息都传不回来,未免也太过古怪了些吧。” 瞎子点了点头,他疑惑的也在这里。 平安却想到了一个可能。 “会不会是邪魔外道?” “你是说魔教?” 平安却是摇头,说道:“我说的是邪祟妖魔,不是人。” 瞎子微微一顿,动作显得有些不自在。 “看样子这个可能性很大。”平安见他这般反应便明白了过来。 瞎子点了点头,说道:“我也只能想到这个可能。” 平安听到这话却又觉得有些异样,问道:“你的意思是,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不错。”瞎子说道:“一直不曾有过。” 平安轻叹了一声,说道:“如此一来,却是麻烦了。” “看样子雁王真是藏了不少东西,若魏王真的落败,届时晋王与其瓜分魏地,那我南北楼便是坐落在了三地中心,到时候便是最好的关隘。” 瞎子听到这话却是说道:“南北楼不算是什么好地方吧。” 平安心中轻叹,说道:“对于这些权势之人而言,是不是不只是一句话的事吗。” 瞎子不再多言,他觉得王平安说的有些道理,但依旧不觉得哪个王爷会费这心思来处理江湖人的事。 江湖上的事,招惹了后便惹得一身骚,做这样的事,明显是不智的。 “走一步是一步了。” 瞎子总觉得,这位盟主对于往后的事太过于担忧了。 在他看来,江湖就是江湖,庙堂就是庙堂,二者虽有联系,却似两座相隔甚远的岛屿。 . . “呲吟……” 长刀划破咽喉,鲜血喷涌而出。 那身上染血的少年冷眼看着这街道之上的杀戮。 任谁也想不到,眼前这位平静杀人的少年,竟会是那上京城传言之中毫无本事无所建树的纨绔子弟。 唐世景拖着那带血的刀缓步上前,他抓住了那女子的下巴,将其的脸颊挑起。 “我这过江龙如何?” 女子的眼中带着怨恨,更多的则是羞怒,她冷哼一声,说道:“你等着吧!” 唐世景听后反倒觉得有趣,手在其脸颊之上划过,微微点头道:“肤如凝脂,的确是个美人儿,就是年纪稍微大了一些,嗯……” 眼前女子心感羞耻,怒呵道:“放肆!!” 这女人忽然的展现出的气场让唐世景微微一愣。 他顿了顿,皱起了眉头来。 这女人怎么回事? 他站起身来,微微抬手道:“把这女人给带回去,别让她死了,晚点送我房里去。” 说着他便离去了。 走时他不曾听到那女人的怒斥之声。 回头望去,却只看到了一双厌恨的眸子正盯着他。 唐世景思索了起来,他觉得,自己搞不好是摸到了一条大鱼。 …… 人间起了乱子。 修仙界一样也不太安宁。 引起这一切的原因便是来源于魔修。 消失多年的魔修再度出世,一本本魔道典籍出现在修行界中,使得不少人走向了魔道,尽管诸多修士及时销毁防备,但这样的情势却并没有得到抑制,随着消息的传开,甚至有人寻找起了魔道典籍。 而这里面的许多人,大多都是心中有所怨恨,或遭受压迫之人无力反抗之人,但也有一部分人则是单纯的认为那所谓的魔道,更能助自己再上一层。 魔道消失了这么多年,难免会让许多人生出好奇之心。 而更让人好奇的事。 这些魔道典籍是从何处来的? 据古籍之中记载,早年之时一位大能修士毁去了魔道的修行典籍,使得其修行之法不得以传承,故而在岁月之下,使得魔修逐渐消失于天地之间。 而这忽然出现的魔道典籍,却是让人惊恐。 同样的一本修行法,却能出现两篇甚至是数篇一模一样的。 这着实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世间万法不得轻传,故而有法门唯一,意为修行篇需经天地雷劫所照应,方才可修行,且唯独只能有这一篇,不可抄录。 如今这般,又是怎么回事。 且不说办到这件事有多难,如今这般在天地眼皮子底下放肆,为何天地没有半点反应? 在消息传达到天机山的后,顿时之间山门大钟敲响。 数位长老于阁中议事。 对于这忽然发现的事情让人都毫无头绪。 自天道四十九盏灯灭了一盏后,世界就缕缕出现变故,先是灵笼破灭,天道蒙尘,如今又是魔道席卷,修行法频频出现。 众人都很沉默。 不知这是为何。 “天地为何会默许如此?” 一句话下,楼中却陷入了一片沉默。 在场的所有人都想不明白到底为何天地会站在魔修的那一边。bookAbc.Cc 悠悠长叹,却始终不得解释。 当钟正元看向那墙上灭去的一盏灯时,他闭上了眼眸,忽然间觉得,这些岁月之中发生的一些事或许并不是有人为之…… 兴许…… 这将会是一场大劫。 这场议事最终之得草草结束。 钟正元离开后便去了山门书阁的顶层翻阅起了历代前辈所记录的天地大事。 似乎想要从中找到大劫的痕迹,从中来印证自己一些不成熟的想法。 但实际上,他却又是有些害怕找到…… 若真是大劫,那就真的麻烦了。 岁月的记述何其之长,钟正元也只得一页页翻阅,他坐在那藏书阁中,少有再出。 日夜流转,春去秋来…… 也不知翻了多少个日夜。 他无所收获,可越是这样他心中便越是安心。 可当他翻到某一页时,却是忽的一顿。 书页划伤了他的手指,溢出了些许鲜血。 钟正元微微愣神,低头望去。 却见那书页之上写道…… 【金僵道人遇百千修士大能围攻于琼仙露岛,其堕入魔道,尽斩眼下之人,炮制为僵,以僵为躯,以魔为气,开辟纪元,魔道由此走向大兴,金僵道人化为魔君,称唤魔神君。】 第九百四十五章:徒儿不下山 时隔多年,钟正元再出山门。 下山而去,去寻魔道解决之策。 在他看来,此事非同小可,最先要解决的便是这魔修法门之事,再任其流传下去,修仙界怕是要乱了套了。 …… 仙鹤载道入凡尘,落入流云一观山。 仙人来访。 白鹤落于观门前,那比三两人高的白鹤吓坏了门口的小道士。 “妈呀!” 小道士惊呼一声,连忙进屋喊了起来,“师父,师父!!好大一只鹤!” 小道士丝毫没有注意到那白鹤身上下来的道人。 正在打坐的浮云道人回过神来,看向自己那慌慌张张的徒弟,“不可毛躁。” 小道士张了张口,指了指外面道:“不是,师父,有只鹤,它,它……” 浮云道人的目光往外看去。 却见那鹤首甚至高过观墙,浮云道人微微一愣,立即起身。 来到观门口时,却见那白鹤一旁还站着一位道人。 钟正元看向此人,小施一礼后问道:“在下天机山钟正元,敢问道友,陈先生可在观中?” 浮云道人回过神来,随即回礼道:“仙长客气了,陈先生云游已久,少回观中,贫道也不知先生去处。” 钟正元听后顿了顿,心中轻叹。 浮云道人却又开口道:“不过数年之前先生曾回来过一次,听先生所言,是去了上京,但那也是五年之前的事了。” 钟正元听后有了些许头绪,随即拱手谢道:“多谢道友。” 浮云道人愣愣道:“客气了。” 钟正元随即道:“钟某寻陈先生有急事,便不多叨扰了,扰道友清净,还请见谅。” “仙长。” 浮云道人忽的唤了一声。 钟正元看向他。 浮云道人道:“仙长应是仙界之人吧,不知可否向仙长打听一两个人?” “道友请问吧。” “贫道有师兄妹三人,曾听陈先生言,我师妹紫苏得仙人点化,去了仙界修行,师兄常山曾为大理寺少卿,却遭劫难,危难时被紫苏师妹所救,不知…仙长可曾听闻此二人?” 钟正元稍加思索,随即说道:“钟某未曾听说过此二人,不过却能为道友算上一卦。” “仙长……” “小事而已,不足挂齿。” 钟正元抬手掐算了一翻,他顿了顿,说道:“钟某算得你那位小师妹如今的确在修仙界中,不仅修行有成,而且受人敬仰。” 浮云道人心中一喜,随即问道:“那,常山师兄……” 钟正元却是摇头道:“你这位师兄却是大有不同,其命数多变,又恰逢天机蒙尘,其命已乱,贫道也未能算出什么来。” 浮云道人顿了顿,心中有些遗憾,回过神来后便连连拱手,“谢过仙长赐卦。” 钟正元点了点头,随即却道:“对了,贫道顺应着也算了一翻你那位师弟,你这位师弟,也有些非比寻常。” “玄参师弟?”浮云道人微微一愣,问道:“玄参师弟也去了仙界?” 钟正元道:“贫道却不清楚,只是隐约间算得些许,照其命理所现,他似乎入了佛道,也是因此,钟某未能算全。” “佛道……” 浮云道人愣了愣,有些意外。 钟正元点了点头,随即道:“多的贫道也未能算出,道行不高,还望见谅。” 浮云道人连忙摆手说道:“仙长道行高深,能得如此,浮云心中可安,谢过仙长。” 钟正元笑了笑,随即道:“那便不多打扰了。” 浮云道人顿了一下,连忙道:“仙长且慢,观中有种桃树,今年结了好果,可带着路上吃。” “不必麻烦了,不必。” 钟正元本意拒绝。 可那浮云道人身后的小道士跑的飞快,在浮云道人提起这话的时候就去将桃子取了过来。 如此,便不好推脱了。 钟正元也只得收下。 钟正元和煦一笑,说道:“多谢道友了。” 他顿了顿,又看向那小道士,笑道:“也多谢这位小道友。” 小道士似乎是吓到了,说话也有些磕巴道:“不,不敢。” 钟正元收下桃子后便拱手告辞。 师徒二人也没再阻拦。 见那仙人驾仙鹤而去,小道士仰望其风采,而浮云道人只是静静的望着,低声呢喃了一句无量天尊。 待那仙鹤飞远,小道士才开口问道:“师父,我还有三位师叔师伯?怎么没听师父提起过?” 浮云道人说道:“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小道士愣愣的点了点头,随即问道:“师父很想三位师叔师伯咯?” 浮云道人微微一愣,思索了一下。 说想,其实也说不上多想。 就是想再见一面,再见一面。 自己如今也算高寿了,也不知还有多少活头,年岁到了如今便越是想念小时候的事,挂念许久。 浮云道人轻叹了一声,摸了摸小道士的头。 “师父我只收了你一人做徒弟,徒儿你会不会觉得在观中待的过于孤单了?” 小道士想了想,说道:“也还好吧,不孤单啊,师父不是说了吗,修行得耐得住寂寞,无聊的日子,不一样也是修行吗?” 浮云道人笑了笑,说道:“傻徒儿。” 他伸出手来,理了理徒弟的衣衫,说道:“修行不是要断绝六欲七情,我流云观不讲这些,人世间的情欲不可舍弃,此为无价值物,而非红尘孽障,要记得,知道吗。” 小道士愣了愣,有些不解道:“可是师父,道经里的意思,好像不是这样说的。” 他想着会不会是师父老了,记性不大好了。 “师父知道。”浮云道人说道:“等你将来以后下了山,一定会遇到一些人,将来你也会慢慢明白这些道理。” “下山?” 小道士惊了一下,“师父,我干嘛下山啊?我不下山师父!” 浮云道人说道:“你下山干嘛?守着这寂寥的道观吗?” 小道士张了张口,说道:“不是,徒儿不想离开师父,山下不好,徒儿不想下山。” 浮云道人心中微顿,他闭上双眸,舒了口气。 他只得骗这小子说,“这是流云观的规矩,在此修行的人都是如此。” “师父胡说,玄黄师祖就没下过山!” “你师祖是个例外。” “徒儿不下山,不下!” 第九百四十六章:他本就是不平静的 匆匆忙忙,又是三年岁月离去。 当陈长生从那荒诞的梦中醒来的时候,这天下正在经历着一场纷争。 战火席卷了西南与东南两域,晋王、魏王、雁王,三者纠缠于此,矗立于北方的朝堂好似安定,但实际暗处却一直受晋王限制,二者暗中较劲,缕缕起争端,却迟迟不得进展。 如今的上京中也少了些许安宁,南方的战事让人们警惕了起来,更别说朝廷还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毫无作为一般。 上京城的文人学士甚至于百姓对此都尤为失望。 若让那造反的王爷真的成功了,那岂不是没有天理了。 陈长生听着周遭之人唾弃连带着辱骂的话语,却觉得熟悉,这样的景象倒是在景时曾见过一会,那会也是如此,骂着朝廷无能,百姓也骂,官员也骂,眼看着要打到上京来后,一个个却跑的比谁都快,能留下来的人寥寥无几。 不过无所谓了,这世道总是如此,这一代人经历了这样多的岁月更替,这家国于他们而言,本就已经不太重要了,许多人的心中都认为,这所谓的国家并没有自身的性命重要,皇帝总是换,但却又是哪个都要敬,在这个时代里,敬不敬,只在于那个位置上的是不是个好皇帝。 打了一壶酒的陈长生离开了这儿,他也没去唐府,而是出了上京城,一路南下而去。 “听雨。” 陈长生唤了一声,说道:“帮陈某赶赶路吧。” 仙剑腾空而起,那青衫先生踏步上前,剑风席卷,载着这位先生一路南下,去寻那莲花齐盛之地。 于那途中,低头望去。 却见那南域之地,一缕缕煞气死气盘旋于此。 望去,乃是一城之外。 在那城楼之上,有将士嘶声呐喊,“守住!守住!这群狗贼!别让他们上来!” 刀剑挥舞之间,总有一人留下性命。 鲜血顺着那城墙的墙壁流淌下来,似乎要将整个城墙都给染成红色,有的已经干涸,留下了一条深壑的印记,血腥味弥漫着整座城楼,这场大战不知持续了多久,城楼之下堆积着尸首,散发出一股腐臭之味。 “杀!!” 城楼之下的士卒目光狠辣,紧要牙冠。 “雁军威武!!给我杀!” 二者一攻一守,而魏军一方却显得有些无力,一来是兵力所剩无几,二来是眼下雁军不要命的冲法让实在让人难以抵挡。 若是援军再不前来,到时候城破,这东南两面的战线也会因这一座城池被彻底排后,到时候事情可就真的麻烦了。 陈长生平静的望了一眼,随即闭上了眼睛,道了一句:“走吧听雨。” 这天下终究要经历一场洗礼方才能够重新走上巅峰。 再往南去,在那路途之上,可见曾经争杀所留下的痕迹,当年路过的城池如今没了生气,满城都是那所过的将士留下的杀气死气。 活生生的天下变得死气沉沉了。 这场战事的结局到底是怎样,这般看来,却已经有了了些苗头,魏王败势已定…… 在晋王与雁王的合谋之下,朝廷受阻,魏地许久的太平也将就此消散而去。 此事,难有转机。 . . 衍县藕莲坊,坐落于南域的莲花之地如今却显太平。 此地亦如往年一般,天下战火蔓延,唯独这南边却少受战火侵蚀,不过坊中却也少了许多男子,走在街上少见什么男丁,这些,大多都被征兵征去了。书包阁 陈长生一副苍老之态,走进了坊中。 藕莲坊的莲花还未完全盛开,只因他来的有些早了,兴许是因为心中着急,故而如此。 坊中宁静,路上的行人却多了几分愁容。 大抵是因为家中男丁在外征战,故而心绪不宁的缘故。 多了些许叹气声。 走在那荷塘中开辟出的路上,陈长生的步伐微微一顿。 侧目望去。 却见红鱼于那荷塘之中游动着,那鱼儿也在看着陈长生。 二者相视无言。 鱼儿瞧了片刻,随即转头沉入了深处。 她什么话都没有说。 陈长生收回了目光,接着往前。 唐府老宅不显老旧,府上的下人重新上了漆面,让这座老宅子焕然如新,可就算如此,已经没法让这座宅子重归曾经的热闹。 自唐府的姑奶奶离世后,此地就更加冷清了。 陈长生来到了唐府门前,驻足片刻后扣响了门栓。 “谁啊?” 门后传来一道稍显沙哑的声音。 来开门的是唐府曾经的管家,那位管家见了来人后先是一愣,看了片刻,却是越发觉得眼熟。 “你是……” “陈先生?” 管家认出了这位先生来。 陈长生拱手,二者相视无言。 管家张了张口,片刻后留下一道叹息。 黄纸烧于祠堂之中。 在那祠堂之上多了一盏牌位。 按理说,姑奶奶是外姓,应当是进不得祠堂的,府上有些不懂事的下人也会议论,而后是老爷发话,惩戒了好些人,才让他们闭上了嘴。 管家将那位先生送到了祠堂,随后便退去了。 他知晓,自己不该留下。 陈长生将那黄纸点燃,于火盆中烧起,一张一张的往那火盆里放着。 那丫头没留下什么话,跟他走的时候一般。 陈长生显得有些平静,脸上看不出悲喜来。 一路来,他都在想自己来了后该说些什么话,心绪总是不宁。 可到了这儿,那内心却是刹那间就安静了下来。 思绪中的一切也烟消云散,就似那火盆里升起的纸灰一般,风一吹就没了踪影。 “哗啦……” 火盆里的火烧的大了起来。 陈长生却总觉得有些不够,便又加了些许。 直到那火光让他有了些许暖意,这才罢手,再一看去,那火盆周遭有不少未曾烧完的纸钱,是慌乱之下遗漏出来的。 陈长生见此有些懊恼,有一点点将那些纸钱捡起来重新扔进火盆里。 原本平静的内心好似一根弦绷断了一般,顿时之间乱作一糟,心绪如潮水一般涌现,扰乱了他,让这个麻木而坐的青衫先生不知如何是好。 他本就不是平静的。 第九百四十七章:那就好 纸钱烧了个干净。 直至那火盆里冒出了灰烟,不再让周遭有所暖意,陈长生才在恍然之间回过神来。 在这为数不多的岁月,他最辜负的便是这丫头了。 夜里的祠堂灯火通明。 陈长生为其点上了蜡烛。 他坐在祠堂里,从袖中取出了一包蜜饯小心的取出一块来含在嘴里,再小心的将那包蜜饯放进袖中。 岁月这样悠长,但在经历了这样多的岁月后,陈长生依旧未能明白自己到底是如何看待这个傻丫头的。 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傻丫头。 天底下没这样的傻的人。 拿着自己的一辈子去做这样的傻的事。 蜜饯挺甜的。 莫名其妙的便这样觉得,陈长生瞧着那牌位,如他心绪一样莫名其妙。 他有想过自己会不会失态到痛苦。 但到头来却是显得这样平静,那所谓的失态也不过是烧漏的纸钱。 陈长生有些看不懂自己的内心。 他一直认为,芸姑娘是他来到这儿后不能忘记也无法释怀的人,内心的难过与苦楚其实陈长生也明白,但就是哭不出来。 他好像逐渐丧失了一些东西…… 跟随在身旁的听雨剑见先生静坐着,偶然的失态让其看出了先生此刻的窘迫。 先生有许多故友,也曾几次祭奠,却未曾像这般有过失态,有过平静…… 越是这样,听雨剑便越是担忧。 他总觉得,先生此番遇到的困境,大不相同。 可他也仅仅只是一拔剑罢了,又能做什么呢,无外乎是平静的躺在先生的双膝上,也说不得什么,他只是剑灵。 夜色笼罩了唐府。 先生在这儿坐了许久,至始至终他都没有开口讲过一句话。 那青衫之人变得沉默了。 本该好些了的,如今又坏了起来。 在那唐府的屋脊之上,正有一个红衣小姑娘盘坐于此,她静静的望着那祠堂里坐在的青衫之人。 鱼红锦灌了一口酒进嘴里,却没了往日的笑容,没了喝酒时的脸红。 她的酒量好了许多许多。 如今好像感觉不到醉了。 微微打了个酒嗝,鱼红锦无言,又抬头看了一眼那头顶的明月,很是皎洁,在她看来,给这月亮打下来给芸姐姐做耳坠定是尤为好看。 她原本准备了许多骂人的话,但见到陈长生的时候,还是有些骂不出来。 她不是小孩子了,先生于她有恩,不管怎样都不该骂的,索性便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看,也不讲话,但心底里还是对陈先生喜欢不起来。 从前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她变的有些执拗了。 说是如此,可不知道怎么的,那冷清的眸子中却又泛起了微红。 不自觉的泪水就掉了下来。 鱼红锦伸手抹了一把,却怎么都止不住。 她不乐意待在唐府守着的原因就是怕哭。 她怕。 怕芸姐姐会心疼。 索性就回了外面的荷塘里,整日守着那荷塘,有些不敢来祠堂,可到头来又怕芸姐姐想她,偶尔来一次,却总是哭的厉害。 如今也是这样的。 鱼红锦抽泣了几声,连忙擦去眼泪,眼泪顺着脸颊流淌在嘴边,一口酒下去,带着些许咸味。 她呸了一口,又抹眼泪。 哭的难看,更是难听,又有些喘不过气来。 哭着,却又喝着酒,这样的模样瞧着让人觉得好笑,可瞧着瞧着,却又让人心疼不矣。 这样豆大点的小丫头,本该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才对。 …… 先生诵念起了福缘之经。 以此道经,希望能够为那丫头带去福缘,下辈子一定能找个好人家。 大富大贵最好,平平安安也要。 陈长生贪心了些许。 不过无碍了,谁让他有些本领呢,多要些东西又怎么了。 在那静谧的夜里。 诵经声整日未停,伴随着低声的呢喃,席卷起了无数灵光。 夜有一场风。 风吹整座藕莲坊。 清风拂过那翠绿的荷塘,荷塘之中洋溢起点点星光,抽丝剥茧,一朵朵荷花在同一时刻绽开于那荷塘之中。 坊中枯树回春,再抽新枝,岸边柳树摇摇,随风沙沙作响。 灵气自天地之间来,今聚于此地。 鱼红锦低头望去,见那青衫先生略显萧瑟的身影,莫名间心中又好受了些许。 在她看来,陈先生要跟芸姐姐一样难过才是。 那青衫先生的呢喃一直持续到了天明之际。 待这坊中鸡鸣声响起,街上陆续也有了人影。 微风吹入千家万户,那柔然的风拂面儿去,为这坊中百姓带来一丝清爽之意。 待百姓出了坊,见那满池盛开的荷花,一时间也晃了神。 “哎呀!” “娘,我是不是眼花了!” “怎么一夜之间,荷花就全开了!” 荷香扑鼻,随风卷入千家万户。 坊中百姓惊叹于这一幕,一时间周遭之人都来赏荷。 “这怎可能……” 临坊的许多学士也来瞧了瞧,也不乏许多贵人。 待那鸡鸣声起。 祠堂之中的青衫先生也抬起了头。 他轻舒了一口气,再看向那牌位,见其上多了些许灵气福缘,如此看来,也算有用。 忽然间,却又见一壶酒砸了进来。 陈长生愣了一下,伸手接住。 抬眼望去,见那屋脊上的红衣小姑娘,说道:“陈先生多念些,多念些……” 说着她又灌了一口酒进肚里。 莫名有了些醉意。 陈长生看了她半晌,顿了顿后便又诵念起来。 一连数日,此地灵气不断。 荷塘中的荷花不曾有半点衰败之象,甚至愈发亮丽,草木皆兴,池中游鱼得此机缘,变得聪慧,山中有成精化灵的野兽进坊而来,感念这般造化之恩情。 坊间传闻说,藕莲坊是得了仙人垂怜,故而得见如此神仙之迹,一时间慕名而来的人便更加多了,文人学士不知给此地留下了多少诗篇,一口酒水入喉,大叹着满塘荷花之美。 先生念了三日,那屋脊上的小丫头也醉了三日。 陈长生要走了…… 鱼红锦也在恍惚间清醒了些许。 “先生念完了?”她有些恍惚的问道。 陈长生微微点头,随即问了一句:“她是漂漂亮亮的走的?” 鱼红锦回过神来,半晌后答了一句:“芸姐姐走的时候很漂亮,很漂亮……” 那青衫先生脸上多了些许怅然。 “那就好。” 第九百四十八章:降吧 临走时,那青衫先生轻抚着那红衣小姑娘的头发,问道:“跟先生走吗?” 小姑娘拒绝了,她不喜欢这位先生,也不乐意跟着。 青衫先生也没有强求。 在这片荷花盛开的池塘边,唯独留下了一声叹息。 先生走了。 他没跟芸姐姐讲一句话。 鱼红锦忽的红了眼眶,抓起了地上的石头朝着那青衫先生扔了过去。 先生没躲,这一石头砸在了先生的肩膀上。 陈长生顿了一下,回过头看去。 却见那小姑娘红着眼眶,带着些许怨恨看着她。 到头来还是没忍住。 陈长生轻叹了一声,道了一句:“多谢。” 待那先生开口,小姑娘抓着石子的手像是脱了力一般,那掌心里的石头也落在了地上。 先生真走了。 再没留下任何话。 小姑娘哭的厉害,似她才见世一般时,倒在地上好似撒泼打滚一般。 可她也不想哭的,但就是忍不住。 . . 天下动荡不安,四方征杀不断。 于那青山城中,魏王已几日未进水食,如今的局势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尽管,他提早知晓了雁王所藏着的东西。 但到头来,却依旧未能逃过这样一场算计。 魏地南域被雁王大军连破三城,东边晋王更是频频生乱,如今魏地的兵力,顾南而难顾东,已是进退两难的局面。 “咳咳……” 一旁的老者轻咳了一声,说道:“没几日雁王的大军就要打到青山城了,你还不打算撤吗。” 欧阳风坐在一旁的长椅上,他微微喘息着,脸上显露出了些许病态。 这是那雁地一行所留下的病根,经脉碎了四成,险些成了废人。 忽然的话语打断了魏王的心绪。 他嘴唇微微颤抖着,说道:“事情就一定不会有任何转机吗!” 他说这话时该是咬牙切齿,可如今却是显得虚弱无比。 欧阳风看了他一眼,说道:“边域的雁军也在施压,朝廷被晋王阻隔,如今魏地已是四面皆敌,兵力更是……” 魏王爷难以接受这样的结局。 他不明白,自己有何错。 这天下纷争之下,是他在这乱世之中开辟出了一片太平之地,可到头来,却落得个这般结局。 “我有何错啊……” 魏王爷躺在了那长椅上,一瞬间好似泄了气一般。 欧阳风道:“魏王爷大善,可这乱世,何求大善之辈啊……” 魏王爷躺在那长椅上,随即口中却是传出了凌厉的苦笑之声。 那般笑意,显得绝望,更是显得凄惨。 这世道还没道理。 大善之辈落不得一个好下场? 世上善恶是这样定论的? 天地之间,又何来公平之说! 那凄惨的笑声在那府上响起,也惊坏了府上的下人以及暗卫。 众人只觉凄惨,但见眼下之情况,却又心中酸涩不矣。 “嘭哒。” 魏军帐中副将紧握着拳头,推门而入。 “王爷!!” 副将眼中含着泪与恨,磕头拜道:“王爷!我们定能破那敌军!王爷!我魏军帐下军士勇猛无双,定能大破敌军!定能将他们打回去!” 副将的紧握着拳,心中是满腔愤恨。 他尤记当初,自己不过是这青山城外一个吃不起饭的喽啰,是王爷看中了他,允他入了军中,一切的一切,他都看在眼中。 是王爷护着他们,庇佑着这片土地,让百姓有的吃,有的穿,不至于担惊受怕,更不必恐惧敌军的侵扰。 王爷如同他们的再生父母,如此恩情他更是记在心里,如今见王爷这般惨状,心如刀绞,心中那股愤恨之意,更是难以咽下。 那长椅上坐着的魏王爷微微睁眼,看向了那眼前半跪的副将。 这些面孔都是那样的熟悉。 眼前的副将好似自己当初举起大旗时一般,抱着满腔热血与愤恨。 “王爷!!” 副将嘶吼出声,叩首道:“末将张驰,愿随王爷,杀破敌军,护我大魏黎明,成万古基业!” 魏王半晌都没有回应。 欧阳风平静的望着,目光又挪向了那堂下副官。 府外传来了一阵马蹄之声。 陆续之间,又有数位武将前来。 “末将张远,拜见主上!” “蓝成余,拜见主上!” “末将易烨,拜见主上!” “末将……” 在知晓事情后,这群武将第一时刻全都赶了过来,有的甚至连衣裳都有些凌乱,未曾来得及整理。 “我等,誓死追随主上,百死不悔!!” 齐声之下,响彻整个王府。 魏王爷平静的望着躺下跪着的十余位武官,魏地虽弱,却并非等闲之军,眼下武官,哪一个不是身经百战,跟随着他平定了四方的战乱。 气势盎然,这些武官眼中没有半分畏惧。 他们的目光齐齐望着那位王爷,于他们而言,心中都抱着必死的决心,无论成败,他们都要追随此人,就算成为那累累白骨的其中之一,也不后悔。 欧阳风一时之间也有些愣神。 他记得这些武将,平日里,他们总是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有些甚至都不算是什么好人,瞧着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此刻,却是那样的坚定。 欧阳风不知道魏王爷是如何做到的。 他莫名之间对于那同样不着边际的‘魏王’,有了些许不一样的感觉。 他在想,这位魏王爷到底是做了些什么,才能让这样一群人,这样拼死不悔的追随在后。 欧阳风一直以为,这群人其中有大半都会临阵脱逃。 可如今,几乎全都到了。 堂中静了许久。 那长椅之上的人影却是在许久后传出了一道叹息之声。 “降吧。”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齐齐望去,更多的是不敢相信。 “王爷!”“主上!” 众将在顿时红了眼,有的站起嘶吼道:“主上,我这便派大军前去,将那敌军杀的片甲不留!” 那武将转身。 却又闻那魏王沉重的声音传来。 “本王说,降吧……” 此言过后,殿中再没了声响。 欧阳风轻叹了一声,他闭上了双眸。 他早该想到的。 这位王爷,从不会亏待任何人,他的善心留给了黎明百姓,同时,也留给了自己麾下的这些将士。 第九百四十九章:爹! 失守四座城池,大军压境之下。 魏王降了。 他给自己麾下的将士们留了一条退路。 孤身出了青山城。 这一日,三王会面。 雁王赵公左,晋王赵勇,魏王赵霖。 魏王亲述降书。 晋王,雁王定下盟约,以青山城为界,共分魏地,青山城归于雁王之地。 在那魏王身后。 一众武将紧握双拳,心中不甘,更多的是因为主上受此屈辱。 “我等无能!!” “我等无能啊!呵呵呵……” 武将锤胸,扬天长恨。 当日魏王账下五位武将自刎于青山城前,长剑染血,羞愧于世。 魏王怒斥,拔出剑来:“混账东西!谁准许你们拔剑的!混账!” 若非他及时阻拦,不知还有几人要自刎于此。 魏王觉得降时未曾红了眼眶,如今却是双目通红,隐约间见那热泪混于眼中。 众将低头,紧握着拳。 魏王语气微颤,说道:“好,都是好汉,不过好汉也得活着不是。” “都给我好好活着,好好活着……” 大魏的军旗倒了下来。 此战,没有太多的杀戮。 在魏王被连破四城之后,于青山城写下降书,魏王帐下军士,分别划入了两王麾下。 赵公左回去后告知了此事。 赵无极知晓时心中有些恍惚,他顿了顿,说道:“魏王不愧为贤王……” “当时原定的是魏王交给晋王处理。”赵公左说道:“不过事情却出现了变故,当日莫名掀起了一阵妖风,将魏王给卷走了。” “嗯?” 赵无极愣了愣,“妖风?” 赵公左点头道:“着实有些古怪,忽然卷起的风,转眼间人就没了。” 赵无极思索了片刻,问道:“晋王没有反应?” 赵公左顿了顿,说道:“晋王?他倒是没什么反应,就是静静的看着。” 赵无极觉得奇怪,他敲着桌,心中思索着。 本来就已经决定好了,晋王也没必要多此一举。 那这样说来的话,这事可能不是晋王做的。 因为本就没有意义。 那会是谁呢? 赵无极一时有些想不明白,左右想不到可能做出此事的人。 “会是朝廷吗?”赵公左问道。 赵无极摇了摇头,却道:“朝廷没这个能耐。” “能耐?” 赵公左有些不太明白。 赵无极摆了摆手,说道:“你先下去吧。” 赵公左见此也知晓自己问了些不该问的,便也没有再多嘴。 走时却又被赵无极喊住,说道:“对了,那些魏军,若不想留,便放他们走吧。” “这样,不太好吧。”赵公左有些肉疼,这些魏军可有不少啊。 赵无极说道:“走不了多少的,就当是给这位魏王一些慰藉吧。” 赵公左也不再多劝什么,随即退下。 赵无极独自待在此地,思索起了那阵妖风的事。 . . 而此时的赵霖正坐在船上,一点一点的吃着炊饼。 炊饼很硬,硌牙,更是难以下咽。 一点油水都没有。 “你就给我吃这个?” 目光望去,却见那竹筏边上,正有一位青衫先生撑着鱼竿,静静的等待着鱼儿上钩。 陈长生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说道:“哟,还当自个是魏王爷呢?” 赵霖听后顿时就蔫吧了,不情不愿的啃了一口炊饼,说道:“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bookAbc.Cc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轻哼一声,说道:“陈某都不知道你是怎么能输的这么快的,魏地辽阔,更是占据地势,怎么说也能扛个一年半载。” 赵霖说道:“嘿,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吧。” “陈某坐着说的。” “好好好,你行你咋不去做魏王?” 陈长生笑了一下,说道:“陈某都修仙了,还去做什么王爷?吃饱了撑的?” “你……” 赵霖被怼的哑口无言,他连连叹息,说道:“你乃乃的,早知道我就应该早点伸出脖子,给晋王一刀砍了得了。” “晋王可舍不得杀你。”陈长生说道:“依他的性子,一定会抓着你不放,再使些手段,借你让那些魏军真心臣服。” 魏王说道:“晋王可说不动我。” 陈长生笑了一下,说道:“你到底是个凡人,你怎么跟他斗?” 魏王听后道:“凡人怎么了,凡人……” 他忽的一愣,反应了过来,问道:“什么意思?晋王不是凡人?” 陈长生微微点头,说道:“晋王早就不是之前的那位晋王了,换了人了已经。” 说着他扯动鱼竿。 顿时眼前一亮,便见一条鱼儿被扯了上来。 魏王连忙上前,问道:“换了人?怎么换的?怎么回事?” “类似于夺舍吧。” “夺舍?” 赵霖思索了一下,顿时心中一惊。 “这这这……” 陈长生将那条鱼抓了起来,瞧了瞧后道:“还挺肥,够陈某吃一顿了。” 他又抛出鱼竿,说道:“总之,这些事也跟你没什么关系了,魏王已经死了。” 赵霖愣了又愣。 他坐在竹筏上,心绪久久难以宁息。 他低下头来,看了一眼手中的干饼,忽然有些恍惚。 但他也不可否认,他的确也不是那个魏王了,自己也没有可能再重归这天下纷争了。 可转念一想,他却是长舒了一口气。 自己反而轻松了不少。 魏王爷说道:“说的也对,我也不管这些事了。” 陈长生说道:“下半辈子就好好活着吧。” 魏王爷一个鲤鱼打挺,上前问道:“要不你教我点道法,我以后就求仙问道,多好。” “以你的资质走火入魔的可能性非常大。” “这不有你吗。” “陈某是你爹吗。” 赵霖一脸郑重,拱手道:“爹!” 陈长生一愣,骂了他一句,“你也太不要脸吧。” 赵霖说道:“机会就在眼前,叫声爹怎么了,我这叫大丈夫能伸能屈。” 陈长生无奈一笑,说道:“你倒也真是。” 赵霖说道:“好兄弟,一辈子,你就说你教不教吧。” 陈长生说道:“陈某不太懂修行,不过却能给你引荐一二,其实青仙观的几位真人都比陈某有经验,也比陈某靠谱。” 赵霖思索一二,说道:“好像也是啊……” 陈长生愣了愣,无奈摇头。 这家伙是真的觉得他不靠谱啊。 第九百五十章:再也不了 “说笑的啊。” 赵霖笑了笑,拍了拍陈长生的肩膀,说道:“修行有什么好的,多累人啊,想想就吓人。” 说话间脸色都变了,连连摇头,好似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吓人?怎么个吓人法?”陈长生问道。 赵霖说道:“盘算一下其实就明白了,这人呢,到底都要经历一些事情的,我可做不到像道人那样清净,没那个境界,什么劳子心如止水,可得了吧,办不到办不到,你想想,自己亲近的人要是都没活的过自己,那该怎么办啊,亲眼瞧着那些人故去……” 赵霖说着说着,却见陈长生忽的沉默了。 他顿时止住了话语,不再继续往下说了。 陈长生回过神来,问道:“怎么?” 赵霖摇了摇头,说道:“不说了。” 陈长生也没问什么,只是静静的钓鱼。 赵霖看着他这般,眼前这位应是高高在上的仙人,可如今他瞧着,却显得尤为凄凉,就这样孤独一人,在这江上钓鱼。 这哪里是什么悠闲…… 赵霖轻叹了一声,说道:“你也挺惨。” 陈长生顿了顿,说道:“彼此彼此。” “嘿!”赵霖顿时就后悔了,早知就不该安慰这家伙。 可转念一想,赵霖也沉默了。 其实还是担心自己手底下那群将士们,也不知往后能不能过的好,落到那晋王雁王手里,会不会遭受到区别的待遇。 陈长生见他沉思着,好似看出了他的心思,说道:“你是为了这魏地的百姓,还有你手底下的那些士卒才降的吧。” 赵霖听后却是否认道:“怎么可能,你也不想想,这战事本就没什么转机了,再坚持下去也是输,打急眼了那两个不得把我千刀万剐吧,早些降了,说不定还能苟活几年。” 陈长生笑了一声,无奈摇头。 赵霖见他这般,还嘴硬道:“你还别不信,我这人可是贪生怕死的很。” “是吗?” “是啊。” “唔,其实说来,漠北那边有了些许动静,说不定过段时日还会南下,到时候雁王必定分散,你魏地的确是有机会的。” 魏王爷听到这话顿时一愣。 “你放屁!”他骂了一句,说道:“北漠的那群人才被打回去,怎么可能这么快就重新攻下来,没可能的!” 陈长生说道:“话是这么说,但是人家要活命啊,漠北的天一年比一年冷了,作物不生,肉食不见,活下来更是难上加难,打下来说不定还能活,不打下来就只有活活饿死,冻死。” 赵霖的脸色一变,心中思索了片刻,原本提起的些许心绪却又忽的沉了下来,变得颓废了几分。 赵霖说道:“没有雁王,也有晋王,能稳住的可能不大,就算真打赢了,我魏地兵力估计已经损失了大半数了,后面也没有我魏王的位置了。” 陈长生听后微微点头,说道:“还算冷静。” 赵霖撇了他一眼,说道:“合着你拿我逗闷子呢?” 陈长生笑道:“塞翁失马安知非福,抽身出来,也不见得是坏事。” 赵霖舒了口气,默不作声。 顿了片刻后却是问道:“你这是哪的典故?” 陈长生顿了一下,说道:“瞎说的。” 赵霖摇了摇头,也没细问。 但其实陈长生说的也没错。 其实相比而言,这是魏地最好的结局了。 陈长生抬起手来,扯动鱼竿。 “诶。” “扑通”一声,鱼儿脱钩,掉进了水里。 陈长生见此摇了摇头,说道:“可惜了。” 赵霖瞧了一眼,说道:“不已经有一条了吗,够了够了。” 陈长生想了想,点头道:“也好,那你便不用吃了。” “嗯?” 赵霖连忙道:“等会等会,这么大条鱼,你一点不分我?” “这是陈某的。” “你胃口这么大?” “是啊。” “你……” 赵霖都不知该如何说下去了。 跟陈长生说话真是吃力,这家伙一骂起来就跟条死鱼一样一摆,压根不跟你争,反而能把你气死。 赵霖道:“我自己钓!” 陈长生笑了笑,将鱼竿递给了他。 夜里竹筏停在了一处岸边。 也不知道这里是哪。 架起了火堆,烤起了鱼儿。 值得一提的是,赵霖一条鱼都没钓起来,他直说是这水里的鱼不给他面子,对着水下面的鱼骂了好几句。 陈长生烤鱼,赵霖便在一旁躺着。 闻不着,就不饿。 但那香味越重,他就越是馋。 “真不分我?” “不分。”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你懂不懂啊。” “陈某偏要独乐乐。” “%6&&*” 赵霖骂的有些难听。 陈长生也不在意,自顾自的烤鱼。 赵霖嘴里生了口水,紧咬着牙不去看那烤鱼。 他又去看那烤鱼的陈长生。 这家伙没有半点仙人做派,比那青仙观里的真人还要不入,啊不,这二者应该就不足以相提并论,论起道行说不定陈长生胜那么一筹,但论起德行,那可真是云泥之别。 这家伙不要脸。 唉…… 赵霖无奈,但想想饿一晚也没什么。 “鱼烤好了。” 忽然之间陈长生道了一句。 赵霖微微偏头,说道:“你太不是人了,不分我还要讲两句馋我。” 陈长生说道:“真不吃?” 赵霖转过身来,看向陈长生,又看了一眼那冒着热气的烤鱼,说道:“真分给我吃?” 陈长生点了点头。 “分多少?” “都给你。” 赵霖狐疑的看了一眼陈长生,说道:“你莫不是又耍我。”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没耍你。” 赵霖将信将疑,走了过去。 他伸出手来,接过烤鱼,闻了闻。 的确是香! 身处落魄时,瞧见这些更是觉得香了。 赵霖要下口的时候顿了一下,问道:“你怎么改主意了。” 陈长生道:“本来就是烤给你的,就当是替魏地的百姓谢过你。” 赵霖手臂一怔,将手里的烤鱼递了回去。 “我说了,是我自己贪生怕死。” 陈长生却道:“安心吃吧。” 赵霖的目光瞧着那火堆,他摇了摇头。 陈长生见他这般,随即道:“你不吃,陈某可吃了。” 就在陈长生要下口的时候。 那烤鱼却被赵霖抢了过去。 他抢过手中,什么话都没有说,便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借着那火光,陈长生瞧见了他眼眶之中泛起了些许微红。 他没过问。 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位‘王爷’大快朵颐。 吃着吃着,那泪水就从那大男人的眼里打落了下来。 他失声痛哭,脸上淌着泪。 “老子下辈子,再也不做什么善人了,再也不了。” 第九百五十一章:妙哉妙哉 魏王的憋屈大抵也只有他自己才会明白。 世人不会念他的苦心的,唯一几个亲近的人才明白他作出这样的决定到底是有多煎熬。 世人如何看他? 一个毫无尊严被打到家里还忍气吞声的王爷? 一个贪生怕死,葬送基业的王爷? 一个还未完全打起来,就半途放弃的王爷? 赵霖他脸皮够厚,可并不代表他真的就不在乎这些了,他也不希望自己堂堂魏王被人这样惦记,他在这乱世开辟太平,在这世道更是特立独行的一份,可结局却成了这样,换作是任何人,大概都没心思再活下去了,或是当日就一剑自刎在青山城外了。 这样的唾骂层出不穷,记述在史书之中甚至都有可能会成为反面教材。 少有人会去想,他是为了百姓,在这场能给看得到结局的战事之中,他选择了一个对所有人都好的结局。 这样的憋屈,是难以诉说出的。 赵霖大哭了一场,好似要将心中的憋屈一并诉说出来,这位堂堂魏王,如今却哭的像是一个牙牙学语的小孩子,好似在胡闹一般。 在那夜里,烤鱼很香,却被啃的乱七八糟。 . . 雁王账中。 正有一人拜见于此。 那人衣着破烂,发丝也是凌乱不堪,大抵是因为在牢里待了些时日的原因,看着像是一个疯子。 眼前的人已经很老了,牙都掉了许多。 “你便是荣事理?” 那老人家看了一眼那堂上的赵公左,点了点头。 赵公左说道:“听闻你对于商道与国家财库的管理颇具奇才,仅是几年之间,便帮魏王梳理了财库,并增长了数倍不止。” 荣事理问道:“不知雁王说这些是何意?” 赵公左说道:“本王看好你,如今魏王已去,你可愿随本王做事?” 荣事理皱了皱眉,说道:“不愿。” 赵公左看了他一眼,却未生气,只是开口问道:“我可是知道你曾是康王的人,你既可易主魏王,到了我雁王,为何就不可了?” 荣事理看了他一眼,说道:“魏王爷信服荣某,特例准许我便宜行事,军中将士也准许我调用,财库之事,也许我一言堂,王爷也对我所行之事极少过问,少有质疑,雁王做的到这些?” 赵公左听后顿了顿,却是迟疑了一下。 说实在的,他心中是有些不敢相信的。 他不知道赵霖哪来怎么大的心敢这样放权的,那可是财库之权,关乎着命脉,赵霖却这样放心交给外人。 换作是他,他做不到。 荣事理顿了一下,说道:“若是雁王也能做的到这些,荣某愿意一试。” 雁王却是摇头,说道:“你若真的有才,何须这些外力?” 荣事理听后却是不惧,翻了雁王一个白眼。 “照雁王这么说,文官有本事就不需要武官了?雁王爷不就是不敢给权吗,何须这些理由?” 赵公左顿了顿,轻咳了一声,说道:“何须这样大的权利?甚至还要调兵?赵某虽不懂这些,但也不涉及调兵的事吧。” 荣事理点头道:“道理上说,是不涉及的,但许多事情若没有武力支持,根本就无法改变,雁王爷要知道,我做的事并不是锦上添花,而是更改旧制,这是革新。” 赵公左听到这二字后皱起了眉头。 他顿了又顿,却是拿不定主意。 “你先下去吧。” 赵公左摆了摆手。 他也没有个明确的答复。 荣事理被带了下去。 赵公左去找见了赵无极,说明了此事。 当赵无极听闻过后,顿时对于此人有了些兴趣。 “回头让他来见我。” 赵无极道:“我倒是要看看他有什么本事,敢这样大放厥词。” 赵公左听后便命人将荣事理带了过来。 当荣事理见了后面的人后,心中尤为惊愕。 “雁王爷,这位是。” 赵公左却只是拱手对赵无极道了一句:“殿下,我便先下去了。” 赵无极点了点头。 荣事理愣了愣,忽的反应了过来。 雁王…… 这…… 仅是赵公左拱手的动作,他便明白了所有。 这雁地的主人,并不是他赵公左,而是眼前的这个人。 荣事理顿时间觉得头皮发麻。 这雁地,竟藏的这般之深。 赵无极看了他一眼,说道:“荣老先生过来坐吧。” 荣事理回过神来,说道:“荣某一介草民,不敢与王爷同坐。” 第九百五十二章:声音怎么有些耳熟? 小船在这河面上行了许久,直至汇入大河。 赵霖啧啧称奇,只因这竹筏没借外力便在这河中逆流而行。 “咱们这是去哪?”赵霖问道。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飘到哪去哪。” 赵霖愣了愣,不解道:“都不知道去哪,我还随着你飘?!”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说道:“不乐意?” 赵霖吧唧了一下嘴,说道:“倒也还好。” 他躺在竹筏上,舒了口气后说道:“反正我也是闲人一个,跟着你总归死不了。” 竹筏依旧坚挺,逆流进了大江后便又不知往哪飘去了。 江风潺潺,吹的赵霖有些冷。 不过他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只觉得此景倒也符合他如今的心境,颇为凄凉。 竹筏一路飘去,直至良久后,在那岸边瞧见了些许屋舍,还有渔人。 这般景象,莫名让陈长生有些眼熟。 自己好像来过这里。 稍一深思,随即便认了出来。 这不是游灵县吗! 这么久以来,赵霖也是头一次见陈长生眼里有了些许光亮。 他顿了顿,问道:“这是哪?” “游灵县。” “没听说过。” “这地方本就不起眼。”陈长生说道:“再加上当年江水上涨,又被淹了一次,如今也面目全非了。” “你来过?” “早年来过一次。” 陈长生说道:“还认识了一位有趣的先生。” 赵霖摸了摸下巴,也对此地有些好奇起来。 他倒是想知道,这地方有什么值得他陈长生挂念的。 竹筏飘了几日,总算在这岸边停了下来。 赵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倒是舒服了不少。 “还是地上走舒服。” 陈长生倒不这么觉得,他觉得坐船挺好的,晃着晃着人就晕了,再兑上半壶酒,昏昏沉沉的,什么都不想,最是舒服。 一路上多见渔船,岸边停靠着不少。 有的渔人住在游灵县里,而有些相对贫苦的,则是就此搭了个简易的棚子,就住在岸边,再有些,则是买那么一艘稍大一些的船,便住在船上。 人生百态,各有不同。 步入游灵县中,一眼望去,的确大变了模样,当年的一场大水近乎将此地全都淹没了去,如今所见,也不过是重建的游灵县了。 前脚踏进此地,陈长生便是一愣。 却见那目光望去。 在那街边摆着一个算命卜卦的小摊。 摊子里没人,却挂着一块板子,其上写道。 【晨时江上大雾,三刻即散,天色放晴,少云彩,易渔,然,正午烈阳毒辣,当心暑热。】 在此前面,正有不少人张望着。 “今日天色不错啊。” “是啊是啊。” “正午太热了,咱下午在打渔吧,歇息歇息。” “咱这会便去了,下午怕是船多嘞。” “走走走。” 一眼望去,这些人却非精壮男子,最多的便是不满十岁的孩童,再有的就是妇人,最其次,就是老的身形伛偻的老者。 此地的精壮男子都被征了兵了。 此地乃是晋王的地界,早年世道太乱,家中无粮,恰逢晋王征兵,入了军伍便有粮饷,虽说不多,但也不至于饿死,如今游灵县中,便只剩了这些老弱妇孺,做着此地的本行打渔,卖给外来的商人,贴补一些家用。 赵霖瞧着这一幕,他张了张口,说道:“也难怪晋地有这么多兵。” 陈长生道:“晋王在他们最难的时候拉了他们一把,不仅名正言顺,更没有做那强征之事,这是阳谋。” 赵霖嘿了一声,说道:“你点我呢?” 陈长生摊手了摊手,他可没那意思。 赵霖轻叹了一声,摇头道:“我的确是没晋王狠,但想想,其实是理念不同罢了,若是真论起来,大军来犯,晋地的将士或许逃了便逃了,若是魏地,逃的人估计只是少数,甚至不在军中百姓都想帮我一把。” “可惜你降了。” “……” “哪壶不开提哪壶。” 赵霖撇了撇嘴,也不多说什么。 陈长生笑了笑,随即上前,走到了那摊子前。 赵霖瞧了一眼那板子上的字,问道:“这什么?” 陈长生解释道:“今日的天象。” “今日?”赵霖怔了一下,见那摊子里没人,却挂着些招牌,大概是卜卦算命的。 “这准吗?”他问道。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相当准。” “你也懂算卦?” “略懂一二。”陈长生说道:“看过一些相关的法门,之前也算过一二,算天象其实不难的。” “那你教教我。” “好啊。” 赵霖听后愣了愣,“真教我?” “真教。” “儿子哄人?” “你不学就算了。” “爹,我学!” 陈长生脸上露出了嫌弃之色,连忙站远了些。 赵霖见此跟了过去。 随着陈长生走出了人群。 “这会去哪?” “找人。” 赵霖看了陈长生一眼,问道:“找你说的那位先生?” “嗯,他应该在这。” 陈长生往前走着,左右张望着,寻着茶楼或者茶摊。 赵霖跟着陈长生走进了一处茶楼,左右张望了一下后便又出来了。 似乎是没找着人。 又去路边的茶水铺子,也没见人。 兜兜转转,最终在一条稍显清闲的巷子里瞧见了挂着的幡子,上面写着‘钟神算的茶水铺’。 陈长生见了这招牌哭笑不得。 “这老家伙什么时候这样显眼了。” 走进巷子便闻道了一阵茶香扑鼻。 这里也不算是铺子,顶多也只是一处民宅,改成了茶水铺的模样。 不过生意却好,院子里摆着桌椅,四方桌,四方椅,众人吃茶闲聊,好不悠闲。 关键茶不便宜。 贴着字呢,一壶茶百文钱,不讲价。 赵霖嗅了嗅,说道:“这茶香都腌入味了。” 院子里有伙计帮忙上茶招呼客人,而在那院子的正中央,正有位显得苍老的先生躺在摇椅上,轻晃着手里的扇子,嘴里哼着小曲。 倒是悠闲自在。 伙计见来了人,迎了上来,说道:“哎哟,客官,今日不巧,院里都坐满了,您看……” 陈长生道:“陈某找人。” 当陈长生的声音一出。 摇椅上悠闲哼曲的钟正元顿时一怔,动作也停了下来。 ‘这声音怎么有些耳熟……’ 第九百五十三章:可问过天 当钟正元回头一看,见那门口站着的,他顿时一惊。 慌慌张张的从那摇椅上起来,险些摔在了地上。 好在是及时稳住了身形,随即便立马跑了过去。 “陈先生!!陈先生!” 看到陈长生的那一刻,钟正元好似要痛哭流涕一般,“钟某可算找着你了!” 陈长生答:“钟先生怎么这般着急?” 钟正元道:“进去说,进去说。” 他又招呼道:“那什么,上茶,上好茶,快快。” 钟正元招呼着陈长生进了屋。 赵霖也没多言什么,一并跟了过去。 钟正元问道:“这位是……” 陈长生道:“赵霖,之前的魏王。” 赵霖拱手道:“见过钟先生。” 钟正元点头道:“仁义无二,魏王大善。” 赵霖听后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却是打了个哈哈道:“先生说笑了,我就是怕死而已。” 钟正元笑了笑,也没点破什么。 待茶水奉上,伙计退了出去。 陈长生抿了一口茶水,问道:“你来人间多久了?怎么回了游灵县了?” 钟正元轻叹了一声,说道:“此事说来话长。” 他预感到这次或许会是一场劫难,再加上那魔道法门层出不穷,甚至还可抄录,众人无策,他便只有来人间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到陈先生,钟正元觉得,此事或许陈先生能有办法。 寻了半年左右,迟迟无获,他本想离去,但山中却又传信,说如今魔修之势越发兴盛,事情尚无转机,他也无奈,想着回去也没办法,索性就留在了人间。 起初是算卦,到处算,打起名声来。 “我以为名声广了,陈先生知晓的话便会来寻钟某,谁料左右没等来,反倒给钟某给累着了,于是便回了游灵坊,干起了老本行,顺便开了个茶铺子。” 赵霖听后却是好奇问道:“却不知钟先生以什么名号行走天下的?” 他莫名觉得,这位钟先生有些眼熟。 “元道人。” 赵霖听后一惊,说道:“您便是那位天机神算?!” 这名头可是大了。 尽管他少问江湖,也曾听闻过这元道人的大名。 江湖传言,此人算无不准,一路行走天下,积攒了无数功德,挽救了数不清的人。 钟正元笑了笑,说道:“过誉了,过誉了。” 陈长生道:“原来是这么回事。” 钟正元轻叹了一声,说道:“谁知道陈先生这般难寻。” 陈长生笑了笑,说道:“陈某前些日不在人间,也不在修行界,去了别处了。” 钟正元听后愣了愣,问道:“还有别处?” “你就当陈某去了一方小世界吧。” “这样吗……” 钟正元也没过多细问,这世上的确也存在一些上古时所留存的小世界,都是一方大能开辟的,虽然许多已经破碎,但也留下了那么一二个仍旧存在。 钟正元抬起头,说道:“说起来,魔修的事情如今已经逐渐恶化了,天机山对于此事也是束手无策,一来是因为无法遏制,因为那魔修法门过度宣扬,二来则是那些魔修实在太能藏了,杀也杀不干净,到如今,我等都还未曾知晓谁是那幕后之人。” 陈长生听后却是思索了起来,口中呢喃道:“法门的事,的确有些古怪。” 钟正元道:“是啊,这完全逆天而为,也不知为何天道会准许如此。” 陈长生问道:“钟先生可带有捡拾来的法门?” 钟正元随后从怀中拿出一页篇章。 赵霖有些好奇,凑上来看了一眼。 却被陈长生给挪开了,说道:“这可不是你该看的东西。” 钟正元笑道:“小友乃是凡人,这等东西,可引人入魔,小友还是不要看为好。” 赵霖听后也老实了,不去看了。 陈长生打量了一下上面的内容,只是一些基础的修行法,这一篇法门借的是人的精血与煞气修行,也就是邪法,通过吸人精血来增进修为。 往往,而言,这样的法门通常都会配搭的有心法来稳住心神,杀人杀的多了,便麻木了,那时候就成了真正的魔。 内容倒是没看出有什么来。 陈长生又瞧了一眼这张纸。 却非是天地所证的纸张,轻轻一撕就能破去一个角。 这不过是一张复制品罢了。 但却又能够存在于世。 按理说修行的法门是唯一不可抄录的,除了口口相传便只有以原篇相传。 陈长生思索着,瞧了半晌,却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但他大概有些猜测。 因为能够抄录法门的人中,他陈长生也算一个。 钟正元问道:“先生可有眉目?” 陈长生想了想,却是微微摇头。 在他看来,这要么是天授意,要么就是有人钻了空子,钻了天道的空子。 可如今这般大规模的传开,天地早该有察觉才是,但迟迟却都没有动静。 但就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天地准许的。 陈长生道:“陈某以为,这件事或许本就得了天地的……” 他话未说完,便怔了一下,却又让他想到了一件事情。 莫名之间的,也是忽然之间的。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道人影。 当初在那黄泉深处,所见的那一道人影。 可一瞬间,陈长生却又回了神。 他心神一怔,忽的恍惚了一下。 他明显的感觉到,方才忽然想到的那一下,并不是莫名而来的,反而像是有人忽然往他脑海之中塞了一幅画面一般。 这样的感觉,实在太过诡异了。 “陈先生?” 陈长生回过神来,他有些茫然,反应过来后道了一句:“我没事……” 方才那忽然间的画面,实在太过诡异了些。 钟正元与赵霖对视了一眼,都觉得有些奇怪。 陈长生道:“这法门的事,大概很难寻到根源,可否跟陈某说说,如今修仙界是以什么对策来面对这些的?” 钟正元道:“一来是追杀那些修行邪法之人,二来就是各个仙山派出修士,镇守各处,时刻关注各地那些不明之人,只是效果不太好……” 陈长生顿了顿,问道:“可问过天?” 第九百五十四章:意味深远 所谓问‘问天’,就似人间百姓齐写书信告知于人间帝王一般,一人之力难问帝王,但数以千百上万的人一同发声,帝王便能有所知晓。 修士问天,亦是同样的道理,起坛祭祀,心中之问上达天听,天地知晓,若合天意,便能有所改善。 这样的法子自古以来都一直存在,就似请神一般,请天地出手治理此间。 钟正元自然也知晓这问天之策,却是叹了口气,说道:“先生不知,那日起坛问天,天地睁眼,却未曾看见人间的污秽,天目已被遮掩……” 陈长生听后皱起了眉头,“什么意思?” 钟正元道:“问天时,天地之间睁开了一道眸子,那双眸子有着大道威严,但却又有一团雾气遮挡着其的视线,好似故意不让其看见一般。” 陈长生听后心中大为惊愕,问道:“这是钟先生亲眼见?” 钟正元点头道:“我于人间眺望,透过天穹,才堪堪看到些许,不过眨眼间,就被天地道韵所打回,自身也功德损去大半,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了,暗窥天道,本就是冒犯。” 陈长生手指轻敲着桌面,口中呢喃道:“这般说来,的确是有人从中作梗……” 钟正元说道:“自四十九道烛灭了一盏后,天地之间便常起乱象,此事一直使我天机山不安,如今却都是应验了。” 陈长生慢慢有了些头绪。 他道:“将那遮蔽天幕的雾气散去,事情或许就迎刃而解了。” 钟正元顿了顿,道理的确是这样的道理。 但是,这岂是一件简单的事? 能将天地之目光都遮掩的人,已经算不得是寻常修士了。 这样的人,敢于欺瞒天道,甚至还真的让他给办到了,仅是如此,便近乎于天了。 “先生,这并非寻常仙人修士之间的争斗。” 钟正元轻叹了一声,说道:“如此之事,却非我等可以涉足的。” 纵使其心中有大义,但这般遥遥望着便让人知晓没有可能的事也让众多修士无言,纵使踏入,也无法改变现状。 对于此事,却都已默然了。 陈长生也明白这个道理,至少对于他而言,这样的事,他也是不敢前去尝试的,他如今这般,没剩多少法力,岂能与天相斗。 而且,这事,对于他而言,也不见得是坏事。 天目真正被蒙蔽,短时间内恐怕都无法观见此界,这段时日,也正是极好的时机。 可随即钟正元的一句话,却让陈长生警觉起来。 “不过,人间似乎还在天地的注意之下。” 陈长生听后一顿,抬眼道:“这是为何?” 钟正元摇了摇头,说道:“尚且不明,钟某觉得或许是因为出手蒙蔽天目的人能力有限。” “若是这般,在人间地域再问天地不就好了?” “我等自然也试过,可到头来却没有半点反响,钟某也是许久才想明白一个道理,天地就算知晓了也不见得有办法,盲人刺剑,如何刺的中呢……” 陈长生心思沉了下来,想着若是人间似修仙界一般模样,自己的机会便也能大上许多,接引黄泉之水,不说九成,六七成的把握也是有的。 可当陈长生猛然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是有多可怕。 若是人间也沦陷于此,魔修落入人间,那可就是一场生灵涂炭,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又如何于这些人斗,到那个时候,这里还是人间吗,恐怕转眼就有可能成为炼狱。 回过神来后,陈长生也思索了起来。 但良久后,他却是对钟正元摇了摇头。 说实在的,陈长生也没有任何对策。 以他如今的情况,面对这样的事情,无异于像是凡人去与一位仙人相斗,或许还未凑近,便已被余波荡为粉尘了。 在这般情况下,他也不如钟正元,甚至不如绝大多数的修士,他如今的法力取之有限,当初魔域之事散尽了发中法力,唯余听雨剑中残剩的些许,这是远远不够的。 钟正元见此也沉默了下来,“先生也无对策吗?” 陈长生道:“钟先生过于高看陈某了,这也非陈某可以参与进去的事。” 其实说直白,说难听一些,便是陈长生心里有比数。 这根本就不是他能参合的! 钟正元张了张口,还想要说些什么。 但却又被陈长生打断道:“不过陈某觉得钟先生有些地方也需深思一二,所谓瞎子刺剑,的确艰难,可为何他不给自己找一双眼睛呢?陈某以为,这并非什么难事吧。” 陈长生的话意味深远。 钟正元听后也是一顿。 陈长生说完后便起身道:“陈某便不多打搅钟先生了,之后有机会的话,陈某再去天机山做客。” 陈长生的一番话让钟正元愣在原地。 却见赵霖起身,看了一眼钟正元后微微拱手,随即跟着陈长生离开了这里。 出了门后。 赵霖的目光便一直在陈长生的身上打转。 说实在的,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赵霖问道:“你们刚才说的那些,真不是开玩笑的?” 陈长生顿了一下,问道:“自然不是。” 赵霖微微一愣,说道:“这世上,真有天道?” 陈长生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着。 “不说算了。” 赵霖转而问道:“不过你干嘛这么着急着走,你们这才聊了几句话?” 陈长生顿住了步子,说道:“陈某没有这本事去参合这样的事情,索性便不多聊,不知道最好。” 赵霖点了点头,明白了过来。 不过他却觉得疑惑,问道:“我怎么不信呢?我总觉得你有这本事,只是自己不想参合而已。” 陈长生顿了顿,说道:“事实上是没有的,早年或许有些可能,后来遇到了些事,大不如从前了。” “哦…没落了啊。” “是这么个道理。”陈长生点了点头。 赵霖问题很多,一开口却又道:“不过,你就算真有这本事,大概也不会掺和进去吧,你刚才走的时候那句话,明显的意味深远,这里面有什么阴谋?” “不该问的别问。” 第九百六十五章:童念一 以苏珺晗的眼光,绝不会看错人。 这小子周身佛光不显山水,显然对于此道有着极深的见解,可怪异的是,这人如今的造诣却是不高,似乎是从未有人教导一般。 就好似手里拿着刀,却不知手中是何物的婴孩一般。 陈先生带着这人,莫非是有栽培之意? 莫非是先生收的弟子? 苏珺晗这般想着。 片刻后随着宁不凡出声,他这才缓缓回过神来。 苏珺晗点头以示回礼,随即看向陈先生,说道:“先随我进山吧。” “有劳。”陈长生道了一句。 不多时,苏珺晗便带着二人来到了妖域的元山。 值得一提的是,妖域的防守更急森严了,大抵是因为近来修仙界发生的事情,不过好在妖域地处人间地界,得天道所观,这才躲过了一劫,但到底也得防着,所以最近所有进来此地的人,多数都被劝走了,故而才有了之前狐金拦路的一幕。 走在元山的小道上,苏珺晗问道:“先生此番前来,可是为了……” 他的话语止在这里,没往下说。 大抵是因为有外人在此。 陈长生点头道:“陈某想着到底还是要来看看,怕有万一。” 苏珺晗微微点头,说道:“那我便先安排宁小友先去住下。” 宁不凡老实闭嘴,没有多问。 支开自己,显然有些事不是他该知道的。 他也对陈长生的事不感兴趣,倒不如多在这元山逛逛,瞧瞧风景。 待宁不凡走后。 苏珺晗这才开口说道:“不瞒先生,那孩子的情况不太乐观。” 陈长生问道:“怎样不乐观?” 苏珺晗顿了顿,说道:“先生也知晓,这人与妖之合,所诞下之子嗣,从来都是我狐族女子,兽性盖于人性,故而可灭人性,而成兽,故可活。” “不过桃儿姑娘却大不相同……” “其前身本为桃树之精,虽入妖道,但其草木之性本属纯良,更是温和,虽也强盛,但最终却只是与人之本性所持平,二者平衡,故而难以分割,我与族中长老商量许久,到如今也没有半点法子,只得以秘术暂时封印了这孩子,不让其生长。” 如今这情况,就好似成了阴阳平衡一般。 难以打破。 但不管是草木之性还是人性而言,都不可同时存在于一人之中,人非人,木非木,二者并存,最终会成为怪物,就算活下来也会早早夭折。 两性必去其一。 但如今这稳固之态,却让人束手无策。 陈长生道:“陈某先去看看那孩子吧。” 苏珺晗点了点头,随即道:“若有先生相助,说不定这孩子还有救。” 他带着陈长生前去了一处洞府之中。 此地乃是狐族的一处福天洞地,灵气充裕,一来是为了让这封印牢固,二来就是看看能否通过灵气来打破平衡,但持续了这么久,却仍旧没见变化。 洞府早已被封死,大抵也是为了这孩子的安全考虑,二来也是为了不泄露风声,这般人妖相合诞出子嗣之事,若是传入外界,元山也会有大麻烦。 这本就是有违天理的事。 苏珺晗施以神通洞府颤动,显露出一道石门。 进入其中,又行数百步。 陈长生才见到那襁褓之中的婴孩。 那婴孩正在莲花底座之上,周遭有四根锁链缠绕着,起到封印之效果。 如今望着,那孩子尚且还有气息,但却尤为缓慢。 世上没有完全封印人之生长的秘术,但延缓却足以做到,就似如今一般,这孩子的三十年,相当于寻常人的一天。 “是个女孩啊。”陈长生问道:“童小子给她取名字了吗,她被封印在这有多久了?” 苏珺晗说道:“这孩子取了‘念一’二字,随童道医姓,她已经被封印在这里三年了。” “童念一……”陈长生呢喃了一声,目光望向那气息绵绵的孩子。 他问道:“他们夫妇二人又去了何处?” 苏珺晗道:“童医师与桃儿姑娘因为这孩子的事一直在修仙界中奔波,想寻解决之法,偶尔也会回来一趟,但也停留不了多久,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了两年多了。” 陈长生轻跃而起,来到那孩子面前。 孩子还小,眉眼甚至都还没张开,与才生下来一般无二,也瞧不出什么来。 陈长生抬起手来,稍加试探。 的确与苏珺晗说的一般,这孩子的识海之中的确有两股意识纠缠在一起,魂魄也大有问题。 若是说来,这孩子能活着出世,都是一件尤为不易的事了。 苏珺晗道:“也多亏了童道医精通医道,不然那这孩子估计都到不了元山。”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这孩子如今的问题,就在于识海与魂魄上,想要留住,实在是难……” 苏珺晗点了点头,此事他最为明白,历代先祖留下的记述有许多,再加上族中几位长老,可见此事非必须从,而之前的秘法可以解决的。 苏珺晗问道:“先生可有头绪?” 陈长生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暂时没有。” 那两股意识纠缠的深,若将其分割开来,这么小的孩子定然是挺不住的,再加上这孩子的魂火本就轻,稍有不慎,就会失了性命。 苏珺晗面色凝重,说道:“若是陈先生都没有办法,那这孩子恐怕真的就……” 陈长生道:“陈某再思索思索……” 苏珺晗点了点头。 那封印之中的孩童睁开了双眸,有些茫然的看向眼前的人,一双眼眸干净透亮,令人欢喜。 陈长生回以一笑,可惜不能与其多待,毕竟这孩子还在封印里,受不了什么刺激。 二人出了封印洞府。 在那云山的亭中,陈长生坐下思索了起来。 苏珺晗命人奉上了茶水。 陈长生想的有些头疼,可是如今这情况,真是左右不是。 苏珺晗道:“先生喝茶。” 陈长生回过神来,舒了口气后抿了一口茶水。 陈长生问道:“如今这孩子最大的问题就是识海的两道意识,其次就是肉身太过孱弱,解决这两个,那就有机会。” 第九百六十六章:藕断丝连 苏珺晗也明白,眼下最大的问题就是这二者,但是无论是从哪一方面去解决,却都是尤为危险的。 而且,肉身与识海相辅相成,其中任何一个有异动,另一个也将陷入溃败之势。 陈长生抬起头来,道了一句:“容陈某再想想,或许也并不是就毫无办法了。” 苏珺晗微微点头,随即问道:“不如将童道医跟桃儿姑娘一并喊回来?” 陈长生摆了摆手,说道:“再说吧,陈某现如今也没什么主意,总不能让人白跑一趟,若是最终也没有办法,岂不更让人心中难想。” 宁不凡在这元山之中晃荡,有了元山狐族的腰牌,只需亮出来,便没人会不长眼的来得罪他。 不得不说,此地当真是风景秀丽,一山一水都尤显宁静。 他不禁摇头感叹道:“也难怪这儿是妖域呢,就算是一根小草,待些岁月,也能开智醒灵吧。” 比起人间,这儿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躺在溪流边,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翘着腿微微晃动着。 不自觉的,却又想起了那位玉蝶姑娘。 “话说那位姑娘真是好看啊……” 宁不凡呢喃着,可想起之前那姑娘与陈先生的话语,他却又觉得奇怪。 玉蝶姑娘曾唤陈先生爹爹? 那陈先生到底有多大岁数了? 几百岁? 怕是不止,光看玉蝶姑娘的气势,绝非是几百年就能达到的,更别说玉蝶姑娘还是梅树之精,修行了几千年都有可能。 “别真是千百岁的老怪物吧……” 宁不凡吧唧了一下嘴,心中臆想起来。 若是说千百岁,他却又觉得不太像,这位先生这般游戏人间,哪有千百岁的样子。 若是寻常修行之人,千百年过去,那还有这般乐观的性子,更别提当日在酒楼里跟他开那般‘酱牛肉’的玩笑了。 “莫非是前世?” 宁不凡来了兴致。 他对此尤为好奇,毕竟老和尚当年也曾提起过这所谓的‘前世’‘今生’,论起佛法的非同寻常,那其中的玄妙之处让宁不凡好奇却又难解。 听说过,却从未见过。 故而好奇。 若真有前世今生,那岂不是还有续缘之事,这一切都令宁不凡啧啧称奇,越想越是沉于其中。 可恍然之间,他却又忽感到脑袋疼了起来。 “嘶……” 宁不凡紧咬着牙冠,伸出手来揉了揉眉心。 对于这样忽如其来的疼痛,他好似已经习惯了,但每次袭来,依旧还是那样的钻心。 “又疼起来了……” 宁不凡没了方才的悠闲,此刻他蜷曲在了那岸边,两手抱着脑袋,额头上已经流下了冷汗,身子也在挣扎着,是想借此消除一些疼痛。 “这次怎么这么疼啊!” 宁不凡感觉自己牙都要咬碎了,在那地上挣扎翻滚,却又迟迟得不到缓解。 往年时候虽然也经常头疼,但也不至于疼成这样。 这让宁不凡始料未及。 “喝……” 他的口中传出嘶哑的声音。 猛然间抱着头坐了起来。 “啊啊啊啊!” 疼痛使他双眸通红,那一头乱发也更加凌乱了,此刻的他看着就好似一个疯子一般。 在那疼痛的加持之下,他甚至已经忍不住用头锤地,砰砰砰的撞着,手掌抓在地上,留下深壑的指印。 他就这样挣扎了许久,最终体力不支,昏厥了过去。 只听轻微的一声扑通声响起,他倒在那岸边,已然不省人事。 …… 当陈长生知晓宁不凡晕过去的时候,已经到了日落之时。 是元山巡视的灵狐了发现了昏倒过去的宁不凡。 见他身上有腰牌,这才将其给带了回来。 “昏过去了?” 苏珺晗点头道:“来时我看了一眼,他的识海之中有一道创伤,大抵是因为忽然发作,力竭后便晕了过去。” “带我去看看。” 苏珺晗领着陈长生前去。 再见宁不凡时,他已经躺在了床上,脸上苍白,那手掌已经被磨破了皮,额头之处留有伤痕,但不难看出,那时的他尤为的痛苦。 陈长生上前而去,探出神念入其识海。 果不其然,他在宁不凡的识海之中发现了一道伤痕,这道伤痕尤为之长,好似要将其的神念一分为二一般,仅剩些许细线相连,就好似断开的莲藕一般。 陈长生见此眉头微皱,他却是头一次看到这样的情况。 这要断不断的,是怎么回事? 而且,为何宁不凡的神念成了这样,却仍旧还活着? 陈长生早年炼化身外化身时,就曾在钟先生那里看到过关于分割神念的记述,寻常修士,若似宁不凡如此,要么疯癫,要么身死道消,可如今宁不凡却活的好好的…… 怪事! 陈长生抬起袖来,以精纯的法力将其唤醒。 宁不凡的眼皮颤了颤,虚弱的睁开了双眸,依稀可见,其眼中未曾退去了血丝。 头疼已经缓解。 他轻舒了一口气,唤道:“陈先生……” 陈长生问道:“好好的怎么晕过去了。” “老毛病了。”宁不凡回答道。 “老毛病?” “之前一直疼的,只是这次有些严重,竟疼晕过去了。” 宁不凡笑的苦涩,这是他没料到的。 陈长生问道:“你的神念好似被分割成了两分,仅剩些许丝线相连,这是怎么回事?” 宁不凡听后愣了愣,似乎是有些不解。 “啊?” 陈长生倒是意外了,“你不知道?” 宁不凡眨眼道:“陈先生,我不懂这些啊。” 陈长生问道:“你修佛家神通,就不曾内窥过识海?” 宁不凡顿了顿,说道:“老和尚没教过我啊,他当初,只是给了我一身佛法……” “这样吗……” 陈长生嘀咕道:“这般说来,你这神念上的伤势,估计是在与某人斗法时不知情的情况下留下的。” 宁不凡反倒是一愣,说道:“先生,我没与人斗过法的,也就封仙大会那次,而且,我也没感觉到过神念受过伤啊。” “那你这头疼的毛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唔……” 宁不凡回忆了一下,说道:“打记事起,我就这样了。” 第九百六十七章:头绪 陈长生听后微微皱起眉头。 再加感知。 这次更加细微,也的确感受到了那道痕迹存在于此的时间尤为之久。 “的确像是先天损伤……” 陈长生皱起了眉头,他看向宁不凡的目光也变了又变。 宁不凡愣了一下,说道:“陈先生为何这样看我。” “你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陈长生难以理解。 宁不凡张了张口,说道:“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长生道:“先天损伤成这样,基本上是没有活路的,可你却活下来了。” 宁不凡顿了顿,说道:“反正,就,活的好好的啊。” 他道:“我也没感觉有什么不对啊,就是偶尔头疼……” 陈长生一时之间也想不清楚事情的缘由。 但回想起宁不凡那识海之中的模样。 他觉得尤为之奇,那神念犹如断开的莲藕,虽断未断,将这二者保持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好似天成。 陈长生与苏珺晗出了门去。 苏珺晗却道:“陈先生,他的神念,应该不是先天的吧。” 陈长生点了点头。 那样的情况,怎么可能会是先天的。 明显是有外力介入,不然如何解释那连接的丝线。 陈长生却又说道:“不过那伤痕,还有那神念只见的丝线,的确也是在他出生之际才存在的。” 苏珺晗顿了顿,说道:“这似乎有些不太可能。” 陈长生思索了一下,却道:“有可能是有人刻意为之,又或者就是跟他的前世有关,这事情没个定论,不过这倒是给我提了个醒。” 苏珺晗停下的步子,“那孩子……” 陈长生道:“从神念之上入手,说不定能破局。” “不过似宁小友这样的情况,怕是不可重复吧。” “的确。” 陈长生轻叹了一声,说道:“不过至少也找到了一些方向,陈某大概有主意了。” 苏珺晗听后愣了愣,“先生有法子了?” “一点头绪而已。” 陈长生道:“要想让那孩子活下去,还需要费不少心思,至少如今她这婴孩时,还不足以完全解决这些事。” “可是陈先生,她没办法活下去啊……” 陈长生道:“说到底是神念意识上的冲突,只需有另外一个神念从中周旋即可。” 苏珺晗反倒是有些听不明白。 什么叫做另一个神念从中周旋? 陈长生道:“陈某打算分一道神念下来,放进她的识海之中。” 苏珺晗听后一怔,“陈先生……” 分割神念?! 开什么玩笑。 “陈先生,这怎能行,分割神念自古以来都是……” 苏珺晗话还未说话。 却见陈长生抬手之间,一道神念已在掌心之中。 苏珺晗望去,却是瞪大了眸子。 那是陈先生的神念?! 不对,应该只是一部分才是。 陈长生看向他,笑道:“这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 苏珺晗呆了呆,他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一向冷静的他,这个时候也变得有些不太淡定了起来。 陈长生和煦一笑,收起神念道:“所以,不必过多担心,陈某既然敢说,自然是有把握的。” 苏珺晗深吸了一口气。 不管是什么时候,陈先生总是会让他感受惊愕,上次在那湖边也是,这次分割神念亦是如此。 这些让人想不通的事情,好像在陈先生手中只不过是信手拈来一般。 陈长生道:“另外,也让他俩回来一趟吧,毕竟是孩子的爹娘,总是要让他们知晓才行。” 苏珺晗回过神来,随即应声点头。 不多时便吩咐了临近海边水妖前去传递消息。 而陈长生则是继续琢磨起了关于童念一的神念冲突问题。 一向来说,神念都是一个玄妙的问题。 虽说已经有了方向,但无论如何,都得小心才是,不可大意,因为一旦失手,这孩子轻则就会沦为一个废人,甚至于此生都难以开智,丢了性命,更是寻常。 还需做好十足的把握才是。 …… 宁不凡修养了一日便好了过来。 也是因为元山什么都不缺,灵植灵草一翻供养下来,就弥补了宁不凡的亏空。 此刻的他就跟个没事人一样,在元山里转悠。 这里瞧瞧,那里望望。 有时候混迹在元山的茶楼里,有时候又跑到山上摘果子吃,最过分的是他还误入了池地,偷窥人家灵狐沐浴,被抓个正着,若非苏珺晗作保,少不了他一顿打。 在那修仙界中。 一柄药杵悬于半空之中,这本是药方之中捶打药物的锤头,后来则是被炼制成了法器。 在那药杵之上,正坐着两人。 道医童知唤,桃妖桃儿。 二人心中期盼,更是怀着忐忑不安。 桃儿说道:“夫君,念一这次有救了。” 童知唤点头道:“念一一定能活下来的,陈先生绝不会出差错,一定……” 二人握紧了手,互相诉说朝着那妖域元山赶去。 早年时,童知唤与桃儿也试着寻过先生。 可先生向来来去无踪,但孩子的情况却耽搁不得,也是此那时起,二人才踏足了修仙界,于其中寻常解决之法。 两年过去,童知唤显得有些沧桑了许多,桃儿姑娘亦是如此,二人奔波于这天地之间,只为救女。 桃儿施了一道神通,让那药杵加快了速度。 她为夫君遮蔽了额头,免得吹的头疼。 二人紧赶慢赶,花费数日,又费了许多丹药,这才抵达了元山之中。 当陈长生见到他二人时,见他们满脸风霜,想来是心中着急,一刻都没有歇息。 夫妇二人跪地。 “童知唤拜见陈先生。” “桃儿拜见先生。” 二人磕头拜下,又被陈长生扶起。 陈长生瞧了一眼这二人。 童知唤看着是苍老了几分,不过由于踏入修行的缘故,便也没有那么显老,桃儿则是如往年一般,只是因为这奔波的路途,脸上添了些许风霜。 “陈某知晓你们心急,所以便不多磨蹭了,先去见那孩子了。” 夫妇二人对视一眼,接连点头。 去了洞府之后。 童知唤跟桃儿看到那被封印的女儿便红了眼眶。 桃儿靠在童知唤的肩头哭了起来。 童知唤轻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着。 “没事的,会没事的,咱们女儿这不好好的吗,别哭昂……” 第九百六十八章:分魂而治 桃儿抬起头来,看向先生道:“先生,我能摸摸她吗?” 陈长生看向了苏珺晗。 苏珺晗道:“桃儿姑娘,如今孩子还在封印之中,恐怕……” 桃儿低下了头来,她抿了抿唇,不再言语。 陈长生道:“陈某如今的确是有解决之法,不过此法相对而言也有几分凶险,而且这也并非短期之事,陈某会借自身神魂留于她识海之中,防止识海之中的变故,待其安稳生长,肉身无恙后,方才可以将那两道神魂分离,不过在她长大的这段岁月里,这孩子或许会变得尤为奇怪,时而像人,时而又会像是树木一般木讷,更严重一些,甚至有可能会变成一个疯子。” 桃儿听后心中一紧。 但她也明白,这大概也是唯一的办法了。 “分魂……” 童知唤心中一惊,他连忙跪下,说道:“先生,此法固然可行,可这分魂之法,却是有伤修士之根本,恐危及先生生死,先生如此,知唤不敢应声!” 苏珺晗平静道:“陈先生的手段高深莫测,分魂之事你便不必担心就是了。” 陈长生道:“陈某唤你过来,是要告诉你们二人这里面的厉害关系,让你们二人来决定,这法子或许不是最好的,但陈某却也有几分把握能够让她往后平安,化作常人。” 桃儿随童知唤跪了下来。 夫妇二人手挽着手,对那青衫先生磕头一拜。 “念一能有先生相助,是她此生之大运,知唤与桃儿拜谢先生大恩。” 陈长生平静而望,半晌没有说话。 夫妇二人抬头,见先生不言,相互对视一眼。 好似是在想是哪里做的不好,惹的先生不高兴了。 却不等童知唤开口。 就听陈长生说道:“也是,这天下转了一圈,这般规矩的东西总是学了不少。” 桃儿一愣,她总是要比童知唤灵光些许,她连忙起身,说道:“先生误会了,这规矩怎么也得有不是,哪有见了长辈不拜的道理。” 陈长生笑了笑,转头一看,见童知唤还愣愣的跪在那里,好像有些不知所措。 “你这夫君脑子不太灵光。” 陈长生道了一句,随即上前走到了童念一身前。 桃儿这才去将童知唤扶了起来,轻声道了一句:“呆子,快起来了。” 童知唤眨了眨眼,有些不太明白,“娘子,先生是什么意思?” 桃儿无奈一叹,撇嘴道:“说你不太聪明嘛。” 童知唤挠了挠头,还是不明白。 桃儿挽着他手,只道了一句:“先生让我们别太客气了,先生不喜欢。” 童知唤听后这才恍然大悟。 “哎呀!” 他连忙拍了一下自己,“我真是笨。” 桃儿嘘了一声,说道:“别说话了。” 童知唤点了点头,随即视线望去。 陈长生目视着那封印之中粉雕玉琢的孩童,片刻后回过神来,看向了苏珺晗。 苏珺晗点了点头,随即上前,抬起手来,整座洞府晃动了起来。 封印锁链哐啷作响,转眼之间,几条锁链纷纷落下,不足片刻之余,封印破除,包裹在童念一周遭的封印也全然淡去。 听雨剑探出,眨眼间悬于那孩童之上。 剑中法力化作万缕丝线,沁入其四肢百骸之中。 “哇……” 封印破除过后,童念一顿时大哭了起来。 小手小脚晃动着,到底是孩子,难以安静下来。 陈长生抬起手来,摸了摸那孩童的头,轻声道了一句:“莫哭,莫哭……” 先生的低声轻唤之下,不多时童念一便安静了下来,她那水汪汪的眼睛看着眼前的场景,最终全数落在了眼前的青衫先生身上。 剑中法力暂且稳住了童念一的肉身。 陈长生抬起手来,见那一道与他一般模样的神魂现于掌心之中。 陈长生和煦一笑,说道:“有劳。” 掌心之中的神魂拱手,随即化作一缕光亮,眨眼间顺着童念一的眉心钻入了她的识海之中。 神念来到了童念一的识海。 目光望去,见两道神魂,一道木灵荡漾,一道似孩童意识,二者纠缠在一起,紧紧不分。 陈长生的神念上前,口吐法诀。 在那诵念之间,方才安静下来的童念一顿时大哭了起来。 “哇,哇……” 她的眉头紧皱,疼痛使她握紧了小手。 在那后方的童知唤与桃儿无比担忧,听着孩子的哭声更是心中忐忑不安。 转眼之间,却又见还孩子的目光变得有些呆滞。 陈长生见此眉头一皱,抬起双指,轻声道: “三魂七魄,皆然安宁,识海静地,不得喧哗!” 伴随着先生的声音道出。 那识海之中颤动的两道意识竟慢慢的安静了下来。 童念一的目光之中也慢慢出现了光亮。 陈长生再次探出双指,凌空而化字。 观望的苏珺晗间此神色一怔,“这是……” 一道古字封住了其的识海,另外四字封住了童念一的四肢百骸,最后一字,封印其丹田经络。 苏珺晗面露惊愕之色,“古字之术!” 可见后,他却又觉得有些疑惑。 为何这古字之术,在先生手中,竟能发挥如此奇效。 此般道法,不是早便不受天道垂青了吗? 苏珺晗回过神来,抬头望去。 六字落于其身。 转眼之间融入其中,不见身影。 这六道封印,远远要比苏珺晗知晓的封印厉害不知多少,光是那六字周边道韵,就不是寻常封印所能具有的。 若是说修士之道法封印乃是神仙所为,那如今眼前这般,便可称之为天所为。 听雨剑应声归于先生身侧。 陈长生舒了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童念一也在此时安静了下来,待陈长生抬手,安静了落于了先生怀中。 洞府也在此刻安宁了下来。 在那片刻的宁静后。 孩童的口中传出了一阵嬉笑之声。 “嘻……” 她望着陈先生,好奇的打量着,胡闹般的伸出手来,抓住了先生的白胡。 陈长生伸出手来,挠了挠她的鼻子。 桃儿与童知唤连忙上前。 众人围在一起。 “念一,童念一,这是你爹娘,还不快看看?” 陈长生道了一句。 随即便见这孩子的目光落在了童知唤与桃儿的身上。 孩童的目光无瑕,却露茫然之色。 第九百六十九章:湖里有东西 一道神念长此以往的留在了童念一的识海之中。 那一道分化而出的神魂,更像是一位镇守使一般看管着这里,为这里带来规矩。 “爹爹抱抱,抱抱。” 童知唤此刻眼中满是女儿,他抱着童念一,自己的脸上也露出了憨傻的笑意。 “念一,念一,认识爹爹吗?” 桃儿的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陈长生见此心中也松了口气,但还是不忘提醒道:“因为其识海之事尚未完全解决,这孩子暂时也不可接触修行,陈某封住了其丹田经脉,短时间内恐怕体弱,要多加注意,不过,却可练一些凡俗武学中的强身之法,待到年岁大些,肉身无恙,再取其中木魂离海,如此才算是安稳。” 他顿了一下,却又说道:“总之,这孩子接下来怕是不会太过平安,但只要熬过去,那便无碍了。” 桃儿看向先生,她眼中含泪,说道:“若非先生,念一之命不知又是何种,先生辛劳,桃儿拜谢。” 陈长生抬手道:“你们二人还是多看看孩子吧,陈某倒是有些累了,就不打扰你们一家三口了。” 桃儿与童知唤正欲开口。 却见苏珺晗上前,他和煦一笑,说道:“之后再说吧。” 说着,他看向陈先生,说道:“如今湖里鱼儿多了,先生可有闲情去钓钓鱼。” 陈长生听后眼前一亮,说道:“好说好说。”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洞府,随即就顺着元山的羊肠小道去了那远处的湖泊。 童知唤与桃儿抱着孩子,见先生离去,也没再上前去打搅先生。 童知唤问道:“娘子,先生救了念一,我们该作何感谢先生呢,我总觉得找不到法子,有所表示不好,没有表示也不好。” 桃儿张了张口,却有些无奈道:“我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啊……” 要说感谢,先生大抵是不喜欢这些规规矩矩的东西,但若是什么都没有,又觉得不太合适。 这可难到了夫妇二人。 . . 苏珺晗与陈长生到了地方。 还是当初的那坐湖。 早年陈长生便是在这里见的狐钰,如今她已不在了。 不等靠近那湖,便闻道一阵烤鱼的香味传来。 打眼一瞧,就见那头发乱糟的宁不凡正烤着鱼。 “烤肥鱼啊,我喜欢吃~” 宁不凡嘴里哼着古怪的曲调,一边给那烤鱼撒上盐,这可是好东西,在人间的地方,可没有这样细的盐。 陈长生见此笑道:“看来有人比我二人快了一步。” 苏珺晗无奈一笑,说道:“宁小友向来有趣,这湖里的鱼让他瞧见了,怎么都难逃一劫的。” “嗯?” 宁不凡的动作一顿,好似是感觉到有人来了。 他抬起头,目光望去。 见了两个熟人。 他连忙站起身来,摆手,喊道:“陈先生,狐尊,快来啊,这湖里的鱼老肥了!” 二人上前去,却见那鱼正架在火上烤呢,已经有了些许焦香。 陈长生道:“这不太行啊,就一条鱼,也只够你吃的。” 宁不凡骇了一声,说道:“这有什么,再下去摸两条就是了。”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说道:“这湖里的鱼怕是不太好摸。” 宁不凡道:“是有点,这湖里的鱼聪明,跑的快。” 苏珺晗道:“这些鱼儿如今大多都有了些灵智,自然不好抓了。” 宁不凡说道:“可不是,之前找到这里的人,我本还想喊陈先生的,可找了半天没见人,我就自己个来了,诶,话说两位前辈今天是出去了吗?” 苏珺晗说道:“倒不是,只是在忙活一些事情而已。” 宁不凡也不多问,随即道:“正巧快到饭点了,我再下去摸两条去。” 苏珺晗与陈长生对视了一眼。 “扑通。” 随即便宁不凡走到了岸边,一个扑通便扎进了水里。 苏珺晗见此笑了笑,说道:“早年阿姐还在时,我也像他这般胡闹。” 陈长生道:“陈某小时也这样,那时候还是河边的浑水,就是胆大,一头扎进去也不怕落在石头上,摸上个数十条鱼回家,就吵着让娘亲给我炸鱼吃。” 二人站在岸边,苏珺晗舒了口气,说道:“年岁大了,就没办法像从前那样野了。” 陈长生听后一顿,点头道:“你是狐尊嘛。” 一言一行都需谨慎,有时候一不小心,就会闹个笑话,笑也根本不是他一个人,而是整个元山。 苏珺晗道:“那先生呢?” 陈长生道:“若是陈某想吃鱼的话,大概会做的比较粗鲁。” “还有比下河摸鱼粗鲁?” 陈长生想了想,说道:“这么说吧,早年陈某跟龙君于人间湖泊钓鱼,龙君死活钓不上鱼,索性一口气将那整座湖都给翻了。” 苏珺晗听后无奈一笑,说道:“那老龙是个不要脸的,先生可别学他。” 陈长生听后笑了起来,“陈某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苏珺晗随即也便笑了起来。 二人望着,却是忽的瞧见一道身影从那湖里浮了起来。 苏珺晗道:“这小子水性不错,能在湖上漂这么久。” 陈长生瞧了一眼,却见宁不凡躺在那水面上一动不动,也不带出声的。 “嗯?” 苏珺晗与陈长生对视了一眼。 随即便是一惊,苏珺晗挥起袖来,湖水颤动,将宁不凡带到了岸边。 “被淹了?!” 苏珺晗愣了愣,随即抬手一点,便见宁不凡口中吐出几口水来。 “咳咳,咳咳咳……” 咳了好几声后,宁不凡才缓缓醒了过来。 他猛的打挺坐了起来,大喘了几口气。 苏珺晗咂了咂嘴,问道:“宁小友,你好歹一身佛法,怎么这也能被淹?” 宁不凡喘了口气,又咳了几口水,指着那远处湖中心的树,说道:“那,咳咳,那湖底下有东西,绝对是有什么东西!” “我一靠近就晕了!” 陈长生与苏珺晗听到这话都是一愣。 苏珺晗听后却是有些不解,问道:“有东西?” 陈长生看向苏珺晗问道:“你不知道?” 苏珺晗摇了摇头,也觉得奇怪。 陈长生顿了顿,看向宁不凡道:“是个什么东西?” 宁不凡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啊,我靠近就晕了,没看清楚。” 第九百七十章:过去?过去? 苏珺晗微微皱眉,抬起袖来,却见一道惊鸿闪过。 “哗啦!!” 那广袤的湖泊忽的从中间散开,湖水分散两旁,湖中游鱼惊恐逃窜,这条湖中之道,一直从那岸边延伸至了那湖中心的树下。 目光望去,见那树下有片缕金光闪耀。 苏珺晗微微一愣,踏步而去。 在些许淤泥之下,露出了那金灿的一角。 拂袖而过,淤泥散去,一张散发着道韵金光的纸页缓缓飘起,落入苏珺晗手中。 陈长生脚尖轻点,轻跃而去。 苏珺晗看了一眼手中的纸张,纸张之上的内容显得有些凌乱,并非是里面的内容本就凌乱,而是以他的境界,尚且还看不清这里面的内容。 “先生。” 苏珺晗将那道韵纸张递给了陈长生。 陈长生接过手中,一观之下,却是微微一愣。 这上面的内容,在陈长生的眼中却是规整如一的,不似苏珺晗看到的那样凌乱,而让陈长生愣住的,则是因为这上面的内容,他早便见过了。 “是往生经……” 陈长生呢喃了一声,又看向手中的纸张,呢喃道:“这是早年的一篇手记。” “往生经?”苏珺晗恍惚了一下,却是有些疑惑,问道:“这般道韵,那岂不是说,这是原本?原本为何会在这里?” 陈长生放下那篇《往生经》,舒了口气后道:“这并不是原本。” 眼下这一页纸张,不过是曾经的一篇手记罢了,其上的确是有往生经,但却是不完善的版本,大抵是因为当初《往生经》的完善,从而导致了这些曾经的残本也发生了改变,故而才有了如今的金光道韵。 苏珺晗却是对这《往生经》一知半解,早年的时候听起先生跟阿姐提起过,但实则,这《往生经》到底有何用,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他都不清楚。 这倒是让他有些好奇了起来。 陈长生看了一眼往生经,又转头看向了岸边的宁不凡。 宁不凡正望着他们那边,他没有上前去,只是不想靠近,怕自己忽然又晕过去。 苏珺晗顺着先生的目光望去,他微微一顿,说道:“这般看来,宁小友的确是某位修士的转世?” 陈长生听后却又摇头,说道:“陈某查探过他的魂魄跟识海,不像……” 苏珺晗愣了一下,说道:“可是,宁小友方才昏厥的情况,又该如何解释?” 陈长生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他抬起头,看了看静止于周遭的湖水,说道:“先上岸吧。” 二人跃起,往那岸上而去。 而当那道韵书页越发靠近宁不凡的时候,宁不凡的心中顿时生出了一种不安的感觉,好似是忌惮,更是害怕! 他连忙往后便跑。 一连躲出去了几百米,可就算如此,他还是有些不安心,好似老鼠碰见了猫儿一般。 宁不凡咂了咂嘴,目光望着那边。 陈长生遥遥望去,问道:“你跑什么?” 宁不凡张口道:“我,我不知道啊……” 他也不知怎么的,就是怕陈长生手里的东西。 苏珺晗间此一幕微微皱起了眉头。 若是这位宁小友是转世之人,没理由会这样害怕这《往生经》啊,应该表现的亲近,好奇才是正常之举动吧。 陈长生眉头轻佻,看向了手里的书页。 他拿了起来,望向宁不凡。 宁不凡顿时脸色大变,连忙撇过头去。 这一切的反应,好似是在本能之下一般。 此刻,陈长生手里的书页好似成了照妖镜一般,让宁不凡害怕的躲闪,甚至目光都不敢落在那书页之上。 “陈先生,你快把那东西收起来!收起来!” 宁不凡脸色有些难看,甚至不惜道了两声。 陈长生思索了片刻,随即将那书页收入了袖中,加以阵法,如此,便不会影响到宁不凡。 待那书页的气息消散而去。 宁不凡这才松了口气,他从那树后走了出来,缓缓上前。 陈长生皱眉问道:“只是一页纸罢了,纵使有些道韵,但到底是死物,何必这样害怕?” 宁不凡回过神来来,也觉得有些奇怪,他张了张口,说道:“陈先生,我,我也不知道啊,就是瞧见这东西,我就觉得,就觉得害怕,得躲着。” 苏珺晗笑道:“宁小友该不会是魔修吧。” 魔修对这天地道韵,的确存在忌惮。 宁不凡反驳道:“怎么可能,苏前辈就别开我玩笑了,我这一身佛光,魔修见了我都得跑。” 苏珺晗嘴上说着玩笑,实则心中对于宁不凡这般举动尤为好奇。 这般天地道韵之下所留的文字,总是会让修行人感到亲近,甚至是渴望,却少有瞧见害怕,甚至为此要躲着走的。 是这天地道韵的问题? 还是其上记录的文字有问题? 苏珺晗想了一下,随即从袖中取出了一份狐族修行法。 其上亦有道韵金光缠绕。 可当苏珺晗拿出来后,宁不凡却并不感到害怕,也无任何反应。 “这张就没事?”苏珺晗嘀咕道。 宁不凡也是有些不解,说道:“这张我就不怕。” 苏珺晗看向陈先生,说道:“看样子不是这天道道韵的问题。” 陈长生的目光落在宁不凡的身上。 隐约之间,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宁不凡被陈先生的目光看的有些不自在,于是便出声问道:“陈先生何故这般看我?” 陈长生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他只是对宁不凡说道:“你先回去歇息,待陈某思索思索。” 宁不凡眨了眨眼,心中好奇,问道:“先生是瞧出了什么来?我莫非是有什么问题?” 陈长生笑了一下,说道:“你别多想,陈某也只是有些猜测而已。” 宁不凡见先生不愿多说,他便也没有纠缠,想了想后便拱手告辞了。 离去的路上,他也在思索,为什么自己遇到那东西会感到害怕,不解,实在不解。 待到宁不凡离去后。 湖泊岸边也安静了下来。 苏珺晗转头看向陈先生,问道:“先生觉得,宁小友到底有什么问题?” 陈长生拿出那《往生经》的手记,说道:“狐君觉得,《往生经》所对立的是什么……” 苏珺晗愣了一下,“过去?” 他摇了摇头,却道:“这怕是不太可能吧。” “陈某一开始也觉得,但后来却是想起了一件事。” “什么事?” “早年的时候,陈某遇到一位佛家高人,临走时,其赠予陈某一篇经文法门,其名便为……” “《过去经》” 第九百七十一章:受人敬仰 苏珺晗听后大为惊愕,目光落在陈先生身上,迟迟未有挪开。 直至许久过后,他回过头来,沉思良久,却是有些不太相信陈先生这个猜测。 苏珺晗摇了摇头,说道:“先生,苏某觉得,这岁月长河,只可顺流而下,过去便成为了过去,又如何会被改变。” 陈长生道:“所以如今他什么都不知道,自出生时,便带着先天的创伤。” 苏珺晗张了张口,说道:“若有这般本领,岂不是就相当于矗立于岁月长河之上,如此这般,天又岂会在其眼中,可他这般,又是为了何种目的呢?” 陈长生道:“逆行于岁月之人,必将遭受岁月与天所弃,无关目的,下场定是凄惨,或许他踏上这条路,来到这里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活不下来,在那般神魂被斩作两半的情况下,却又引出一道生机……” 陈长生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说道:“当然,狐君也不必太过紧张,陈某也只是猜测罢了,并没有什么证据。” 可苏珺晗却是当真了。 他觉得,先生说的一些东西,不无道理。 若是如此,一切的解释都说的通。 宁小友神魂上的伤势,还有对于《往生经》的恐惧,不然又该以何种方式来解释这些怪异的情况。 陈长生未再言语,只是说道:“钓鱼吧,夜晚的饭还没着落呢。” 苏珺晗见此也不再多问什么了。 不管那位宁小友身上藏着什么秘密,他只需当作不知道就好,免得有所牵连。 先生或许也是这样想的,不然,总是要刨根问底的。 …… 夜里湖边架起了火。 两条鱼儿已经烤熟,喷香诱人。 陈长生抱着一条鱼便啃了起来,却不在乎什么形象,吃便是了。 相比起来,苏珺晗吃的便斯文许多。 在先生面前,他到底还是要些面子的。 苏珺晗问道:“先生此次从人间来,却不知如今人间局势如何?” 陈长生道:“还好,如今雁、晋、朝廷三方相争,说不定要不了多久,天下气运即会归一。” 苏珺晗点了点头,反倒是思索了起来。 陈长生问道:“元山狐族也想插一脚?” 苏珺晗顿了一下,说道:“我倒是觉得没多大作用,不过元山狐族这般壮大,总不至于让他们就这样偏居一地了然渡过一生吧,之前我让狐银前去人间历练,打探虚实,陆续传信回来,我便觉得,这人道之争,对于小辈们而言,的确是个机会。” 陈长生听后亦是认同道:“这倒是不错,陈某便跟你说句实话,如今气运归一时,正是时机,若可得册封,绝对是稳赚不赔。” “哦?”苏珺晗听后也来了兴致。 陈长生道:“而且这般机缘,在很长一段岁月里,估计也只此一次了。” 苏珺晗听后反倒是疑惑道:“只此一次?”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人间山河远不如修仙界,何须这般多的仙官?索性一次性定下,便再不开门。” 苏珺晗沉吟片刻。 竟然连陈先生都这样说。 这样看来,这人间之事,他们元山狐族也万不可错过才是。 陈长生见他思索,又道:“其实也不必费太大的力,元山狐族固然势大,但落在人道气运之下,最多也只能谋得一位仙官,多的便没有了,你若有看好的小辈,便早做准备,陈某感觉,气运归一的日子很近了。”书包阁 苏珺晗听后回过神来,拱手道:“多谢先生提醒。” 陈长生摆了摆手,却不在意。 他吃着鱼,目光遥望向那天上的明月,一时有些失神,大抵是觉得这夜里的明月尤为好看。 吃完了鱼,二人便各自回去歇息了。 陈长生回去后,却见桃儿与童知唤已等候多时。 桃儿怀中童念一已经熟睡,细微的气息声却又孕育着勃勃生机。 直至此刻,陈长生才认真打量起二人。 不得不说,桃儿与童知唤的变化都很大。 当初新婚之时,二人瞧着如同两位方才懂事的少年姑娘一般,到了如今,却似到了四五十之年,眼中沧桑,期盼少了许多,对这个世界的好奇,也在逐渐淡去。 岁月催人变化,每个人都是如此。 陈长生会变,这些小家伙们也会变。 陈长生道:“桃儿你先将念一带去房中歇息吧,可别把孩子吵醒了。” 桃儿听后点了点头,进屋将念一放在了床上,盖好了被子。 童知唤备了酒,他道:“先生喜欢秋月酿,知唤特地跑了一趟老家,打了一坛子来。” 陈长生见此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 童知唤给先生倒了一大碗。 他知道先生喝酒爽快,向来都是怎么乐意怎么来。 小杯子总是不尽兴的。 陈长生端起那酒碗,仰头一口灌下,那咽喉滚动,秋月坊顺着嘴角流淌下来。 老酒下肚,回忆起多年前的岁月。 某些面孔,某些人影也不断在陈长生的脑海之间闪过。 但只是一刹,便悄然散去。 陈长生舒了口气,问道:“回去一趟,有没有去看望过长辈?” 童知唤道:“这些年我与桃儿奔波还望,找寻解决念一困境之法,多年未曾归家,此番回去,爹娘坟前杂草成堆,不见墓碑,一并都打扫了干净,磕了响头,絮叨许久,这才归来。” 陈长生道:“那便好。” 童知唤为先生倒酒。 他道:“如今念一的情况有所好转,我与桃儿打算往后就不在修行界走动了,索性就回老家,做点营生,先生呢?是何打算?” 陈长生顿了一下,思索许久后却道:“陈某啊……” “再过段岁月吧。” 陈长生顿了一下,岔开话道:“做营生也好,一家人平安顺遂,日子安稳,何其之幸。” 童知唤和煦一笑,举起酒碗。 二人酒碗相碰。 相撞之间,之间的关系又好似有些说不清道不明。 陈长生自然明白,有些事情强求不得。 自己也当看开一些。 人总会变,当初那个无所谓畏惧心思盎然的童知唤已经在岁月下彻底长大了。 而他这位先生,也真正成为了受其敬仰的先生。 第九百七十二章:假作真时真亦假 大抵是觉得别扭,又或是怕先生觉得为难,桃儿与童知唤在元山待了两日便启程回了人间。 夫妇二人留下了三声感谢,又先生吃了顿酒,这才走的。 见那夫妇二人带着童念一离去。 苏珺晗的目光看向了身旁的陈先生。 不知怎的,他总觉得陈先生这两日有些奇怪。 总是欲言又止,没有那般随和,好像说话做事都隔着些什么东西。 他便问先生,“先生不自在?” 陈长生听到这话回过神来,问了一句:“什么?” 苏珺晗见先生是在愣神,便道:“先生这两日似乎不太自在。” 陈长生听后笑了笑,却没有解释。 苏珺晗见先生笑而不语,心中却又好似明白了过来。 大抵是因为先生不喜欢这些规规矩矩的东西。 . . 宁不凡晃着腿,躺在这山间的青松之下。 斑斑点点的光亮落在身上,不冷不热,很是舒服。 陈先生今日很奇怪。 说是请他喝酒,拿了一壶酒来,就这么坐在他旁边躺下了。 似他一般翘起了腿,无所事事的看向了那松针缝隙之间的天,亦是斑斑点点。 先生沉默不语,宁不凡也没有冒昧再去看先生的神色,只是偏头看着头顶。 “陈先生今日这般有闲情?” 宁不凡这样问道。 陈长生回答道:“是啊,就是好奇,你一个人是怎么在元山待着发愣的。” 宁不凡听后坐了起来,说道:“下河摸鱼,上山抓鸟,哪个不有意思。” 陈长生侧目看向他,打量了一眼,二十多岁快三十多的小伙,瞧着更是像四十了,他顿了顿,说道:“陈某少年时觉得很有意思,现在也觉得有意思,但却又隐约觉得,这已经不是陈某该去做的事了。” 宁不凡眨眼道:“陈先生这是什么话,男人至死是少年啊,哪有什么不能做,不敢做的。” 陈长生听后笑道:“你说的有道理。” 宁不凡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他转头看了一眼先生,却是摇头道了一句:“先生活的不通透。” 陈长生听后一愣,随即笑问道:“不知宁兄可有什么见解?” 宁不凡骇了一声,说道:“我跟先生大不一样,我打小就没爹没娘的,落在街头做乞丐,这里讨一口饭,哪里讨一文钱,能活下来都不容易,经历那么多我就觉得没什么过不去的事,活便活呗,不死就行了。” 他说着却又变了语气,撑着脑袋低下头来,说道:“相比起来,我反而羡慕先生嘞,也不是说我经历那么苦才这样,好像很厉害一样,可事实上,苦就是苦,他并不会使我真的变得厉害,反而让我失去对于‘好’的认为,所以我羡慕先生,能活的规矩像是个堂堂正正的人,而不是像我这样,总让人觉得像是个乞丐,又或者说不是个好人。” 陈长生听后点了点头,宁不凡说的也对,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他却又说道:“有些人瞧着活的堂堂正正的,但其实也是狗屁不如的。” 宁不凡听到这话愣了愣,显然是有些意外这样的话从陈先生口中说出来。 总觉得有些违和。 大抵是因为先生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位慈和的老先生,口中像来都是说的规矩话,可这次却大为不同。 宁不凡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先生一句话便打断了他的思路。 陈长生笑了笑,问道:“怎么?” 宁不凡回过神来,说道:“啊,只是没想到先生会这样说话。” 陈长生笑了笑,说道:“这有什么的。” 宁不凡坐了下来,问道:“所以先生到底是因为什么事纠结?” 陈长生道:“陈某并没有纠结,而是执意陷入其中,人世间的情欲于我而言在逐渐减淡,或许有朝一日的就会彻底淡漠,从而看不清这世间的模样,所以我躺在这里,不想想开。” 宁不凡听后恍然明白了过来,他吧唧了一下嘴,说道:“陈先生也有些惨。” “比你还是不如的。”陈长生说道。 宁不凡听后撇了撇嘴,说道:“陈先生性子别扭,这也要捅我一刀。” 陈长生喝了口酒,笑道:“骂吧骂吧。” 宁不凡见陈先生这般,他心中不禁嘀咕了一句。 他觉得。 ‘陈先生一定是有什么毛病。’ 哪有人挨骂了还不在乎的。 几壶酒水下肚,先生喝的伶仃大醉。 先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躺着,很是安静,他没有睡去,脑海之中只是在想着从前种种,安静不言语。 宁不凡呼了口气,也有些醉了,躺在那地上,好似醉死梦生一般,这样昏呼呼的感觉让他沉醉,能让他短暂的忘记那些痛苦。 “嘿嘿……” 宁不凡莫名其妙的笑了笑,转头看向先生,却见陈先生平静不矣。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怕。 这位先生,喝醉了都是这样吗。 …… 先生在那林间大睡了一觉。 本也醉的昏过去的宁不凡忽惊醒过来。 他愣了一下,目光望去。 “嗯?!” 他见周遭的树木忽的疯涨,草木精气在这一刻忽的攀升,溪流里的游鱼雀跃起来,纷纷跃出水面。 山中的鹿儿野兽朝着此地靠近,好似朝圣一般走来。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一瞬间宁不凡就酒醒了。 而在那元山之中,苏珺晗忽感变故,轻跃而起,目光落向那远处的山林。 他见元山周遭的草木精气忽的震动,异象忽起,山中万灵皆是抬眼望去,被其所吸引。 元山的灵狐亦有察觉,皆是望去。 “莫非是有机缘出世?” “看看去!”33qxs.m 苏珺晗眉头微皱,转头看去,随即便见一道身影飞来,低头拱手,说道:“见过狐君。” 苏珺晗问道:“这异象是因何而起?” 却听那道身影说道:“回狐君,这般异象因陈先生醉酒沉睡而起。” 苏珺晗恍然,见那仿佛是要溢出的草木精气,心中则是有些震撼。 “假梦化真?” “这是神通?还是自然?” 苏珺晗想不明白,但亦是大受震骇。 第九百七十三章:一梦一造化 梦里的一场春风,为元山带来了一场雨水。 原本枯死的草木焕发新春,干涸的溪道涌现出水流,灵气震撼之下,山中野兽草木有所明悟,开智醒灵。33qxs.m 仅因一梦,便有千变变化。 宁不凡目光茫然的看着这一幕幕,见那鹿儿的眼中从最开始的茫然变得有了人性,又见其上前而来,对那熟睡的先生曲腿三拜。 草木、野兽,皆向于先生。 陈先生给这里带来了变化,生机更显。 宁不凡舒了口气,口中呢喃道:“这才是神仙本领啊,一梦一造化,何种大能……” . . 先生一觉过后,见那山林变得更加葱郁了许多。 周遭有许多野兽妖精围住了这里。 它们的目光陈恳,有的抱着果子,有的叼着才打来的猎物,放在了距离陈长生不远的地上。 陈长生见此和煦一笑,也觉得恍然。 宁不凡站起身来,说道:“先生睡一觉的阵仗可真是大啊,整个元山都惊动了。” 陈长生道:“是个意外,梦里面见的有些多了,谁知道梦外面作假成真了。” 宁不凡舒了口气,也难为他胆战心惊的在这里守了这么久。 陈长生顿了一下,说道:“陈某接下来要去一趟天机山,得劳烦你送我一趟。” “昂?”宁不凡愣了一下,问道:“什么?” 他觉得茫然,先生说劳烦他? 陈长生笑了笑,说道:“你若不去,陈某也可以自己去。” 宁不凡回过神来,连忙道:“去,怎么不去!必须去!” 这忙他帮定了! 这样厉害的人请他帮忙,他连滚带爬的就去了。 可是…… 咋去啊! 宁不凡又犯难了,他好像听狐君说过,天机山距离此地不知有多远,他这点本领,怕是带不了先生吧。 他欲言又止,却见先生笑眯眯的看着他,不等他反应过来,抬手就将他打晕了过去。 “假作真时真亦假,梦中乘云踏雾,假中真,真中假,竹筏化云雾,转瞬去千里……” 陈长生笑了笑,随即带着宁不凡踏上了来时的竹筏。 梦一起,便见那竹筏直冲云霄而去。 “陈某去也。” 此道声音落在了苏珺晗耳畔。 苏珺晗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心道先生还真是洒脱。 来便来,走便走。 世上又有几人有这样的本事。 这样畅快,人生亦是这样逍遥。 …… 青山居于云雾之中,靠天之近,犹如绝美的女子半遮面容。 灵钟荡漾,仙音袅袅,白雾遮掩,仙气盎然。 天机山处世之久,胜过于数不清的道门仙山。 却见一艘竹筏腾云踏雾而来。 那仙雾之中盘旋巡视的天机山弟子,见到一幕顿时亦是一惊。 仙鹤迎上前去。 “不知来者何……” 那名天机山弟子话音未落,却见那竹筏从他身旁掠过,眨眼之间便没了踪影,入了仙山之中。 那名弟子愣了愣,反应过来后连忙摇动铃铛,唤道:“快,快,有人闯山门!!” “叮啷啷——” 不多时巡视周遭的弟子聚集而来,朝着那竹筏追去。 而在前方,亦有修士早已等候,欲要拦住其去路。 竹筏之上的陈长生见此一幕不禁砸了咂嘴,说道:“这可不妙。” 他看向了熟睡的宁不凡,连忙抬手一挥。 “醒来。” 顿时之间,竹筏之上的神通散去。 伴随着宁不凡的梦境破灭,竹筏也脱了力,朝着那仙山坠落而去。 宁不凡一清醒便觉得自己又是在往下落。 “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再度从他口中传出。 迎面拦住他们的弟子见阵仗也是一惊。 “散,散!” 一道道路散开,竹筏带着二人直冲山门。 在即将落下的时候,陈长生施以道法。 便见竹筏猛然停滞。 二人平稳落地,而宁不凡却是在晃荡之间已经有些晕了,落下后便趴在一旁吐了起来。 “呕——” 他的脸上苍白,吐的更是厉害。 他到底没有陈先生那样镇定,在这天上转了不知道多少圈落下来,换作别人,早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天上弟子接连落下,数十只仙鹤将他们团团围住。 “何方修士!胆敢闯我天机山?!” 仙鹤之上有一道修,面色严肃,眼中带着些凌厉,更有些压迫之意。 陈长生顿了顿,拱手道:“陈某一时没能控制的住竹筏,并非有意闯山,此番前来,乃是有事相求,不知钟先生可回了天机山?” 那为首的弟子微微皱眉,思索了片刻后下了山来。 先是拱手,随即问道:“却不知道友尊号?” 陈长生道:“陈某无号,字长生二字。” 眼前的弟子愣了愣,好似想起了什么。 他顿了顿,说道:“钟长老不在山中。” 陈长生顿了一下,说道:“那,尘长老可在?” “先生且稍等一二,我便去通报一声。” 陈长生见这弟子这般好说话,心中也松了口气。 而实际上,是那弟子听到了‘陈长生’这三个字后才这般认真对待的,若真是这位先生的话,似乎也不奇怪,闯山的事,这位先生也不是头一次了。 之前钟长老也给他们下过吩咐,不得拦这位先生来着,但如今身份不明,还是得过问一二才是。 不多时,尘道求亲自从那山中迎了出来。 “哎呀,陈先生前来,使我仙山蓬荜生辉啊!” 陈长生上前拱手,“见过尘长老。” 尘道求回以一礼,说道:“先生客气了,且随我进山吧。” 他顿了一下,“咦,这位小友是?” 宁不凡缓了过来,说道:“见过仙长,在下宁不凡,随陈先生前来。” “好好好,快请快请。” 尘道求引着二人进了仙山之中。 仙茶灵果样样俱全,礼数更是周道。 宁不凡不禁感叹,陈先生的人缘真是好,这般仙山长老也这样客客气气的,自己也因此沾了光。 不得不说,那灵果是真好吃。 “见过陈先生。” 萧洞虚笑着对先生拱手。 陈长生看向其,说道:“小道长风采依旧啊。” 萧洞虚谦言道:“先生折煞小道,小道不成器,天天挨罚呢。” 第九百七十四章:后辈之事 于修行一道上来说,萧洞虚算是一个奇才。 “萧道友为何会在天机山?”陈长生问道。 萧洞虚而非天机山弟子,乃是玄九仙山掌教亲传。 早年陈长生也曾跟他请教过关于古字阵法有关的事情。 萧洞虚说道:“玄九仙山与天机山素来交好,而小道来这里,一来是为了多看些书,二来就是为了躲我那师尊,恰得尘长老看重,便时常候在一旁。” 尘道求笑道:“陈先生可别小瞧了他,这小子修为不深,但却精通术法神通,五花八门皆有所学,且俱有所得,乃是奇才也。” 陈长生笑道:“陈某早年见识过。” 尘道求说道:“说来可惜,若是我天机山在南域仙界,或许这小子会在我天机山门下才是。” 萧洞虚笑答道:“尘道长言重了,我师尊都已经受够我了,就不再嚯嚯旁人吧。” 尘道求听到这话大笑了一声,说道:“你小子是让人不省心。” 萧洞虚笑了笑,随即道:“那长老您与陈先生先聊,小道就退下了。” “去吧。” 尘道求笑着抿了一口茶水,待萧洞虚出去过后,他这才开口问道:“先生远道而来,想来是有要事相谈,却不知先生此行为何事而来。” 陈长生道:“陈某想去一趟后山,见见山主。” 尘道求听后愣了愣,随即却道:“若是这般,先生恐怕会无功而返啊。” 陈长生道:“说不定山主会乐意见我。” 尘道求听后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笑意,他点了点头,又觉得陈长生说的有几分道理。 说不定山主,真的会提早醒来。 于是尘道求便道:“先生既有把握,那贫道一会便带先生前去,只是能否见到,贫道却是说不准。” “陈某心中有数。” “嗯。” 尘道求说完后却是话锋一转,问道:“先生觉得,萧洞虚如何?” 陈长生知晓,萧洞虚的出现定然不会是个偶然,他便直言道:“萧道友根骨不凡,于各道皆有见解,属悟性非凡之辈,如今只是初露锋芒,待至往后,定有所成。” “好好好。”尘道求笑了起来。 陈长生问道:“不过,他似乎是玄九仙山掌教亲传弟子吧,尘道长问起此事,是有何打算吗?” 尘道求却是直言道:“不瞒先生,天机山于这天下岁月之中已久,我等从后辈而起,如今已是前辈长者,似暮年之凡人,不堪大用了。” 陈长生听后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是想找接班的人。 可陈长生却觉得这事有些难,他摇了摇头,不太看好此事。 “贫道也知晓这不合礼数,萧小道友到底是玄九仙山的高徒,奈何贫道眼光高,这么多人里,也就只看上了他这一个。” “他大概不会愿意在这待着吧。”陈长生道。 尘道求和煦一笑,说道:“这有何难,我天机山又不是非要待在阁中镇守天下,若无事,自可行走世间天下,而且贫道也还能熬上不少岁月,待萧道友腻了,再来也是不迟的。” 陈长生听后却道:“玄九仙山的掌教真人是将其当做未来掌教来培养的,这……” 陈长生欲言又止,话外之意,便是觉得尘道求这般有些像是强了人家儿子似的。彡彡訁凊 尘道求笑了笑,说道:“先生不必担心,那老匹夫欠了我个大人情,再说了,萧小道友来我天机山,一样也能做玄九仙山的掌教啊。” 陈长生听后明白了过来,听那称呼,那想来此事便不会有什么冲突。 尘道求道:“今日先生前来,贫道便想着让先生瞧瞧这孩子,贫道托个脸面,希望先生往后能对这小子照拂一二。” 陈长生笑道:“道长言重了,陈某早年便得萧道友解难,这本该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尘道求拱手道:“那便多谢陈先生了。” 坐在一边的宁不凡听不懂这些东西,喝了喝茶,也不讲话,只是一个劲的瞧着这殿内的装饰于风采,地方是个好地方,就是这楼内楼外,反倒是不如凡间那般富丽堂皇,他觉得大抵是因为这是仙人地界,故而显得朴素吧,太过华丽,反而不美。 尘道求的目光落在了宁不凡身上。 他问道:“这位宁小友,莫非陈先生高徒?”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他如今不知去处,便随陈某浪迹,并非是师徒关系。” 尘道求瞧着,却是目光火热。 他这才问道:“不知宁小友可有师承?” 宁不凡听后顿了一下,说道:“道长,我这一身佛光,怕是入不了玄门吧。” 尘道求听后笑了笑,说道:“这倒无碍,我天机山虽冠以玄门,但实则亦有修佛之人,早年的先辈便有几位是出自佛门之人。” 宁不凡张了张口,随即笑道:“在下明白道长好意,只是我这人自由散漫惯了,说到底是泼皮一个,便不好意思迈步进来。” 尘道求听后点了点头,也不强求,只道:“若宁小友往后改主意了,可再来此地。” 宁不凡打了个哈哈,说道:“一定,一定。” 陈长生看了宁不凡一眼,说道:“陈某一会有些事情,你若觉得此地无趣,可取寻萧道友,他就在门外,你们二人,应该聊的来。” 宁不凡听到这话心中感激,他待在这儿,的确有些不自在。 “那我便不碍两位前辈的眼了,嘿嘿。” 宁不凡起身之后便走了,他这人直,有时候也不掩饰什么。 待到宁不凡也走了后,这殿中便只余下了陈长生与尘道求。 陈长生问道:“不知道,天机山可是出了什么变故,我观道长似乎对于后辈之事很是上心。” 尘道求听后轻叹了一声,说道:“窃天机者,必受天机所尘,我天机山弟子资质上佳之辈也有不少,但受天机所困的也不在少数,贫道也怕有个万一,所以早先备着。” “再者说,如今修仙界劫难将至,我天机山定会卷入其中,最终结果如何,亦不曾有过定数。” 第九百七十五章:似夺舍之法? “贫道与几位长老商量,其实这守灯之人,也并不是说一定要我天机山弟子,这天地之间的清净,也不该是唯我天机山之责,芸芸众生,也该由众生所管顾。” “但此事,却也着急不得,若是稍有不慎,反而会起到反效果,所以便只是先看看如今修士可有什么好苗子,暂且先观望。” 尘道求顿了顿,问道:“先生觉得如何?” 陈长生听后回过神来,说道:“陈某觉得不错,这天机之间的安宁,也不该全数压在天机山身上。” 尘道求听后点头一笑,说道:“那便再往后走走。” 陈长生觉得,此举颇有必要,天机山到底也只是一座仙山罢了,弟子又有多少,资质非凡之辈又有多少,最终能成大事者,又有几何?仅是靠着山中弟子来观测这天下,庇佑这天下,显然是不够的。 …… 宁不凡跟萧洞虚凑在了起来。 萧洞虚见他这般潦草邋遢,给出评价道:“道友别具一格啊。” 宁不凡听后笑道:“我是个泼皮嘛,也得有泼皮的样子。” 萧洞虚听后笑了起来,说道:“道友不必如此,在小道看来,外表干净不一定是真的干净,道友虽显邋遢,其内心却是干净的。” 宁不凡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咳嗽了一声后道:“过誉了,过誉了。” “话说萧道长,你们在这儿修行,都是怎么过的?” “怎么过的啊……” 三言两语之下,二人就闲聊了起来。 萧洞虚与其阐述了作为一位修行人的日常,当然,这是他的日常,每日就是看书,练法,再找些乐子,若是换做别的修士,大抵不会像是他这般,多数时候都在清修。 萧洞虚说完后便问道:“宁小友来自人间,却不知人间的日子是何种模样?” “这怎么说呢……” 宁不凡随即就说起了人间一些有趣的事,多是一些市井的趣事,要么是偷了谁家东西,要么就是谁和谁打起来了,再不然就是打仗的事,这些年百姓聊的最多的便是打仗了。 萧洞虚听的眼前一亮,这与他所知晓的天下大不相同。 莫名间觉得人间很有意思。 若有机会的话,倒是想去玩一玩。 “去玩?”宁不凡听到这话却是摇头道:“我听老和尚说,作为修士,应当少惹凡俗才是,不然沾染红尘因果,修行之路必将坎坷。” “昂?” 萧洞虚听到这话愣了愣,却是摇头否认道:“小道却是不敢苟同,在小道看来,自己不行,何怪这凡俗红尘呢?” 宁不凡听到这话也是一愣,随即笑道:“你这人有意思,我之前也是这样怼那老和尚的,有句话怎么说的呢,英雄所见略同。” 萧洞虚笑道:“同道中人。” “幸会幸会。” “幸会。” 本还聊的挺开心的。 但宁不凡却是忽的头疼了起来。 自打上此在元山疼的那一次后,这头疼的毛病就越发频繁了起来。 “嘶……”宁不凡揉了揉眉心。 萧洞虚见此问道:“道友这是哪里不适?” “老毛病了……” “道友若是不嫌弃,不如让小道给你看看。” “怕是不成,陈先生也看了,也没法子。” “这样啊……” 宁不凡道:“我这情况很特殊,听陈先生说,我的神念好像断开的藕一样,剩下些许藕丝接连着两份神念。” “竟有如此之事?” “你可以看看。” “这,这不好吧。” “没事,说不定你看了之后有主意呢。” “那就得罪了。” 萧洞虚也知道这事是逾矩了,但也抵不住他对这‘藕断丝连’的神念好奇,他却是从未见过这样奇特的现象。 待他神念进入其识海之中,见那神念果真与其说的那般模样。 萧洞虚愣了良久,惊骇之间,口中喃喃道:“我嘞个天尊啊……” 宁不凡笑问道:“如何?” 可萧洞虚的回答,却是让宁不凡一愣。 “巧夺天工!” “蛤?” 萧洞虚道:“是啊,如此‘藕断丝连’之神念,好似夺天造化一般,以此让你活了下来,当真是不可思议。” 宁不凡吧唧了一下嘴,之前陈先生跟狐尊也是认为他能活下来真是个奇迹。 “咦?” 萧洞虚却是忽的一顿。 他抬眼望去,却是发现了有些不同之处。 “怎么了?”宁不凡问道。 萧洞虚放眼望去,见那两份神念,却觉得怪异无比,以他对于神念的了解,眼下的神念不该如此才对。 “这不对啊……” “什么不对?” “喂喂,萧道长,你讲话啊。” 萧洞虚慢慢回过神来,他收回了神念,看向宁不凡,犹豫了一下后道:“许是小道记错了,估计也没什么不对。” “啊?”宁不凡见他这般,便追问道:“萧道长是觉得什么不对?” “大小。” “大小?” “对。” 萧洞虚说道:“涉及神念修行的记述之中,分神念五重天,一重天有一重天的不同,一来是以神念之力来分别,而更为便捷的便是以神念之大小来区分,道友的神念一大一小,和在一块,许是能到一重天,但大小却要比一重天大上不少。” 他顿了一下,又道:“或许是因为断开的缘故……” 宁不凡听不太明白,只是问道:“很要命?” “这倒不是。”萧洞虚笑了笑,说道:“只是道友这神念有些特殊罢了。” 宁不凡舒了口气,说道:“我还以为我要死了呢。” 萧洞虚道:“这倒是不至于,不过往后道友还是不要去接触有关神念修行的问题,那神念之间的丝线脆弱,若神念壮大,怕是会出大问题。” “诶,不敢不敢,小命重要。” 萧洞虚点了点头,可内心之中却是思索了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宁不凡的身上,再回顾他那神念,又觉得有些诡异。 有些话他没有去说。 他隐约间觉得,那分割开的神念,虽然气息上是一样的,但总觉得,二者之间并没有那么融洽,好似分了你我一般。 甚至…… 有些像是他曾在古籍上见过的一种夺舍之法。 第九百七十六章:撒豆成兵 尘道求带着陈长生去了后山。 可尘道求却没有过去,只是在外面等候着。 陈长生便一个人进了山中。 尘道求目光望着那先生的背影,其实当陈长生提起此事的时候,他是想着不太可能的,可如今站着这儿,他又觉得,山君或许真的会想来,这样的感觉真是没由来的。 顺着记忆中的路道往前走着。 陈长生来到了那洞府之中,抬眼望去,一道神像,并无香火,那神像之上,也没有面容。 这儿尤为安静,没有半点多余的声响。 陈长生对那神像拱手,轻道了一句:“山君,陈某又来了。” 那神像微微晃动了一下,好似苏醒了一般。 不多时,一个孩童的人影从那神像背后走了出来。 “你来做什么?”山君的语气不善,好似不太待见此人一般。 陈长生在那面前的团蒲上坐了下来,说道:“陈某当初心有所惑,如今解开一二,却又有些不太确定,故而想来寻山君解惑。” 山君听到此言微微皱眉,坐下后,他看向了陈长生的目光。 于上次所见,大为不同。 这人眼里好似多了些许执念,心中有了恨。 他虽不明白陈长生经历了什么,但既然他找上门来,那想来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山君问道:“你打算做什么?” 陈长生道:“陈某已将魔域化为冥界,灵笼天道主宰那里,只欠黄泉之水,地府便可引渡亡魂,轮回可成,说不定,陈某也能借此跳出诅咒。” 山君听后恍惚了一下,随即笑道:“果然啊,就算你不是曾经的你了,但到底是你,相出的主意也是一致的。” 陈长生听后微微一愣,问道:“山君的意思是说,陈某的前世也曾做过这样的事吗?” 山君说道:“做过,但没做成,是因为没有机会,说到底是天地气运的问题。” 他看了一眼陈长生,见其周身气运萦绕,便道:“不过,你这身气运,想来是够用了。” 陈长生有些不太明白。 山君也不曾解释,随即道:“你想问什么,直接问吧,我知道的,我就回答,我知道却不能说的,我便摇头,你知道我的意思。” “陈某也希望山君为难。” 陈长生随即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据说早年人间有一王爷,踏足僵道,后也落败于此,数百年后,又有一少年将此道兴盛,金僵横飞,踏足仙界,后又堕入魔道,化为魔尊,开启了魔修的时代,又被人称作为唤魔神君,不知,这唤魔神君,可是与陈某有关?” 山君似乎对此有些意外,他顿了一下,反倒是问了一句:“你是从哪里听说的此事?” 陈长生道:“是一尊古僵告诉陈某的。” 山君思索了起来。 他时不时会抬眼看陈长生一眼,又低头思索。 从始至终,山君都没有摇头表示这件事不能说。 “陈某明白了。” 陈长生也没再多问了,那位唤魔神君就算不是自己的前世,也与自己有着莫大的关系。 山君嗯了一声,说道:“我可什么都没说。” 陈长生笑了笑,随即又问道:“陈某还有一问。” “一并问了。” “早年人皇册封仙官,起人道气运,陈某借此机会走了一遭黄泉,却在黄泉身处见到一人,瞧不清面目,但他却告诉陈某,‘我是他’这样的话,却不知此人与陈某有何关系?” 听到此事,山君却有些疑惑了。 他挑了挑眉,说道:“黄泉深处?那是个活人?” “似乎没有肉身,更像是一道神念,或是灵体一般。” 山君思索良久过后,却是回答道:“此事便不是不能说了,而是我也不知道。” 陈长生顿了顿,点头表示明白。 “关于《诸神敕令》,陈某有一点不解,敕令之中的诸位神灵来自于同一个地方,又或者说,来自于一场梦,可这场梦到底在哪里,是陈某前世的梦吗?若陈某已然轮回新生,那为何这场梦还会存在呢。” “这点我可以为你解惑,首先,《诸神敕令》并不算是一门神通,他并不能凭空请出神灵来,这些神灵是早便存在的,所谓的梦,的确是源自于你前世的一场大梦,梦中成真,神灵而现,其中玄妙非寻常道法可解,至于为何这场梦在哪里,嗯……” “我之前也有想过这个问题,所以呢……” “但是呢……” “嗯……” 山君唠叨了一大顿,但却始终说不到点子上。 “总之就是这样。” 陈长生一脸无奈,这说了当没说一样。 山君摊手道:“我也知道很没道理,但这《诸神敕令》,的确让人觉得玄妙难解,不怪我。” “……” “好吧。” 陈长生无奈一叹,随即又问道:“还有一问,便是关于修行的事,陈某想跟山君请教。” 山君顿了一下,说道:“你是想问自己如何修行道法是吧。” 陈长生轻叹了一声,说道:“正是,所谓修行,还需日积月累,既是如此,陈某的前世又是如何修行肉身法力而大成的?” “于你而言,神念修行并无阻碍,难就难在肉身修行之上,若不修肉身,便无从得以法力,可诅咒当前,又该如何修行,这一点却不难,你要知晓,神念唯一,但肉身,却能有很多……” 陈长生听到这话仿佛明白了过来,问道:“身外化身?” 山君点头道:“正是,古之有法,撒豆成兵,分魂而入,虽肉身粗糙,但若法之有成,亦可使得豆兵修行出法力,兵归于豆,豆入腹中,即是法成肉身。” “妙哉妙哉……” 陈长生对此感到有些好奇,问道:“却不知山君可懂这撒豆成兵之法?” 山君摇了摇头,说道:“我就算知道这法门是何篇章,也了解不得的。” 陈长生愣了愣,随即明白了过来。 大抵是因为山君只是鬼神,没有肉身的原因。 他便也没有多问,拱手谢道:“多谢山君解惑。” 山君点了点头,随即道:“还有什么问题。” 这些也不算是什么不能说的。 山君也不解,为什么不指着些关键的问,净是问这些没用的。 第九百七十六章:假以试探 陈长生却是忽的一愣,忽的想起了当年剑生花说起的一番话,以及当初在神魔之井中看到的那几幅壁画。 “原来如此……” “竟是这般……” 山君却是有些有些不解,问道:“什么?” 陈长生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他心中其实一直有一个疑惑。 自己若真是那唤魔神君…… 当初的剑生花以及那些魔修,若是唤魔神君的分身的话,那按理说,也该于唤魔神君一般,一同灭,一同亡,但他们没死,甚至还活了下来。 所以,他们根本就不是唤魔神君的身外化身。 而是那撒豆成兵之法所化! 他们是豆子!! 只不过是在修行之中有了灵智的豆子! 而那神魔之井中记述的也并非是分魂修行,而是撒豆成兵,豆入腹中,化为法力的画面! “当真了得……” 世间神通,当真是奇妙无比。 或许也是在不经意间,便造就了如此。 陈长生慢慢回过神来,他的目光再度落在山君身上,接着说道:“上次我见山君拿出一件法宝,一枚绿珠,其中倒印出了玉萱姑娘的身影,那可是她所留下的记忆念珠?” 山君点了点头,说道:“不错。” “可给陈某一观?” “不行。” 山君摇了摇头,说道:“天机山只余下了这一枚念珠,若无此物,仙山将倾,我也将无处落脚。” 陈长生听后明白了过来,便也不再强求。 “好吧,是陈某唐突了。” “嗯。” 陈长生起身,说道:“此番多谢山君解惑,陈某问的够多了,等过两年,陈某还会再来一趟,到时候恐怕真要麻烦山君了。” 山君听到这话笑了笑,说道:“无碍,我求之不得。” 陈长生张了张口,说道:“若有机会的话,我也希望能帮山君重归自由之身。” “是吗?” 山君笑了笑,却是对于此事并不太在意。 “陈某说真的。” 山君顿了一下,片刻后答了一句:“知道了。” 陈长生拱了拱手,随即道了告辞。 山君的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摇了摇头,化作一道青光回到了那神像之中。 尘道求见先生出来,随即迎了上去。 “陈先生见到山君了吗?” “见到了。” 尘道求听后先是一愣,随即便笑了起来。 “先生果真不凡啊。” “尘道长过誉了,陈某也只是机缘巧合。” “先生谦虚了。” 尘道求已经让下面的人备好了宴席,准备招待一翻陈先生。 陈长生不好推辞,只得前去。 而在中途,萧洞虚带着宁不凡在天机山转了一圈后便回来了。 萧洞虚第一时间就找到了陈先生。 “陈先生,关于宁道友,有件事小道想跟先生说一下。” “小道长请讲。” 二人交谈之间,萧洞虚随即说出了宁不凡神魂之上的问题。 “我怀疑是有人想夺舍宁道友,不过半途却又被阻止了,但也只是个怀疑,毕竟留在宁道友识海之中的神念,又与之前的气息一般无二,说不定是被同化了,唉,总之此事非比寻常。” 陈长生听后点了点头,萧洞虚所言,反而应证了他之前的一些猜测。 他说道:“会不会有可能,这分割开的神魂,本就是他自己呢。” 萧洞虚摇了摇头,说道:“气息虽是一致,但却又不像是同一个人,倒像是两个长的一模一样的人。” “陈某明白了,有劳萧小道长了。” “陈先生客气了,小道对于宁道友的情况也很好奇,不妨就让他多留几日,小道再观察观察。” 陈长生却是说道:“陈某其实知晓他的特别之处,所以,陈某是不建议萧小道长再深入下去钻研,因为这恐怕会给萧小道友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萧洞虚听后愣了愣,问道;“这因果很大吗?” 陈长生点了点头。 萧洞虚咂了咂嘴,他却是有些心痒痒。 他这人本身就对于这些非同寻常的事尤为好奇,如今不让他琢磨,那恐怕是会让他寝食难安。 但若是陈先生都说这是大因果了。 他的确也不该再深入下去。 “唉……” 萧洞虚叹了口气。 说到底是自己道行尚浅。 虽然学的多,但派得上用场的却不多。 仔细思索了一下。 萧洞虚才觉得还是不琢磨了为好。 前辈的话,还是要听的。 尘道求给安排了客房,陈长生和宁不凡就暂且在这住下了。 陈长生去了一趟天机山的伙房,天机山也是有伙房的,大抵是因为修行的缘故,天机山十分重视五谷滋味,这与修仙界的辟谷丹药修行背道而驰,大抵是希望弟子不要忘记五谷滋味,天机山存在的目的,从来都不是成为高高在上的仙。 他像伙房的弟子讨了一些红豆来。 得了红豆之后,陈长生便寻了个地方琢磨了起来。 这倒是难到了陈长生。 撒豆成兵不难,但他可不仅是要撒豆成兵,还需要这些豆子能够修行,这可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 “如何让他们自己修行呢……” 陈长生坐在树下,横竖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到底是没什么悟性。 真到了要修行的时候,却是一窍不通的。 他看着掌心之中的红豆发愣,这一坐就到了天黑。 直至宁不凡在天机山逛了许久后回来,瞧见那树下坐着的陈先生,给他吓了一跳。 “哎哟!” 宁不凡拍了拍胸膛,说道:“陈先生你怎么在这,给我吓了一跳。” 陈长生回过神来,说道:“天机山这般好玩吗,逛到天黑才舍得回来?” 宁不凡笑了笑,随即上前来坐下,说道:“陈先生可是不知道,天机山的道人们真是有趣极了,一个个能说会道的,什么都懂,琴棋书画样样俱到,说话也好听,厉害的很呢。” 陈长生笑道:“你这说的,不知道的以为你上了青楼呢。” 宁不凡笑了笑,说道:“这可比青楼厉害多了。” “这话可别说了,让天机山的弟子听去了,你少不了一顿打。” “嘿嘿……” 陈长生顿了顿,又看了一眼宁不凡。 他思索了一下,随即道:“对了,陈某早年得了一样东西,与佛法相关,不妨你帮陈某看看。” “什么东西?”宁不凡道。 陈长生在袖中摸索了一下,随即摸出了一页篇章,乃是当初灵笼之中的那位和尚交给他的,正是那本《过去经》。 第九百七十七章:过去无法改变 陈长生对这《过去经》一知半解,佛法的高深奥妙,也非他能看破的,早年他也曾琢磨过这《过去经》,但却就似天书一般,索性就一直放在了袖中。 而当那一篇《过去经》拿出来的时候,便见宁不凡忽的一顿,目光竟全数都落在了那《过去经》上。 恍惚之间,眼前的宁不凡目光变了又变。 陈长生也感觉到了有些不同,好似眼前的宁不凡…… 换了一个人一般。 待那《过去经》落于宁不凡手中。 当其再抬起头时,陈长生与其双眸对视。 此一刻,好似划过了岁月长河。 宁不凡的目光好似一片静谧的湖面,他看着面前的青衫先生,双手合十,行以一礼。 陈长生看着他,只听其说道:“贫僧即明,见过陈先生。” 陈长生愣了半晌,良久却未回过神来。 即明抬起头来,见天时未动,心中的些许不安也冷静了下来。 “千年暗室,一灯即明。”陈长生说道:“此为法号?” 即明微微点头,闭上双眸,说道:“再见先生,当真是尤为亲切。” 陈长生坐直了身子,问道:“所以,你真是从岁月之中逆流而来?” 即明和煦笑道:“先生以为呢?” 陈长生道:“修佛之人,都是如此,话总要留这么一半吗?” 即明笑了笑,说道:“先生教训的是。” 陈长生道:“即明大师严重了,大师能勘破岁月长河,逆流而来,造诣远胜于陈某,陈某又如何能教训大师呢。” 即明却是解释道:“先生才是言重了,所谓千年暗室,一灯即明,贫僧不过是暗室中偶然亮起的一盏灯罢了,比起先生似头顶日月一般普照众生,差的太远太远。” 他也并非是谦虚,修行多年,他也只是参透了《过去经》罢了,除此之外,道行其实并不算深厚。 但是,能够参透《过去经》的,一样也并非平凡之辈。 陈长生笑了笑,也未接下这话,而是问道:“却不知大师与宁不凡是何关系?” 即明道:“是贫僧俗家时,贫僧与他,本是同一人,但世上,却不能存在两个我。” 陈长生听后明白了过来,这般看来,这《往生经》亦有限制,世上术法万千,可说到底修行之人,皆在天地之下,不跨过这片天地,便永远都逃不过天地的眸子。 “原来如此。” 陈长生点头问道:“不知大师来到这过去,又是为了什么呢?” 即明沉默了片刻,双手合十,诚心而道:“我应西方诸佛而来,为变佛门之命数,成天地之造化。” 陈长生听后先是一愣,随即便是摇头。 “即明大师没说实话。” 即明顿了顿,不再言语。 陈长生的目光落在了即明掌心之中的《过去经》上,开口说道:“即明大师既然能参破这《过去经》,也该知晓,过去无法改变的道理。” 即明抬起眼眸,说道:“先生怎知过去无法改变?” 陈长生道:“岁月似河流奔走而去,掀起的浪花早已随着水流逝去,何处起浪,何处遇阻,在于过去已是注定的事情,能够在这岁月长河之中逆流而上,已是天大的本领,再想搅动河水,扫去泥石,除非大师的本领,早在那苍天之上。” 他的话音一转,说道:“不过显然大师并没有这样的本事,不然方才也不会看向那苍天。” “也多亏如今世界之乱象,导致修仙界中天地之目光被遮蔽,不然,大师出现的那一刻,恐怕都不止九天雷罚,或许转瞬之间,就烟消云散了。” 即明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说道:“先生不愧为先生。” 陈长生说的并没有错。 他的确什么都做不了。 能来到这里,他就早该明白这个道理。 过去无法改变! 即明舒了口气,说道:“贫僧来此的确有别的目的。” 陈长生没有多问。 显然,即明不愿意说,而且,说不定也是不能说的。 有些话,就算是天道有所蒙蔽,也不会让他说出口来的话,不足半字出口,说不定就灰飞烟灭了。 这并不是个玩笑。 忽然之间,天机山所在之地迎来了一片阴云。 即明微微一愣,抬眼望去,他无奈一笑,说道:“先生,贫僧便不多留了。” 第九百七十八章:以退为进 陈长生始终都不搞不明白。 撒豆成兵,到底要怎么让这些‘兵’自己修炼。 “莫非真得让他们活过来才行?” 陈长生微微皱眉,却又觉得诡异。 若是这豆子活过来,那事情可就不一样了,吞豆入腹,化为自身之法,但若是这豆子有了灵智,再行此举,那这与邪法何异? 陈长生长叹了一口气,“任重道远啊……” 宁不凡见先生琢磨的入神,便道:“陈先生是在琢磨什么神通道法吗?” “算是吧。” “这样吗……”宁不凡想了想,说道:“先生不妨问问旁人,这天机山修士众多,说不定能帮上忙,不是还有尘长老吗。” 陈长生顿了一下,听到这话他却是想起了一人。 “这倒是提醒陈某了。” 陈长生站起身来,说道:“陈某去一趟,你自己先逛逛。” 宁不凡点了点头,随即便见先生腾云踏雾而去,不多时就在不远处的一个山头落下了。 “那不是萧道长的地方吗?”宁不凡嘀咕道。 陈长生认为,此事或许萧洞虚能够帮得上他的忙。 若论起这些‘古怪稀奇’的神通道法,萧洞虚懂的最多了,倒也不是贬低,事实也是如此,萧洞虚就是喜欢研究一些旁人不在意的法门神通。 陈长生找到萧洞虚的时候,他正盘坐在一棵树上修行,迎着紫气东来,修炼着法力。 萧洞虚感到有人前来,睁眼望去,见是陈先生后他连忙从树上下来了。 “小道见过陈先生。” 陈长生道:“萧道友不必多礼,陈某前来,乃是有事相求。” 萧洞虚愣了愣,随即道:“先生言重了。” 二人于那树下的桌子前坐下。 随即陈长生便将那‘撒豆成兵’之术的说法缓缓道来。 萧洞虚愣了愣,随即却是眼前一亮,说道:“先生想要这撒豆成兵自行修行?!” 萧洞虚惊坐而起,说道:“妙!妙啊!我怎么没想过有这种法子!” “若有此法,也能大大削加快修行。” 可当萧洞虚仔细想过之后,却又是一脸凝重。 他发现,这似乎不是一般的难! “我想想,我想想……” 萧洞虚随即陷入了一种古怪的状态之中。 “萧道友?” 陈长生唤了几声,但萧洞虚却迟迟没有反应。 陈长生微微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便不再出声打搅,估计自己再这么喊,也喊不动他。 他便一直在这桌前坐着,等着萧洞虚醒来。 谁料这一等,就从这黎明朦胧之时,一直等到了日落之际。 天边的昏黄之色落在此地。 萧洞虚陷入思索之中,而陈长生也抓着一把红豆反复想着。 只是可惜,陈长生想了一天,却都一无所获。 而在那最后一抹余晖落下之时。 萧洞虚的身影一顿,忽的清醒了过来。 陈长生一愣,随即看向他。 萧洞虚的目光恢复了清明,他看向陈先生,说道:“先生,我想到法子了,不过,这法子虽能让先生说的实现,但到底还是有些亏的。” 陈长生问道:“这从何说起?” 萧洞虚叹了口气,说道:“想要豆子成灵,那必然是不行的!这样的话,那这法力,也就无法化为己身了,既是这般,何不让有灵之人,暂时融入豆中,将那法力积攒于豆中,待食用时,再让其离去,若是这样……”彡彡訁凊 “这其中的难点唯二,一是让豆子有常人肉身之效,此需撒豆成兵之神通大成,二就是有灵之人,依小道之见,可寻阴魂鬼神相助,此二者最为合适!” 萧洞虚却又没有那么激动了,说道:“不过,这样就成了吃力不讨好的事了,估计也没人乐意来做,说不定自己还得亏。” 他吧唧了一下嘴,说道:“不算一门有用的神通。” 陈长生恍然间反应了过来。 他愣在原地。 自己怎么就想不到呢。 的确,让他人相助显然是一件麻烦之事,甚至还有可能有所失去。 但他陈长生,何需他人相助? 自己神念可分,再以此融入豆中,这样一来,岂不就不用旁人相助了! 如今,就缺这大成的撒豆成兵之法! “萧道友当真是一奇才。” 萧洞虚挠头道:“先生谬赞了,说句不好听的,小道向来钻研一些旁门左道,所以,就……” 陈长生笑道:“此番多谢萧道友了,却不知萧道友如今可有所缺,陈某或许帮得上忙。” 萧洞虚连连摆手,说道:“不敢所求,不敢所求。” 前辈找他帮忙已经是大给他面子了,哪有要赏赐的道理。 陈长生说道:“萧道友不必紧张,陈某从来不在意那些规矩,若差些什么,例如法宝神通之类的,陈某帮的上忙的,萧道友尽管提。” 萧洞虚有些不好意思道:“主要是,小道也没帮得上先生什么,也不好意思。” 陈长生笑道:“萧道友这是说的哪里话,方才一番话,让陈某茅塞顿开,已经有了头绪,是帮了大忙了。” “当真帮了先生大忙?” “正是。” 萧洞虚脸上也浮现出了笑意,说道:“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他想了想,却又道:“不过,小道的确也不知道想要什么,主要是不缺,要不然还是算了吧,先生。” 陈长生又问了一句:“真没什么想要的吗?” 萧洞虚摇了摇头,他是真想不到。 陈长生见此也没强求,而是说道:“也好,若往后需要陈某相助,还望萧道友不要吝啬开口。” “不……”萧洞虚受宠若惊,本想拒绝,但见先生神色,随即便改口道:“一定,一定。” 陈长生笑了笑,这才安心。 他随即起身道:“天色不早了,陈某心中之困惑已解,便不多叨扰了。” “我送送先生。” “不必,不必。” 萧洞虚目送着陈长生离开。 他恍惚了许久没有回过神来。 直至一道身影将其惊醒。 “臭小子,你今天跟陈先生聊什么呢?” 萧洞虚回头一看,却见是尘长老在身后,他连忙拱手行礼,说道:“见过长老。” 尘道求随即又问了一句。 萧洞虚将今日之事缓缓道来。 尘道求听完后微微一愣,随即不禁多看了一眼萧洞虚,说道:“你小子,这以退为进用的真是妙啊。” 萧洞虚愣了愣,“什么?” 尘道求在其额头上敲了一下,提点道:“那可是陈先生的人情啊!” 第九百七十九章:先生人缘真好 “先生还在琢磨那红豆呢?” 宁不凡很想知道,陈先生真的不累吗。 他光是瞧着那红豆都觉得眼花缭乱的。 陈长生将那红豆捡起,说道:“修行从来都不是一步登天的,还需岁月磨练。” 他将红豆收进了衣兜之中,随即对宁不凡道:“不过,在这儿也待的够久了,我们也该走了。” “这就走了?” 宁不凡顿了顿,眨眼问道:“咱们才待了三天。” 陈长生道:“三天很久了。” 对于陈长生而言,一个时辰一天都是一段悠长的岁月。 且行且珍惜。 宁不凡吧唧了一下嘴,问道:“那我们接下来去哪?” 陈长生也不知道,他思索良久,却对宁不凡道:“你指个方向,陈某想到哪里,便去哪里,如何?” 宁不凡听后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他道:“哪有这般随意的?” 不过他还是思索了一下,抬起手随意指了个方向。 陈长生朝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那个方向啊……” 宁不凡道:“我随便指的,那边是哪?” “南域仙界,不过你所对上的那个方向,嗯,陈某去过的,似乎也只有那座山了。” “哪座山?” “云浮山。” 宁不凡听后撇了撇嘴,他发现自己问了也白问,这外面的地方,他从未来过,哪里又知道什么山什么地的。 不过长了见识,却是真的。 “好玩吗?风景怎样?”宁不凡问道。 陈长生听后微微一愣,随即道:“风景一绝,好玩的很呢。” 宁不凡总觉得陈长生怪怪的,好像话里有话一样。 当天他们二人就下了山去。 于那山门之前,重新立起那竹筏,说起来,这竹筏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瞧着也有些松散了,想来用不了几日了。 宁不凡瞧着竹筏,他呢喃道:“话说,咱们怎么过来的?” 他睡着了,哪里还记得这些。 陈长生笑了笑,随即道:“一路上不都是你带着陈某来的吗?” “我?”宁不凡指了指自己。 随即便见陈长生轻道了一句:“宁小友莫非忘了那一句……”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宁不凡听后恍惚了一下,却是忽的打起了哈切。 不过眨眼之间,便觉困意袭来。 “我怎么,这么困……” 话还没说完,他便倒头睡了去。 陈长生将其扶上竹筏,随即便见那竹筏再度启程,飞入云霄之中。 从天机山到云浮山。 这可是一段遥远的路途。 当初陈长生御剑而去,都花费了很长一段时间,法力更是费去许多,如今有宁小友在,倒也省了不少力。 不过估计半途宁不凡就会醒,他那点法力,是远远不够到云浮山的。 陈长生要去讨一些东西回来。 荒海之上,云雾之间,竹筏颤动,脚底是不见尽头的荒海,身前是一望无际的云霭。 竹筏上的宁不凡做着大梦,催使着竹筏前行,而那青衫先生则是盘坐在竹筏上,手中把玩着几颗红豆。 那青衫先生时不时又会从袖中取出一块人间的蜜饯来放进嘴里,吃上许久,也不觉腻。 “哗啦。” 当那红豆从手中抛出。 转眼间便化作野兽山精的模样,无一例外都是面色呆滞,说到底是傀儡,而非真正的活物。 “原来如此……” “所以这撒豆成兵之术,若想大成,也需对此有所了解,不解经络躯体,五脏六腑,便不可能化出真正的‘肉身’。” 陈长生笑了笑,如今尚且也有些头绪了。 他能感觉到,距离他将这些豆子化成可作修炼的‘肉身’已经不远了。 剩下的时候里,他便没有再继续琢磨这红豆了,反而是内视起了自己的筋脉五脏,又作挑拣,若是说全数化出的话,那所耗费的法力可是巨大的,这样一来,撒豆成兵之术就得不偿失了,所以说到底,还是要慢慢来,减少开支,该留下的留下,多余的,便不必管顾。 正在陈长生沉思之际。 却忽的感觉一阵颠簸。 睁眼看去,却见大梦中的宁不凡眼皮颤了颤,似乎马上就要醒来了。 陈长生抬双指,随即接管了竹筏。 宁不凡在恍惚间醒了过来,他揉了揉脑袋,嘴里嘀咕道:“头好疼……” 就好像喝了酒一般。 而且他还感觉到一阵乏力,好像是用力过度了一般。 冷风一刮,他却又清醒了过来。 “嘶……” 宁不凡抬眼望去,说道:“我们在天上?” 他见陈先生正在运法,于是便没有打扰,他趴在竹筏边上,目光向下望去,透过云层,瞧见了那漆黑一片的荒海。 宁不凡不禁打了个寒颤,这要是掉下去,怕是会摔成碎渣吧。 他连忙挪回了目光,随即却听陈长生说道:“眼下靠近清渊地界,正好下去歇息一二。” “清渊又是什么地方……” 宁不凡嘀咕了一句,他是真的一点都不了解。 看样子还是得找人问问才是。 “抓紧了。” 宁不凡听到这话连忙抓住了竹筏。 不多时,便见那竹筏往下而落。 他闭上了眼睛,不敢多看。 直至良久过后,竹筏平稳下来,宁不凡睁眼瞧见了眼前的绿水青山,这才松了口气。 “总算是平稳落下了一次。”宁不凡道。 二人下了竹筏后便朝着清渊之中走去。 宁不凡对于周遭的一切都很好奇,比起天机山和妖域,这儿才让他赶紧到了寻常修士的日子。 也与人间一样,又集市,有城镇,热闹非凡。 “陈先生似乎对修仙界很是熟悉,先生原本是修仙界的人吗?”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陈某生于人间。” 宁不凡听后大为震撼,说道:“先生果真与众不同。” 凡俗修士,竟也能到这般地步,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走吧,既然来了,也正好去拜访一位老朋友。” 云府的路途不远,也不过几刻钟便到了。 当宁不凡瞧见那阔气的云府大门时,他不禁感叹一句:“先生的人缘是真好啊。” 不是妖尊仙门就是这般阔府世家,真是让人心生敬佩啊。 第九百七十九章:花落掌心 当那门口的人瞧清了来者的模样,顿时就是一惊。 “哎呀!!” 云府的下人连忙往府上跑去,都忘了规矩。 “管家,管家……” “陈先生来了!陈先生来了!” 不多时,云府上下都被惊动了。 云家主也从后山弟子之地匆匆赶来外府,不多时就让下人准备好了宴席,只待三两杯茶水的功夫,便引着陈先生与那位宁小友上了桌。 陈先生与云家主有说有笑,聊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虽说话语之间带着笑意,但却也能感觉出来,这位云家主对陈先生是毕恭毕敬的。 宁不凡看着这一切,不禁感到恍惚。 好似这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切。 好像假的一样。 但他却又不得不否认,陈先生怕不仅仅是人缘好这样简单。 或许陈先生的道行,比他想象的还好高的多。 宁不凡跟着先生沾了光,他话少,便铆足了劲吃喝,总归跟着先生,就没有差过,至少是吃喝的不愁。 空闲的时候,他便与云府的下人聊了起来。 大抵都是打听一下云府是怎样的一个世家。 知道过后,宁不凡大为惊愕,这竟是一个得许多仙山门派敬重的修行世家。 “这就是修仙界吗……” 宁不凡不禁感叹,这一趟真是涨了见识。 云家主今日喝的有些多,醉醺醺的被下人扶了回去,府上的管家则是早就准备好了房间供他们休息。 待宁不凡躺在那大床之上,他不禁长舒了一口气,目光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却觉得恍惚。 他侧目望去,看向那窗外,却见陈先生还在琢磨着那红豆,手中拿着半块没吃完的蜜饯,一边琢磨,一边吃着。 好似什么都没发生,没喝过酒,也没吃过饭一样。 宁不凡觉得,陈先生有时候真是过于平静了。 他从床上起来,走到了院子里,看向陈先生问道:“陈先生喜欢吃蜜饯?” 陈长生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手中的蜜饯,说道:“不吃会坏。” “是吗?”宁不凡不解道:“所以先生是不喜欢吃的?” 陈长生却又摇头。 “那就是喜欢吃?” 陈长生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蜜饯,好似想起了什么事。 宁不凡张了张口,他觉得陈先生真是个怪人。 于是他也没在这蜜饯上多问,上前坐下后道:“先生道行到底有多深,才让这么多人都敬仰先生啊。” 陈长生看向他,说道:“陈某这怕是跟道行没多大干系,唔,不过有些也有干系。” “这如何说来?” “比方说,陈某认识狐尊的时候,还敌不过狐尊呢,还有天机山的尘长老,若是真斗起来,陈某也敌不过他,至于云府,那真就是不打不相识。” 宁不凡思索了起来,摸起了下巴。 这是什么道理? 陈长生却有话音一转,说道:“不过你讲的也没错,这的确与道行有很大的干系,虽然陈某刚才是这么说,但其中也有很多道道,一时也说不清楚。” 宁不凡问道:“所以我是说错了,还是没错?” “你没错。”陈长生说道,“只是陈某有时候会恍惚那么一下。” 苏珺晗是源自于前世的缘故,而天机山也与当年的一卦相关,至于云府,全是借了他人的势,不然云府一样也不会敬重他。 这天下之间,总是以强者为尊的。 不都这样的吗。 陈长生看开了许多,也没有纠结于此,自张小六跪下求他那一次后,他就明白了这些让人不太欢喜的道理。 宁不凡坐着思索了起来。 陈长生则是一心都在研究道法上。 正思索着,却见几朵白花从云府外面飘了进来。 恰有一朵,落在了宁不凡的耳边。 “哪来的花?” 宁不凡嘀咕了一句,伸手去抓。 可当那朵花落在掌心之中时,却忽的化作了一张纸。 宁不凡一愣,看向了陈先生。 陈长生抬起头,见了那一张纸后却是皱起了眉头。 陈长生接过手中,看了一眼。 “是魔修的法门……”陈长生道了一句。 宁不凡惊了一下,“啊?!” 陈长生抬眼望去,却见又有一片花瓣飘进了这院子里。 他伸手去接,落入手中,又化为了一张。 他又见一片花瓣缓缓飘落,而在其目光注视之下,那片花瓣落在地上后却是即刻枯萎了下去,不多时就没了影子。33qxs.m “先生快看!”宁不凡指了指那落在地上枯萎的花瓣。 陈长生点头道:“陈某看见了。” 陈长生手握着两张魔修法门,他微微皱眉,也难怪找不出这暗处的魔修,这般法子,谁发现的了。 不多时,云府的内山警钟便敲响了。 这般法门的出现也惊动了云府的执法堂,数十位修士即刻调查此事,转眼便见数十日出了云府,追寻这花瓣的踪影而去。 同时也有府上弟子着手销毁那法门一事,任何人不得私藏,可到底有没有藏,谁也说不准。 云家主得知此事时还有些醉意,可听闻后顿时就清醒了过来,借法力去了酒劲儿。 不多时他便来寻了陈先生。 云家主问道:“陈先生可是知道方才的事了?” 陈长生点了点头。 云家主道:“据下人来报,整个清渊都出现了这样的花瓣,落在人的手中就成了这魔修法门,落在地上就会化为粉末消散,这般手段,当真是闻所未闻。” “唉……” 云家主叹了一声,说道:“千防万防,还是防不住。” 陈长生桌上也摆着两张法门,正是方才所得,他道:“以这样的神通传播魔修法门,或许那人已经不在清渊了,再找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云家主道:“这般下来,我清渊怕是要出大乱子了。” 陈长生道:“之前清渊出现过这样的情况吗?” “之前倒不是以这样的花瓣,最开始只是在坊间流传,倒是有迹可循,我也查到了某个某修头上,但知道其人,却始终抓不到此人,不曾想这次,却使了这样法子,让人防不胜防。” 云家主一拳砸在了桌上,心中愤恨。 陈长生道:“只怕是不止清渊出现了这样的事。” 第九百八十章:我悟了! 当那花瓣飞舞在这世间,属于魔修的盛世也即将开启。 数不清的人踏入那魔道,去追寻那缥缈的自由唯我之道,所有新仇旧恨也将在魔道现世之时迎来一个了结。 “天下之间有太多太多弱而受辱,无力反抗之事,仇恨与恩怨会在这魔道兴盛之间毁了一个又一个人,更是会掀起数不清的杀戮。” 这般魔道法门,给了那些跌入尘埃之中的人一个机会,同时也将制裁那些不讲道理胡作非为的人,但更多的,却是给这个天下带来了从未有过的大混乱。 宁不凡似乎也预感到了什么,他张了张口,说道:“陈先生,修仙界真不安全。” 陈长生看向他道:“哪都不安全。” 他看向了云家主,说道:“此事,陈某也无能为力,这般手段,陈某也无法杜绝,危不在这功法,而在于人心,云家主应该明白陈某的意思。” 云家主愣了愣,好一半晌才回过神来。 最终也只留下一声无奈的叹息。 当夜,陈长生在云府之中休息,不日就要继续启程。 当天夜里,整个清渊之中却起异动。 “哈哈哈哈,哈哈……” 有人在那坊间猖狂大笑,那笑声之中好似有着解脱。 那人的手中握着一柄染血的刀,其身魔气滔滔,已入了魔道。 笑着,却又眼中含泪。 待到云府的修士抵达之时,惨剧已然酿成,而那入魔的修士却并没逃走,更没有抵抗。 “呔那魔修,你何故杀其?!” “呵呵……” 魔修只道:“辱我妻女,杀我父母,我今日入魔,杀他不得?!” 待此言一出,众人沉默。 云府修士未有多言,只得无奈叹息,顾及此人是魔修的身份,还是将其给擒了回去。 值得一提的是,那魔修也并没有反抗,只是一路大笑着被人押了回去。 那般笑声,响彻了整个清渊。 那是积攒了多年的怨恨,是大仇得报的畅快。 众人不禁思索,这魔道法门到底给人们带来了什么。 或许,也并不见得就一定是坏。 大抵也是因为这样的事层出不穷,也慢慢在改变着修士对此的看法,争端也由此出现。 “云管家,听说昨夜死了不少人?” “是啊……” 云府的管家跟宁不凡说着这事。 “入魔的人有不少,有的被吸成了干尸,有的为报大仇,挥刀出剑,这样的事昨夜就发生了四五件,到现在还有几个没查出凶手来。” 宁不凡张了张口,说道:“魔修就这般厉害?” 云管家道:“若是按理来说,同境界的魔修,的确要比寻常修士厉害几分,但有得必然有失,魔气会影响修士的神志,久而久之难以直视自己的内心,而入魔之人也将受天地厌恶,遭上头雷法之劫,入魔虽易,再想归于曾经,却难了。” 云管家道:“这功法虽然给了一些人机会,但却极大的影响了清渊的安危,这才是最为棘手的。” 宁不凡听着这些,只觉得这修仙界当真是危险,自己这点本事,怕是没办法待在这里,不过也没什么,反正自己也要跟陈先生离开这里了。 当日云家主又宴请了陈先生,走的时候还送了先生一些酒水,推脱不得,先生便将其收下了。 最后也是云家主亲自出门相送,一直送到荒海边缘。 “先生慢走,若有机会,先生再来云府做客,云某定当夹道相迎。” “一定,一定。” 匆匆而别,又上了那竹筏。 宁不凡舒了口气,回头看去,他又不解之处,便问道:“以先生的本事,解决这些魔修应当不难吧?” 陈长生看向他,笑道:“为何说起这些?” 宁不凡道:“我总觉得,今日走后,这儿或许会掀起许多杀戮。” “那你的意思呢?杀光那些魔修?” “这法子不行?” “当然不行。”陈长生道:“当那魔修的功法问事,魔修就注定杀不干净了,层出不穷,似野草一般,风吹又生。” “真正使人入魔的,不是那功法,而是人的欲望。” 宁不凡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只得无奈一叹,说道:“我听云管家说,昨天夜里有个人入了魔道,饮近百野兽鲜血,强添修为,只为报那血海深仇,除此之外,未曾伤及任何无辜之人,我听了后也恍惚了一下,就觉或许那魔修功法也不见得全是错的。” 他顿了一下,看向陈先生道:“先生说的对,错的是人心。” 陈长生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未曾解释什么。 宁不凡不会想不明白这些道理。 转眼间就释然了。 二人在那竹筏之上静坐了片刻。 “先生,我们该走了吧?” 陈长生却是一直看着宁不凡。 宁不凡愣了愣,反应过来道:“我懂了……” 说着伸出后颈,说道:“先生动手吧。” 他已轻车熟路了。 陈长生无奈一笑,说道:“这般神通其实也不必非得睡觉才能施展。” 宁不凡张了张口,说道:“我知道先生的意思,昨日夜里我也反复想过,但总觉得差了些什么,醉后不知天在水,唉……” “或许我对这玄门神通的修行,的确差了些天赋。” 陈长生未有言语,将云家主送的酒递了过去。 “差一壶酒。” 宁不凡愣了愣,伸手接过。 他看着酒壶思索良久,忽然明白了什么。 “是了……” “那般感觉,就是朦胧而又恍惚的。”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宁不凡笑了一声,随即见其抬手,“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我在梦中,又或伶仃大醉。” “筏起,筏起!” 随着其抬手,那竹筏缓缓飘起,飞向那云霄之中。 宁不凡眼露光亮,惊呼道:“我会了!我会了!” 可没高兴一下,竹筏却又剧烈摇晃了起来。 “诶诶诶……” 陈长生及时抬手,按在了宁不凡肩上,这才稳住了竹筏。 宁不凡松了口气,说道:“这可比梦里难多了……” 他脸上沉了沉,说道:“而且,比梦里更加难操控。” 唉。 到底神通不是那么好学的。 第九百八十章:葫芦,太清 路途遥遥,相比起一场大梦,这更加的耗费精力与法力,竹筏时快时慢的,时不时颠簸的厉害。 宁不凡道:“先生能不能先借我一些法力。” 陈长生轻咳了一声,说道:“神通术法当勤学苦练,不可懈怠。” 宁不凡听后觉得很有道理,便再没提此事。 他也尤为敬佩陈先生,仅是半阙诗句便让他领悟了这般道法神通。 先生不愧是先生。 陈长生见他这般好忽悠,也不禁对他点了点头。 宁不凡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他还傻乐呵呢。 陈长生见此低头,便继续琢磨起了撒豆成兵之术。 如此这般,距离大成,还需一段时日。 有句话的确也没错,神通术法,还需仔细琢磨才是。 想要化出有经络丹田的傀儡肉身,仍需努力。 在天上飘了半日,宁不凡终是坚持不住了。 眼瞧着没剩多远了,陈长生便以自身法力操控竹筏前往云浮山而去。 宁不凡也长舒了一口气,休息了片刻。 可竹筏的速度却是超乎他的意料,这速度,可比他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而且那法力,更是无比的精纯,让宁不凡都有些羡慕。 不多时,宁不凡眺望远处,随即便瞧见了一座倒立而挂的高山矗立在一座仙岛之上。 “我嘞个龟龟……” 宁不凡瞪大了眸子,不敢相信的望着这一幕。 这座山,竟然是倒悬在云下的! 以云为地,倒悬而立! 这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这样的山竟然是真实存在的。 宁不凡甚至揉了好几遍眼睛,才确认了自己没有看错。 “陈先生,那是哪里?” 陈长生道:“那就是云浮山了。” 宁不凡对此地感到尤为好奇。 不多时,竹筏便在停靠在了那山下。 宁不凡却发现这儿出奇的安静,林间的甚至都不见什么野兽的动静,四周却又一片葱郁,这样的感觉很不对劲。 宁不凡左右环顾着,在不远处又看到了一片殿宇的废墟,但瞧着,这些却都已成了一片废墟,隐约之间,还能瞧见一道深壑的痕迹从那殿宇之间划过。 “这么长的沟壑,莫非是什么大妖做的?”宁不凡问道。 陈长生道:“那是剑痕。” “剑,剑,剑横?”宁不凡惊了一下。 陈长生点头道:“早年赵玉清于人争斗时留下的剑痕。” “赵玉清是谁?”宁不凡问道。 陈长生抬眼望去,说道:“便是此地的山主。” 宁不凡瞪大了眸子,惊叹道:“这么长这么深的剑痕,这未免也太夸张了些吧。” 陈长生道:“走吧。” 宁不凡看的发愣,半晌才回过神来,这才追上前去。 不多时,他们便到了这云浮山下。 陈长生抬眼望去,看向了那山顶之处。 宁不凡问道:“我们怎么上去?” 陈长生却对他道:“你就在这里待着,陈某上去一趟就是了。” 宁不凡眨了眨眼,有些意外。 陈先生之前见一些朋友,似乎也从不避讳,这次怎么让他在外面等着了。 宁不凡好奇问道:“这次不一样?” 陈长生点头道:“你上去了,容易下不来。” “下不来?”宁不凡有些不理解,“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陈长生道:“少问。” 说罢,他脚尖一点,朝着那云浮山顶而去。 还不等陈长生到那云雾之间的山上,便忽见一道剑光斩来。 “嗡。” 陈长生眉头一皱,抬手唤出听雨剑来。 一剑斩去。 两剑相撞,顿时之间整座岛屿都震动了起来。 宁不凡惊了一下,“靠!” 他连忙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 陈长生见此再度向前,不多时便到了那山顶之上。 赵玉清就矗立在那里,手中提着一柄木剑。 陈长生看向他,说道:“陈某来取些东西,拿了就走。” 赵玉清眉头微挑,转头望去。 陈长生的目光也随即望去。 却见太清剑正与一葫芦对峙着,二者相撞,动静不小,将那地上都砸出一个大坑,依稀可见,那边上的树上也有着许多的剑痕,大抵是太清剑所谓。 两道目光也让太清剑跟葫芦顿住了。 见到陈长生时,酒葫芦好似尤为惊喜,连忙朝着陈长生飞了过去。m.33qxs.m 酒葫芦围绕着陈长生,来回蹭着,好似猫猫狗狗见了主人一般。 太清剑倒是反应不是很大,晃着晃着来了陈长生身边。 知道听雨剑出来,这两柄剑就争锋相对起来,谁也不让谁。 赵玉清道:“带着这俩混账东西赶紧走。” 陈长生笑道:“看起来,他俩没少给你找不自在。” 赵玉清嘴角抽了抽,他这岛上就这么些东西,就因为这葫芦跟太清剑,整日闹的鸡飞狗跳的,不得安宁。 陈长生道:“多谢了。” 赵玉清听到话顿了顿,脸色也好了些许,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去。 陈长生却是站在那里,好似察觉到了什么,目光朝着远处树木之间的木屋看去。 他转念之间,却是反应了过来。 “你还不走?莫不是还想让我留你吃饭?”赵玉清问道。 陈长生摇了摇头,他收回目光,说道:“虽然说我们二人不太对付,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有些因果,你还是少去沾染为好。” 赵玉清面色平静,却未发片语。 而在那木屋之后,收敛着魔气的龙蓉低下了头来,暗自捏了把汗,提着的心也不敢放下。 陈长生轻叹了一声,又看了一眼那木屋,说道:“你好自为之。” 说罢陈长生便带着葫芦与太清剑离去了。 直到陈长生的气息消失,那木屋之后的龙蓉才松了口气。 而平静的赵玉清却是皱起了眉头,心中隐约之间有些担心了起来。 陈长生御剑下了山。 他想不明白,赵玉清何时这般不理智了。 龙蓉身上的因果尤为之重,也得亏是如今这修仙界的天道无所顾忌,但凡有一日那遮蔽天目的雾气散去,他赵玉清因这因果,大概也难逃一劫。 不过陈长生该说的也说了,至于赵玉清自己怎么决定,他也无从管顾,更没法管,自己如今这般哪里又敌的过他了。 第九百八十一章:后怕 葫芦跟在陈长生身旁,一刻都不想离开。 灵笼中岁月悠长,出来过后它又来了这云浮山,更是一处福天洞地,久而久之,灵智也逐渐完善,到如今,已有了孩童一般的灵智。 “好了好了。” 陈长生笑着安抚了一下它,葫芦这才稍微安静了些许。 待从那山上下来。 便见宁不凡此刻正躲在一棵树下。 大抵是方才的两道剑光太过惊世骇俗,故而让他心中也生出了胆怯之意。 宁不凡也算是明白了,为何陈先生不让他上去。 这若是上去了,怕是真有可能下不来。 “陈先生,陈先生。” 宁不凡连忙迎了上来,却见陈先生身旁多了一葫芦。 葫芦围着宁不凡转了一圈。 “诶诶?”宁不凡有些不解。 却见那葫芦停留在了他的眼前,好似这打量着他一样。 “先生,这是……” “嗯……”陈长生想了想,却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宁不凡却是惊了一下,说道:“这是灵器!?” 葫芦点了点头,好似一副算你有点眼力见的模样。 宁不凡眼中带着光亮,打量着那葫芦。 陈长生抬手将葫芦招了回来,说道:“事情办完了,我们走吧。” 宁不凡愣了愣,问道:“这就完了?” 先生才上去多久啊,连一小会都没有吧。 陈长生看向他,说道:“此地不宜久留,若是要歇息,还是换个地方吧。” “昂?”宁不凡有些不解。 这地方,风景秀丽,灵气更是充沛,怎么瞧都是个好地方,怎么就不宜久留了。 陈长生也未多言,二人坐上了竹筏,不多时便启程去了别处。 行过不远,便寻得一处仙地坊市。 找了个地方暂且休息了下来。 漂泊许久,宁不凡也有些累了,在那客栈里躺了一觉,睡了个舒服。 醒来的时候却没见陈先生的影子。 听客栈的小二说,那位先生早间就出了门,另外转告了宁不凡一句,说他晚些回来。 宁不凡这才安心,只要不是被丢在这里就好。 闲着无聊,他便与客栈的小二聊了起来,他对修仙界不太了解,总归是有些好奇的,最懂得聊天接茬的小二便算是一位了。 小二倒也是闲着,坐下便与其谈天说地。 论起附近的仙山,又说起一些仙人事迹,这些事在这儿尤为平常。 宁不凡也听的津津有味。 却听小二道:“听客官好像不是很了解,那想来不是咱们这边的人吧,不知道客官从何处来?” “从人间来的。”宁不凡答道。 “啊?”小二大为惊讶。 宁不凡问道:“怎么了吗?” 小二顿了顿,说道:“客官这可了不得啊,听闻人间乃是灭法之地,客官能从人间走出来,那是相当了不得啊。” 宁不凡轻咳了一声,说道:“不是我了不得,我也是跟着一位先生来的这儿。” 小二这才恍然,说道:“那为何来了这里,咱们这儿算是修仙界的偏远之地了,没什么仙长来此的。” “你听说过云浮山吗?” “啊,嗯?” 小二愣了一下。 不等他发问,便听宁不凡说道:“我跟着那位先生去云浮山取了些东西,这才回来,顺道在你这歇息一二。” 小二张了张口,话语好似堵在了嗓子眼里。 “又怎么了?”宁不凡不解道。 小二吧唧了一下嘴,追问道:“客官当真从云浮山过来?” “还能有假?” “真是云浮山?” “嘿,你这小二,我说了你还不信,不就是那一座倒悬在云下的山,云浮山嘛。” 小二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不禁说道:“客官当真是有大本事!” “昂?”宁不凡不解,问道:“何出此言?” 这话倒是让小二一愣,他看了一眼宁不凡,问道:“客官能从云浮山活着回来,岂不是有大本事吗。” 宁不凡面露疑惑之色。 小二愣道:“客官不知云浮山是谁的道场?” 宁不凡顿了一下,回想了一下,说道:“听先生说,那一位叫做姓赵的修士,怎么了吗?” 小二又是一口凉气,站起身道:“客官你是真不知道假不知道?” 宁不凡顿了顿,不解道:“我该知道什么吗?” “赵玉清啊!!” 小二抖了抖手,说道:“那云浮山,乃是赵玉清的道场,其又被诸多仙长称为修仙界为首之魔头!杀人不眨眼,人见人惧的大魔头!” 宁不凡忽的顿住了。 他的嘴唇微张,心中却生出了些许后怕,喃喃道:“不,不至于吧……” 小二着急的跳脚,他无奈笑道:“客官不知赵玉清是何人,便敢去那云浮山?” 宁不凡咽了咽口水,说道:“我就是……” 他只当跟着陈先生什么事都没有,根本就没过问这些。 小二道:“客官当真是……” 小二竖起了大拇指。 宁不凡面露尴尬之色,却又好奇问道:“也没那么吓人吧,我见云浮山风景秀丽,四处仙气盎然,那赵玉清也不见得是魔头吧,为何说的像是云浮山跟炼狱一般。” 小二倒是见多识广,听闻了不少事,随即道:“客官既是去过那云浮山,我倒是听闻过一件事,传言当初琴乐宫的山门正在云浮山下,若是这般,客官定是见过的。” “这,这倒是没有吧……”宁不凡道:“不过倒是有一片荒废的殿宇,都已经不像样了。” “那就对了!” 小二一拍桌,说道:“当年的琴乐宫乃是这修仙界中说得上名号的大仙门,可您猜怎么着……” 小二往前凑了凑,小声道:“就因为几声琴乐不够悦耳,惹了那魔头不高兴,当日琴乐宫就险些就被那魔头给灭了!自那往后,琴乐宫便落了下成,在修仙界中也没了名头,如今都不见影子了。” 宁不凡嘶了一声,问道:“有这般吓人?” 小二道:“可不是嘛,所以我说,客官能活着去,活着回来,是真有大本事。” 宁不凡的观念再度被刷新了。 他也总算明白了,先生说的那句,此地不宜久留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过话说回来…… 先生跟魔头还有交情呢? 第九百八十一章:我也没钱 陈长生在外面转了一圈,说到底其实也没什么好转悠的,只是尚且不知道该去做些什么罢了。 人这一生本就是在兜兜转转,越是闲便越是转的越多。 瞧瞧这,瞧瞧那,便就不会觉得那么无趣了。 蜜饯很好吃。 陈长生坐在那街边,跟那乞丐一般坐着,从袖中取出蜜饯,瞧着人从眼前走来走去,吃着蜜饯,也不多问什么,也不多说什么。 一直坐了许久,他才回去。 先生心思总是乱七八糟的,有时好有时坏。 但这却是好事,人有七情六欲,那才是活着,陈长生是这么认为的。 许是一时兴起,当那蜜饯吃了。 陈长生从兜里摸出了一颗红豆,他笑了笑,随即抛出。 却见那红豆转瞬之间化作了一个小人。 可随即陈长生却是一愣。 他凑上前去,将那小人放在掌心之中,便见其中经脉显露,丹田微亮。 “成了!” 陈长生心中惊喜,可却又想不明白为何如此。 自己琢磨了好些时日,却迟迟不得进展,为何如今随手一抛,却就成了模样? 神通玄妙,的确让人费解。 陈长生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又试着抛了一把红豆出去,结果却是不太好,能有经络的小人,也只是十之二三,其余多数,都是无用。 不过这对于陈长生而言,已经很够用了。 “妙哉,妙哉……” 陈长生笑了笑,说道:“神通术法,当真玄妙无比。” 他将小人收入袖中随即回了客栈。 待他回去的时候,宁不凡还在与那小二闲聊畅谈。 多是打听一些事情,小二跟他讲了许多关于赵玉清的事,这大大震骇了宁不凡的心灵,大抵是觉得这世上修士竟也能活出这般模样来。 “先生回来了。” 小二见此连忙迎上前,拱手道:“小的见过仙长!” 陈长生愣了愣,却不明所以,故而回道:“小二客气了。” 小二起身,随即道:“那,小的去给先生备茶。” “有劳。” 陈长生走上前去,来到宁不凡身前坐下,问道:“你跟小二聊了些什么。” 宁不凡道:“说起了云浮山,还有赵玉清的事,小二知道过后就对先生你很是敬佩。” “这样啊……” 宁不凡问道:“先生之前怎么不跟我说啊,现在想起来,我还是有些后怕,早晓得我便不随先生一起去了。” 陈长生笑道:“都是外界以讹传讹罢了,赵玉清没有那么夸张。” “那,琴乐宫的事是假的咯?” “这倒是真的。” “还有追着那些说闲话的修士杀,这莫非也是假的?” “这……”陈长生道:“也是真的。” “云府险些被一剑掀了呢?” “咳咳……” 陈长生一时间却不知该如何反驳了。 宁不凡看着先生,眨了眨眼。 陈长生见他这般,无奈一叹,说道:“总之不是你想象的那般,他这人其实也不是那么难说话。” 宁不凡好奇问道:“那话说,先生是如何认识赵玉清的?” “他啊……” 陈长生想了一下,说道:“早便有交情了吧。” 追溯到前世去了,什么时候认识的,他大抵也不太清楚。 宁不凡摸了摸下巴,思索了起来。 他寻思着,先生行事会不会也像赵玉清一般。 他还没见过呢。 “整日都在乱想些什么。” 陈长生无奈一笑,随即摆手,便往哪楼上去了。 “诶……” 宁不凡目光耀眼,对陈先生越发好奇起来。 陈长生回了客栈屋中,坐下后便将那些红豆化作的肉身取了出来。 抬手之间,便又招出八道分割出的神念。 陈长生上下打量了一眼。 吹一口气去。 “入!” 八道神念分别落入八具红豆所化的肉身之中。 随即便见八位小人动了起来。 八人互相看了一眼后,目光随即都落在了陈长生身上。 陈长生和煦一笑,拱手道:“有劳诸位。” 八人拱手回礼。 “客气,客气。” 随即他们便开始尝试起了修行法力。 八个小人整齐的盘坐在窗前。 他们的身形不过一掌之大,模样倒是各不相同,毕竟是红豆化的,再加上陈长生对那神通不太熟练,小人总归是丑了一些,不过好用倒是好用。 陈长生好奇的观察着这些小人。 大抵也是好奇多久能炼化出法力来。 当然,估计收获也不会多,也是因为这小人太小了,说到底是不够熟练的原因。 反响很快。 不过半个时辰,其中一个小人便炼化了第一缕法力。 如今那一缕法力正寄存于那具肉身之中,虽有些薄弱,但却是实打实的法力,而又因为这些肉身本就不受污染,其炼化出的法力也更加精纯,虽不如曾经头发之中的法力,但也大差不差。 陈长生笑了起来,口中喃喃道:“妙哉妙哉。” 如今只待自己多多琢磨一下那撒豆成兵的神通了。 说不定往后,这撒豆成兵,能够成为真正的身外化身,修行起来,定然是事半功倍。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的确也该好好修行一段时日了。 天下之间的变故,也不远了。 还是要早做准备。 …… 夜里,宁不凡那在客栈楼上看月亮。 不知从那叼了一根狗尾巴草来,躺在那屋瓦之上,瞧着月亮。 出来几日,倒是有些想念人间了。 虽说这儿比起人间好太多了,但终归还是觉得差了些什么东西。 他回过神来,下了楼后便寻上了陈先生。 “先生,我们什么时候回人间?” “回人间……” 陈长生思索了一下,说道:“陈某或许还得在修仙界待一段时日,你想回去了?” 宁不凡张了张口,说道:“是有点。” 陈长生想了想,说道:“修仙界的灵悦仙岛作飞舟生意,可至人间,倒是可以通过那个回去。” 宁不凡顿了顿,说道:“要钱吧,我穷啊先生……” “不要钱。”陈长生笑道:“陈某去卖个人情。” 宁不凡眨了眨眼,问道:“为啥不用钱?” 陈长生说道:“因为先生我也没钱。” “……” 第九百八十二章:岁月到底是怎样的 去了最近的飞舟渡口。 陈长生与其一同上了船。 陈先生倒是没什么不好意思,上了船后便寻上了船上的灵悦仙岛弟子。 不过事情并没有那般顺利。 认识他陈长生的人不多,灵悦仙岛的弟子听闻后却道:“莫愁师兄谁都认得,道友,我怎知你是不是真的认得莫逗师兄,道友莫要叫我为难。” 陈长生见此也没有纠缠,只道:“是陈某唐突了。” 宁不凡见此道:“先生的面子好像不怎么管用啊。” 陈长生笑道:“这不是常事吗。” “咱们下船吧。” 宁不凡点了点头,跟着先生往船下走去。 就在二人走到飞舟边上的时候,却闻一道声音传来。 “且慢!” 却见某位弟子走了过来。 他看向了那位方才赶着陈长生二人下船的那位弟子,说道:“师兄,这位的确与莫愁师兄相熟,而且,其也与何长老认得。” 那位师兄听后愣了愣,问道:“你确定?” “千真万确,我曾亲眼见过。” “这样啊……” 陈长生看向了那位为他说话的道友。 我顿了顿,却感意外。 这人,总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但瞧其面容却又想不起是谁来了。 而当陈长生神念展开,稍一查探,随即便明白了过来。 原来也是故人。 那位弟子看向陈先生,他笑了笑,这般笑意,意味深长。 陈长生和煦一笑,拱手道:“多谢道友。” “先生客气了。” 源于这般变故,宁不凡这才顺利的上了船。 而那个为陈长生说话的修士,也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在那人间海域,荒海之上相识的易祖乾。 当初将其从三十三重天解救出来后,陈长生便没再听闻过他的消息,世人也都以为他死了,不聊竟是换了副肉身,出现在了这里。 宁不凡望着陈先生,挥手道:“陈先生,我走了!”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好好活着。” 宁不凡听后愣了愣,随即脸上却是露出了一抹笑意。 他觉得,先生跟他应当是一样的人。 不然又怎会说出‘好好活着’这样的话。 似他这般游离在世间的人,唯一的期盼大概就是寻个方向,寻个目的,从何处来,又要去往何处,是他这一生都要思考的问题,先生大概也是如此,所以临别时候没有更多的话语。 只有一句好好活着。 飞舟远去,不多时就没了踪影。 陈长生在那渡口之处,待周遭安静下来后,他也舒了口气。 荒海无量,一眼望不到边际。 前路漫漫,也仍旧坎坷。 不多时,那位先生的身影消失在了此地,不知要去往何处,或许哪里都有可能,总归就是待着修行,哪里都可以。 …… 在那荒海深处,三十三重天内。 满月正看着一本书,这南园里没什么有趣的东西,多的也就是一房间的书,这儿曾经的主人应当很喜欢看书,其中话本最多,都是一些稀奇古怪的事。 平日里无事,她便会坐在此地看书,在这清闲无比的日子里寻得几份有趣。 “嗯……” 满月放下了手,抬起头看去。 却见一人进了南园之中,这人跟去的时候大不一样,身上洒脱了几分,还染着几分酒气,身旁多了把剑,多了个酒葫芦。 陈长生目光望去,说道:“许久不见啊,满月姑娘。” 满月白了他一眼,说道:“陈先生好本事啊,一个人跑去人间潇洒,留我一人在这累死累活。” 陈长生笑了笑,走上前去,坐下道:“陈某没有法力,又帮不上忙,不如出去。” 满月无奈摇头,看了他一眼后道:“那为何出去的时候没多少法力,回来还是没有多少?” “出了些意外。”陈长生道。 满月也没细问,转而问道:“黄泉的事呢?可有着落了。” 陈长生道:“有些头绪了,不过遇到了阻碍。” “阻碍?” “嗯。” 陈长生随即将自己在黄泉之中的所见所闻告知了满月。彡彡訁凊 满月听后皱起了眉头。 “黄泉深处的人……” 她曾经本就是天道的一部分,又如何不明白那黄泉的意义何在,那人能藏在黄泉深处,其本领想来是通天的。 第九百八十四章:楼主到底在等什么 余下的日子里,陈长生便就此待在了南园。 当满月瞧见那一个个小人时,一时觉得有趣。 这群小人整齐划一的盘坐在小院里,形成了一个方阵。 有时陈长生又嫌他们碍眼,又会将他们赶到屋脊上去,盘坐成一排。 瞧着很有喜感。 满月也对这些小人尤为感兴趣。 她问道:“你便依靠这般术法助你修行?” 陈长生正打着瞌睡,回答满月的却是那盘坐修行的某个小人,那小人开口道:“满月姑娘觉得如何?” 满月道:“法力是法力,但修行说到底还是走不了什么捷径的。” “话是如此,但有此法,亦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这倒也是,你如今的确也不差更多的修行了。” 满月没有纠结于此事,顶多也只是提醒两句。 随后的日子里,这寂静的南园倒是热闹了些许,因为这些有趣的小人,至于陈长生,倒是成了个闷葫芦,有时候倒头就能睡一天,没个声响的。 直至某一天里,满月忽的感到周遭少了些什么。 再一睁眼,陈长生的身影便已不见了。 而那修行的小人也没了动静,待满月上前,那小人也逐渐褪去了容貌,化作一颗又一颗的红豆。 红豆之中所蕴藏的是精纯的法力,每一个都尤有异彩。 满月将那红豆一一捡起,打量了一番后便寻了个地方收了起来。 “又安静下来了……” 满月舒了口气,闭上了双眸。 她早已习惯了如此。 …… 宁不凡顺着飞舟回了人间。 借着先生教的神通回到了人间岸边。 这一程他收获良多,见识了这大千世界,说实在话他是兴奋的,不过又觉得可惜,他到底还是没有到那个层次,那茫茫的修仙界也不是他如今能够独自去接触的。 到了岸边时,他却又茫然了。 回了人间,自己又该去哪呢,又该去做什么呢。 这一切都困扰着他。 宁不凡叹了口气,只得如往年一般,漫无目的的走在这人间之中。 次年二月。 通天江以北之地飘起了大雪。 朝堂与两位王爷的争斗也在这场大雪之下稍微安定了些许。 大雪淹没了整个上京城。 尽管朝廷第一时间赈灾,但效果却并不显著,大雪使得百姓死伤无数,压垮的房屋更是数不胜数。 这样的情况同样也出现在了雁地与晋地。 这场大雪好似天罚一般席卷了天下各处,也只有雁地稍微轻松一些,只有几少部分遭遇了这样的情况,但受灾之地依旧是不容乐观。 在那身处三方之地的南北楼中。 穿着厚袄的平安望着外面,口中不禁呢喃道:“这场雪来的不是时候……” “盟主。” 身后传来声音,却见一人上前,开口道:“晋王又派了人来。” 平安顿了顿,随即点头。 这两年里,晋王没少派人来找他。 其意思便是拉拢,但平安却是缕次拒绝了晋王,算上这次,已经是第五次了。 “不知王盟主考虑好了吗?”晋地的使者开口问道。 平安说道:“我南北楼早便说过,不参与这天下争斗,使者再多言语,我南北楼的答复都是如此,请回吧。” 晋地的使者听后道:“如今天时不同了,北地飞雪,殃及无数,吾王有破釜沉舟之勇,欲直取上京,楼主当真考虑清楚了?” 平安听后先是一愣,随即开口道:“王爷当真果断,不过我南北楼还是那个答复,就不掺和进去了,使者请便吧。” 晋地的使者听后便也不再多言,只道:“那在下便不打扰了,只是有句话在下还是得多一嘴,无论如何,这座江湖都在天下纷争之中,说着不掺和,可实际上早已在那旋涡之中,在下言尽于此,楼主好自为之。” 平安未有多言,只是让人送客。 待上了楼,身后却又来了人。 “楼主,我们当真不去掺和了?” 平安听到这话顿了顿,问道:“你觉得呢?” 唐峥笑了笑,说道:“楼主问我?我一个外人,怎敢多言。” 平安说道:“你不是已经在问了吗。” 唐峥脸上带着笑意,却道:“不过如今的确是个好时机,毕竟不管往后到底是谁登上了那个位置,南北楼的处境都不会好受的,最好的结果就是被招安,坏一些,估计会被当做反贼处置。” “不过如今若是选对了人,那往后便算是从龙之功,而且底下的人如今也对此事有所怨言,在他们看来,若跟着晋王,往后定能某得个好前程,有的甚至已经付之行动了,出了南北楼便投奔了晋王。” 唐峥继续说道:“楼主你也知道的,南北楼里的人多数要么是曾经的朝堂重犯,要么就是结下了仇怨才留在这里的,如今正有机会,他们也不希望错过,相比起留在南北楼里安然自得,这些人更想有权有钱。” “再者说,如今咱们南北楼势大,这些年加入楼中的人也有不少,算上不常在南北楼的人,林林总总算下来,怕是有一万多人,这般多武人凑在一起,不管是朝廷还是那两位王爷都不会放心的。” 平安闭上了双眸,他轻叹了一声,却道:“还不是时候。” 唐峥却是有些不太明白,“还不是时候?” 南北楼有着这般多武人,甚至还有白夜相助,又何须等时候,这天下大势已然明显,无外乎是三方之争,此刻介入,正是天时。 他不太明白这位楼主到底在等什么。 平安怕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这天下之间暗流还未彻底涌动,在你未看清之前莫要妄下定论,南北楼的决定,影响着近万人的生死,走错一步,那便是人头滚滚,数不清的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却不是轻描淡写之间的。” 说完过后,平安便从其身旁走过。 唐峥有些发愣,却有些不明所以。 直至那瞎子出现,唐峥才开口问了一句,“瞎子前辈,你说,楼主到底在等什么?” 瞎子顿了顿,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第九百八十六章:人力终有穷尽时 窗边的小道士哽咽着,那眼泪水顺着眼角淌了下来。 好似一瞬之间,小道士明白了什么。 浮云道人轻拍着徒儿的脑袋,说道:“师父不是说了吗……” “男儿又泪不轻弹嘛。” 师父一下一下的轻拍着他的脑袋。 早已没了当初教训他时的那般力道。 “师父,师父……” 小道士嘴里喊着,却又迟迟道不出个所以然来,哽咽流泪,话也哽咽。 童知唤站在一旁,脑海之中思绪流转。 尤记当初…… 尤记当初…… 他也似那小道长一般跪在窗边,握着那老道士的手。 那一刻,是多么恨自己无能,学医数十载,救了数不清的人,却从未像那时候一般无力。 当初的心情,就与小道长一般模样。 童知唤上前,他的目光看向浮云道人,说道:“道长,待童某再试试吧。” 浮云道人顿了顿,却依旧是摇头。 却听那大夫说道:“童某行医,从不信命!” 他张开医袋,再度撒下银针。 却见童知唤竖起双指,目光凝然,口中轻唤道:“童某叩礼,遥请先生之剑!请仙剑应声!” 但见童知唤话音落下。 观中真武神像手握之剑微颤一二。 剑行于屋中,悬于那浮云道人身前。 童知唤面色穆然,手掐法诀,法力尽出,数百道法力落入那银针之中,流淌进那道人的四肢百骸。 浮云道人见此道:“童先生,我命已定,何必如此,何必如此呢……” 童知唤却未有任何解答。 他想给已故的道长一个交代,同时也给自己一个交代,还有这跪在窗边的小道长,那眼中的期盼,撕心裂肺般的痛苦…… “轰隆!!!” 天色在忽然之间暗淡了下来。 却见天色阴沉,流云观忽的变得雷雨交加。 惊雷乍现!! “请仙剑!!”童知唤大呵一声。 不多时,便见那仙剑倒飞而出,化作一道惊鸿而去,直面那落下的雷劫。 在那流云观下。 阴差城隍已然到场。 时隔多年,洪三才再次来到了这座山下。 他的目光遥望山顶,心绪非常。 见那天雷滚滚,他却又迟疑了半步。 他身为城隍,见此逆天大不韪之事,理应阻拦,可如今见此,却又停住了步子。 一旁的阴差出声提醒了一二,“城隍大人,时辰差不多了。”彡彡訁凊 洪三才抬手道:“再等等,再等等……” 那观中床上躺着的浮云道人见此心中一惊,“我一朽木之人,当不得童先生如此!还请先生快收神通……” 可在银针禁锢之下,他却是一点都反抗不得。 童知唤看向浮云道人,他的神情复杂,说道:“此番,为道长,也为童某自己,还望道长成全。” 说着,童知唤跪地叩首。 浮云道人神色微顿,恍惚之间,好似明白了什么。 他长舒了一口气,不再有任何言语。 仙剑阻挡着雷劫。 童知唤起身之时再度施针。 那银针在其手中飞舞,不过转瞬之间,浮云道人身上各个穴道皆被打通。 小道士候在一旁,心中忐忑不安。 “轰隆!” 观外雷声轰鸣。 仙剑阻挡着雷劫。 可说到底,那仙剑之中丢失了些许东西,早已没了当初威能,在那天劫落下之际,剑身便出现了些许裂痕,他已经是这岁月之中的老家伙了,禁不起折腾了。 雷劫的反噬落在了童知唤的身上。 他的额头上满是冷汗,忽觉喉中一甜,却又被他强行咽了下来。 此刻的童知唤是执拗的。 如若他少年时候。 …… 天上雷劫接连落下了三道。 仙剑已在那雷劫之下变得不成模样,剑身之上裂痕遍布,仅是靠着所剩无几的剑气支撑着。 恍然之间,大雨逐渐褪去。 天上的雷云也缓缓散开,一缕光亮落进了人间。 在那山下。 洪三才再度抬起头来。 却闻那观中传来一阵阵苦笑之声。 “呵呵呵……” 不多时,那位稍显落魄的大夫从山上走了下来。 他苦笑着,那笑声之中的情绪让人闻之心也不宁。 “呵呵呵……” 那大夫笑着,严重却又淌下泪水来。 天地之间万籁俱寂。 好似只余下了这位大夫的苦笑之声。 是对这天意的讽刺,是对这世道的谩骂,却又是对这万般无赖的妥协。 那位大夫的身影从洪三才的身旁走过,未看一眼,悄然而去。 洪三才未又言语,回望而去。 唯见此人,身影落寞…… 仙剑坠落而下,落入观中。 不过眨眼之间,化作碎片散落于那院里。 一代仙剑最终也跌入了凡尘泥潭之中。 不过对于仙剑而言,想来这也是他最好的归宿,奔波潦倒,潮起潮落,他也老了。 …… 在那秋月坊前。 桃儿抱着念一,目光遥望着。 却见一道落魄身影从那山中走来。 童念一不吵不闹,望着那人,她一眼便认出了那落魄的人就是爹爹。 可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爹爹了。 在童念一的记忆之中,爹爹向来都是抬着头,从未像这样失落过。 桃儿见着,莫名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起了转。 她抱着念一走上前去。 童知唤在恍然间回过神来,他抱着面前的妻儿。 “桃儿,桃儿……” 童知唤口中呢喃着,语气却又哽咽。 桃儿轻拍着他的背,安抚着他。 童知唤哽咽着,说道:“我错了,我错了……” 人力终有穷尽时,到底也无法与那日月争辉。 桃儿舒了口气,却轻声呢喃了一句,“呆子。” 童知唤紧紧抱着身前的人。 童念一站在一旁,却觉自己多余。 她眨了眨眼,小小年纪的她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更不明白为何爹爹会这样伤心。 她从未见过。 桃儿明白,童知唤是始终都过不了心里的那一关。 比起少年时的错过,更让人心中难平的是年少时无奈,到了如今却依旧是无奈。 只恨力不足。 深处这天地之间的人,说到底都无法做到这般逆天改命之事。 “夫君已经尽力了,我们回家,回家……” . . 那一日,在那流云观中打坐多年的老道长就此仙去。 纵修士欲焚自身,为其逆天改命。 却依旧未能改变这命数。 第九百八十七章:悔安和尚 小道士这些年攒了不少钱。 仪式还算风光。 那天他披上道袍,做了他此生之中第一场法事。 他还算冷静,面色沉着,只因师父说过法事还需严肃。 流云观的后山风水不算好,但师父说了,想把自己葬在那里,因为师祖都在那儿,这样往后就不会孤单。 小道士念了好些遍那超度的经书。 当日观里来了许多人,都是曾经经常来往的香客。 见到童知唤时,小道士跪地磕了三个响头。 虽说童先生没能将师父救回来,但他明白,此乃天命不可违,童先生付出了尤为沉重的代价。 童知唤只得轻叹,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无极也来了。 他与道长有些交情,如今道长仙逝,他也该来看看。 他与小道士说道:“回头我让人重新修筑一翻流云观,再给你师父立块好些的碑。” 小道士顿了顿,却是摇头道:“还是算了,师父他说一切从简,也不让我动观里的东西,说是要这里跟曾经一模一样,免得几位师叔回来不认得这里了。” 赵无极听后却有些恍惚,问道:“几位师叔……” “嗯。”小道士点头道:“听师父说,师叔们很早就下了山了,不知道在哪。”33qxs.m 赵无极道:“可记得你那几位师叔的道号,我倒是可以帮你找找。” 小道士道:“常山、玄参、紫苏……” 赵无极将此记下,随即点头道:“我记下了。” 他顿了一下,随即却又问道:“那小道长往后又是如何打算呢?” 小道士摇了摇头,说道:“我,我不知道……” 他想留在观里,但师父却让他下山去。 赵无极随即便道:“不如小道长暂且先随我混迹?” 小道士虽不知道这位赵居士是何许人也,但之前也曾见过一些阵仗,只知此人势力不凡。 可想想还是算了,师父让他下山想来是有道理的。 赵无极见其犹豫,也没多说,只道:“小道长慢慢考虑就是了。” “嗯。” 小道长一直守灵到了头七。 来往看望的人有许多,但始终都没见那几位师叔回来,师父说几位师叔神通广大,肯定会回来的,但结果却是谁也没能见到。 直到这天夜里,观外来了一位大和尚。 小道长见那大和尚待在门口,却迟迟没有进门。 “阿弥陀佛……” 大和尚身形显得有些臃肿,但面容却又苍老,露着白眉,不显和善,反而瞧着让人觉得此人凶戾无比。 小道长上前,行以一礼,开口道:“见过大师,观中丧事,恐怕不便留宿……” 那面容凶戾的大和尚却摇头道:“道长误会了,老僧是来见送师兄的。” 小道长愣了愣,有些不解。 大和尚打量了一眼小道长,却未解释,只道:“老僧就在这观外站一会,还望道长准许。” 小道长张了张口,本想催赶,可想了想后却准许这和尚在门口。 “大师请便。” 说着小道长就回了观中。 走了几步,来到了那坟前,口中诵念着超度的经书,为师父来世积福。 “不会……” 似乎在猛然之间,小道长好似明白了什么。 他忽的起身,朝着观外跑去。 可那大和尚的身影却已不见。 小道长便大喊道:“大师,大师!!” 可却迟迟未听回应。 他只得追下山去,虽不知方向,只当是碰运气一般,四处寻找。 似是命运眷顾,小道长在那官道上瞧见了那身形稍显臃肿的和尚。 “大师!!” 大和尚顿住了步子,回过了头来。 小道长上前,大喘了几口气后连忙拱手道:“见过师叔!” 大和尚脸上浮现出了些许笑意,却又摇头,说道:“使不得,使不得,我乃弃道之人,已无脸面再称师叔,道长便唤我悔安便是。” 小道长顿了顿,问道:“不知是哪位师,不知大师曾经法号。” “当年我排第三,师父为我取名玄参。” 小道长恍然大悟,他果然没有猜错,这位真是自己师叔。 “师……悔安大师为何不去见见师父。” 悔安摇头,却道:“我滥杀成性,手上鲜血无数,弃道修佛,更无脸面再踏观中,还望道长明白。” 小道长听后心中苦涩,说道:“师父他时常念叨您……” 悔安恍惚了一下。 小道长说道:“比起常山紫苏两位师叔师伯,师父最担心的就是您了,师父说您命途多舛,怕是受了不少苦难,师父很想在走时候见见您……” 悔安抿了抿唇,摇头长叹一声。 “吾自随水空乱流,却闻山青惦水苦,难收,难收……” 悔安自嘲一笑,说道:“我无颜再见师兄,道长回吧,我也该走了。” 说着,他迈步离去。 小道长静静的望着,因此一翻,他也再未劝任何话语。 他叹息了一声,在那夜色之下,走回了流云观中。 只是当他回到那坟前的时候。 却是忽的发现那坟前不知何时多了三颗桃子,还有一柄长剑,而那柄剑,正插在那金漆雕刻的剑鞘之中。 “何人来过?” 小道长愣了愣,左右张望,却不见任何动静,任何人影。 他看了一眼坟前的桃子,又伸手将那柄剑拿了起来。 抽开剑来,却见剑身之上纂刻着五爪金龙,一旁还纂刻了一个‘萧’字。 小道长心中不明,只觉恍惚。 这剑想来不是寻常人能用上的,没有人敢将五爪金龙纂刻于剑中,要么这人是人皇,要么这人就是不怕死。 “可这柄剑,为什么会在这里……” 小道长不明白,他看着师父的坟,口中道:“师父你到底瞒着徒儿多少东西。” 他对师父的生平很是好奇,虽时常找人打听,但却又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又是谁放在这的呢……” 小道长这般想着。 却又忽然间想起了自己那另为两位师叔师伯。 “会是两位师叔师伯吗?” 可他不解,为何师叔师伯不肯现身见他。 莫非与悔安师伯一样,也有什么难言之隐? 自己这几位师伯,好像都很神秘。 第九百八十八章:道人伏妖 隔年开春。 晋王举兵,北攻朝堂。 大军从踏出边域的那一刻起,这安分片刻的天下便正在迎来了一场大乱。 朝堂挥兵十余万平叛,二者之间的争斗也愈发激烈了起来,晋王先后出供奉二人。 一为妖,二为阴鬼。 待其二者出于那城楼之下,便闻阴风阵阵,妖气盎然,两军将士见此一幕皆是心中骇然。 朝堂却似有所预料一般。 “叩请真人!!” 随那话音落下,便见一位身着道袍之人一步踏入场中。 道人手握一杵,却道:“山妖野鬼,何故插手人间之事?” 一妖一鬼眉头微皱,却道:“老牛鼻子!报上名号!” “贫道无为,特来擒尔。” 道人话音落下,却见其弹指之间招来一阵雨水,在那雨水之间,伴随着两道雷法,径直朝着那一妖一鬼落下。 “轰隆!” 雷声轰鸣,震得那一妖一鬼心中骇然,接连躲闪。 一道斗妖鬼。 两边将士所见皆是目光瞪大,这却是从未见过的场面,如此之争,好似神仙相斗,他们却是插手不得。 “阴风起!伥鬼来!” 一妖开口,吐出数只伥鬼,又见那厉鬼抬手,阴风阵阵,顿时之间周身鬼气弥散开来,滔滔怨气现于己身,袭向那道人。 道人抬起手中之杵,只道轻轻一敲。 伥鬼退散,阴气不近其身。 一妖一鬼见此一幕眉头微皱。 二者如此便知这道人的道行几何,想来并非他们能与之匹敌的。 不等他二人再动,便闻那帐中传来另一道声响。 “老牛鼻子,本大圣来与你斗!” 却见一猴妖身着金甲,手握长棍,不过一个跟斗便翻至场中,挡在了那一妖一鬼身前。 一妖一鬼见此一幕心中倒松了口气,随即退下。 猴妖挠头,满脸笑意,说道:“牛鼻子,先吃俺一棍!” 说着手中长棍翻起,忽的边长,朝着那道人砸去。 忽然变大的棍子在将士眼中好似遮天蔽日一般。 “那是什么……” “快退,快退!!” 众将士连连散开一条道来,棍子在他们眼中放大,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们砸成肉泥。 道人眉头微皱,抬手之间,轻声唤道:“五行八卦,天地玄黄……” 手掐法诀,召起法力。 道人腾空而起,脚下化出一道阴阳八卦阵。 只听一阵轰鸣之声。 “轰隆隆!!” 顿时之间,山河颤动,两军惊骇。 却又闻那道人轻哼一声,抬起手中之杵。 “长!!” 转眼间那法器之杵变大,抬手一挥,将那长棍击退而去。 长棍缩小,倒飞出去,却见那猴妖轻跃而起,稳稳接住。 “有点道行。”猴妖挠了挠脸颊,笑道:“这才到哪啊,嘿。” 却见那猴妖拔毛而出,落于掌心之中。 吹一口气。 “呼~” 转眼之间,那些猴毛化作一个又一个于他一般模样的猴子。 一群猴毛所化的猴子顿时吵闹起来,挥舞着棒子朝那老道攻去。 无为道人见此口中呢喃了一声:“撒豆成兵……” 他顿了顿,紧接着口念法诀。 “妖魔鬼怪,魑魅魍魉,听我道经!!” 道人口念经法,却是神通术法,以声伏妖。 顿时之间,那涌上前来的无数猴妖在这道经之下纷纷破灭,化作猴毛消散。 猴妖见此大摆手掌,带着几分不悦道:“唉,不好玩,不好玩,什么破神通,俺道是很厉害呢。” 说着猴妖再出手段。 道人与之纠缠,二人于那场中斗的难舍难分。 在那晋军后方,晋王目视着那猴子,口中不禁喃喃道:“这猴头竟有这般大的本事……” 晋王一时惊喜,只当是自己捡了个宝贝。 “牛鼻子!” 猴头玩心大起,对那道人道:“本大圣有七十二般变化,可敢于俺斗上一斗!” 无为听后却道:“书中大圣而非你这大圣,到底不过猢狲。” 猴妖听到此言顿时脸色一变,怒声道:“喝!!” “找打!” 说着那它便提棒杀去。 无为道人借着手中法器与其相对,二者不分上下,打的有来有回。 无人道人不禁心道这猴头当真棘手,就真如那书中一般狡猾多变。 不过经过他这么一激。 第一千零二十四章:夜闯宰相府! 如意本就是那样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姑娘。 她从不畏惧什么,大抵是天性如此。 她这辈子认识的人有许多,江湖上最多,但不管怎么讲,真正论的上朋友的却又少之又少,芸姐姐当初给予了她安生之机会,在那绣坊之中做着掌事的职责,更似亲妹妹一般帮着自己。 所以她来了。 就算是面对宰相府,它亦未曾惧怕过任何。 江湖人,本就这般随心自然。 “如意如意,不能去,会死翘翘的。” 狸花在如意的耳畔说道。 如意顿了一下,却未停下,于那上京城中当街纵马,自然也引来了一群的城卫与官差。 “大胆!” “上京城中不可纵马,给我下来!” 却见那马背上的女子并未挥动缰绳停下,反而却是微微俯下了身子。 一群卫兵挡住了前路。 见那女子不躲,反而急冲过来,众人都是一惊。 “不可退!” 话音落下,却见那马匹已然冲至眼前。 如意眼神一凝,忽的扯动缰绳。 “喻缕缕……” 马儿嘶鸣,忽的跃起。 在数十位巡街的卫兵注视之下从他们的头顶掠过。 马蹄揣到军帽,将那帽子踢飞了出去。 “扑通……” 快马掠过,却好似惊鸿一瞥,那马背上的女子目光如剑,从未回头看上一眼,便这般匆匆离去。 一群卫兵愣在原地,其中某一位摸了摸空挡的头顶,好似被吓破了胆一般连连往后退步,在好一番惊恐之下才恍然间回过神来,原来自己没事。 这数十余人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那提着长枪的女子远去,众人恍然,却又不禁喃喃。 “真是好风采……” 那般身影,却似那沙场之中的将军一般,气势盎然。 “可惜是个女子。” 话音落下,众人回神。 “快,快,召集卫兵,有贼人城中驾马!!” 众人连忙又动了起来,脸色变了又变。 谁料下一刻。 却又听一声嘶鸣声传来。 “驾!!” 回望而去。 “又是个女的!” “娘的!快蹲下!”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人已然到了眼前。 如同方才的一幕再度显露在众人的目光之下。 刹那之间,风声从耳畔划过。 “啪嗒!” “吁律律。” 董赤玉扯动缰绳忽的停下了马来,回望了一眼。 她的目光要比方才那位更加的冷。 甚至在刹那之间有了杀意。 被凝视着的他们忽的气息一滞,数十人聚在一起,心中却竟生出了惧意。 董赤玉在想要不要灭口,毕竟枪仙到底是凡人,若是到时候上京城的卫兵聚在一起,怕是就不好走了,可犹豫的只是片刻,她随即便收回了目光,驾马朝着如意离去的方向追去。 怕他作甚?! 枪仙在地,再有她在,杀出一条血路又有何妨。 “驾!!” …… “唔唔唔……” 唐悦容已然被死士掳走,她的手脚皆被捆住,破布堵住了嘴,在一阵颠簸之下,再睁眼时,却见自己已经到了一处大院之中。 这而是宰相府的后院。 她一眼便认出来了! 早年的时候,她便随爹爹来过一次,那此还是宰相的五十岁寿辰,她便随一群女眷在这后院坐着吃茶闲聊。 ‘是李林横!’ 唐悦容心中一冷,她早便知晓此人狼子野心,只是不曾想,此人竟这般果断,甚至还圈养了如此之多的死士。 她被带到了一处门前。 随即便有一人进入禀报。 屋中有着一阵琴乐之声,透过那屏风的影子可见一道窈窕身影扭动着,婀娜多姿,舞姿斐然。 “进去!” 唐悦容被推了进去。 却见那位当朝首辅正欣赏着舞姿,满意的点了点头。 见其抬了抬手,随即面前的人便一一退下。 李林横的目光落在了唐悦容的身上,笑道:“今日李某多有冒昧,还望唐二小姐见谅。” 一旁的死士将那破布取下。 唐悦容冷眼看着面前的李林横,说道:“李林横!我告诉你!你休想要挟我以来掌控商行,我宁愿撞死于此,也不会让你得趁!” 李林横听后愣了愣,随即却是大笑了起来。 “果然啊,外面的传闻的确不真,都说唐二小姐乃是个柔弱多娇的女子,却不曾想这般刚毅,宁死不屈啊。” “有趣,有趣有趣。” 李林横拍了拍手,随即又道:“不过唐二小姐恐怕是误会了什么,李某可没打算以你来要挟那些位掌柜,你哪里够格啊。” “呸!”唐悦容挣扎了一下,骂道:“你个道貌岸然之辈!” 李林横却是面不改色,点头道:“世上道貌岸然之辈还少吗,你爹不是?你那个小弟不也是吗?” 他冷哼一声,说道:“你以为你们唐家到了如今还有什么别的路吗?你爹与你那小弟暗中资助裕王起势,本相早已找到了证据,早年皇上高看你们唐府一眼,但如今,只需本相一句话,你们唐府便会灰飞烟灭!!” 唐悦容嗤笑了一声,说道:“可笑。” 李林横看了一眼一旁的死士。 死士心领神会,抬手掌嘴。 唐悦容的嘴角流出鲜血,啐了一口后道:“我唐氏商行遍布天下,大襄朝堂如今所有的是天下吗?灰飞烟灭,好不可笑。” 李林横脸色变了又变。 正欲开口,却忽闻外面传来了一阵响动。 李林横道:“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不等那死士动身,却见一人上前来报。 “大人,有……” 他话还未说完,便见一柄长枪从那中庭穿来。 “噗!!” 长枪洞穿了那禀告之人的心脉,就这么径直倒了下来。 “啪嗒,啪嗒……” 女子驾马而来,一把抄起那长枪,目光冰冷的看向了那李林横。 现场忽的冷了下来。 李林横一愣,随即往一旁退去,紧接着数十位死士围了过来。 “好胆!” 李林横冷哼了一声。 枪上沾满了些鲜血,顺着那枪尖滴落下来。 “不想死的,滚开!”如意冰冷的声音在那院中响起。 唐悦容目光看着此人,心中茫然。 她不认得此人。 更是从未见过。 第一千零二十七章:美言几句 “守住城门!!” “快快!” 整个上京城似乎都被惊动了一般。 数不清的人马朝着四个城门聚集,将四处出城的方向尽数控制,连同着城墙下方也有兵马把手,而剩下的人则是朝着城中街道上找去。 而在那宰相府的方向,已然燃起了熊熊大火。 不知是何人纵的火。 “快,快,水在哪,在哪!?” 官差聚集在这宰相府前,一桶又一桶的水朝着里面泼去。 不知是何人纵的火,这火势越来越大,到后来已经没有阻止的余地了,也无人再敢上前,众人只能望着这偌大的宰相府在这大火之中逐渐化为灰烬。 “完了……” 几家欢喜几家愁。 今夜当真是起了大乱子,贼人驾马入城作祟,宰相府被烧成灰烬,明日不知会有多少人被问责。 而直到现在,他们不仅没有找到那贼人,甚至连纵火者也未曾找到。 此刻的上京城中。 场面已经变得有些混乱。 如意带着唐悦容走在阴影之中。 唐悦容张了张口,说道:“王姑娘,我们恐怕没法走了。” 如意道了一句:“没打不小的,叫姐姐才对。” 唐悦容哭笑不得,心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这些东西? 如意身形贴着巷口,左右观望了一翻。 找到时机后便带着唐悦容闯进了一处客栈之中。 立马关上了门。 她问道:“我接到你府上管家的信,你们唐府是怎么得罪上这宰相的?” 唐悦容随即便说明了前因后果。 李林横想要借助他们上京唐府掌控天下间所有的唐氏商行,从中掌控住这天下的商道生意脉络,也是由此来引来了唐府的这番灾祸。 如意嚯了一声,说道:“可见太有钱也不是好事。” 狸花薅了薅胡子,说道:“这不是如意没钱的理由。” “哎哟。” 狸花说着,就又被敲了一下脑袋。 “不准插嘴。” “哦……” 如意说道:“我方才见宰相府着火了。” 唐悦容听后一顿,说道:“若是这样,说不定那些证据也会被烧毁,这样一来……” 如意问道:“什么证据?” 第一千零二十八章:只愿你不惹出更大的祸端 在那宫门之前。 李林横已备好所有的证据就要入宫。 既是得不到,那便毁掉便是。 此刻的他面色阴冷,恨不得即刻发兵将那唐府所有人围剿抓捕进那大狱之中,再慢慢炮制,如此,他都无法解那心头之恨。 却在他走到宫门前时。 忽的有一阵阴风吹来。 “李大人可是要进宫面圣?”守在宫门前的宦官开口道:“金吾卫已去救火,城门已被封闭,贼人定是无处可逃,陛下定会给李大人一个交代的。”33qxs.m 李林横舒了口气,正要开口。 却是忽的一怔。 他忽的感到心口一阵绞痛。 顿时之间冷汗之流,额头上的青筋勒起。 “喝……” 李林横佝偻下了身子,一只手抓着心口之处,脸色忽的变得煞白。 那位宫门前的公公顿时一惊,连忙上前。 “李大人,李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公公顿时大喊道:“来人!快来人!快传太医!” 可在他说话之间。 李林横却已倒了下来。 忽的口鼻流淌出血液来,在一阵抽搐之下,半个字都未曾说出来,便倒在了地上。 而在他衣裳之中所放着的那一份证据,却忽的燃起了一道阴火,在所有人都未曾注意的情况下,化作了一片灰烬。 待那公公轻轻晃动一二,那衣衫之中的灰烬便尽数散去,不见了踪影。 隔日一早,上京城的百姓忽见场中多了许多卫兵,不禁觉得诧异,待一打听,才知昨夜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 贼人纵马入城,火烧宰相府。 当朝首辅李大人于突发恶疾气绝于宫门之前,据太医以及工部仵作查验,李大人乃是死于突发心痹,救之不及。 “首辅,死了?” 有人觉得难以置信。 更多的则是恍惚。 就好似一觉醒来改换了天地一般。 但亦有人觉得这是大好事一件。 “死了!这奸人死的好啊!哈哈哈,如此佞臣,就不该活着,哼,不过说来,就这么让他死了,还真是可惜,就该千刀万剐才对!” “这李林横独断专权,扰弄朝堂,如此奸人,该死!” 而李林横一派的党羽却是慌张了起来。 李林横一死,他们也失去了最大的依仗,这怎能让人不慌,而且,李林横的死,自然也会引起另一党派的争斗,一人身死,鸡犬不宁。 当日早朝,便闹了个鸡犬不宁。 但也有人怀疑。 “这李林横当真是死于心痹吗?” “我觉得不然,定是贼人所为,兴许是什么新奇的毒药。” “但是说来,若是因为被贼人所吓,突发心痹,也不是不可能啊,我之前倒也见过不少有心痹之症的人,便是受了惊吓突发,这样突发的情况,大多数都没有活路了。” “听闻那位相爷的尸首已经移交到了大理寺,如今仵作还在查验,那些位大人也不太相信李大人是死于突发心痹。” “我听说,还有高人前去。” “高人?” “什么高人?莫非是……” “就是那些神仙人士。” “慎言慎言。” 论及此事,众人便及时停了下来,要么沉默,要么便将事情引向别的话题。 而事实上,他们的确说的没错。 陛下的确派了一位宫中的高人前去查验尸首。 查了两日,却迟迟不见结果,眼瞧着那尸首都发臭了,也不好再查下去了。 最终才有消息传出,经大理寺仵作与内宫上官确认,首辅李林横,李大人,的确是死于心痹之症。 此事一出,众人都是一惊。 有人暗骂,有人欢喜。 骂是骂这李林横死的不是时。 喜是喜这李林横恶有恶报,旁人不收,天也要收。 而在那唐府之中。 唐悦容听闻了这些消息过后心中则是茫然的。 “这到底是怎么做的……”唐悦容喃喃着。 不仅是她好奇,如意也很是好奇。 “这人,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如意呢喃了一声,说道:“连内宫的上官都瞧不出来?” 狸花却不在意这些,舔两口爪子沾上些口水便往脑袋上蹭,猫儿舔不到脑袋跟脸颊,多是以这样的方式来清洗,大差不差。 这蹭着脑袋着,莫名其妙的就挨了如意一下。 “狸花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狸花摸了摸脑袋,气呼呼的说道:“狸花才弄干净的脑袋,如意又弄脏了!” 如意笑了笑,随即伸出手去。 便见狸花舔了舔如意的手,又用薅着如意的手往头上蹭。 如此,狸花方才满意。 唐悦容问道:“姑姑,你说,到底是何人出手?莫非是陈先生?” “都说了叫姐姐。” 如意说道:“陈叔叔啊……” 如意摇了摇头,说道:“不会是陈先生的,肯定是别的人,这人不是跟唐府有关,就是跟裕王有关。” 唐悦容愣了愣,说道:“意思是说,可能是裕王的人动的手脚?” 如意点了点头,说道:“总归是个不一般的人物,要么是厉害的妖怪,要么是道行深厚的修行中人,不然行事不可能让人看不出破绽来。” 唐悦容愣愣的点了点头,她对这些着实了解的不多。 …… 上京城的城隍庙。 这些年城隍庙里的香火好了许多,大抵是因为这人间忽然兴起了许多妖怪之事。 在那偏殿之中。 城隍正与一女子喝着茶水。 城隍喝的茶,而那女子则是闻的香,她喝不了茶,成为鬼仙之后,便无口腹之欲,味觉早已消散,人间的食物也没了滋味,只有那香火之类的东西还算可口。 “姑娘还是早些离开这城隍庙吧。”城隍轻叹了一声,说道:“你做了这样一件事,我这小小的城隍庙,怕是保不住姑娘。” 弦乐听到这话也没多说什么,她这这些年确藏身以躲开天机因果。 但如今杀了一位宰相,难免引起注意。 也意味着,这里不能多留了。 弦乐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多谢城隍大人这些年收留弦乐,来日弦乐定会报答这份恩情。” 城隍大人顿了顿,说要走,反而又有些舍不得。 但不走,自己又要遭遇。 也是无可奈何之举。 城隍大人说道:“只愿你不再惹出更大的祸端。” 第一千零二十九章:你说得对 “姑…姐姐打算什么时候走?” 唐悦容有些担心说道:“虽然李林横死了,但是陛下还在查那贼人的踪迹,如今已经开始搜查各户了,而且已经有人顺藤摸瓜找到了唐府的踪影,说不定再过不久,就会有人找上门来。” 如意说道:“我知道啊,找什么急嘛,我来都了,当然要玩两天在走啊,你是不是从青山城跑到上京来时有多远,我这马不停蹄的,也休息不下来啊。” 唐悦容似乎有话想说,但犹豫了一二后却又只是点了点头。 如意瞧了她一眼,说道:“女人就是麻烦,说些话都是犹犹豫豫的。” “啊?”唐悦容顿了一下。 如意一口将那才剥好的小橘子吃了下去,随即拍了拍手,也没强求什么,随即就带着狸花跑上街去玩去了。 她至来心大,在这样的情况上还敢上街去溜达。 玩的可是乐呵,这里逛一逛,哪里玩一玩,茶楼、酒肆,甚至连青楼她都进去转了一圈,不得不说,里面的姑娘的确挺漂亮,说话也好听,就是那声线柔柔的,让她觉着有些腻。 就如她此刻,正挑着一位姑娘的下巴,左右打量着。 “姑,姑娘看够了吗?” 那青楼的妓子反倒是被面前这女子瞧的红了脸颊。 如意打量着,却道了一句:“你瞧你,我不就是挑了一下巴一下吗,怎么脸就红了,方才你在下面跟那些男人莺莺燕燕的时可不像这样。” 妓子涨红了脸,却道:“那是……” “那是……” 她不知该说什么好,她倒是对那些臭男人无感,只是她也从未被另一位女子挑着下巴打量着,说到底是有些不好意思。 如意收回了手来,来到屋中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狸花凑在如意的耳畔,小声说道:“如意好色。” 如意伸手敲了它一下,说道:“你想什么呢,我只是好奇,来见识见识。”彡彡訁凊 狸花只道了一字:“色!” 猫儿深刻批判这样的行为。 不料却被如意连敲了三下。 如意这样问道:“诶,话说,还有别的姑娘吗?” 第一千零三十章:以此为质 纵马入城的贼人迟迟没有抓到。 而唐世景与唐峥也在事发的第三日赶回了上京城。 路上唐峥一共遭遇了三伙人马的阻拦,一为死士,三为江湖人士,另外一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是官府的人马。 这李林横当真是一手遮天,手伸的这般之长,上京城的官员不够,地方上的也要理一理。 不过好在,这一切都一一应对了过来。 唐峥先一步回府。 “大公子回来了!” “公子回来了!” 唐峥喘息着,快步跑进了唐府中。 “小妹呢!小妹在哪?!” 管家顿了一下,说道:“大公子,小姐就在府上呢,在等着公子呢。” 唐峥听后连忙跑了进去。 “小妹,小妹!!” 他大喊着,跑进了屋里。 当见了唐悦容,他这心也才安稳下来。 唐悦容道:“大哥你别激动,已经没事了。” 唐峥听后愣了愣,“没事?” 唐悦容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一一跟唐峥说了一遍。 唐峥听后有些惊愕,“是二楼主?” “二楼主?”唐悦容不解道。 唐峥道:“王姑娘是我南北楼的二楼主!这些年大楼主一直在寻王姑娘的踪迹。” 唐悦容对此了解的不多,随即便说起了李林横于宫门前死于心痹之事。 “死了?” 唐峥呆滞了一下。 “这么巧?” 唐悦容本想解释一二,却听外面匆匆忙忙跑进来一人。 “大公子,小姐!二公子回来了!” “世景?” 唐峥听后一愣,连忙迎了出去。 唐世景在路上的时候便已经得到了消息,不过心中难安,于是便又跑了回来。 “哥,姐!” 唐世景唤了一声连忙上前。 唐家儿女三人见对方都无碍,心中也长舒了一口气。 “进去说,进去说!” 唐悦容又吩咐道:“命厨房赶些功夫,弄桌好菜来!” 三人进府上,至那堂中。 唐峥风尘仆仆,唐世景脸上也尽是疲态。 唐悦容道:“要不然你们两个还是先歇息一下,等明日再谈也不迟。” 唐世景摇了摇头,说道:“不,我留不了多少时日,尽快解决,我需快些回到边关去。” “什么?”唐峥怔了一下,说道:“不是,世景你去了那边,那家里这些事,该……” 唐峥又看向小妹,见小妹也是面上显得疲惫,想来这些日的担子尤为之重。 唐悦容舒了口气,说道:“世景,如今商行的事情,我的确心有余而力不足,我一介女子,行事尤为不便,你那边……” 唐世景顿了一下,沉默了下来。 “我答应了裕王。” 唐悦容怔了怔。 唐峥问道:“你也掺和进去了?!” 唐世景点了点头,说道:“裕王是不二人选,天时地利人和皆在其手,这是我自己的意思,只是没想到爹爹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 说到这里,唐世景怔了一下,“爹爹他……” 唐悦容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唐峥的目光也望了过去。 “跟我来吧。” 唐悦容领着他们二人去了祠堂。 在那祠堂之中正摆着一副黑棺,黑棺左右放上了冰块,化了再放,如此往复,祠堂之中也点着艾草熏香,防止那味道散出去。 如此所为,便是为了掩人耳目。 “当日知情的掌柜已被我暗中控制了起来,传出去的消息并不多,各州府的掌柜如今还不知道爹爹离世的消息,我们得赶在消息传到他们手里之前掌控住局势。” 唐峥见此一幕心中愤恨,一拳砸在了那墙上,眼睛都红了。彡彡訁凊 唐世景面色茫然,他至来冷静,可当上前看见那棺中煞白的爹爹时,几度茫然,说不出半句话来。 无声之间,唯有红了的眼眶,还有那愤恨之意。 唐悦容长叹了一声,说道:“我真的有些挺不住了……” 她以前觉得,自己对于商行的事尤为了解,经手了一些事后便自大的以为自己能像爹爹那样统领全局,但当面对这样棘手的情况时,她才知道这些事情到底是有多么的让人感到无力。 尤其是这些日子,面对那些巧言善变的掌柜,更是显得力不从心。 人性如此。 唐氏商行遍布天下,唐明镜去后,便再难压制那些别有心思的掌柜,如今是最好的时机,如此基业,谁又不眼馋呢。 一来是要提防着外面的豺狼虎豹,二来又要防着那些老东西们暗地里搞动作 唐悦容这些日来真是腹背受敌。 唐世景眉头微皱,问道:“这些人,真就不顾他们那些妻儿老小吗。” “人性贪婪,总有不在意的。” “这可就麻烦了。” “庄子那边呢?什么情况?”唐世景问道:“最近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唐悦容说道:“有!甚至还抓到几个!但嘴多挺严,甚至还抓到两个死士,不清楚是外边的还是咱们里边的。” “什么庄子?”唐峥有些不解的问道。 唐悦容与唐世景欲言又止。 唐峥脸色茫然,左右看了一眼,问道:“怎么都不说话。” “我来说吧,爹爹之前不想让你知道这些。” 唐世景上前,说道:“商行兴起之处,便招纳了许多掌柜,有些是从本家出来的,而有些是后来招揽之人,但考虑到往后的事,这些掌柜的妻儿老小,无一例外都被爹爹安排在了一处庄子里……” 唐峥的脸色微变,他张了张口,说道:“什么,意思……” 唐悦容挑明了话,说道:“便是以他们的妻儿老小为质,让那些掌柜有所忌惮。” 唐峥张了张口,看了一眼唐世景又看向唐悦容。 “你们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 唐世景与唐悦容面露无奈,当年阿爹不曾交代唐峥,也是知晓其性子,这样的手段着实不大光彩,但不可否认的好用。 唐峥踉跄了两步,问道:“一直都这样吗……” 唐悦容点了点头,叹道:“世上的事就是这样,你是大哥,最该明白这些道理的,当年阿爹不告诉你,也是怕你想不明白,从而心中生恶。” 唐峥颤了颤,他沉默不语。 第一千零三十一章:天南地北 以此手段,也暂时镇住了这些掌柜。 但说到底,这并非是长久之计,唐悦容有心请那些老前辈重新出山,暂时为其效力。 早年退下来的掌柜随着爹爹拼出了这唐氏商行,手段与才能都无可挑剔,只是如今还在世的,实在是不多了。 当初十二位掌柜,如今只剩下了七人。 唐悦容一一前去拜见,但却只有一人答应了下来。 其他的无一例外,都拒绝了。 “小姐,恕老朽垂暮老矣,一把老骨头,禁不住凿了,还望小姐恕罪。” “我们都老了,心有余而力不足矣。” “我说句实在话,还望小姐不要怪我,辛苦了大半辈子,这商事上,我不知经历了许多尔略我诈,这些年好不容易抽身出来,如今只想求个晚年安详……” 唐悦容本觉得是十拿九稳的事,却未曾想过是那样无力。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唐府的功臣,她强求不得,那样的手段,自然也不能再用。 可她又该去找谁呢…… 商行内部的人,她不敢用,外面的人,她更是不敢。 如今真是左右无援。 待事情稍微安定下来后,已经到了五月。 天气逐渐有些热了起来。 唐悦容少有睡个好觉,没日没夜的忙,她也总算是明白了当初爹爹为何总是不见踪影,这么多事,一天不拖着一天的就算是不错了。 当天府上备了宴席。 今天唐世景与唐峥是要辞行的。 唐世景已经拖了很多时日了,这些日来,他杀了不少人,不仅是这上京城近处的掌柜,甚至还派人潜入了各个州府一趟,该杀的杀,该警告的警告,如今人也已经回来了。 他也该离去了。 唐峥亦是如此。 他们三人坐在桌上,却显得有些沉默。 两位娘亲没有掺和进这饭局里来,只是瞧着沉默的三位儿女各自都觉得心中不是滋味。 沉默…… 还是沉默…… 饭吃到一半,唐世景放下了筷子,说道:“我得回去了。” 唐悦容顿了一下,只是点头答应了一声。 唐峥低着头吃饭,犹豫了一下,却未开口。 猛刨了两口,便见唐峥放下筷子,提起了一旁的剑,就要离开,嘴里说道:“我吃饱了。” 唐悦容忽的说道:“你也走吧。” 唐峥顿了一下,说道:“我留下来帮你。” 唐悦容摇了摇头,夹着菜,说道:“用不着,你本就不想留下来,早晚也会走。” 唐峥的脚步顿在原地,驻足良久。 他未曾回答,走出了门去。 待大哥走后不久,唐世景喝了口酒,这才说道:“我打点了四皇子那边,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可以去找他。” 唐悦容低头嗯了一声,随即放下了筷子。 “我先去忙了,就不送你了。” 不过片刻之间,这饭桌上就剩下了唐世景一人。 他看着这一桌子的饭菜,动都没动几口。 唐世景轻叹了一声,独自吃了起来。 临走的时候,他取走了挂在爹爹书房之中的画卷,那幅从青山城来的画卷。 他又去爹爹的坟前磕下了三个响头。 未曾嘀咕几句话,便随着一行人马离开了上京,奔赴回了边关。 …… 唐峥在上京一直留到了六月。 多待了一个半月。 商行的事多是小妹在打点,而他就似个打手一般跟着,或是解决一些暗地里的小动作。 说到底都是一些打打杀杀的事。 他见小妹每日都是疲态,他便去学着打理商行的事情,可到头来,却是弄的一团糟,反而给小妹惹出了许多麻烦。 他不死心,又读了许多书,请教了几位前辈,准备再试一翻。 但结果…… 却险些让一批货物损毁在半路上。 对此唐悦容也很是心累,接连的乏累之下,也说出了气话。 “你能不能消停一些,不要再给我找麻烦了!我已经很烦了!” 唐峥听到这话的时候身躯一怔。 他颤了颤,他长叹了一声,也在这一刻泄了气。 他明白,自己的确不是那一块材料。 唐峥欲言又止,最终只道了一句:“是大哥无能,只会给你添麻烦。” 他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回头离去,已然红了眼眸。 唐峥觉得,兴许自己留下来,多学一些,多看一些,便能帮到小妹,可事情最终却是是得其反了。 唐悦容见大哥离去,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顿时之间崩溃的大哭了起来。 之前多么艰难,她都没有哭过,可如今却是再也忍不住了。 泪水决堤,哭的人好似要晕过去了一般。 唐峥也走了。 如来时一般,这次却走的很慢。 家中儿女三人,天南地北,再度分别。 如意抱着猫儿,见唐悦容整日忙前忙后,问道:“你不歇息一下?这样下去怎么是个事。” 唐悦容道:“歇不下来。” 如意摇了摇头,不知该说她些是好,但她也知晓唐悦容的无奈。 如意将新买来的茶叶和酒放在了桌上,说道:“早些歇息。” 说罢,她便下了楼去。 待她走后,唐悦容便命人泡了一杯浓茶来,茶水苦不堪言,但却能让她精神些许,至于那酒,则是忙完后喝的,不喝醉些,她完全睡不着觉。 如意肩头的狸花问道:“如意如意,我们时候回去?” 如意顿了一下,说道:“给两天吧。” 狸花点了点头,随即问道:“如意是在等陈好人吗?” “你知道?” “是啊,狸花可聪明了,快夸夸狸花。” “好聪明。” “如意好敷衍。” 正说着,却被人给拦了下来。 董赤玉拦着如意,说道:“教我。” 如意见她提着枪,不知从哪个巷子里跑出来的。 她连忙拉了她一把,将其扯进巷子里。 “你有病啊!” 如意骂了一句,说道:“我现在可是被通缉的,你这明晃晃的提着枪来找我,是觉得我活的这样好,来帮我一把吗?” 董赤玉顿了一下,随即将枪放了下来。 如意无奈一叹,说道:“真是个榆木疙瘩,你就该去修佛法,学什么枪啊。” 董赤玉道:“我想跟你学,你是枪仙。” 第一千零三十三章:你心可真大 如意屁股上挨了两脚,她倒是无所畏惧,这些年走南闯北的哪里会禁不住这两下,还乐呵呵的,至少后来还有心思跟叔叔嬉皮笑脸。 狸花就单纯瞧的乐呵,看如意笑话,但如意瞧它那眼神,想来过不久要挨一顿毒打。 陈长生坐在椅子上,吃了口橘子。 “你方才怎么坐的来着呢?”陈长生琢磨了一会。 如意在一旁道:“翘着腿,放那个椅子上,啊对对对,就是这样……” “嗯。”陈长生闷了一声,动了动脖颈,说道:“还挺舒服。” 如意在一旁干笑了两声,站的笔直。 陈长生吃了两瓣橘子,一边吃一边说道:“等回头回了青山城,我跟你娘说说,就说你跑这上京城来纯是在逛窑子,嗯,你娘到时候说不定夸你聪明,找不着男人,还会另辟蹊径。” “呵呵,呵呵……” “笑?” “不笑了,不笑了……” 陈长生放下了腿来,正常坐着。 狸花在一旁瞧着,胡子不停的动,好似在憋笑一般。 “还有狸花。” 狸花一顿,说道:“这跟狸花可没关系。” 陈长生伸手敲了它一下,说道:“你会什么都不懂?陈某瞧你似乎也玩的挺开心的啊,也不拦着一些。” 狸花摸了摸脑袋,只道是遭了无妄之灾。 正教训着呢。 却忽见一道身影破门而入。 “啪嗒……” 董赤玉提着枪就进来了。 “休要伤她!!” 董赤玉目光锐利,一柄长枪刺来。 如意瞪大了眼眸,一时没反应过来。 陈长生也有些意外,转眼间却是忽的抬起手来,只是指尖一抬,那挡住了那柄枪。 董赤玉一怔,想要收回枪来,却见陈长生已然抓住了枪头,使其进退不得。 如意连忙上前拦住了董赤玉,不解的问道:“不是,你干嘛?” 董赤玉面色冷淡,看着陈长生,说道:“楼里的姑娘来找我,说你惹了人……” 陈长生顿了顿,看向如意,问道:“这是谁?” “她,她……”如意的手动了动,说道:“她姓董来着,说是想跟我学枪法。” 如意又看向董赤玉,说道:“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叔叔,陈叔叔。” 董赤玉愣了愣,有些意外。 陈长生也松了手。 董赤玉收回了枪,一时有些恍惚,她连忙拱手赔罪道:“在下,在下方才唐突,还望前辈恕罪。” 如意揉了揉眉心,不免有些头大。 春绣作为老鸨见有人提着枪闯了进来,于是便也连忙赶了过来。 往那屋中一瞧,却见两个姑娘站着,一人提着枪,满脸歉意,一人低着头,像是没脸见人一般。 还有一位青衫先生就这么坐在屋中的椅子上,打量着面前的人。 春绣一怔,却是有些恍惚。 那白着头发,面容苍老的人有些熟悉,但那身青衫,春绣却是忘不了。 那不就是陈恩公吗。 春绣见此场面,大抵也明白了发生了什么,她低着头缓步上前,欲要将门关上。 这热闹还是别让别人瞧去不好。 在抬眼的一刹,却见那先生的目光也望向了她。 春绣心中一怔,缓缓退去,顺带着关上了门。 来到门外的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遥望,也不知心中在想着些什么。 坐在椅子上的陈长生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如意,又看了一眼董赤玉,说道:“陈某该说你们什么好……” “都是姑娘家家,一个个全都往青楼跑,像个什么样子。” 如意语塞,只是一个劲的认错。 董赤玉也低下了头来,她以前倒是不曾来过,只是如意经常来此,她时常也会寻上来。 她们两人因此也没少遭人议论。 陈长生站起身来,道了一句:“还站着做什么,走了。” “哦……” 如意回过神来,连忙点头。 “动静闹这么大,外面可有不少人看热闹呢,还要走正门?”陈长生说道。 “嗷嗷……” 如意反应过来,随即就要去翻窗。 狸花和董赤玉紧随其后,这两个跟如意的跟班似的。 陈长生轻叹了一声,摇了摇头。 他也走向了窗户。 走时回望了一眼门口。 那门外有着一道身影好似在等着。 陈长生沉默片刻,回过神来后便翻出了窗户,没留下任何。 …… 春绣在门外等着。 她的心思忐忑不安,良久后屋中没了动静。 她便等着,袖下的手微微握着。 似乎在不断的犹豫之中下定了决心,伸手敲响了房门。 门口没有声响,没有回应。 春绣怔了一下,推门而入。 远外的霞光落进了屋子,将这屋子照的一片昏黄,地上的琴谱随着微风掀起了一个角,桌上剩着一个吃了半个的橘子。 这里空落落的,好似什么都剩下。 原本忐忑的她忽的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心中也寂静了,如这空落落的屋子似的。 驻足良久后,她叹息了一声,垂下了眸子。 …… 寻了处酒楼,点了几盘好菜,另上了一壶酒。 正值饭点,不免喧闹了些,但好在热闹。 “陈某请客,如意拿银子。” “哦……” 如意撅着嘴,蛮不乐意的样子。 董赤玉呆呆的看着,她却从未想过,眼前的人会有这样的一面。 从知晓,见识,再到认识,再到如今的相熟,在她的印象之中如意从不会像这般模样,她甚至都恍惚了,觉得眼前之人并非往常所见的那个了。 酒楼的饭菜很是好吃,至少陈长生看来是这样的,他许久未曾吃过了,这些年忙来忙去,不是修行就是在忙别的,一口热乎饭都没吃过。 狸花吧唧吧唧的吃着,它从来不挑,吃的津津有味。 它像来如此。 “说说你近来干了些什么事。”陈长生道了一句。 如意嘀咕道:“没,没干啥,叔叔,如意老实的很。” 陈长生伸出了手。 “别别别,我说,我说还不成吗。” 如意便从收到书信开始说起,一直说到了入京,当街纵马,夜闯宰相府,还有李林横的死,以及唐府最近这段时日发现的事。 陈长生听的愣了半刻,他轻叹了一声。 “你心可真大。” 第一千零三十四章:不快活,不自在 如意说道:“最近已经没人在查了,一直没抓到人,上京城里怨声载道的,官府就没大肆搜人了,半月前开始就没什么动静了。” 说着,如意看向了董赤玉。 董赤玉这回反应倒是挺快,开口道:“我作证。” 陈长生将饭菜咽下,叹了口气道:“三娘见骑着马离开了,好些日子没吃的下饭。” 如意听到这话也没了方才那巧言善辩的样子,默默低下了头来。 陈长生道:“也不是说非要教你做人做事,我自然希望你快活自在,但也是因此,才怕你往后不快活,不自在……” 如意手里的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说道:“我知道,我知道的……” 她眨了眨眼,没人瞧的见她已经红了眸子。 “吃饱饭,要早些回家,知道了吗。”陈长生说道。 如意手上的筷子顿了一下,她忽的抬起头来。 “叔叔要赶我走?” 陈长生本余欲开口,可见到如意那泛红的眸子,一时却说不上话来。 如意伸手抹了把泪,说道:“干嘛赶我走啊,我好不容易才见到你!” 说着说着哭的愈发厉害了,那眼泪也止不住了。 左右手一齐擦起了眼泪,一边哭一边说道。 “你又不回青山城来看我,我知道,我知道你跟芸姐姐最好了,她家出事了你肯定会来的,我也知道娘亲因为我的事肯定不如意,但我就是想再见见你,我都好就没瞧见你了。” “我打小就没有爹爹,兵荒马乱的,除了娘亲之外就只有你跟黄爷爷,黄爷爷走了,除了娘亲,就只有你了,我将你视作爹爹一样的人,就想瞧见你,城里面不知道多少官差想抓我,我东躲西藏的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啊。” 如意抹着泪,抽着鼻子,说道:“我都还没跟你讲我这些年去了,经历了什么事,你就问了那么两三句,干嘛就要赶我走啊。” “我不快活,不自在,也不如意……” 说着她便扑进了陈长生的怀里大声哭了起来。 她少有这样哭过。 狸花瞧的有些愣神,它眨了眨眼,不仅回想起了当初。 它当然知晓如意是怎样性子的一个姑娘。 当年走江湖的时候,不知道受了多少伤,吃了多苦,都不见她掉过一滴眼泪,如今却哭成了这般模样。 猫儿傻傻的,反倒是也想哭了。 砸吧砸吧眼睛就好像要掉眼泪水。 陈长生伸手摸了摸如意的头发,说道:“没赶你走,没赶你走昂……” “我这不是来了吗。” 如意哭着,说道:“你什么都不知道,这么多年,我都没见你几面,我就想啊,我想你认识的人这么多,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我都以为你把我忘了,怎么闹怎么作你都不来收拾我,你知道方才你在那屋里追着我收拾的时候我有多开心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 如意抹了把泪,控诉着:“可你就是瞧着我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跟个傻子一样好哄,结果只是三言两语就要把我给打发走。” “芸姐姐说的真是一点没错,哪里有你这样心狠的人。” 陈长生只是轻拍着她的背,神情也不禁恍惚。 如意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陈长生近年来总是这样觉得。 但好似是自己误会了。 这个丫头不是长大了,只不过是将自己的心思全都藏了起来,她总是如此。 就好似当初在院子里一般,生起闷气来就坐在那台阶上,什么话都不讲。 她记得的人不止是娘亲,还有他这个后来的叔叔,有些时候,如意甚至都已经将其当做了爹爹,又许多许多话想说,有无数的面想见。 她唤名如意,但却又有许多事让她不如意。 如意抽了抽鼻子,眼睛一转,“……你干什么不讲话。” 陈长生轻声道:“这不是在听你骂吗,就想听听你这丫头这些年到底是有多委屈,多不快活,多不自在,陈某又是多么心狠,多么不是个好人。” 如意哼了一声,红着眸子盯着陈长生,说道:“我就知道,你还拿我当小时候一样逗着我玩,你看你,一点都没有内疚的样子,一点半点都没有。” 说着她撇过了头去。 陈长生道:“如意可是说错了,陈某并非一时内疚,其实许多时候都在回想着你们,你和平安,本就是我瞧着长大的,视我为长辈,可我却未曾能尽到一个长辈该做的事,我时常内疚,又时常后悔。” 如意半晌没说话。 陈长生低下了头,目光之中也多了许多茫然与无奈。 董赤玉坐在一旁,无心饭菜。 她沉默不言,只觉得心中绞痛。 她羡慕,羡慕如意还有这样一个叔叔可以惦记,可她呢,就因为她娘出自小门小户,家族便对她的无视,长辈对她蔑视,她想学武,但那些自诩前辈的人口中对她却都是嘲讽,好似她从生下来就该遭受这些一般。 如意喃喃道:“反正你不准赶我走。” 陈长生点了点头,答应道:“嗯,不赶你走,方才便答应你了。” 他伸手为如意抹去眼泪,说道:“是陈叔叔做的不对,嗯……” 莫名的,陈长生从袖中取了一块蜜饯出来,递给了如意。 如意瞧着那掌心之中递过来的蜜饯,她忽的破涕为笑。 “小孩子吃的东西了。” 陈长生笑道:“如意不聪明,不是小孩就不能吃糖了吗?” 如意轻哼了一声,伸手接过。 当年也是这般,一块蜜饯便将她哄的团团转。 她擦掉了最后一滴眼泪,随即便将蜜饯送进了嘴里。 “好吃吗?”陈长生问道。 如意撇过头,说道:“也就凑合吧……” “小孩。” “小孩就小孩吧,我乐意。” 如意哼哼了两声,尝着嘴里甜滋滋的蜜饯,慢慢也高兴了起来。 她从来都是如此,一阵哭一阵笑。 心里不怎么记事,但若是要记,那便总能记很久很久。 或是一月几月,又或是一年几年几十年。 她是如意嘛…… 是讲理也说不通的姑娘。 第一千零三十五章:你瞧瞧如意 董赤玉于那酒楼外分别,她只是目光望着,见那她目光之中威风凛凛的女子如今却似一个孩子一般拉着那位先生的臂膀。 她心头有说不清的羡慕。 伴随着办滴泪水落下,她遥遥的望着那城门,长舒了一口气,那黄昏最后一抹余洒在她的身上,留下一抹剪影。 她与她的枪一般,少了感情。 …… 唐明镜的葬礼是在唐府安定下来之后才办的。 风水先生选的地方甚好,山水交印,远远的又能瞧见那赶路的人,这儿不算清净,零零散散有些人气。 唐悦容觉得,父亲生前少说了很多很多话,如今虽没机会说了,但这儿至少能让父亲隐约听到一些。 陈长生到了一壶酒在坟前。 如意在一旁陪着。 叔叔的情绪有些低落,她不知该讲些什么,也觉得这个时候不讲最好。 陈长生目视着那墓碑,上面的人名儿不由得让他想起了许多年前在唐府的时候,那时候唐明镜还正年轻,还有后来,他成婚的时候,自己也去喝过喜酒。 他不禁为唐明镜感到可惜。 大抵是因为他死的太过忽然了,好多的话都未曾说出口来便去了。 陈长生去城隍庙问过,唐明镜早便入了轮回了,他本就是肉体凡胎,亡魂也不能久留,下葬后过了头七,便走了,也好在是之前城隍出手护了护,不然那肉身一直不下葬,亡魂入不得黄泉,早便魂飞魄散了。 城隍告诉陈长生说,唐明镜离去的时候未曾留下过任何重要的话。 他只说自己累了,想歇息了。 还有一声叹息。 他这一辈兢兢业业如履薄冰,壮大了唐府,使得这天下商脉得以兴盛,一条商道不知给了多少人活路,他一个人,甚至做到了一件曾经数十位皇帝都没能做到的事情。 连通各州府商道,制定商规,仅唐一字,便为商人拔高了地位,使得商人不再受到忽视与歧视,这是过去的岁月里闻所未闻的事情。 陈长生念了一遍道经,为其积攒福缘,如当初在那青仙观上为黄老头念的一般。 如意说道:“如意要是走了,叔叔也会给如意念这经文吗?” 陈长生怔了一下,说道:“你想听吗?” 如意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想这样,叔叔活的不快活,不自在……” 陈长生点头一笑,说道:“如意是对的。” 在陈叔叔说出这样的一句话时。 如意也感到了那话语之间的无奈。 所以陈叔叔自己都明白。 她在想…… 黄爷爷走了,芸姐姐走了,如今唐老爷也走了…… 往后的往后,先生在意,在意先生的人都走了的话,陈叔叔还会不会选择活下去呢。 她好像明白了他的心思。 在这样的纠结与无奈之间,叔叔只能为别人而活,他为自己,根本活不下去。 如意上前,握住了他的手,说道:“叔叔别太难过……” 陈长生摇了摇头,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将那酒葫芦里最后的酒洒在了面前的坟前。 陈长生起身,道了一句:“走吧。” 他的话少之又少。 猫儿跟了上去,跳到了陈长生的肩膀上。 “陈好人陈好人,你又不开心了。” 猫儿都看的明白。 陈长生伸手摸了摸狸花的脑袋,说道:“我会不开心也是好事,等什么时候不会不开心了,那就坏了。” 如意怔了一下,抿了抿唇。 狸花听的有些迷糊,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狸花不聪明,所以听不懂。” “啊!” 狸花道了一声,说道:“陈好人尽是乱讲,狸花很聪明的好不好。” “对,对。”陈长生点头道。 狸花忽的想起了一事,问道:“狸花想起来了,之前陈好人说给狸花带鱼干的。” 陈长生顿了一下,“啊……” 他无奈一笑。 “陈某忘了。” 狸花的尾巴晃了晃,说道:“狸花就知道,不过狸花看你不开心,就原谅你一次,下次,下次可不能忘记了。” “那就多谢狸花了。” “哼哼。” 狸花扬起了脑袋,得意的很。 回到了上京城后,陈长生便去了唐府。 唐悦容似乎是得到了消息,早已让人厨房备好了饭菜,就待人来。 她在那府门前等候着,目光望着远处。 直至那两人一猫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唐悦容才微微松了口气。 “让厨房现在下锅!人到了。” “是!” 转眼间府里就忙活了起来。 唐悦容迎出门去,来到先生面前,拜见道:“唐悦容拜见陈先生!” 陈长生顿了顿,将其扶起,说道:“进去说吧。” 不过从门口到中堂的时候,唐府厨房几口锅便一齐动身,而那早已热着的汤跟炖菜已端上了桌,饭菜都是才上的,热的。 可见唐悦容在这上面花了不少心思。 “你爹爹早年为了商行没少费心思,甚至对妻女斗少有上心,生在富贵府,你却也是个苦命的姑娘,一介女流如今还要接管如此重任,也着实为难你了。” 此一番话说到了唐悦容的心头。 她不免有些酸涩,但却又不敢哭出来。 如今的她经历了一些事后,也明白了爹爹往日的难处,哭哭不得,笑笑不得,种种事情都是那样的伤人伤心。 就似如今。 在如何称呼之上,她也要犹豫。 她想称陈先生为姑父,却又怕如此不好,因为姑姑与陈先生之间的事情本就不清不白,想称叔叔,但又怕先生觉得她谄媚,反而不喜,落到最后,只能称一声先生。 就连这样的事,她都要仔细思索,才敢喊出口来。 陈长生道:“我与你爹与你姑姑,都是旧相识,你也不用唤我先生,若是愿意,便叫我一声叔叔吧,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 唐悦容听到此言连忙起身,拜谢道:“悦容拜见叔叔。” 要拜下时却被陈长生拉了起来。 陈长生道:“你不用对陈某这般客气,我知晓你左右都是难处,商行的事让你变得无比规矩,但陈某不希望在这饭桌上也这样,你应是想闹就闹,想笑便笑,想哭便哭,那才是好。” “你瞧瞧如意,多好。” 被点了名的如意抬起头来。 她的嘴里都是饭菜,腮帮子鼓鼓的,嘴角还沾着一粒米饭。彡彡訁凊 吧唧了一下嘴。 好像还不明白为什么点了她的名儿。 唐悦容见此一幕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来,心绪也在这一刻稍微放下了些许。 第一千零三十六章:拜见东家 陈叔叔的一翻话语让唐悦容变了心思。 她这样焦急的等着,这样恭敬,无外乎是希望这位先生能够帮帮她,帮她脱离这样的困境。 可如今想想,是她错了。 至始至终,她都只将此当做是一场交易,而陈叔叔却是真心当她是这么个侄女。 叔叔口中从不说她做的有多么多么好,只说她苦,说她累,说她应该多笑一笑,想哭的时候就哭。 情绪总是没由来的。 这饭吃着吃着总是有两滴泪水打落子在碗里。 陈长生却道:“是饭菜盐不够,特意加些吗?” 这样的一句话却又让唐悦容破涕为笑,哭不下去,反倒是笑了起来,但不管怎样,还是为此红了眼眶。 兴许也是今天的一顿饭,才让积压在唐悦容心头重担稍微松懈了一些,至少她感觉是如此,至少自己不是那么的有所依靠。 自己有了一位叔叔,待她好,不关心她又多厉害,只关心她难不难过累不累的叔叔。 所以,至始至终,唐悦容都未曾提起那商行的事,她不希望这份情因为这样的事破灭。 陈长生当然知晓这丫头不愿意开口。 所以他也没问。 待吃过饭后,他便让如意陪着唐悦容多说说话,女儿家互相之间总有话说,更别说都是那般要强的两个姑娘。 陈长生出了门口,卸去了那一副苍老的白发与白胡。 他要去走访了几户人家。 其实也是求人帮忙。 “谁啊?” “来了,来了。” 不多时老人家便来开了门。 开门过后见此人面容俊朗,身穿一袭青衫。 门后的人不禁眨了眨眼,愣了良久。 久远的记忆忽的浮现眼前,眼前之人与那画像之上的人重合在了一起。 “你是……” 老人家顿时一惊,随即连忙跪地:“老朽拜见仙长!!” 陈长生连忙道:“乌掌柜快快请起,陈某此番前来,乃是有事相求。” 这位老人家,便是曾经唐府退下来的老掌柜之一。 …… 夜里。 如意和唐悦容聊着。 唐悦容一边书写着文书,一边与如意聊。 有些事没办法耽搁,但她又觉得与如意聊着反而轻松许多,便一边忙一边聊。 “陈叔叔是个怎样的人?” 如意想了想,最后总结了一句:“挺无耻的。” “啊?” 唐悦容愣了愣,随即笑道:“哪有这样说的,陈叔叔知道了,不得收拾你啊。” 如意吧唧了一下嘴,说道:“收拾就收拾呗,我又没讲错,哎呀,反正有那么个意思嘛,真要说陈叔叔是怎样的人,我也说不上来。” 唐悦容点了点头,随即问道:“我之前听说,陈叔叔乃是神仙中人,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 “那,那是怎样的?是不是如书中所写,可翻山越海,手起风云?” “唔,我倒是没见过,但是对陈叔叔来说,这些应该不算太难。” “这般厉害啊……” 狸花趴在一旁,听他们聊的都已经打瞌睡了,它打了个哈切,插嘴道:“这算什么,陈好人可厉害了,我之前见他一剑就能把一座山斩成两半,一句话就能封天锁地。” 聊起这个如意跟唐悦容都很是好奇。 “还有呢,还有呢。” 狸花眨了眨眼,想了想道:“我之前听墨玉说,陈好人能号令数万龙族水妖,连通天江的龙君都是他的朋友。” “龙君……” 聊着聊着唐悦容都无心书写了,她好奇问道:“那通天江中,真有一位龙君?不是传说杜撰的?” “这是真的有。”如意说道:“我还见过天江娘娘呢,早年在青山城的时候,她就来给陈叔叔送过东西,她也喊叔叔。” “啊?”唐悦容愣了愣。 如意嘿嘿一笑,说道:“你就放心吧,陈叔叔认你做侄女,往后走到哪里,无论在哪,只需招呼一声,谁都不敢动你。” 唐悦容笑了笑,心中将此事记下,她却也没有不当一回事,她知晓,如意所说,兴许并不是夸张。 正聊着,却听屋外传来了声音。 “叩叩……” “小姐,小姐……” 管家在门外候着。 “什么事?”唐悦容问道。 管家开口道:“几位老掌柜来了,在外面候着呢。” 唐悦容愣了愣,随即看了如意一眼。 如意道:“你先去忙,你之前不是对这几位老掌柜挺上心的吗,如今来找你,说不定是回心转意了呢。” 唐悦容笑了笑,却不这么想。 她之前费了许多心思,甚至一日登门六次都被拒绝了,如今一起前来,这反倒是让她有些害怕这些老掌柜。 她只是在想,千万不要是串通好了前来,似狮子一般开口。 那她当真的就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待她去了正堂,却见几位掌柜站在堂中。 唐悦容深吸了一口气,先是拱手,说道:“悦容见过诸位长辈,几位来的忽然,府上未备好茶水,下人已在准备了,一会茶水瓜果自当端上,诸位长辈请坐吧。” 这些位老掌柜都是陪着唐明镜闯下基业的老前辈了,唐悦容称一声长辈也是不为过的。 “小姐,我们便不坐了。” 唐悦容心中一顿,心中乱了乱。 可随即面前几位掌柜的话却让她乱了起来。 “今日陈先生亲自上门,每家每户一一拜见,我等不过一介商人,身份低贱,陈先生身为神仙中人,却对我等以礼相待,我等惭愧。” “今日我等一同前来,一来应老爷旧情,二来应神仙之礼,接下来一段时日,我们这些老家伙,便任凭小姐差事,只愿小姐不要嫌弃我等垂垂老矣。” “我等血尚有温,任能有所作为。” 话音落下,便见眼前数位掌柜一齐拱手。 “我等,拜见东家!” 面前掌柜齐齐躬身拜下。 唐悦容忽的恍惚。 那月光洒进屋里,与那烛火的光亮交相挥应,也倒映出了面前数位老掌柜那佝偻的身形。 唐悦容眼中有泪水涌现,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泪水止住。 上前一步,拱手一拜。 “悦容惭愧,拜谢诸位长辈。” 第一千零三十七章:雷雨洒落 上京城算是一个常来之地了。 纵观这岁月之中,陈长生一次一次,间隔岁月良久,这上京城的格局一变再变,这座城的主人也一变再变。 若是放在早年间,他定然是要去那皇宫溜达一圈,就似那头一次来一般,见一见,看一看,瞧瞧这世间许多人都未曾见过的风光。 可如今已不是风光了,仅观这上京城百姓的面容便能瞧见没了往日的光彩,好似无时无刻都在担忧着国破家亡,皇帝年幼,不知政事,后宫干政,文书折子都得一一经过那太后所观,认同才可通过。 政事上尚且如此,更别提那战事了,粮饷严重不足,若非唐氏商行鼎力相助,花费数十万两,那前线上的兵卒都没用饭吃。 战事吃紧,朝廷无能。 这让谁能看的到希望,无数官员连声叹气,本以为李林横死后朝廷可以不再是他的一言堂,谁料却又蹦出了个皇后。 身居高位的人谋取私心,可以发声的人却又屈服于淫威之下,不得上朝之人只能随着那百姓暗自着急,递上去的折子不知多少,但无一例外都未能走到那皇帝案前。 不过数年,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大襄朝廷便有了当初景末时的没落之象。 陈长生坐在茶楼里喝着茶。 目光望着那街上的人来人往,心中思索无限。 如意正双手捧着那有些烫手的茶碗,试了又试,大抵觉得不烫的时候才好不容易下了嘴。 “忒……烫烫烫……” 如意连忙放下了茶杯,吐了吐舌头,说道:“陈叔叔你一定是有铁嘴,都不觉得烫吗。” 陈长生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茶,笑道:“酒要喝热的,茶要喝烫的,陈某是有一张铁嘴,不怕烫。” 如意吧唧了一下嘴,说道:“还是苦。” 总而言之就是不好喝。 跟小时候一样。 如意说道:“我还是喝不出来这茶有什么好喝的,小时候陈叔叔还说等我长大了就知道了,结果我现在还是不明白。” 陈长生愣了愣,说道:“你还记得呢。” 如意点了点头,昂首道:“是啊,都记得清清楚楚呢,怎么能忘呢。” 时间不长,在这数十年的岁月里不过弹指一挥间,但也是因为时间不长,所以才记得那般清楚。 陈长生笑了笑,暗自摇头。 “叔叔为什么摇头啊。” “你不聪明。” “?” 如意眨了眨眼,看了一眼狸花,又看向陈叔叔,说道:“陈叔叔是把我当狸花了?” 陈长生连连否认。 “就是!” “陈某可没这么说。” “狸花那么笨,怎么能把我当狸花呢。” 一旁打着哈切的狸花扭过头来,睁着大大的眸子望着如意。 它好似在说: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些什么? “狸花看什么看,我说错了吗。” 狸花张嘴,正要说话。 “狸花不准讲话。” “……” 狸花一时语塞,有些恍惚。 大抵是觉得如意变的忽然。 这些年,这些时候,如意很少像是这样,好似转眼之间就变回了当初行走江湖的小丫头一样。 对此狸花只觉得早年在江湖上听到的话说的一点都不错。 女人的脸色,真是说变就变。 狸花暗暗摇头,想着如意都人老珠黄了,还当自己是个小丫头了。 如意瞧着它那目光,大抵也明白狸花脑子里没憋什么好话,索性就伸手敲了一下它的脑袋。 狸花茫然,“狸花什么都没说!干嘛打狸花!” “腹诽也不行。” 狸花眨了眨眼,单纯的问了一句:“什么不行?腹诽是什么?” 顿了一下后,又问了一句:“好吃吗?” 见如意不讲话。 狸花又追问道:“有鱼干好吃吗?” “……” 如意对此表示无奈,轻轻拍了一下狸花的脑袋。 她心有悔意,大抵是觉得自己不该怎么欺负一个傻子。 陈长生见这一幕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他挺开心的。 只是觉得如意这前半辈子不似他当初一般,总是一个人走在路上。 她有狸花陪着,总归是不会孤单的。 想着想着,先生竟也有些羡慕。 只怪那猫儿太讨人喜欢了。 正思索间,陈长生抬眼望去,却见乌云从远处卷来,伴随着一阵凉风,给这酷暑添了几分凉爽之意,就这么一会上街的人就多了起来,想来今日会有一场雨。 于陈长生所料一般。 不过半个时辰。 便有一场雨来,且还不小。 伴随着一阵轰鸣之声,周遭的风雷灵气也逐渐兴起,也是因此,才得意瞧出这不是一场平常的雨。 “天雷诛邪啊……” 陈长生呢喃了一声。 他抬手掐算了一下,随即却是一顿。 陈长生转头看向如意,说道:“你先带狸花回去,陈某有些事情,去去就回。” 如意眨了眨眼,说道:“什么事?我也要去。” 狸花抬起头,说道:“我也,我也。” “是要去才对。” “嗷嗷,要去要去。” 陈长生瞧着这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 他想了想,说道:“也罢,反正无所谓。” 几人下了楼。 一走出门去,就见雨水哗啦落了下来。 “下雨了下雨了!” 狸花惊恐的喊了一句,随即便躲在了如意的身下,说道:“如意快帮我挡挡,挡挡。” 如意俯身将其抱了起来,用手护着。 却见陈长生抬手一挥,雨水便默默避开了他们几人。 如意眨了眨眼,直夸叔叔厉害。 一路出了上京城,来到了城外的一处山坳之间。 “哗啦啦……” “轰隆!!” 仅是这么一会,天上便已下起了大雨,哗啦啦的响个不停,那阴云将光亮所遮蔽,好似一转眼间就天黑了一般。 路上皆是泥泞,湿漉漉的乡道伴随着雨水的气味,地上的石子裸露出来,走起来有些费力。 “轰隆!!” 惊雷乍现。 一道雷光朝着山坳劈了过来,将这昏暗的天色所照亮。 狸花一怔,身形都颤了颤。 如意轻拍着它,安抚了一下,猫儿还是颤抖的厉害。 但实际上,如意自己也有些害怕。 那道惊雷,好似就是在她的眼前所劈开的。 第一千零三十八章:该说给谁听 如意的心颤了又颤。 却见眼前的陈叔叔会的顿了一步,与她并齐,身后按在了她的背上。 好似在告诉她别怕一般。 如意张了张口,说道:“我,不怕。” “嗯,你不怕。” 陈长生这般随意的回了一句。 “我真不怕。” “真不怕。” “哼。” 如意轻哼了一声,撇过头去,她便知道,陈叔叔还是不信她的狡辩。 “我来这是干什么啊?” “找个人。”陈长生想了想,却又摇头道:“但也不是人。” “啊?” 如意不解。 几人继续往前走去。 忽的陈长生顿住了步子。 如意也停了下来,她不解的扭头。 却忽的见那雷光一闪。 “轰隆!” “轰隆!!” 两道天雷齐齐落了下来,仅是在眨眼之见。 就在眼前,声与光近乎是在同一时刻。 如意甚至都觉得自己的心停了一下,她一只手紧紧的抓着陈叔叔,不敢松开。 而狸花却还是颤抖着,可见其对此是有多么害怕。 它抬起头,仿佛是快哭了一般。 “再也不来了,不来了……” 猫儿害怕的语无伦次,捣鼓了两句后又埋起了头。 它本来是不害怕的。 可这次打雷给它的感觉太不一样了。 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莫名之间就让它想起了当初墨玉带着它逃避天劫的时候,是那样的骇人,惊恐。 “接下来不打雷了,别怕。” 陈长生安抚了他们一句。 如意抿了抿唇,抬起那煞白的小脸,说道:“真不打了?” “嗯,不打了,走吧。” 陈长生带着他们往前走去。 一直来到了方才那天劫落下的地方。 周遭的树木已然被那天雷引燃,在雨水之下冒着浓烟。 抬眼望去,却见一道狼狈的身影倒在地上,身上留有那天雷的气息,她若是个活人,此刻大抵正是奄奄一息,但如今她却是个没有气息的鬼。 但也不是一般的鬼,而是鬼修。 三道雷劫下来,险些将她劈的魂飞魄散。 残余的天雷摧残着她,使得她的魂体也颤动了起来,一虚一实,好似要消散一般。 弦乐踉跄了一下,在那大雨之中,却见有人走来。 她侧目望去。 却是一怔。 只见那青衫先生走到她的身前,伸出了手来。 弦乐张了张口,她也未曾想过,再见到陈长生的时候自己会是那样狼狈的样子。 恍惚了片刻后,她伸出了手。 陈长生将其拉了起来。 弦乐起身后好似松了口气一般,她的声音有些无力,唤了一声:“陈先生……” 如意的目光望着她,喃喃道:“鬼,鬼?” . . 大雨停了。 几道雷劫下来,带来了毁灭但也带来了生机,山林之中的草木精气浓郁了许多,伴随着的有不少嫩芽抽出。 弦乐稍微歇息了一下,魂魄也逐渐凝实了一些。 如意好奇的看着弦乐,她很想伸出手戳一戳,但是得如今好像是有些不太合适。 “多谢先生。”弦乐道了一句。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陈某没帮你什么。” 弦乐低下了头,神色有些茫然。 这雷劫,本就是她该受的。 没人说话,气氛显得有些沉默。 直至片刻后,陈长生开口问了一句:“这些年,你都一直躲在城隍庙里吗?” 弦乐嗯了一声,说道:“多亏了皇兄。” 她本来能一直平安无事的在这上京城中待着的。 但她杀了李林横这位当朝首辅,事情可就变得不一样了。 她只有离开。 弦乐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但当这天劫落下的时候,她才知晓自己完全低估了这天劫的厉害之处。 多年的修行毁于一旦,自己的魂魄也受了极重的伤势,没个三五年怕是恢复不过来。 “打算去哪?”陈长生问道。 弦乐说道:“去……” 她想了想,却又摇头,说道:“随便走走吧。” 陈长生听后道:“你皇兄死前没吩咐过你去找裕王吗?” 弦乐摇了摇头,说道:“他不希望我参与到这些事情里来,他想我好好活着。” 她顿了一下,说道:“只不过我没好好听话。” 陈长生没有接着她的话往下说,而是回到了之前的话题。 “四处走走也好,瞧瞧这世间是什么模样的,想来你有许多地方也都还没去过。” “不过像那样引人注意的事还是别在去做了,要不然你真会魂……” “我想走了。” 弦乐忽的打断了陈长生的话。 陈长生顿了顿。 “怎么的?” 弦乐抿了抿唇,说道:“不知道怎么活下去。” 陈长生沉默了。 弦乐抬起头来,目光望向那雨后的山林,她心中想起了许多事情。 “我想了很久还是想不明白,我到底玩什么一直活着,那时候被困在宫中,从未踏出那宫门过,我那时候想出去看一眼这花花世界,出来之后却又迷茫了,看了后我又该怎样呢。” “后来大景灭了,景帝死在了那一场大火里,我悄悄救下了皇兄,自那往后,皇兄便成为了我活下去的念想,但因为这件事情,我也再无颜面去见你,你给了我踏出宫门的机会,但我却险些将这因果引到了你身上,我无颜面再见你……” “虽然后来我也为此受了阴司十二万三千九百鞭,但好在是值得的,至少这件事过去了,直到后来皇兄重新坐上了那个位置,我瞧着,我也开心,我只剩下了皇兄。” “可皇兄也去了……” 弦乐低下了头来,她摇了摇头,说道:“这些年来,我多数时候会在城隍庙里修行,偶尔会去山外的寺庙里与那为慧空大师闲聊,慧空大师说我无所寄托,如此下去只能活在岁月的痛苦之下,沦为恶鬼,他时常为我诵念佛经,为我稳住魂魄,同时也望我早日找到寄托,若是佛主那当然最好。” “可我参不破那佛经,我心中没有仙佛,我只是个凡俗之人,庸俗,愚昧,不通大道。” 弦乐说道:“我说这些不是说我有多惨,我只是想着,你好歹是我存在这世上唯一还能念叨的人,我要走了,多少也得跟你说说原因。” “你就当我是恬不知耻吧,都这个时候了,还要跟你扯上干系。” “我知道……” “不知道该说给谁听。” 第一千零三十九章:董府 弦乐唠叨了许多,她没有等着陈长生回话,起身之后便默默往前走去。 她就这么离开了。 陈长生望着那道身影。 他想,或许他不会再见到这个丫头了。 那个当年在那藏书阁中偷戏本的丫头片子,如今为自己寻了一条死路,或是在这路上悄然离去,又或是沦为无所牵挂的游荡之鬼。 那戏本上也快到了终了的时候。 “她想寻死啊……”如意张了张口,问道:“陈叔叔不拦一下她吗?” 陈长生无法去回答她的话,说实在的,他其实与弦乐一般,他一如弦乐,在为别人而活着,苦难于身,摧残,折磨着他,仿佛度日如年。 他甚至不敢去问自己,若是往后的往后,自己在意,在意自己的人也都不在了,那自己会不会也似弦乐这般,选择这样的终了。 陈长生摇了摇头,道了一句:“回去吧。” 如意有些茫然,稍一思索,她好像明白为何陈叔叔为何会这样,但却又不完全明白。 她知晓,陈叔叔本就是个难以让人明白的人。 …… 回去之后,陈长生睡了许久。 从那正午一直睡到了太阳落山之时。 仅是靠着那长椅,便睡了这么久。 侧目望去,如意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还有那猫儿,卷作一团,就这么睡在桌上。 一抹落日透过窗户洒进屋里,照亮了这屋中飘起的灰尘,恍若星光点点,平添了几分安宁。 陈长生舒了口气,好似睡一觉便让他心情好了许多一般。 槐序的蝉鸣声自外面传来。 陈长生缓缓起身,走向了门外。 他抬眼望去,却见一只青蝉忽的朝他撞了过来,就这么径直落在了他的衣衫上抓着。 “滋滋滋”的声响仿佛在耳畔响起一般。 陈长生小心将那只蝉放在了手中。 张开手掌后,蝉便又扬起蝉翼,飞向了别的地方。 “到底是我害了那姑娘。” 陈长生长叹了一声,不禁自责。 如意打着哈切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揉了揉眼睛,说道:“陈叔叔嘀咕什么呢,害了哪个姑娘啊。” 陈长生瞧了她一眼,说道:“陈某当你还要睡很久呢。” 如意伸了个懒腰,说道:“再睡下去天都黑了,倒是狸花,怕是要睡到半夜去,它总这样,夜里精神的厉害。” 陈长生笑了笑,说道:“猫儿不都这样吗。” “也是。” 陈长生顿了一下,问道:“话说回来,近来怎么不见那个董姑娘来找你了?” “她啊……” 如意这才反应过来,说道:“好像是啊,最近是没见她。” 她怔了一下,说道:“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陈长生侧目看她,却无言语。 如意一怔,顿时反应了过来。 “我去看看!” 说着,她就跑出了门去,慌慌张张的,没见有半分冷静。 陈长生摇了摇头,也没跟去,只是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喝起了酒。 …… 如意急匆匆的出了门。 她也不好提着枪出去,虽然已经没什么人在追查她了,但若是提着枪走在街上,难免会引起注意,她只得从唐府的管家手里顺了一把剑出去,怕万一出什么事。 董赤玉家就在上京城里。 说来,也算是个大家族。 听说她家先辈曾今随着襄太祖打天下,曾是一员猛将,太祖上位过后,也奠定了他们董家的基业,只是自从其先辈过世后,董家再没有出过什么人才,这偌大的家业没有个有本事的人打理,便逐渐没落。 再加上这些后辈曾就仗着先辈的从龙之功作威作福,尽管家业没落,却还是自以为是。 而董赤玉,便是出自董家。 她娘本是乡下女子,早年与他爹相识,她爹爹乃是董将与青楼妓子所生,自小便不受宠,后来董将离世之后,过的也更加艰苦,而她娘嫁过去后,也备受家中冷眼,嫌弃其是个乡野丫头。 她爹与她娘在董府活的有些艰苦,她娘几次提起离开董府,但他爹却拒绝了,说是一定要考出功名来出人头地,但结果却是不尽人意,屡屡未中,彻底打击了她爹的信心,再加上董府的人不断议论,她爹也因此堕落了下来,不吃不喝,整日沉迷于青楼赌坊之中,败光了钱财之后,直叹人生无奈,投江而去。 而那时,她娘已经有了身孕。 已经嫁入董府的她,便再没有任何机会离开这儿了。 董赤玉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出生的。 她娘便带着她在董府之中活着,虽受尽冷眼,但却好歹还活着,且不说董府会不会让她们离开,就算离开了,他们母女二人行走在这乱世之中,大抵也活不下来。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了董赤玉六岁。 她娘走了。 这些年的困苦早便将她的头发熬白了,死了,仿佛是解脱了一般。 自那以后,便只余下了她一个人。 …… 董府之中。 下人们正在为董赤玉梳妆打扮。 一袭红衣穿在身上,府上皆具喜庆之色。 “姑娘抬手。” “嗯,好了,可有放下了。” 她没有反抗,只是默默接受这这一切,只是抬手放手之间,皆是僵硬。 明日便是她出嫁的日子。 尽管她一点都不想嫁,但却尤不得她。 她被下了药,浑身筋脉气血都无法调动,身上也毫无力气,根本无法反抗,如今任人宰割,甚至连董府都出不去。 听闻她那夫婿乃是上京云家的公子,这人董赤玉倒是有所听闻,是个瘸子,早年于那青楼寻欢得罪了人,被人打断了腿,董府想要指染矿山的生意,需要借助其府上的势力,便有了这么一场联姻。 但其实根本没有必要的。 只是有些人,不想让她好过罢了。 董赤玉全都明白,这董府之中看不惯她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她也不太明白到底是谁在暗中谋划着这些事情。 “姑娘,要开心一些,明日便是您出嫁的日子了。” “是啊姑娘,大喜的日子,可不能哭丧个脸。” 董赤玉冷笑了一声,说道:“大喜了日子?” 她不禁觉得好笑。 但也没有怪罪这两个丫鬟。 她们两个什么都不知道,只当是一场喜事。 第一千零四十章:还真是风流 待梳妆打扮完,丫鬟便退下了,离开时小心的关上了门。 屋外有人把守着,似乎就是防着董赤玉逃走。 董赤玉坐在铜镜前,瞧着那铜钱里的面容,那红妆于脸,她心中却又生出愤恨之意。 “是大房,还是二房……” 这两家都有可能。 早年,这两房没少给她母女二人好脸色看,而董赤玉后来也没少得罪这二房,有些事她实在是忍不了,甚至有一日还动了杀心,起了枪,但最终还是被拦了下来。 这些人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说不定早便想着她死了。 他们就等着她嫁过去,待她闹出一场事端来,到时候云府肯定容不得她,夫妇不合,她便是百口莫辩。 董赤玉轻叹了一声,她只道自己真是蠢,到如今连是谁算计的自己都还不清楚。 她低下了头来,不禁有些无奈。 她又有些后悔,早知如此,她就该将这些人全都杀了一走了之,亡命天涯都要比待在这里好。 “砰砰……” 一道微弱的敲击声响起。 董赤玉抬眼望去,却见房顶上被掀开了一片瓦。 一双眸子正望着她。 她自然认得。 是如意。 如意看向那院子里守着的人,轻跃而下,两记手刀将这二人打晕。 随即她推门而入。 当如意瞧见董赤玉这一身红衣与妆容的时候,她愣了一愣,说道:“你要嫁人?” 董赤玉有些惊愕道:“你怎么来了?” 如意说道:“我看你几日不来找我,想着你恐怕是出事了,所以来瞧瞧,你这是怎么搞的?” 董赤玉轻叹了一声,说道:“被人算计了。” “啊?” 如意上前坐了下来。 “仔细说说。” 董赤玉随即将大概的事说了一遍。 如意听后皱了皱眉头,却觉得古怪,问道:“不对吧,她们何至于此?就算对你生厌,把你赶出府不就得了,何至于这样算计?” 董赤玉摇了摇头,说道:“我也想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如意摸了摸下巴,思索了起来。 她忽的想到一种可能,问道:“会不会,根本就不是冲着你来的?” “不是冲着我来的?” 如意点了点头,说道:“或许是有人利用了这一点,故意策划了这一出,然后挑起董家跟云家的事端。” 她顿了一下,说道:“若是待你气血恢复,你会做什么事?” 董赤玉反应了过来,说道:“或许新婚之夜,那云家公子就死了。” “是了!” 如意说道:“我越来越确信,这事就是外人做的了,不仅利用了你,还利用了董家,不然就从动机上就说不清楚。” 董赤玉这时才恍然间回过神来。 如意问道:“你什么打算?” 董赤玉抿了抿唇,她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 她的话语一顿,却道:“我想走。” 如意看着她,问道:“你之前怎么没想过离开董府,你武功也不差,哪里不能去?” 董赤玉低下了头来,说道:“我娘……” “你娘?” “嗯。”董赤玉说道:“我娘是被害死的,我这些年找到些线索,但还不太明确是谁做的。” 如意眨了眨眼,说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那怎么办,总不可能真让你嫁过去吧,这可不成。” 董赤玉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不管怎么样,我都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如意摇了摇头,叹道:“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也罢。” “我带你走。” 如意道了一句,随即抓起了董赤玉的手。 “还坐着干嘛?”如意问了一句。 董赤玉道:“我,没力气。” 如意嚯了一声,道了一句:“你真麻烦。” 说着,她上前一步,将其拦腰抱起。 董赤玉有那么一瞬惊愕,但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如意抱着她翻过了董府的院墙。 一路上有些颠簸。 借着月光,董赤玉看着那人棱角分明的脸颊,却又不禁有些脸红的低下了头来。 一路躲藏奔走。 如意总算是将人给带到了云府。 恰逢唐悦容回来,见此一幕也惊了一下,问道:“你,从哪拐了个新娘子回来?” 如意眨了眨眼,说道:“你可别乱说,我这是救人去了。” 说着她将董赤玉放下,扶了起来。 “你说是不是?” 如意看向董赤玉。 可如意却是忽的一愣,她见董赤玉脸颊绯红,低着脑袋,好似不敢看她一般。 “你脸红什么?” 如意道了一句,忽然有些后怕。 董赤玉撇过头去,没有讲话。 如意张了张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唐悦容眨了眨眼,对此却有些好奇,“诶,你们……” 如意知道唐悦容一定会语出惊人。 她连忙打断了她的话,说道:“别瞎想啊,这我徒弟,人只是热的,唉,先不讲了,我先将她给安顿下来,小妹你别让人知道她在这。” 唐悦容点了点头,随即便见如意扶着其离去。 她的目光望着那离去的身影,不禁摇头,却又呢喃道:“王姐姐真是风流……” 她说完这话却又愣了一下,回味一二,总觉得怪怪的。 不对! 本就怪! 话说那姑娘是谁家的来着? 上京城里谁家要结亲? 唐悦容好心的心思一被打开就停不下来了,竟为此连夜让人去查。 走到人少的地方,如意这才拍了她一下,说道:“我说,你方才脸红什么啊,让人误会了啊,误会了啊!” 董赤玉张了张口,轻咳了一声,说道:“我有些不舒服,不,不好意思。” “我真是服了。” 如意扶额,她轻叹了一声,说道:“你这些日就先在唐府里住下,其他的事回头再说。” 董赤玉点了点头,随即就被如意推进了屋里。 谁料狸花忽的出现了,正好瞧见了这一幕。 “啊!” “新娘子!” 狸花兴冲冲的跑了过来。 可如意却已经将门给关上了。 “?” 狸花抬眼看着如意,问道:“如意把新娘子藏起来干嘛?” 如意道:“你看花眼了,没有新娘子。” “怎么会!”狸花说道:“狸花眼神可好了,刚才明明看见那么大个新娘子!” “没有新娘子。” “就有就有。” “哎呀,如意别打,别打。” 狸花落荒而逃,如意在其身后穷追不舍。 “我不问了,不问了,如意别追了!狸花没看见新娘子,没看见。” 第一千零四十一章:你好聪明 狸花本来也就是对那新娘子一时好奇罢了。 但当如意这样说了过后,它就越发好奇了,有句话说的好,好奇心会害死猫,但对于狸花而言,不好奇它自己都想死。 如意追着它在唐府兜了个圈子才消停。 再三跟它说不要多问,狸花连连点头,不敢造次。 但当如意睡了过后,它还是悄悄动身朝着董赤玉的房间去了。 气血还未恢复的董赤玉察觉到屋里进了东西,她便连忙起身,往这屋中望去,在那黑暗之中却是瞧见了一双眸子正在房梁上,放着些许绿光。 也好在是她见多识广,并未被惊道,仅凭一双眸子便知晓了是什么东西。 “狸,花?” 董赤玉唤了一声。 房梁上的狸花愣了愣,说道:“这么黑你是怎么认出狸花来的。” 董赤玉顿了一下,说道:“眸子。” 狸花眨了眨眼,思索了起来。 思了半天却也没思出个所以然来。 它从房梁上跃下,而董赤玉也摸索着点上了灯。 董赤玉那一身红衣已经褪去,如今只穿着那么一身贴身的亵衣,仅凭着那一盏灯将她的身形照亮。 “不点灯狸花也瞧的见的。” “可是……”“我看不见啊。” “是吗?” 董赤玉顿了顿,是了,如意总是说猫儿不聪明,这般看来是真的不太聪明。 狸花来到桌上,伸出爪子在那烛火上面烤了烤,大抵是觉得猫爪子有些冷到了,暖和暖和。 随后狸花就语出惊人。 “你要嫁给如意了吗?” 董赤玉愣了一下,连忙反驳道:“没,没有。” 狸花眨眼道:“那为什么你穿着新娘子的衣服,还被如意抱进了屋里。” “不对啊。” “不是要先拜堂,还得吃席,再进洞府吗,为什么如意晚上没跟你一块睡?好奇怪。” 董赤玉原本没想什么,但经过狸花这样一说,她脑海之中莫名就浮现出了拜堂的一幕,还有那洞房花烛,她顿时脸就红了起来。 这个从来不解男女之情,不懂大婚之喜的榆木疙瘩每每想起这些,情绪总是会有些不对劲。 “这是不对的。”董赤玉道了一句。 “不对?”狸花眨眼问道:“什么不对?” “至来都只有女人嫁男人。” “女的不能嫁女的吗?” “对,不能。” “嗷!” 狸花昂起头嗷了一声,好似恍然大悟一般,可一回头却又问道:“为什么呢?” “因为……” 董赤玉话语一顿,忽然间发现她好像也说不上来,她哪里懂这些,思索片刻后,好似从自己知道的东西里面找到了什么,故而解释了一句。 “武功之中一行一动都讲究阴阳平衡,如此才是正道,想来放在成婚之上,男女之间,也就像是阴阳一般,男属阳,女属阴,二人成婚,这样才能阴阳平衡。” “如果不呢?” 董赤玉想了想,好像是试着答了一句:“走火入魔?” 狸花听后低着头思索了起来。 董赤玉看着它认真思考,以为它能明白。 可当那猫儿抬头,却道了一句:“听不懂。” “……” 的确被它的单纯给打败了。 董赤玉也没有再跟它深究下去,而是问道:“你来我这做什么?” “看新娘子。” 狸花望着她。 董赤玉摇了摇头,“我不是新娘子。” 狸花低下了头来,好似有些不高兴了。 董赤玉见它半晌不说话,猫儿好似有些沮丧,便问道:“怎么了?” “你不嫁给如意了?” “怎么说不明白呢。” 董赤玉轻叹了一声,好似有些无奈。 “那,那……”狸花问道:“不办酒席了?” “没有酒席。” “不拜堂了?” “也没有拜堂。” “不……” “也没有洞房。” 狸花抬眼,满脸好奇道:“狸花都还没说完,你是怎么知道狸花要问什么的?” 董赤玉平静的道了一句:“不难猜。” “你好聪明。” “……” 董赤玉没有回话。 却又听狸花呢喃道:“真可惜,唉,狸花就知道,像如意那样的,估计是没人要的,男的不要,女的也不要,好可怜,唉……” 董赤玉甚至都不太明白它在嘀咕什么。 这猫儿的心思怎么那样奇怪。 本来会说话就奇怪了,却总是关注这样莫名其妙的事更让人觉得奇怪了。 “新娘子,狸花走了。” 狸花拍拍屁股就要走了。 “我不是。” 董赤玉说完一抬手,却见那猫儿已经不在屋里了,也不知道它听没听见。 她轻叹了一声,吹灭了那烛火回到了床上。 躺下后她却又左右都睡不着觉。 她在想狸花的话。 像枪仙这样的女子怎么会没人要?她觉得奇怪,但好像如意那位叔叔也是这样说的。 为什么呢? 董赤玉觉得如意挺好的,武艺高强,性格也好,也有趣,怎么会没人要呢。 她在想,若是自己是个男子,那定然会喜欢上她的。 可惜自己是个女子。 她想着想着,就有些睡不着觉了。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就是睡不着。 …… 如意早间起来练枪。 说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练枪了。 大抵是因为青楼没法去了,所以才这样勤奋了起来。 她本就简单,没什么多余的事情要做。 若让她自己来说,那大抵就是一句,闲出鸟来了。 这样的话许是有些不太文雅,可到她嘴里好像就挺平常的。 陈长生坐在亭子里瞧着她练枪。 他不禁感叹,兰先生的枪法的确不凡,不管是从步伐还是动作上都是那样的精妙。 董赤玉听到声音也走了过来,但却任旧穿着昨夜的红衣,不过她那头上的凤冠与金钗全都下了,披散着头发,眸子平静,显得有些清冷。 如意回头望去,瞧见那一身红衣服,眨眼问道:“你怎么还穿着这身?” 董赤玉顿了一下,说道:“没别的衣裳。” 如意眨眼道:“不可能啊,唐府下人没准备?唐妹妹没吩咐?” 董赤玉摇了摇头。 如意舒了口气,擦了把汗,将枪放下。 “你跟我来吧,我屋里有几件,我与你身形差不多,你先穿我的。” 第一千零四十二章:安心不起来 亭子里的陈长生瞧着这一幕眉头皱了又皱。 就没见放下来过。 真是倒反天罡! . . 如意扯了两件衣服给她。 “浓。” 董赤玉接过手中,看向如意。 如意眨眼道:“愣着干嘛,换啊。” 董赤玉点了点头,随即就要脱下身上的那一身红衣。 那衣裳滑落在肩膀下面,如意瞧着这一幕,随即撇过头去。 而董赤玉却也在这个时候低下了头。 二人自觉得心里没鬼,可这样瞧着总归是有些不好意思。 “我先出去吧。” 还是如意反应了过来,先走出了门去。 待那门关了上来,董赤玉也才松了口气。 换好了衣裳走出来。 如意便将一根棍子丢给了她。 董赤玉不解的看向她。 如意问道:“你不是一直想学吗?” “你肯教我了?” 董赤玉心中一喜,脸上却又是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是早便答应你了吗。” 提起这事,两人的神色却都有些不太自在。 莫名间就想起了那日在青楼的事。 但两人却都默契的什么都没多多问。 到了那唐府的园子里,如意摆开架势,先给董赤玉耍了一遍兰先生之前教她的一些枪法。 不得不说,董赤玉的天赋极佳。 世上武人无数,能与现在的如意过招的还真没几个人,但那不同,如意是走了捷径的人,不管是从自身的功法还是枪法上而言,都不是凡人所教,而董赤玉却是一个许多都是通过自己摸索而向前的人,但就算是这样,还是在如意手底下走了几个回合。 “这招叫回头望月。” “这招!” “荡枪式,就是那天晚上我打那书生的那一招。” “这招……” 董赤玉连连点头,一点一点记下。 逐渐的脑海之中浮现出来一副完整的枪法。 她回忆了一翻,不禁觉得恍惚。 这枪法,当真是非同一般,攻防兼备不说,而且处处都是出其不意之处,完全颠覆了董赤玉对于枪的概念。 唐悦容今天早早的就回了府上。 一回来却见如意正在与那小娘子耍枪。 二人的动作尤为同步,一招一式都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待一轮练完,二人也停了下来。 如意皱着眉头看向董赤玉。 董赤玉眨眼道:“怎么了吗?” 如意说道:“就这些,我学了半个多月!你就这么一会,就会了?” 董赤玉看向手里的棍子,说道:“兴许是棍子比较轻,好练。” “你还真是不一般啊。” 如意道了一句,一转头却是瞧见了不远处站这的唐悦容。 唐悦容见此也走了过来。 “你回来的这么早?”如意问了一句。bookAbc.Cc 唐悦容道:“我听说董家的五小姐在出嫁的前一夜被人劫走了,董家跟云家现在正在到处找人呢,还报了官。” 说着她看向了董赤玉。 董赤玉则是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来。 “让他们找去吧。” 如意道了一句,说道:“反正那地方是不回去了。” 唐悦容说道:“我还听说了一件事情,董府先祖早年跟随太祖起事,享从龙之功,因多年伤势无法再待在军中,太祖给其安排了个闲差,掌管上京至江南的漕运之事,虽说后来其病逝了,漕运之事也归于了他人,但其留在的人脉依旧纵横于这漕运线上。” “自晋王北上开始,这条漕运便成了军需的重要线路,少有人能从中谋得好处,这也是云府为什么要借助董府的原因。这次董府与云府的婚事,就是因为这留存的关系而起,云府掌握着盐道生意,漕运之上自然也要多费功夫,借着董府的余威开辟新的路子,董府也能从中获利。” “但实际上,这条线路早就不似从前了。” 唐悦容往前走了两步,说道:“这条漕运上半成的盐道生意都被我唐氏商行所把持着,剩下的则是在一些盐商与官员手中,云府想分一杯羹自然有人会有意见。” 董赤玉怔了一下,“是谁?” “是崔家。” 或许在他们看来,这样的法子足够有效,甚至都不用费多大的力气就能将云府与董府闹的不可开交,甚至是结下世仇,也能剩下不少力气。 而董赤玉也在这件事中成为了棋子,遭了无妄之灾。 董赤玉握紧了手中的棍子,虽面无表情,但心中却已生出怒意。 “稍安勿躁。” 唐悦容按了按手,说道:“这件事,单凭你们两个定然是做不成的,崔家作为一个毅力了数百年的世家,实力自然是不容小觑的,其中也不乏许多江湖高手,圈养的死士不知多少,你们两个单枪匹马的过去,无异于是送死。” “不过,这事倒是巧了。” 唐悦容道:“崔家这些年把持着酒水的生意,因为战事的原因,我唐氏商行的商道受阻,崔家便凭借着这一点吃下了我商行不少的生意,吃了个暗亏,若是你们两个要动手,商行可有提供一些人手给你们。” 如意与董赤玉对视了一眼。 董赤玉道:“对付一个世家,这风险太大了。” 唐悦容点了点头,说道:“不错,所以这件事你们要谨慎考虑,若是决定踏上路去,便不可这般随便的找上门去。” 如意却是说道:“杀几个人还不是轻轻松松。” 唐悦容摇了摇头,说道:“这次不一样。” “我得到消息,崔家有能人异士坐镇,甚至有传言崔家暗中与晋王有所联系,这件事朝堂之中有许多人都抱着怀疑的心思,只是一直拿不到证据。” “何故通敌?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但就是没人拿得到他们的证据。” 唐悦容道:“崔家的手段很高明,如今的情况,各个世家都在暗中操作,我唐氏商行也是如此,若不想被秋后算账,那便要早做打算。” “连世家都已经放弃这个朝廷了吗?” “情况就是这样。”唐悦容说道:“如今小皇帝无德无能,李林横死后,朝廷之上乌烟瘴气,各自为主,乱作一团,这样的情况,的确让人安心不起来。” 第一千零四十二章:你不准去 这些事情并不难查。 就算不是唐氏商行,去寻上江湖上的白夜也能查出个所以然来。 唐悦容再清楚不过如意的性子了。 发生在自己朋友身上的事,如意的眼里向来容不得沙子,到时候肯定要与那小娘子找上门去,那可真就是送死了。 所以她想,与其不告诉她们,倒不如自己直接了当的时候了,也可以惊醒一下她们,免得脑子一热便冲上去了。 当初宰相府的事历历在目。 唐悦容也不希望如意出什么事,又比如她真的不好跟叔叔交代。 如意却道:“怕个甚,大不了到时候我去求天江娘娘,都是陈叔叔的侄女,帮个忙还不简单。” “你要找谁?” 陈长生的声音传了过来。 如意一怔,随即脑袋看向别处,好似自己方才什么话都没说一般。 陈长生伸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如意也没躲,只是摸了摸头,说道:“打不过当然要喊人啊……” 陈长生摇头一叹,说道:“我让你少去做些危险的事,你那性子,一股脑的往前走,过去了还好,过不去你自己就折在那里了。” “我可不想到时候白发人送黑发人。” 如意老老实实,点头道:“叔叔教训的是。” 陈长生看着她,很是担忧。 他当然知道,如意多数时候都听不进去这些话。 该莽撞的时候还是莽撞。 唐悦容笑了笑,说道:“叔叔说的对,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崔家笑不到几时了。” 如意嬉皮笑脸的。 却听陈长生道:“陈某也实话告诉你,你若是脑子一热非要试试,要事你能顺利到了崔家,陈某的名字便倒过来写。” 如意听到这话愣了一下,说道:“陈叔叔说大话了吧,我哪里这么好抓。” 陈长生瞧了她一眼,说道:“抓你还不容易?” 如意感觉自己被轻看了,有些不乐意了,那小嘴一张就不停了,非要证明一下自己厉害。 这里闹闹那里讲一讲,在陈长生耳边讲个没完。 最后还是董赤玉拉了她一把,说道:“我的仇,我以后会报,你不要冲动。” 如意骇了一声,说道:“我知道我知道,再说了,我是冲动的人吗?”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如意眨了眨眼,“都看我做什么?” 这话实在是没人信。 大抵是没有比如意胆子还大的人了。 若是那皇帝得罪了她,说不定她都敢一个人提着枪杀进皇宫里面去。 “哎呀,我真不去!真不去!你们怎么不信我呢。” 如意好一阵辩驳,这才让众人相信了些许。 而董赤玉也连连说了好几句话,为的就是让如意放下这心思。 那是崔家,人手不知是宰相府的多少倍。 前脚陈长生与唐悦容一走。 如意便用手蹭了蹭董赤玉,说道:“回头咱们就去干那个崔家。” 董赤玉连连摇头,说道:“你不准去。” 她说话一字一顿的,很是认真。 如意听后嚯了一声,说道:“你咋这么胆小?” 董赤玉说道:“你会死。” “我小瞧我了不是,不是我说,我打不过我也能跑啊,我逃跑的功夫可不一般,不信你去问狸花,早年的时候我就悄悄潜进了土匪窝子里杀了他们当家了,当时被三百多人追着跑了三天三夜,他们硬是连我衣角都没抓到。” “你不准去。” 董赤玉重复着这一句。 如意瞧着她认真的模样,不禁觉得她怪有趣的。 这一板一眼的,还真像个样子。 却又听董赤玉说道:“唐小姐说,君子不齿,十年不晚。” “我可不是君子。” “我是土匪!” 董赤玉劝了她好久。 但她劝人的功夫却不怎么样,左右就是一句‘你不准去’,反正就是不准。 同时董赤玉也不明白。 为什么如意要这样帮她。 那是崔家,这真是要命的事情,可到了如意嘴里,好像这件事并不危险,非要顶着头去做一样。 可明明她们才认识不久。 董赤玉便问道:“为什么一定要帮我?” “说什么话,我是你师父啊,徒弟被欺负了,师父当然要给徒弟出头,你说是不是。” “可是……” “有什么可是的,乖,先叫声师父来听。” 董赤玉犹豫一二,道了一句:“师父。” 如意听了很是开心,脸色浮现出了明显的笑容。 “乖徒弟,嘿。” 她就喜欢这样乖巧懂事的徒弟。 谁料董赤玉下一句就是:“你不准去。” 如意吧唧了一下嘴,“你真是个榆木脑袋,除了这句就没别的话了。” 董赤玉思索了一下,说道:“我不报仇了。” “这不行!” 如意连忙道:“咱们师门的宗旨就是,有仇必报,谁打咱们一拳,那咱们就要砍死他,明白吗!” “这……” 董赤玉顿了顿,她却是看着如意摇头。 她觉得如意这是歪理。 “榆木脑袋。” 如意也不跟她争辩了,她算是知道了,董赤玉就是轴的很,怎么都说不通的那种。 但大抵也是因为董赤玉的坚持。 如意也再没有提过去崔家的事情,不管是闲聊什么怎么,都没有提起。 她可不想一说就听见董赤玉来一句‘你不准去’,她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这丫头片子的毅力甚至让人觉得荒谬无比。 而唐悦容知晓此事之后也暗暗松了口气,这样子最好,暂时先搁置着,等到时候再说。 陈长生倒是觉得有些恍惚。 这小姑娘竟凭着一句话就把如意给治住了。 说句实在话,真是让人觉得不敢相信。 像如意这样的土匪性子,竟然也有被人劝住的一天,真是不得了。 “这个董小姑娘有点本事。”陈长生这样呢喃道。 但仔细想想,若是有人在自己的耳边一直唠叨,他估计也有些守不了。 主要是董赤玉还尤为坚持。 如此可见再鲁莽的人也有遭不住的时候,再轴的人也有她轴的厉害之处。 剩下的时日里,就清净多了。 如意要命跟陈长生闲聊,要命就是跟董赤玉练枪,多了个董赤玉,倒是多了几分热闹。 虽然她的话并不多。 第一千零四十四张:倔驴一般 唐悦容时常邀着如意去参加诗会。 类似诗会庙会这样的事时常会举行,由唐氏商行牵头的诗会可有不少。 她倒是不喜欢面对这样的场面,毕竟这些学子吟诗作对的没有她坐在商行里挣钱来的有用,更别提如今家国动荡,这些个学子为了出名可谓是用尽手段,什么话都讲的出口,大言不惭的话实在是太多了,但偶尔有几个不错的。 而唐悦容带着如意来这儿的目的,其实也简单。 无外乎多让如意看看那些个俊俏的小郎君,免得其误入歧途。 她这次可是奉旨行事,陈叔叔放了话的,让她注意着。 如意打了个哈切,说道:“小妹,你怎么总拉我来这诗会啊,这也太无聊了。” 董赤玉也在一旁,有些不太明白。 唐悦容说道:“你就看着就是了。” 那场内的公子哥有不少,俊俏有才的更是一抓一大把。 唐悦容指了指其中一个,问道:“那位,是中书侍郎的二公子,自由饱读诗书,为人谦逊,年仅十九便已是进士在榜,不日就能入仕为官,此人如何?” 如意看了一眼唐悦容,心中猜测。 莫非小妹这是在给自己某选夫婿? 她目光瞧去,仔细打量着那人,说道:“还凑着,瞧着风度翩翩的,就是那胳膊腿太细了,风一吹要倒了一样,护不住人。” 唐悦容又看向某人,说道:“这位呢?林将军家的公子,自幼习武出身,虽说文章上差了些功夫,但武艺不凡,在年初的军中比武上以一对五,丝毫不落下风,而且听闻,此人德行也不错,常作善事。” “这不好。”如意摇了摇头,说道:“军中子弟不行,唐姐姐应该知道。” “这样啊……” 唐悦容思索一二,也觉得在理。 这些军中子弟嚣张跋扈的太多了,如今尚好,往后就说不准了。 “你看那个……” 唐悦容一连指了好几个人。 如意却觉得都有缺陷。 唐悦容一时也不明白如意到底想要怎么样的了。 却听如意说道:“这些都是说的好听,但关键好看小妹你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光看这些不行的。” 唐悦容这时才反应过来,原来如意误会了自己。 “我不是给自己物色,是给你物色。” “啊?” 如意听后惊了一下,她指了指自己,问道:“我?” 董赤玉也有些没反应过来。 唐悦容叹了口气,说道:“王姐姐,你自己就一点不着急吗?” 如意摇头道:“不着急啊,我又没打算嫁人。” “那不行,哪有女子不嫁人的。” “小妹你嫁人吗?” “……” “你看,这不就结了,你自己都不想嫁。” 唐悦容道:“我不一样,我要操持商行的生意,没精力管这些事情。” 如意耸了耸肩,说道:“反正我没这心思。” 唐悦容说道:“你现在没心思,说不定以后就有了呢,你先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我给你物色物色先,免得到时候你后悔了找不到合适的人了。” “这样啊……” 如意想了想,说道:“总要比我家平安厉害吧?” “王大人?” 唐悦容听后更是无奈了。 且不说如意了。 就说王平安,王大人。 其年轻的时候便是三元及第,只此一项,近百年才出了他这么一个。 更别提后来其走入江湖,整顿江湖,成立南北武盟,改煞血道为南北楼,谁人见了不恭敬的称呼一句楼主。 不说多的,就这样的人物,怕是几百年出不了一个。 “可以再放低一点。” “已经很低了。” 唐悦容想了想,的确也是这么个道理。 就如意这一身武艺,再加上陈叔叔更是神仙中人,能配得上如意的人是真难找,就方才说的这一点,的确已经算得上低的了。 “我回头,打听打听。” 唐悦容很是无奈,这事也就因此告吹了。 之后唐悦容也没有再拉着如意去什么诗会了。 实话讲,凡夫俗子,没什么好看的。 这话是有些说的太大了,但就算这话真是出自如意的口中,也不见得没道理。 …… “陈叔叔你瞎操心,竟然让小妹给我物色男人,叔叔是多想我嫁出去啊。” “我不着急,我为三娘着急,你们姐弟两个,个顶个的不管用,老姑娘,老男人,到现在都没个子嗣,你娘这些年怕是连抱孙女都不盼着了。” “我不嫁,我不管,反正不关我事,应该找平安去,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丁,是他的活儿才对。” “平安这两年过的挺难的,估计没心思找。” “我也难。” “你难什么,听说你还在青山城开了个绣坊,挣了钱好不悠闲,这不,不远万里跑来上京城,救救人还顺便逛逛青楼,多好。” 如意挠了挠头发,说道:“陈叔叔,我还小!” 陈长生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你还小?” 如意听后眼睛一眨,好似就要哭了一样。 “你前两天还说我是小姑娘来着。” “是是是,你是小姑娘。” “你根本没听我讲话。” “我听了。” 如意脑袋一撇,说道:“我不跟你讲话了。” 跟小时候如出一辙。 索性找个地方一座,脑袋一撇,什么话都不说了。 只是那幽怨的眼睛是不是瞟向陈长生。 二人对视一眼,如意又会哼上一声,脑袋撇的远远的,不待见陈长生。 陈长生哭笑不得,这丫头真是天真。 陈长生双手枕在脑后,就这么躺在摇椅上一直坐到了日落西山,隐约间好似预感到了什么。 他舒了口气,唤了一声:“如意。” 如意有了动静,撇了他一眼,依旧不讲话。 倔的跟驴子一般。 可随即陈长生的话却让她一怔。 “我得走了。” 如意听后愣了愣,问道:“去哪里?” 陈长生笑了笑,说道:“去个你找不着的地方。” 如意抿了抿唇,她走上前去,蹲在陈长生身旁,问道:“那叔叔什么时候再回来?” 陈长生想了想,说道:“还不知道呢。” 如意欲言又止。 脸上尽是为难之色。 她不想。 第一千零四十五章:一定乖乖的 这话来的忽然,如意都没什么准备。 到了这就要告别的时候,如意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左右都是舍不得。 但她又明白,陈叔叔一定有更为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不然又怎会这般匆忙,这次若不是自己非要人留下来,说不定当天陈叔叔就走了。 如意想的明白,但话出口中,还是有些不乐意的味道。 “走吧走吧,走走走。” 陈长生见她这般模样,不禁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说道:“又不是不回来了。” 如意不做声,只觉得心里难过。 陈长生从那摇椅上站了起来。 他舒了口气,目光望向远处的落霞,山与日相互交接,更是阴阳交替之时,世间的浊气也将在此之后逐渐平静下来,经历黑夜,再又出现。 “那什么……” 如意还是忍不住唤了一声。 陈长生侧过头看向她。 如意张了张口,半晌不说话。 大抵是觉得这样子就能多待一会,她总觉得只要自己一不留神,身旁的人就不见了。 她本想说两句愿平安的话,又或是一路顺风之类的,但想了想却又改了口,转而嘟囔了一句。 “你不回来,我就天天去逛青楼。” 陈长生听后无奈一笑,伸手敲了敲她的脑袋。 “叔叔走了,你要乖一些。” 却听陈长生的话语落下。 待如意伸手,却见陈叔叔上前一步,人影跃起,不过眨眼之间便飘向了那落霞。 在如意的注视之下,那道身影逐渐淡去,化作砂砾随着微风飘向了四方,就好似火烧升起的草木灰烬一般,风一吹就彻底没了踪影。 如意望着,却大喊了一句。 “我一定乖乖的!” 她红了眸子,伸手擦了擦眸子。 低声喃喃。 “一定。” . . 事后如意也离开了上京城。 她要回去了,娘亲还在青山城,就如陈叔叔说的一般,娘亲年岁也大了,能见面的次数也不多了,这些年走南闯北全然忘了家,对于此,如意心中也很是愧疚,也不希望到时候再来后悔。 董赤玉也跟着如意走了。 如今的她无处可去,再者说枪法她也还没有学完,便一路跟着如意去了南方。 她从来没往外面走过,对于外面的一切都感到有些好奇,甚至是胆怯,走在路上也不免有些慌乱,但好在是有如意在,这个走南闯北不知多少岁月的姑娘便带着她这个小姑娘,走向了新的道路。 “如意如意,陈好人回来会给狸花带鱼干吗?” “以叔叔的记性,你就别想了。” “狸花就知道……” 如意肩头扛着枪,一晃一晃的走着,却没有当初那般浪荡不羁了,多少有了些规矩,只是瞧着还是有些别扭。 董赤玉跟在一旁,问道:“那位叔叔去哪了?” 如意想了想,耸了耸肩,说道:“回天上了吧。” 董赤玉对此有些好奇。 神仙啊…… 她还从未见过。 也不对,至少如今见过了。 神仙都似这般随和的吗,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回到青山城后,日子便平静了下来。 船风巷子来了新人,与如意住在一块。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两柄长枪,于这院子挥舞。 横扫挑枪之间,二人的步伐与节奏尤为契合。 伴随着那冬日大雪,那院中的雪也被那步伐雕琢而显,从上往下望去,好似一副画卷一般。 猫儿趴在那墙头睡着了,身上也裹了一层银霜。 它倒是不觉得冷,就是入了冬贪睡。 青山城还是青山城,只是在魏王落败之后又回到了当初规矩凌乱的时候,依然有人前来收每月的头钱。 若是放在当初,如意定然是一枪给挑了去。 但如今她不是小孩子了,给了便给了,能花银子解决的事情,都不算是事,主要原因大抵也是因为她有钱了。 绣坊的生意很好,每日定的衣裳数不胜数,不少贵人都喜欢她家绣坊的手艺,来往络绎不绝,挣的银子也多。 “哟,练枪呢。” 金三爷是过来拜年的。 提了不少礼品。 如今的金三爷仍旧还在写书,当初的《山野志异》让他名声大燥,数钱数到手软,早些年将那金家的府邸给买了回来,又开了一家书铺,以卖戏本为主,生意好的一塌糊涂。 “三爷。”如意唤了一声。 金三爷也老了,鬓角挂了白。 “练的咋样啊。”金三爷笑问道。 如意看了一眼董赤玉,说道:“她早便出师了,就是不知道去哪。” 董赤玉不爱说话,但也礼貌的唤了一声三爷。 几人坐了下来。 如意去厨房里捡了些火炭来,端到堂屋里烤火。bookAbc.Cc 猫儿听到了动静,也从墙头下来了,抖落了身上的雪,随同着一块烤火。 “狸花狸花,快来快来,看看三爷给你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说着金三爷就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袋子。 狸花闻道那袋子里散发出的味道,顿时就眼前一亮。 “鱼干鱼干!鱼干!!” “对咯。”金三爷笑了笑,随即就将那袋子拆开,将鱼干递给了它。 狸花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还是当初的那个味道。 金三爷笑道:“我上次听你唠叨,说陈先生忘给你带了,索性我便托我那沿海的老朋友稍了些来,味道咋样。” “好次好次。” 狸花都说不清楚话了。 如意瞧了一眼狸花,说道:“今年生意好,它没少吃,上次绑着它称了一下,又重了三斤了,再胖了怕是连墙都上不去了。” 狸花哼哼两声,没理如意,自顾自的吃。 金三爷笑了笑,随即说起了正事,说道:“这次来也是有件事跟你们说。” “什么事?” “边关那边已经安定了,那位裕王已经有心南下了,咱们渊川本就是要地,若是裕王真有动作,第一个考虑的就是咱们青山城,之前雁军被晋王打的元气大伤,如今根本就不可能挡得住的裕王的兵马,咱们青山城恐怕又得乱套了。” 金三爷道:“我的意思是,不妨你们便随我去外面躲躲,等世道好些了再回来。” 第一千零四十六章:九泉之下,得以安息 如意的绣坊歇了业,将那家业都打点好了,一并都让马车给拖走,金三爷的书斋也不开了,不过半月时间便将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完了。 待到雪化,出城的马车已经备好了。 墙头的狸花唤了一声:“马车来了。” 董赤玉听到猫儿的声音,恍然间回过了身来。 她手中握着师父的枪,目光在这屋子里看了许久。 她喜欢这里。 过去这般岁月,她从未有过这般似家一样的感觉。 脑海中回忆起的,也是这一年半载里与师父练枪与猫儿闲聊,与周围相熟的人说话的一幕又一幕。 她早便将这儿当做自己的家的。 如今要走了,难免有些舍不得。 马车上的如意正与娘亲闲聊着,手握着手,说着体己话,她多少还是有些担心的,娘从来没离开过青山城,如意怕她不习惯。 见董赤玉还不出来,如意便道:“娘,我出去看看。” 王三娘点了点头,说道:“去吧,那董丫头大概是有些舍不得这儿。” 如意顿了顿,点了点头后下了马车。 来到院子门口,却见董赤玉正木讷的站在院里,目光瞧着那正堂。 如意也没出声,索性就靠在了门边打量着她。 墙头的猫儿跳了下来,来到了如意身旁。 也是狸花的动静才让董赤玉忽然间惊醒过来。 董赤玉愣了愣,回头望去。 “师父。” 她轻唤了一声。 “舍不得?” “嗯。” “别担心,院子一直在这,咱们还会回来的嘛。” 董赤玉摇了摇头,说道:“没人住的话,很快就会破败的,年前的雪大,险些就压塌了……” 如意愣了愣,转而打量起了这个院子。 是啊。 这小院已经很老很老了。 她自己都记不清到底是什么时候修的了,这院子总是要比她的年纪大的,已经是个老人家了。 若再来一场年初时一样的大雪,怕是真的会扛不住,如意当然也不希望等自己回来的时候,这院子便塌了。 “你说的在理。”如意想了想,说道:“一会我去找商行的刘掌柜,托他找两个人来修缮一下,偶尔来清理清理,想来不会有什么事。” 董赤玉听后这才放心。 如意去找了刘掌柜说了这件事,刘掌柜听了后满口答应了下来,立马就找了人手前去。bookAbc.Cc 虽说马车被耽搁了一会,但也不碍事。 众人也顺利出了城。 刘掌柜得知他们要走,便出来送了送。 刘掌柜身为唐氏商人的人,自然是不怕什么王爷打过来的,唐氏商行一直都游走在天下各地,排开了战事,开辟出了商路,如今天下的几位王爷都会赏几分薄面,还不会有人要来找他们的麻烦。 “等到了地方,记得寄一封信回来,报个平安。” 这话是说给金三爷的。 刘掌柜跟金三爷是老相识了,如今刘掌柜年纪与金三爷几乎一般大,他就是当年茶楼里的那个唤作牛大的伙计。 “一定。”金三爷道:“另外我也有件事得劳烦你,等到了清明,劳烦你代我跟曹先生念叨两句,多烧些纸钱,我今年不在,我怕他在下面不安心。” 刘掌柜点了点头,说道:“你不说我也会去的。” 金三爷笑了笑,微微点头,随即抬手招呼了一句:“走了啊。” “路上小心。” 刘掌柜招了招手。 马车驶上了官道,往那南方去了。 猫儿趴在马车顶上,目光瞧着眼前的路。 又要出门了啊…… 刘掌柜瞧着那远去的马车,他舒了口气,不禁觉得心中空落落的。 今年这年才热闹了一会而已啊。 目送着友人离去,难免伤怀。 似他一般的人太多太多了,他的根落在了这里,也离不开这里,每年盼着的便是那些个老朋友回来。 见上一面,聊上一聊,那是他一年之中最为盼望的事情,也是他认为一年之中最为热闹的一段时日。 可今年,却只有这短短的片刻。 “罢辽,罢辽……” 刘掌柜舒了口气,心中不快的他特意的打了一壶酒,回去便喝了好一会,直到脑袋沉闷,才躺在床上睡去。 …… 事情与金三爷说的一样。 边关的北漠人被打退了后,裕王的兵马只是稍作休整了一个月便启程南下了。 刀剑直指雁王,起兵以收复山河,匡扶燕氏之名,打的便是一个名声。 五万兵马南下,长驱直入。 第一步便是攻下渊川。 雁军似乎也没料到裕王能这样快平定北漠的战事,在得知消息的时候,裕王的兵马已经在路上了。 这让雁军根本就没有时间调度兵马,裕王的五万兵马直入渊川,尽管这渊川易守难攻,但还是被裕王雷厉风行的手段给攻了下来。 这场战事仅仅持续了一个月。 驻守在渊川的两万雁军,死伤七千,剩下的一万三千余人尽数被俘,这些人后来也活了下来,只不过是被派遣前去修筑防线,又或者是去种田,收割,总归是有用处的,杀了可惜,放了不行,充入军伍更是不行,那便只有当徭役来用,如今这天下,除了晋王会坑杀战俘以外,另外几位多是这样的情况。 在青山城才被裕王攻下的时候,城中自然也是乱象横生,但在裕王的凌厉的手段之下,这样的乱象没用多久便被平定了下来。 青山城重归于平静,但却是那种寂静的可怕的平静。 直至裕王亲自出面,安抚百姓,经过数日的努力,才让这座山中之城恢复了往日的生气。 恩威并施,方才成事。 当初的魏王府又挂上了牌匾。 从禹王,到魏王,后来雁军入城,又摘了牌匾,封了府邸,再到他裕王。 但挂的却裕王府,而是将曾经的禹王府重新提字,挂了回去。 这座府邸经历了太多的岁月,如今也不禁显得有些破败,甚至打扫了数日才彻底清扫出来。 裕王瞧着这偌大的王府,长叹了一声。 “皇叔在九泉之下也得以安息了。” 裕王与禹王实在不熟,甚至见都没见过,二人本就不是一辈的人,但他却时常听他爹唠叨禹王的事,当初那么多皇子里,只有禹王是真心对他爹好的,而这裕王的位置,也是当初禹王为他爹求来的。 如此恩情,自当铭记于心。 第一千零四十八章:这小姑娘怎么回事? “还请姑娘伸手。” 待童知唤抬起双指按在其脉上,不过片刻,他便抬起头来,有些错愕的看向面前的姑娘。 这姑娘筋脉之中有着几缕灵力,这些灵力韵养着其筋脉体躯,使得她体魄强健,百病不侵,而且其周身也还有着些许香火之力,乃是来自龙君庙宇,而关键的是,她体内的这几抹法力,让童知唤感到尤为熟悉。 他绝不可能认错! “不知姑娘可是遇见过一位先生?” 如意有些茫然的看着他。 童知唤道:“这位先生时常穿着一身青衫,这位先生姓陈,字长生二字。” 如意愣而出声,“陈叔叔?” 王三娘也是一愣,问道:“童大夫认得陈大哥?” 童知唤心中一喜,说道:“先生早年居于秋月坊,乃是童某医道上的老师。” 王三娘心中不解,问道:“童大夫是如何知道我们认得陈大哥的?” 童知唤小声解释道:“先生并非凡人,曾在这位姑娘身上留下了法力护身,先生法力精纯无二,极好辨别。” “原来是这样。”如意也明白了过来。 “如此说来,陈先生认了你作侄女?” “算,算是吧。” 虽然从来没提起过这样的事,但总是叔叔叔叔这样的喊着过来的。 “真是巧啊,巧啊。” 童知唤道:“话说回来,先生也好久没有回过秋月坊了,却不知先生近况如何?” 如意与之攀谈了起来。 但聊了没两句,便也就作罢了。 因为等着看病的人有些多,后面排着队,也不好再讲的再多。 于是便约定着等下午时再好好聊聊。 后面的人走上前来,见童大夫脸上带着笑意,说道:“童大夫今日瞧着很是高兴啊,是遇了什么好事。” “好事,大好事。” 如意跟王三娘离开过后便商量了一翻。 “待晚一些,咱们提些东西去拜访拜访,这位童大夫想来是陈大哥的徒弟,说起来也是仙人高徒,切不可怠慢了才是。” “我知道的娘。” 待如意回去过后,便问了董赤玉要不要去。 “我也去吗?”董赤玉问道。 如意说道:“对啊,顺便让童大夫给你看看,你不是说你气血运转总是有阻塞之感吗,童大夫是陈叔叔教出来的,说不定会有办法。” “会不会不太好。” “你害羞个什么劲。” 董赤玉撇过头去,不与她再多讲话了。 待到下午过后,如意便带着几人提了两包东西去拜访了童家,狸花自然也跟来了。 说实在的,它也好奇陈好人的徒弟是怎么样的。 昨天它上街去溜达了没见着,今天一定要见一见。 童知唤原本还想亲自找去的,谁料一回来便碰上了。 “唉,你们这是作什么,提什么东西啊!” 一翻推脱之下,几人才进了门。 “快进去坐,进去坐。” 家中正在忙活着做饭的桃儿听到外面传来了声响。 她便走出厨房,问了一句:“谁来了?” 如意抬眼望去,却是有刹那失神。 董赤玉也是如此,她见过不少好看的女子,却少有见过模样这般出尘的,可那手上却又沾着阳春水,让人感觉很是不同。 唯有狸花,那尾巴一动,直言道:“妖怪!” 此言一出,如意和董赤玉都是一愣。 如意连忙拦了一下狸花,轻拍了一下它道:“别说话。” 桃儿自然听的清楚,只是转头看向了童知唤。 童知唤道:“桃儿,这位是陈先生的侄女。” 桃儿听后恍惚了一下。 “陈先生的侄女?” 她和煦一笑,随即道:“快进来坐吧。” 屋子里看书的童念一也听到了动静,从那门口探出个头来,好奇的瞅着这些人。 有两个漂亮姐姐,还有个老奶奶。 还有个猫儿!! 童念一瞧见狸花的时候眼前一亮。 “大猫!” 童念一唤了一声,瞧着很是喜欢。 狸花的目光也看向了她。 童念一倒是个胆大的,从屋里出来过后就来到了跟前。 “我能摸摸吗?”童念一问道。 如意道:“除了脑袋,都能摸。” 狸花看向如意,表示反抗。 但童念一已经上手了。 “大猫!你好软和~” 童念一柔柔的声音传了出来,小孩子奶呼呼的,让人瞧着也喜欢。 狸花也没有反抗,任她摸着。 “念一,要有礼貌才行。”童知唤道了一句,说道:“这可不是一般的猫儿。” 童念一眨了眨眼,又看向了狸花。 想了想后,她开口道:“大猫大猫,我摸你,你会生气吗?” 狸花看着这小姑娘,瞧着那真挚的眸子,又有些不好意思拒绝。 “狸花不生气。”狸花道了一句。 童念一一愣,却未感到害怕,而是惊喜道:“会讲话的大猫!!” “爹爹,爹爹,大猫会讲话!会讲话!” 童知唤笑了笑,却也没多说什么。 桃儿上前摸了摸童念一的头发,说道:“好了,好了,先请客人们进去坐着,一会再跟大猫玩,好不好?” 童念一听后有些舍不得,还想摸一摸,但想着娘亲已经开口了,便道:“好~” 说着她抬眼看向面前的人,“两位漂亮姨姨还有奶奶快进来坐,大猫也坐。” 王三娘听后笑了笑,不禁说道:“真是乖巧的小姑娘。” 说着她又看向如意,说道:“说起来,如意你小时候也这样乖。” 如意回忆了一下,却是连连摇头。 我小时候…… 反正现在不是那么乖了。 进屋落了坐后,如意这才问道方才那位桃儿姑娘。 这才知晓,这位桃儿姑娘竟是童大夫的妻子,也是童念一的亲娘。 正在跟童念一玩耍的狸花听到这话惊了一下。 但见众人聊的正热闹呢,它便没敢出声去问。 妖怪怎么能跟人结婚生子呢? 甚至连狸花,都明白这个道理。 狸花的目光不禁落在了童念一身上。 童念一正握着它的爪子,说道:“大猫为什么一直看着念一?” 狸花没说话,只是对她感到尤为好奇。 这小姑娘,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真是亲的? 这怎么回事? 第一千零四十九章:大猫牙齿好 聊的融洽,桌上都是小声。 唯独董赤玉有些无措,大抵是因为有些陌生。 她本就是不善于陌生人接触。 但好在有如意在一旁,也就习惯了。 说着,如意又跟童大夫提起了董赤玉筋脉的事情。 “不妨让童某看看?” 如意蹭了一下董赤玉,不客气道:“伸手。” 董赤玉回过神来,随即伸出。 童知唤和煦一笑,说道:“不必紧张。” 说着他便将双指搭在了董赤玉的脉络上。 片刻后收回手来,说道:“这位姑娘身上筋脉的确是有阻塞,不过也不算太严重,而且看这情况,好像是已经持续许久了,想来不是后天的原因,应当是先天不足。” 董赤玉想了想,问道:“可以治吗?” 童知唤笑了笑,说道:“这倒是不难,早年我也有这般状况,后来游走在天下之间,得一位高人指点,以一篇气血法不断冲刷筋脉,大概一年时间,再运气血,便不再有阻塞之意了。” “且等我一二,我去取来。” 不多时,童知唤就将那本《先天筋脉阻塞篇》取了出来,递交到了董赤玉的手中。 这里面的记述倒是不少,这不仅仅是一本气血之法,更似一本医书一般,其中着重解释了各个经络穴位还有此法为何可行的原因,每个地方都是有理有据。 董赤玉翻了一翻,连忙拱手道:“谢过董大夫。” 童知唤和煦一笑,说道:“不客气。” …… 后来的日子,两家人时常走动。 是不是聊聊天,而童念一到了年纪,也可以独自出门了,她时常去找大猫玩,一人一猫就在秋月坊里野着,没几日大家伙就都知道了童大夫家的小娘子童念一身边多了只猫儿。 有人会玩笑的给童念一取个外号,叫狸猫大王,童念一懒得跟他们争执,她就是喜欢大猫。 “大猫大猫,她们这是嫉妒我。”童念一摸着大猫的脑袋,这般说道。 狸花眨了眨眼,说道:“为什么嫉妒?” “因为她们没有大猫陪着玩。” “嗷嗷。” 狸花眨了眨眼,说道:“你比如意聪明多了。” “如意姑姑?” “是啊。” “如意姑姑不聪明吗?” “是啊,笨死了,反正没你聪明。” “嗷嗷,那我回头问问如意姑姑是不是真的笨。” “……” 狸花看着童念一一脸认真的小脸,它顿了顿,问道:“嘘,不可以告诉别人,这是咱们两个秘密。” “秘密?”童念一眨了眨眼,天真无邪的她信了猫儿的鬼话。 狸花问道:“你有什么秘密吗?” “秘密啊……” 童念一想了想,说道:“我能看见城隍爷爷,这算吗?” 狸花看向了她的眸子,它倒是没觉得意外,毕竟这丫头爹娘都不是凡人。 “还有呢?” “还有……” 童念一思索了起来,唔了一声,说道:“我脑袋里有棵树算吗?对了,还有个老爷爷时常会过来砍树,他可凶了,每次来都把那棵树砍的七零八落的,而且我也会疼,疼的厉害,有次甚至都直接疼晕过去了,我爹我娘着急坏了。” “啊?” 狸花眨了眨眼,问道:“树?长在脑袋里?” 童念一认真的点了点头,随即对大猫说道:“不过大猫可不能跟别人讲喔,这是念一的秘密。” “我能看看吗?” “啊……” 童念一道:“怎么看?念一又不能把脑袋打开?” “你握着的爪子。” “这样吗?” “嗯。” “诶……” 说着,童念一就感觉自己脑袋里多出了什么东西来。 狸花的神念已经到了其识海之中。 目光望去,的确看到了一棵不算太大的桃树苗,这棵树像是种在这里的,但却又好似是这儿的主人,而且在那树下还有一道盘坐的身影,那正是童念一的神念。 童念一的神念正在汲取着那桃树的养分,不让其长大,但也因此,这道神念大半都处于沉眠的状态。 狸花离开了童念一的识海,说道:“我没看见哪里又老爷爷啊。” “他现在不在。” 童念一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说道:“也就偶尔来一次,大概二三年这样子。” “是两三年,不是二三年。” “不一样吗?” “意思差不多,但就是不一样。” “不懂。” 狸花瞧着她眨眼的样子,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它不禁低下头,想起了以前的时候,好像早年自己也这样来着…… 的确没好意思说。 索性便撇过了话题,狸花问道:“那老爷爷长什么样?” “白胡子,白头发,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衫,每次树要结果子的时候他就来了,扛着斧子就砍,把叶子树枝全剃了才肯停,可凶可凶了……” “白胡子,白头发……” “青色的衣衫?” 狸花嘀咕了一句,好似想起了什么。 童念一想了想道:“像书堂里的教书先生一样,就是太凶了。” 狸花怔了一下,忽的反应了过来。 “这不是陈好人吗?” 狸花记忆了好像就这么一个符合的人,陈好人变老的样子跟童念一描述的一般无二啊。 “陈好人是谁?” “是个忘事精。” “啊……那他岂不是很笨咯?” “也不……”狸花想了想,却又改口道:“我也觉得他不聪明。” “大猫最聪明。” “嘿嘿……” 狸花傻笑了一声,它也这样觉得。33qxs.m 但就冲它这被夸了一声就傻笑的样子,实在是瞧不出有什么聪明的样子。 不得不说,童念一倒是好的,她跟着猫儿和的来的很,大抵是两个人都一样的不太聪明,所以总能说上话,总是莫名其妙的,却又恰到好处。 是恰到好处的不聪明。 “走走走,咱们去买蜜饯吃去,大猫喜欢吃蜜饯吗?” “喜欢。” “啊,我看别的猫都不吃蜜饯。” “狸花要吃,狸花什么都吃。” “那咱们去买去,我多买点,回头大猫帮我悄悄藏着,我娘不让我买太多,说我会吃坏牙齿,我之前被没收了好多,最后都被我娘偷偷给吃了,娘亲坏坏的,自己都偷吃,大猫会坏牙齿吗?” “狸花不会,狸花牙好。” “啊,真好啊,好羡慕,我都掉了三颗牙了。” 第一千零五十章:一步错步步错 裕王有大兴之象。 谁也不曾料到,这位后来之人会有如此声势,猛然之间崛起,转眼不过几年,便成了庞然大物。 这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 就算是晋王手底下这般多能人异士,都未曾算到会有这样的变故。 当初借助边关之事,引雁军入局本是妙笔,未曾想到最终给那裕王做了嫁衣,这一来,虽的确重创了雁王,但因裕王起势,却成了败笔。 如今晋王要面对的不仅仅是朝廷了,还有这个深得民心的裕王,追从之人前仆后继,再加上那光复大景的名号,这样的号召里,是绝对的。 更重要的是,这裕王,好似不缺钱财。 打仗打的不仅仅是谋略,财钱也是尤为重要的一点。 要不然粮草军饷从哪里来,死去的将士无需犒慰了?立下军工的将士不上赏了?兵器,盔甲,又从哪里来。 这些,全都需要钱财来支持。 晋王如今对此也尤为苦恼,钱财不太够用了…… 相比起雁王那般厚积薄发的政策而言,晋王这些年打的仗可有不少,银钱消耗是巨大的,当年累积下来的银两已经不多了,又跟朝廷耗了如此之久,朝廷如今紧咬着他不放,打又不打,退又不退,就这样僵持着,实在令人恼火。 按照原本的打算,晋王本是想着雁军被引入局中后打他个措手不及,事实上的确也做到了,而且还重伤了雁军,但后续的打算却是南下暂且休整,只留少部分兵力稍微牵制一下朝廷,随后撤退。 谁料朝廷像是疯狗一样咬了上来,死活不放一点机会,晋王本觉得这倒是无所谓,那朝堂的兵马总有坚持不住的时候,只需稍一懈怠,他的大军便可南移,灭了雁军残余的人马后,天下七成便已在腹中,朝廷也没办法跟他斗了。 可最终裕王横刀斩出,断了后路,如今的局面,已是进退两难。 “一步错,步步错……” 晋王长叹了一声,就是将这局势看的太过于清楚,所以才这般无奈。 “大王,如今的情况两面受敌,裕王来势汹汹,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那雁地开刀,再调转矛头,杀向我等,如今我等当立即往前推进,若能在短时间内再占下这两座城池,如此一来不仅能够暂解财库之急,并且从这里,再到南边,南北防线连通,我等也能从中周旋,不至于到时候落入下风。” 晋王帐下的谋士本事不凡,再未有裕王之前,晋王便是这天下之间最有可能的那一位,世间又能有才之辈都来投奔,总有不凡之人。 “此策确为上策,不过如今财库已经吃紧,若短时间内强攻,恐怕是扛不住这消耗,到时候怕是会出大岔子。”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如今臂膀有伤,发了有可能打不到猎物,甚至还会落下病症!” “我等怎可坐以待毙?” 晋王看着堂下吵作一团,他的眉头微皱,轻敲了一下桌面。 “够了!” 话音落下,堂下也安静了下来。 众谋士拱手低头,不再造次。 “如今财库不足,应当考虑财库之事,而不是像你们这样在这争吵打还是不打,若攻此二城,最少需要多少银两,可有算过?” “启禀大王,老臣粗略算了一下,若一月破城,所费军耗大概在二十万两白银,每延缓一月,便要多费十五万两白银,这是以至少为算,实际之上恐怕还要更多。” “一个月怕是不太可能,两城虽相隔不远,但行军调度就需一月。” “恐怕至少要备五十万两!” “那需要这么多!” 说着堂下又吵了起来。 “五十万两……” 晋王摸起了下巴,他知道这群人算的得不错,真打起来五十万两的确是个本钱,但若是有稍许变故,那就不止了。 关键是到底从哪里找这些钱。 却在此时,有人站了出来,说道:“大王,那几大世家或许能出些银两来,另外咱们晋地有几个唐氏商行的掌柜,也愿意支援我等,大概算下来,筹措个三十万两,想来是没有太大的问题。” “那差的二十万两,从哪里来?” “要我说,既然要了,那咱们不妨多要一些,或许那几个世家也愿意赌一把呢?” “恐怕未必,世家总是四处压宝,如今裕王兴起,他们的注意力恐怕都在裕王身上,崔兄觉得呢?” 被点了名字的崔浩心中一顿,随即道:“我崔家即助大王便会尽心尽力,绝不会做这般两头压注。” “谁知道呢。” “你……” “好了!” 晋王敲了一下桌,这才免得这堂中争吵。 崔浩低下头来,说道:“回大王,我崔家此番愿出十万两以助大王攻城,马踏天下!” “哦?” 晋王听后点了点头,说道:“若是如此,的确是解了本王燃眉之急,事后,本王也绝不会亏待你们崔家。” 崔浩跪地叩拜,说道:“谢主隆恩。” 晋王看向另外几人,问道:“另外几位,可有表示?” 目光直指这帐中另外几个世家的话事人。 方才听到那些人说起的时候,他们便知道自己没办法逃过这一劫。 只是他们也感叹于崔家的果断。 十万两…… 这银子世家当然是有的,只是这现成的十万里,却是难找,一般而言,这样的现银实在不多,东拼西凑下来,一家也只是五六万两这样,却不似崔家这样大气,一下子就能拿出十万两出来。 各家自然要表示一下,但都不如崔家多。 另外四个世家加起来拢共也才十八万两,还差不少。 “再去问问唐氏商行的人,那几个不是早便有心投诚吗?” 晋王只一句话:“尽快!” 他需要尽快开拔,每耽搁一天,他便觉得心头不安宁。 那裕王不是个省油的灯,比魏王要有自知之明,比雁王还要懂得隐忍,忍小得大,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实在让人担忧。 而裕王者便,却是无心这北上之事,一心都在于南下,先将雁军吃净,再作打算。 天下又活动了起来。 第一千零五十一章:包庇 山林之间,草木兴盛,灵气盎然。 山中精怪无数,仙草灵药不绝,半缕仙雾自那山中升起,总是为这片盎然之地平添几分寂静。 入夜后,山中虫鸣不绝,又有野兽低吼,甚有山君坐镇,其智已开,于此称王称霸。 修仙界的山林多是如此,那看似盎然翠绿的山林,越是危机重重,更有修士不慎步入其中,最终落得尸骨无存。 而在这夜色之下,却见那剑光于其中一闪而逝。 面色冷峻的男人手握这剑,步伐踏出轻若柳絮,摇身而起便似天仙一般荡起。 在那前方,正有一人面上带着血色,不停的往前逃去,好似身后追着他的,是那无边恶鬼。 掐起一道符箓,本想借此脱身。 可还未等那符箓燃起,便见剑光斩来! “啊!!” 一声惨叫响起,两根手指齐齐落地,却见那切口之处,有黑气溢出,飘然而起。 随即便见其人手中之剑已经横在了其脖子上。 “常山!!”那人嘶吼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将我逼到如此绝路!” 常山顿了一下,说道:“师兄,你堕了魔道。” 说话间,眼前之人目光变得猩红,好似下一刻就要暴起一般。 常山抬起双指,轻声念道:“净!” 话音落下,双指点在其眉心之间。 眼前之人清醒了一二,晃了晃脑袋,却是开口道:“你少把自己说的这般大义凛然,我入了魔刀又如何?我可曾滥杀无辜,可曾作恶?我既没犯错,你又有何理由将我逼入绝境。” 常山顿了一下,说道:“师兄,再往前一步,便到了山外了,若是你再似方才一般乱了心智,其后果不堪设想。” “放屁!我好的很!” 说着,他冷笑了一声,说道:“再者说,你又有何脸面针对我,紫苏她逆天道而行事,习那秘法邪术,暗地里做的事,以门规而言都可以将她千刀万剐数百次,你心知肚明,却装作不知道一般,你当这些事情我不知道?!” 常山心中微顿,他低下头来,说道:“我身为执法堂掌事,此事,回去过后,我也会禀告宗主,一并处理。” 师兄顿了一下,随即却是嗤笑了一声,说道:“你当真会如此做?呵呵……” “谁不知道,你跟紫苏自凡俗之中便是出自一门,你们二人亲密无间,这般大义灭亲之事,你常山当真做的出手?呵,不过就是说说罢了,谁会信你真的去做。” 常山抬眼看向他,说道:“师兄,不必多说这些其余的事情,紫苏之事,宗主自会处置,如今师兄堕入魔道,我奉执法堂长老之命前来拿你,还请师兄不要自误,回去或许还有可能重归正道,不然常山不得不出剑了。” 话说到如今,眼前的人也不再挣扎了。 法力已然耗尽,符箓也被血渍所污,保命的手段也没了,如今也只能低头。 “呵呵……” 他冷笑了一声,虽不情愿,但如今却也没了反抗的机会。 常山取出一道仙索,说道:“得罪了。” 仙索困住了这位师兄使其法力不得调动,常山也顺利的将其押回了山门,交给了执法堂的长老,至于这位师兄会有什么下场,这就不是常山该关心的事情了。 他只负责抓人,其余的事不该打听的,也不会打听。 只是后来听到传言说,这位师兄起初被他师父保了下来,但后来还是发疯了,最终死在了执法堂的长老剑下了,因为身上魔气深重,最终连尸骨都未曾留下。 常山只道是平常,门中这些年偶尔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入魔的人有不少,下场几乎都是如此。 “师兄。” 一道倩影走进了这洞府之中。 正在打坐修行的常山抬起头来,他顿了一下,拱手:“师姐。” 紫苏笑了笑,说道:“都说了不用叫我师姐,咱们还是按在观里的时候来,不好吗?” 时隔多年,如今的紫苏身形高挑,穿着一袭绫罗紫衣群,发丝由一支玉钗挂起,眉目清雅,已非早年的小姑娘了。 常山说道:“既在门中,那便要遵循门中的规矩,我入门晚,自然该称一句师姐。” 紫苏笑了笑,说道:“师兄还是这样死脑筋。” 她早也习惯了,但她每次来还是会提上一句,只是常山并不听。33qxs.m 常山问道:“师姐前来是有什么事吗?” “我来问问霍师兄的事情。” “霍师兄最后是长老处置的,我了解的却是不多。” “是吗……” 紫苏顿了一下,说道:“当日师兄前去将其捉拿归来,不知他可曾说起过什么?” 她的目光对上常山的眸子。 常山也看着她,良久过后,他轻叹了一声,说道:“紫苏……” 紫苏心中微顿,说道:“所以,师兄是知道了吗?” 常山微微点头,说道:“我早便知道了,早年的时候,我奉师父之命于后山养田种植灵药,无意之间就看到过你在暗中修行秘术邪法。” 紫苏愣了愣,却是没想到是这么早的时候。 她抿了抿唇,说道:“师兄,你听我说,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我……” 说道这儿,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或许越是解释,越是说不清楚。 常山顿了顿,说道:“师妹你这些年到底在做些什么事?为何你的洞府里时常会有死气,为何那后山树下会时常挖出头颅尸首来?你到底要做什么?” 紫苏低下了头,未有言语。 常山道:“那些人,是不是你杀的?” 紫苏怔了一下,说道:“我没有杀他们,他们本就是死的。” “你莫非在炼尸傀不成?” “并不是……” 紫苏往前走了两步,却是回过头来,看向常山道:“师兄,你能暂时帮我瞒着这件事吗?至少不让师尊她知道。” 常山看着她,说道:“我都知晓的事情,你觉得师尊会不知晓?紫苏,你还不明白吗,师尊与我一直都在包庇着你!否则你做的这些事早就露出马脚了!” 第一千零五十二章:拜了又拜 紫苏终究是低下了头。 她往前走了两步,长舒了一口气道:“师兄,还记得南星师兄吗……” 常山听后一怔,忽的站起了身来。 “南星,南星……” 他恍然之间好似明白了什么,目光紧紧的盯着紫苏。 “南星已经死了!” 紫苏听到这话却是忽的怔了一下,转过头来,却是心平气和的说道:“天有轮回,地有黄泉,人之魂魄落入黄泉之中,虽不在人间,但定是存在于这天地的。” “你想让人死而复生?!” 常山睁目道:“你疯了!” 紫苏抿了抿唇,说道:“师兄,我没有疯,人之死法无数,生路显然也不止一条,南星师兄魂魄在于这天地黄昏,何曾未有再生的机会?” 常山上前抓着紫苏的肩膀晃了晃,说道:“你给我醒一醒!师父早年便教导我们,生老病死乃是天地之规律,不可逆转,不可沉入,你如今是怎么的,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怎么会想不明白。” 紫苏没有说话,只是平静的望着常山。 “所以师兄也觉得我做不到?” 常山怔了一下,说道:“这本就是不可能,不能做的事情!” 可无论常山说什么。 紫苏显然是听不进去的,当一个人的执念于此并延续了这般岁月时,无论再多的劝告也阻挡不了她那心思,甚至于头撞南墙,都有可能觉得只是自己道行不够,而不是没有办法。 “这是有可能的!” 紫苏伸出手来,抓住了常山的肩膀,说道:“师兄,你不明白……” “我本来就是师父从破庙里捡来的丫头,那样的年头,我没了爹娘,我四处讨饭,没人愿意搭理我,甚至于那些个没比我大多少的小乞丐能讨到饭,但我就是不行,在那人家看来,我就是丫头,就算是这一饭之恩,往后也不见得往日会有报答。” “我险些快饿死了!” 紫苏说着声音颤了颤,眼眶都红了,说道:“是南星师兄把讨来的东西分了我一口,我这才在那大雪夜里活下来,我受了风寒,整个人都动不了,神志也不清醒了,是南星师兄顶着大雪到处讨钱,才从药堂哪里换了一副药来。” “可他自己却因为冒雪出门,染上了严重的温病,我不管给他喂多少药物都无济于事,我四处求,到处问,我跪在药堂先生的门前,跪了一天一夜都无济于事……” “是我害死了他!是我!” 紫苏眼中淌着泪水,嘶声的呐喊着。 常山有些愣神,岁月里,他从未见过紫苏像是如今这样失态过,她本事个文弱的姑娘,如今却哭成了这样。 “为什么……” “你从来没跟我们说过这件事?” 紫苏低下头来,只是喃喃道:“是我害死了他,是我害死了他……” 当初在观中之时,求道,紫苏是最为用功的那个,她以为修了道法,就能救活南星师兄,她不敢说出来,她怕师父以为她心术不正,将她赶下上去,那她就再无办法了。 可道经读了无数遍,各种各样的经书看了一遍又一遍,可她却始终都找不到起死回生之法,她有些想放弃了,直到后来,她在北地得仙人点化,来到了这修仙界中…… 也是由那个时候起,她心中的执念便逐渐放大,以至于后来,不断用尸首与魂魄尝试,甚至残害亡魂。 也是因为那一份自幼年起的执念,让她变成了这般模样。 紫苏抓着常山的手臂,说道:“师兄,你相信我,我已经有头绪了,要不了多久,要不了多久,南星师兄会回来的,师父也会回来,还有商师兄,他们都会,我们还会在一块的,就像小时候那样,在观里面粗茶淡饭,诵经打坐,师兄……” 常山奋力的掰开了紫苏的手,说道:“师妹!你再这样下去,会堕入魔道的!” “世上没有起死回生之法,死了便是死了,师妹!你读道经,你修仙法,一甲子,你怎么就想不明白这么简单的道理,没有起死回生!没有!” 紫苏怔了一下,却高声反驳道:“有!!” 常山呆滞了一下,他摇着头,呢喃道:“师妹……” “谁都说没有!” 紫苏抹了一把泪,目光有些冷,开口却道:“但我就说有,一定有!绝对有!逆天而行又怎样,是我把他害死的,大不了就一命换一命!” “我要他活过来!我一定要他活过来!” 说着紫苏就往洞府外飞去。bookAbc.Cc “你去哪!” 常山一怔,连忙追了上去。 却见紫苏的身影于那山中轻跃,化作一道轻鸿往那山外飞去。 常山本欲追去,却听一道声音传来。 “别去了,让她走吧。” 常山怔了一下,目光望去,却见一位道姑模样的般的人手中提着酒葫芦站在身后,其面庞微红,好似醉了酒一般。 “师尊。”常山唤了一声。 道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她天资不凡,本该能成为这修仙界中一代天骄,可年轻却就有了如此心魔,我尝试过无数次,依旧无法破除她这心魔,从她踏入修行之路开始,那心魔便逐渐壮大,早已一发不可收拾,她太过执拗了,谁都无法劝住的。” 常山张了张口,说道:“师尊,真的没有一点办法吗,紫苏师妹她这般,岂不是…取死之道……” 道姑喝了口酒,说道:“人嘛,总是会有如此的时候,你不也一样吗,曾经的少卿,不也一样走过那取死之道吗,你应该明白,拦不住。” “若是紫苏她真的堕入了魔道,为祸世间,又该如何……” “她有分寸。” 道姑说道:“我的徒儿,不会这样蠢笨。” 她上前半步,拍了拍常山的背,说道:“回去吧,她不会回来了,也不会让你找到她的,除非她自己想回来。” 常山嘴唇微张,话语卡在嗓子里,却说不出来。 他垂下了头。 随即却是跪了下来。 “师尊,常山无法放下心来。” 道姑顿了顿,只是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那你便去吧。” 常山俯身磕头,拜了又拜。 “谢师尊成全。” 第一千零五十三章:一如这般 江南总是风光,却又总是落败。 风光于太平之下,落败于战事之中。 当年的江南美人一舞便能引得万千喝彩,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诗词赋唱引人驻足,夹道两旁皆是来往的商贩行人,灯火霓裳,夜不休。 可在这荒唐的乱世之中,如今却是一片寂静,断壁残垣,空巷破屋,一切都毁之一旦。 小船漂泊在那河上,船上穿着斗篷的女子撑着竹筏,看过了这儿的繁荣,如今也看过了这儿的落魄。 这天下总是如此,旧的总会落败,再待那岁月流逝,又会有新的风光出现。 弦乐舒了口气,摘下斗笠。 些许雨滴落了下来,却落不到她的身上。 她在想上次来这儿是什么时候? 记不太清了。 反正那时候还是太平盛世。 她在这儿留下了一声叹息,直至那竹筏穿过了整条河流,再顺着这河水进入大江。 她还有好多的地方要去。 去更南边的地方,听闻那里有海,一望无际,不见尽头,又或是去更西的地方,听闻那儿有天山耸立,白雪皑皑,抚慰心灵,去那沿海,见那渔人早出晚归,于那海上风雨无阻。 这一路上,她什么人都没认识。 大抵是不想再为自己留下什么念想了。 一年不长,两年不短,总归会走完的。 兜兜转转了一大圈后,她实在是没处去了。 慢慢的,她变得有些迟钝,神志也开始不太清醒了,就好似走在迷雾里的人,逐渐慌张,但到了最后,眼中便只剩下了迷茫,最终迷失在那大雾之中。 鬼修是如此,人也是如此。 只是人尚且有救,但鬼却不是。 何谓孤魂野鬼,便是那般不知去处,因为执念停留在人间逐渐忘却记忆的游荡鬼,久了,要么魂飞魄散,要么便是因这天地间的怨气化作怨鬼厉鬼,为祸世间。 这是他们这一类鬼怪的归宿。 日出海上。 那光亮让弦乐心中一怔,鬼使神差的,她站起了身来。 她迟钝了一下,却是忽的迈开了腿,一步一步的朝着那畜升的朝阳走去。 阳气初生,荡平世间鬼魅阴邪。 渔人目光望去,在那朝阳的光亮之下有些迷了眼,伸手挡了挡,却在指缝之间看到一道女子的身影朝着海中一步步走去。 渔人大惊,立马喊道:“姑娘!姑娘!不可下海!不可!” 说着渔人便盯着那刺眼的朝阳跑了过去。 他本是来打渔的,却不料碰上了如此轻生之事,想着能救便救一救,头脑一怔便去了。 可当他忙活着跑到那海岸边上时候。 一道浪花打了过来,渔人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在了那岸上。 再抬眼望去之时。 渔人却是一愣。 眼前朝阳使他恍惚,他唯见那道身影好似站在那朝阳中心。 一缕青烟升起,而那道身影好似在那朝阳的光亮之中被烧成了灰烬一般,化作飞灰随着那海上的风不知飘向了何方。 渔人揉了揉眼睛,用手挡着一条缝。 再观之下,方才所见之地,哪里还有什么人…… 所见,唯有那波澜不惊的海面,还有那冉冉升起的朝阳。 渔人呆愣的站在原地。 手中的鱼叉也落了下来。 大抵是未曾见过这般古怪的事情。 他深吸了一口气,游了过去,在那所见的地方摸索着,潜入海中,左右观望。 “呼……” 从那海中探出头来,甩开了头上的头。 再抬手时,掌心之中已然多出了一块玉佩。 渔人愣了愣,回过神来后连忙回了岸边。 那玉佩雕琢精美,刻着凤凰锦纹,一缕红穗结在那玉佩下,可见非凡。 翻了个面,又见那玉佩的角落纂刻着一个燕字。 渔人大惊,随即连忙将这玉佩小心收了起来。 左右观望,见没人发现,这才松了口气。 渔人抿了抿唇,此刻的朝阳已经离开了海面,他回想起那道身影,他知晓那绝对不是自己眼花了。 只是…… 那到底是什么人呢? 为何又要这样悄无声息的厉害呢? 渔人不解,只是后来回忆起来时,心中时常在想,自己那日见的到底是不是人。 . . “咚咚咚……” 流云观上响着木鱼的声音。 那坐在团蒲之上的道人敲着木鱼,坐在那真武神像之下,真武神君手掌空空如也,只是那岸上摆着一把剑的残片。 道人心平气和,未有半分心浮气躁,念完了一整片太上往生经文,长舒了一口气后,便又开始念起了下一篇。 直至那道观外面传来了声响。 “小道长。” 桃儿一人来了道观。 道人怔了一下,回头望去,随即拱手道:“见过桃儿居士。” 过去了这般岁月,道人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少年了,形式举止都变得有些古板,但却更显庄重了许多。 桃儿带了些东西,一些肉菜,还有些保暖的衣裳,将这些东西放下后,才问道:“道长托人唤我上山?可是又什么事要交代?” 道人顿了顿,开口道:“师尊说,桃儿居士乃是观中旧人,小道如今要下山了,不知何时才会回来,道观久了无香火供奉,无人气韵养,怕是难以长存,所以小道便想麻烦居士……” 桃儿听后愣了愣,问道:“小道长要下山?” “是。” “下山了之后,去哪呢?” “不知道,师尊让我下山,那我便下山,已经耽搁了很久了。” 桃儿也没有多说什么,只道:“山下不同于山上,人世嘈杂,命如草芥,小道长此番下山,应多作准备才是,我正好带了些吃穿所用,小道长便一并带着吧。” 道人上前,拱手道:“多谢居士。” “没事。” 桃儿笑了笑,说道:“放心去吧,这道观本就该由我打理的。” …… 道人下了山,一走便没见了身影。 那官道旁依稀还能瞧见一处破败之地,如今已是朽化黑木,或是化为了泥土的一部分,其上也长起了浓郁了杂草。 这本该是一处小店的。 桃儿望着,在那道人没了身影后。 她便拾起了那放在观旁的扫帚,一点点的清理着那观中的落叶与尘土。 枯去的桃树上长出了别的草木,朽木虽死,却韵养了别的生灵。 观中的桃儿扫着,思绪慢慢飘远。 好似回到了那个大雪茫茫的日子。 一如这般寂静。 第一千零五十四章:书中评句 如意拜了那真武神像。 她的目光望着这道观周遭,心中不禁在想,当初陈叔叔住在这里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这里好冷清…… 她的感觉就是这样了。 道观后面的山上还有三座坟,一位道号三才,一位道号玄黄,一位道号浮云。 流云观三代观主都落在了这里。 如意为都一一上了贡果,另上了三炷香。 说来,这些应当都是陈叔叔早年的朋友。 这得是多少年岁月啊…… 如意这样想着,她恍惚间好像明白了叔叔为什么当初会到青山城来。 这样一个令人见此生悲的地方,的确不适合叔叔就留,常见故人,而忆曾经,人活在曾经的记忆之中,定然会出乱子的。 猫儿爬上了道观的屋顶。 它抬眼望向了那不远处的秋月坊。 站在山顶才知道这个地方到底是有多小,这样一隅之地,却又养活这数不清的人。 狸花舔了舔爪子,它觉得这里挺好的。 它不喜欢大地方,地方大了,许多人它都不认识,这儿就不一样,兴许要不了多久,它便能认识这里的所有人。 道观的书阁里还放着许多书。 听桃儿说,先生早年时常看书,这书阁里的书,先生基本上都看过。 如意好奇,便也会偶尔翻出一本来看。 多是道经,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书,说是看不懂,应该是看不见次才对,有些书本就不是她这个凡人能看的,也大抵是她心里本就不想看。 偶尔有一日翻倒一本书。 却见那书页旁边还写着几段细小的字迹。 这字迹,如意自然认得。 她跟平安的字都是陈叔叔教的,怎能不认得。 【夜读至此,只觉甚妙。】 再往后看,态度却就变了。 【狗屁不通,这谁写的?】 看到这一段评句如意噗嗤一笑了出来。 她甚至能够想到当时陈叔叔是有多不满意才写下了这样一段字。 【陈某三更阅至此处,书中几处颇为玄妙,受益匪浅,但亦有几处,乱七八糟狗屁不通,此书实乃罕见,好处甚好,坏处甚坏,好似茅坑长花,别具一格。】 看到这里,如意不禁捧腹大笑,一手摆着那枯树下的石桌,笑的甚至都有些岔气。 狸花见她这样莫名其妙的反应顿时被惊了一下。 “如意,你犯羊癫疯了?!” 狸花唠叨了一句,免不了脑袋上挨了一下。 索性它就躲到那树上去了,觉得这样如意就打不着它了。 如意呢喃道:“陈叔叔以前看书都这样有趣吗。” 董赤玉随着她一同来了观中。 她见如意这样说起,便凑上前看了一眼。 “是什么书?”董赤玉问道。 “是本武学心法。” 如意都看了一遍,止住了笑,说道:“虽然评的有些过分,但的确说的没错,就是茅坑长花,别具一格。” 董赤玉听后便没那么感兴趣了。 她问道:“天快黑了,还不回去吗?” 如意眨了眨眼,说道:“要不你先带着狸花回去?我再看看,估计还有很多书。” “那你睡哪?” “哪里不能睡?别担心我,早年我行走江湖的时候,树下都能睡到日上三竿。” 董赤玉却是不放心,说道:“山上野兽颇多,我怕你被叼了去,我还是留下来陪你吧。” 如意听后道:“你还不如我能打呢。” 董赤玉脸红了一下,便不说话了。 夜里如意进了那书阁里,点了根烛火,秉烛夜读,这可是要比她当初读书的时候用功多了。 夜里有些冷,窗上破了个小洞,有风灌进来,也不止是窗上,大抵是这道观修的时候就有些漏风。 如意呼了口气,暖了暖手,瞧着书上的内容,翻着页。 翻着还将一只冰冷的手贴上了董赤玉的脸颊。 董赤玉的脸颊很暖和,就是被如意帖的有些不好意思。 如意感觉那脸颊越发热乎,不禁道了一句:“你这小脸真是暖和。” 董赤玉道:“你冷的话,其实可以帖自己的脸。” “不行,我脸会冷。” “……” 董赤玉很是无奈,不过反正她也习惯了。 类似这样的欺负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阅至此处,却觉此经不适陈某,人世间的情欲于陈某而言犹如五谷粮食不可舍弃,不过此书亦有大道,天道无情,太上忘情,合天数近近大道,可这太上忘情,何其难也,陈某之道,在于自在逍遥,两相背离,故止于此。】 如意瞧见这书旁的评语,她咬着指甲,一时有些愣神。 “原来这就是陈叔叔的道吗?” 如意这般想着,脸上不禁露出了笑意。 她觉得挺好的,这太上忘情根本就不是个东西,不该学。 她本以为后面不会再有陈叔叔的评语了。 但往后翻,却见下一页上写了字迹。 【时隔多年,再阅此经,心中万般无奈,陈某取自在逍遥道,早年只觉得七情六欲尽在我心,历经风霜,饱受摧残,如今方才知晓,为何有这太上忘情,又为何要清心寡欲,此举非是只为大道,只因这世间的事情临到头来才知道难以如愿,忘情忘情,却非主动,红尘事多,久之却只会被这红尘所伤,被这红尘所困,半推半就,忘却那七情六欲。】 【即是俗人,莫求长生,太上忘情,方才是长生之道。】 如意的心沉了下来,忽然间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她在想,陈叔叔写下这些的时候,心中一定挣扎不断,在那红尘岁月之下的摧残使得陈叔叔的心境越发平顺,但却又与他所向的背道而驰,红尘摧残着他,使他不得如意。 如意的指尖从那字迹之上划过,口中留下一声轻叹。 莫求长生…… 这算什么? 陈叔叔的忠告吗?彡彡訁凊 “所以,陈叔叔后来到底是怎么抉择的呢……” 如意愣了愣,随即心中却是有了答案。 陈叔叔最终还是选了那红尘,若是不然,又怎会在人间见到他呢,若是不然,陈叔叔当年又怎么会走到青山城,又怎会相识。 想着想着,如意却又有些心疼。 她眨巴眨巴眼睛,没知觉的就掉下了一滴眼泪水。 带着些许哭腔,她翻着书,口中喃喃道。 “陈叔叔得多难过啊……” 第一千零五十五章:画师,弓箭 又是一年大雪天。 南方本就温热,可说四季如春,秋月坊更是少有下雪,听童念一说,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着下雪,那天玩的很是开心。 猫儿在雪地里打滚,大抵是觉得这雪地软软的,踩着很是舒服。 童念一便陪着大猫打滚,乐呵呵的笑个不停。 回去的时候,童念一便被桃儿打了一顿,狸花弄的一身是雪花水渍,也被如意给收拾了一顿。 这一人一猫都没落得个好下场。 如意为此特意生了个火堆,将狸花晾在一旁烤着,要将那身上的毛发烤干,不然这么冷的天,明日这猫儿怕是都硬了。 狸花一边舔着毛,一边烤着火,说道:“如意为什么不一块去玩雪。” 如意添了一块柴火,说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还是小孩啊。” 狸花眨了眨眼,不太明白如意的意思。 “如意,狸花是猫儿,不是小孩。” 如意想了想,却又道了一句:“还不如小孩呢。” 她舒了口气,撑起了下巴。 金三爷坐在一旁,借着那火堆烤了个地瓜,说道:“裕王已经占下渊川,雷厉风行,不愧为裕王,不过听那边传出来的消息说,裕王搜刮了城内过后便主要是以安抚为主,虽说人心惶惶的,但一系列恩威并施下来,青山城也慢慢平静了很多。” 如意听后怔了一下,说道:“那不是说咱们能回去了?” 一直沉默着的董赤玉也抬起了头来。 金三爷摇了摇头,说道:“裕王要与雁王开战,战线就在我们回去的必经之路上,我们没办法混过去的。” 如意无奈一叹,说道:“真麻烦啊,不能早点打完吗。” “这里不好吗?”金三爷笑问道。 “好是好。” 如意吧唧了一下嘴,说道:“但总是没有自己家待着舒服啊。” “也是这么理。” 金三爷将那地瓜捡了起来,吹了吹,说道:“再等等,兴许也要不了多久了。” …… 裕王大军南下,将那雁军逼直南水城。 两军相望,在裕王的攻势之下,还未恢复元气的雁军不得不避其锋芒,六万大军聚集于南水城,似有殊死一搏的意思。 “王上,探子来报,晋王半月之前发兵北壤城,几大世家给予了晋王财钱上的帮助,不出意外,这会北壤城该是快被晋王收入囊中了。” 那身披狐裘的人坐在帐中,呼出一口热气,微微摆手,说道:“任他吧,如今晋军的形势,最多只能让他拿下两城,再多的地方,他都没法再打了。” “可是若任由其拿下临边的另一座城,晋王便有机会越过我们的防线,到时我们转过头来,晋王借此能退能进,我们的将士怕是不好对付这晋王了。” 裕王说道:“本王明白,可又该如何阻止呢?” 他的目光看向身旁的人。 身旁的人哑然,不知如何接话。 裕王道:“倒不如先顾好眼前的事,我们已经与雁王的军队僵持了许久,不能再拖下去了。” 这情势一日一个样,越拖越是为难。 裕王深知自己不过是在乱世之中抓到了一个机会,声势虽大,但在许多地方,都还禁不住考验,若能快刀斩乱麻当然是最好,怕就怕拖着。 在那南水城僵持了将近半个月。 终在一天夜里。 雁军的军营之中忽的响起一阵敲锣声。 “走水了!!” 在那粮仓之地,燃起了一阵熊熊大火。 “快起来,快起来灭火!” “快!!” “注意,当心有敌袭!” “巡视的将士不得分心!” 一时间整个雁军军营之中乱作一团,夜里不停的有人送水,灭火,一桶接着一桶,一直持续到了天色灰蒙蒙的时候。 可就算这么多人一起努力,还是未能完全止住那火势,三座粮仓,最终被烧了将近大半。 “这裕王,好生阴险!” “莫慌,莫慌,南域不缺粮食,只需三日,粮草便能补足。” “不吹意外,这裕王恐怕还会在粮草上动手脚,我们需提防才是。” “是极……” …… 在那山野之间。 运送粮草的马车由雁军把持着,将士们警惕着周遭的情况,但凡又任何异动,便会立刻抽刀。 在那粮车最后,还有一辆马车。 马车里似乎坐着一道身影,于这周遭的将士大不相同。 山涧忽起异动。 “那是什么……” “敌袭!!” 刹那之间,护送粮车的将士尽数抽出刀来。 可当众人的目光望去,却是心中一怔。 为首的将领正睁大了眸子。 却见一头火鸟浑身燃烧着熊熊火焰,朝着这粮车冲了过来。 “唳!!” 火鸟惊鸣一声,好似化作了一道利剑一般扎了下来。 “是异士!”将领惊喝一声,连忙道:“保护粮车!” 可面对这般非人之物,众将士却都是脸色茫然,不知该如何作为。 却在此刻。 那最后的车里忽的探出一道身影。 当那将领回头,却见一人手握长弓,眉目锐利,仅是一个慌神间,一直箭便已搭在弓上。 “嗖!” 那支箭似有神助,破空而去。 箭上似有金发,触及那火鸟,竟是一箭便将其刺穿。m.33qxs.m 火鸟似是惨叫了一声,翅膀被箭刺破,朝着那山涧跌落。 落至那一片山林之间,顿时之间燃起了大火。 望眼而去,那火光冲天而起。 众将士心头大怔,皆是回头看向了那支箭来的地方。 却见那马车里的人走了下来。 着布衣,挽长弓,脸颊棱角分明,目光锐利似箭,只是脚尖一探,便化作一道惊鸿到了那粮草的最前处。 在那山顶之上。 手握毛笔的画师见此一幕微微一愣。 “好箭术……” 画师呢喃了一声,随即再度提笔。 转眼之间,那画上已成一场业火,待那最后一笔落下。 画卷一抖。 便见数十只火鸟从那画卷之中飞了出来。 那火鸟好似耀阳一般出现在那些将士的头顶,夺目刺眼,令人心神大怔。 而那挽弓之人再度搭上了剑。 三支箭一同射出,只听嗖嗖几声。 数只火鸟便被打落了下来。 第一千零五十六章:笔墨幻象 却见那人转过身来,侧身再度拉弓。 抬手便又是三支箭射出。 一箭穿过两只火鸟,或斩下头颅,又或是折断羽翼,至此,所见所有的火鸟皆落了下来。 李谷的眼神一凝,目光看向了那山巅。 随即快步朝着那山上奔去。 画师心中一顿,抚了抚胡子。 随即落笔。 山精野兽皆在画中,惟妙惟肖,最后一笔落在那眼睛之上。 “吼!!” 虎吼声从那画中传来。 随即便见一头猛虎从那画卷之中跃出,直奔那上山而来的挽弓之人。 李谷抬手一箭射去。 猛虎侧身躲过,那支箭刺穿了一旁的树木,却未曾伤到猛虎分毫,在这山中箭,便不占优势了。 虎为山中之君,自然不惧。 “吼!” 山君吼叫一声,几个越步,逐渐靠近那的挽弓之人。 却见李谷忽的顿住了步子。 其目光忽的虚起,杀意涌现。 伸手抽出一直箭,搭在了弓上,猛的拉开,对准了那正在山涧来回跳动的猛虎。 随着那拉弓的手松开。 破空声再度响起。 “噗……” 猛虎穿至树后。 谁秒那支箭竟是直接穿破了树。 “噼啪!” 那棵树好似被从中劈开了一半,被掏出了一个洞。 箭还未停。 “噗!!” 再度穿过一棵树后,箭尖刺中了那猛虎的头颅。 一半箭探出的树木,将那猛虎给挂在了半空之中。 随着那猛虎的一声呜咽,转眼之间便没了气息。 “嘭……” 随着猛虎身死,其化作了一滩墨迹,打落了下来。 李谷上前,见那地上的墨迹,随即明白了过来。 “原来如此……” 他抬起头来,看向山巅。 却见那头发花白留着白胡的人画师正微笑着,看着他。 画师落笔,画出一片祥云。 随即踏步而上,带着画卷飘起。 李谷连忙挽弓,想将其打落下来。 不料又见那画师抬手落下,笔墨挥洒之间,便引来了一阵阴云。 “哗啦啦……” 细雨洒落而下。 李谷大惊,回头望去。 “不好!” 火烧不成,雨亦有效。 这儿离军营还有两日路程,若是这些粮草被雨淋湿,那后果不堪设想。 “撑起雨布!撑起雨布!!” 将士们的动作极快,但那雨实在来的忽然,怕是要出大事。 李谷见此顿住了步子,这一次却是挽起了弓,并未打剑。 他闭上了双眸,在那雨滴落在脸颊的一刻,松开了手。 “绷!!” 一声弓弦震动。 刹那之间,那雨水好似停滞了下来。 又在一瞬的晃眼之间,那雨水好似倒流至那天上。 雨滴似箭一般,倒了回去。 而在那天穹之上,阴云好似被斩开了一半,露出了一道沟壑,光亮也随之从那洒下,雨水也隔开了那山涧之中粮车。 李谷松了口气,随即回到了粮草旁。 将领下马,拱手道:“拜见李先生。” 李谷摆了摆手,只是问道:“粮草无恙?” “多亏了李先生,粮草无恙。” 李谷嗯了一身,说道:“快些赶路吧,这些人一计不成,定有后手,我们能快则快。” “是!!” 粮车开始全速前进,不敢再有半点耽搁。 李谷回到了马车上,脑海之中不禁回想起了那画师。 画物为真…… 真是好手段! 同样的,一段记忆也由心头涌现。 那是他少年时还在当山匪时的事了,当初那青衫先生,一颗石子就险些要了他的命。 那时他才知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后来他便四处求教,问人,问武,问仙,最终有所悟,得了这长弓,得了这弓箭之法。 此番也算头一次展露锋芒,不料却是遇到了这样一个厉害的对手。 粮车出了山涧。 可当将领走了两步之后,却是觉得有些不对。 “停下。” 命人招来舆图后,仔细查看。 又看了看眼前的路,将领皱起了眉头。 “这路不对啊……” 李谷见队伍停了下来,便又问了一句。 “出了何事?” “李先生,这路好像与舆图上所示有所不同,于我记忆里的也有出入。” 李谷听后皱起了眉头。 他仔细观望,却是发觉了不同,方才那画师招了一场雨来,可个眼前道路左便的草木沾了雨水,右边的却是不见半点雨水露水。 李谷抬手抽出了将领手中的刀。 “呲吟。” 大步向前,一刀砍去。 却见那一道砍断了一从杂草,可那裂口,却是呈现出了黑色。 李谷伸手抹去,放在眼前,又嗅了嗅。 “果然是墨……” 说着,他又起身,将眼前的这丛杂草尽数斩去。 这些杂草化作一滩又一滩的墨迹。 而眼下也出现了一条道路,这条路,才是舆图上所示。 将领上前,见此一幕,大惊失色。 “李先生,这是何种手段。” 李谷轻叹了一声,说道:“是一位非凡的画师所为,这下有些麻烦了,接下来得一路小心。” 李谷不敢再有半点懈怠,索性便让将领牵了一匹马来,由他领头指路。 一路上,他都有所试探。 几处虚假,几处掩藏,都一一被他找了出来。 可走着走着,他们还是迷失了方向。 将领不停的对着舆图,这里不对,哪里也不对。 但眼下,半真半假,真中有假,假中有真。 就算是李谷也难以分辨出来。 这个时候,他才知晓,那画师的厉害并不是在那野兽火鸟,而是那般介于真假之间的幻象。 “李先生,我们彻底迷失了方向了……” “为何会如此……” 李谷想不明白,他低头沉思,目光却是看向了那地上树木的影子。 他愣了又愣,随即反应了过来。 “太阳?” 他举起了弓,一箭朝他所见的那个太阳射去。 在将领不可置信的目光之下,却见那支箭却是见那太阳穿出了一个洞来。 那一轮太阳暗淡,残破之处好似露出了纸张的边角。 这是一轮假日!! 也是因此,才导致他们在这林中迷失了东西方向。 “那真的太阳呢?” 李谷心思沉了下来,却不明白那画师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真的太阳,又去了何处? 恍惚之间,他又想起了那画师走的时候。 那一场雨! 那阴云! “所以,他是在那个时候动的手……” “是云!” 那个画师,画了云彩,遮蔽了真正的太阳,再以一轮假日代替,让他们找不到方向。 第一千零五十七章:取我刀来! 好一个偷云换日。 当那假日落下,化作一滩墨迹,李谷凝重的眉头也才舒展开来。 他到底是小瞧了这画师的厉害。 同时也意识到了,真正的修行之人,靠的并非是不同于常人的神力,这样诡异,而又让人措手不及的手段,才是真正非比寻常。 比起这些,自己空有一身非于常人的力,又有多大的用处呢。 李谷摇了摇头,将这些心思抛之脑后。 如今却不是该想这些事情的时候。 “接着赶路,务必将粮草准时送达。” 李谷道了一句,随即便引在最前,为护送粮草的车队开路。 这一路上,不知还要遇到多少这样的事。 可事实上,画师既用了如此手段,又怎会不作两手准备呢。 当李谷一行人踏入这条路开始,便已落入了一场大局之中。 当那车队接着往前,踏入了眼前的道路。 直至所有人转入了那条道路,却忽起异动。 “嗡。” 眼前的场景忽的转变,化作了一副画卷,跌落了下来。 “啪嗒。” 画卷落在地上。 紧接着便听到一道脚步声传来。 画师重返而归,伸手将那画卷拾起,随即卷起,将其装进了那画匣之中。 画来云朵,腾云而去。 画师看了一眼手中的画匣,不禁感叹了一声。 “不愧为竹兰先生啊,吴某佩服……” 这般画出一小界的本事,却非画师能办到的事情,自己的造诣还未到这般层次。 此事能成,还多亏了这幅画卷,画师在这前人至宝之上更改描绘,这才有了这幅迷惑世人的画卷,从而引得这些人落入其中。 前人之才,今朝后辈再用,并起奇效。33qxs.m 不免为一段传奇。 . . 雁军迟迟未能等到粮草供应。 不断的派出人去寻找,却迟迟都没能找到那粮草的踪迹,不仅如此,连护送的队伍也不见任何踪影。 “找!掘地三尺都给我找出来!” “这般多粮草,这般多人!我就不信会凭空消失了!” 可结果却是让人大失所望。 那些粮草,那些人,真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不见任何踪迹。 军帐之中的几位谋士如坐针毡,好似寒芒刺背。 如今雁军的情势尤为紧张。 裕王的军队就在城外,压迫之下,已经有不少将士心中萌生了退意,再加上被烧毁了一半粮草,此事,便更是让营中人心惶惶,若是粮草也未能得到补充,那事情可就大条了。 事到如今,再派遣人去筹措粮草已经晚了。 “恐怕,就在今夜了……” 营帐之中的谋士们面色深沉,皆是不发片语。 他们料到了,裕王的兵马会在今夜总攻,可面对如此情况,他们却看不到半点希望。 将士们心不在营,几日粮草断绝,更是饿的前胸贴后背,这样的情况,如何能胜? “不然,我们降吧……” 有人开口道了一句。 “降?!” 其中一人拍桌而起,怒斥道:“为何要降!太祖风骨仍在,吾宁死,绝不降于敌军!如今见到这般阵仗,骨头便软了?呵,若是如此,倒不如落个魂飞魄散,免得下了黄泉,令太祖颜面尽失!” “难道让这么多人白白送死?” “死有何惧?老夫一大把年纪了,还怕死不成?!” “好好好,你有理,我不屑于你去争,咱们九人,当年随着太祖征战天下,大小事务几乎都经我等手中,就似当初一般,那便举手表决,是打还是降?不愿打的,举手。” 他率先举起了手来。 另外的八人只是望着他,未有言语。 却见其中一位老者整顿衣衫,站起身来,说道:“我愿站着死,不愿跪着降。” 他仰头喝下了那一杯烈酒,走出军帐,便开口道:“来人,为我披甲!” “取我长刀!” 余下七人面色凝重,似乎还在犹豫。 “几位呢?” “我觉得降比较好,事到如今,便少造杀孽吧。” “好!还有哪位同僚?” 目光左右望去。 余下六人却未有言语,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们二人。 半晌,没有人开口。 局势已经很明显了。 直至其中坐着的一位老者长叹了一声,说道:“当年太祖便说过,你们二人骨头软,禁不住生死的考验,但你二人有大才,在管理军中事务之上尤为精细,后勤之上也是从不会出任何差错,太祖欣赏你们二人,不愿痛失良才,所以从不让你们二人踏入那囫囵之中。” “但老夫今日要说的是,我随太祖征战二十一年有余,后来虽是文官,但早年却是挥舞着刀剑从末流拼杀出来的,老夫从未怕过,如今也是一样。” “太祖帐下,没有贪生怕死之徒!” 说着,却又长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二人既是怕了,念在这么多年的功绩,那便走吧,城中有暗道,从此往后,天涯海角,任你们走。” 两人面色凝重,见这般同仇敌忾之景,脸色也不自在了起来。 “好,你们……” “哼!” 一声冷哼,二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营帐。 他们逃离了这里。 帐中沉默良久。 方才说话的老者喝了口酒,脸色顿时就红了起来,许是年纪大了,不太行了。 “咳咳……” “还有哪位要走的,也可以跟他们一起。” “没有了吗?” “嗯,看样子是没有了。” 他将那酒杯砸在桌上,语气忽的凌厉了起来,说道:“那老夫丑话可说在前面,到时候上了阵,谁若是怕了,退了,那老夫就算是成了鬼,也不会放过尔等!” “我等不退,也不会怕。” “就当是给这辈子作个了结。” “死在战场上,也算是一个归宿。” “好!” “来人!” “取刀剑来!取甲胄来!” 七位老者披上了甲胄,握住了手中的长剑,那红缨从那偷窥顶上落下,却见那一双双不怒自威的眸子。 恍惚之间,好似回到了那大战不断的岁月之中。 这几人,或起于微末,又或是身世不凡,当年又或是以某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坐上了高位。 但不管如何,他们曾是太祖手底下的刀剑。 他们从未怕过死! 尽管如今已是老弱病残。 第一千零五十八章:他疯了? 雁军之中的将士早便没了力气,伴随着那夜里敌军的一声嘶吼,将士们的最后一丝期盼也被倒了下来。 当天夜里,营中甚至起了叛乱,大多数都逃了。 那七位老人浴血奋杀在那城外,不知死于哪个不知名的小将手中,就这样悲惨的结束了他们的一生。 但对于他们而言,这或许不算是悲惨。 更像是他们该有的归宿。 跟随太祖的,便没有好人,他们本就不该有好下场,死后入了黄泉,也得落入那地狱之中。 兵败如山倒,军中没了重心,不过一夜之间,剩下的雁军将士便降了。 这场夜袭好似不费吹灰之力一般,便将雁军给彻底给击垮了。 那军帐之中的裕王缓缓舒了口气,历经几月,总算是迎来了尾声。 “可活捉了雁王?” 下面将士来报,却都是摇头。 裕王听后有些不解,随即便又问道:“那雁王手底下的人呢?” “只剩下一个武将了,至于谋士……” “王上,我们倒是发现了,只不过这些人当时奋杀在战场之上,已经死于乱刀之中了。” 裕王听后恍惚了一二,喃喃道:“不愧为赵贞的人。” 但相比起来,他还是更为好奇那雁王去了何处了。 “找!那雁王定然还在城中。”裕王只道了一句。 不出所料,不过半日。 将士们便在一处院子的水井下面找到了人。 当赵公左被押进大营的时候,他所面临的,乃是裕王帐下一众武将文士。 赵公左挣扎了一下,理了理衣裳。 他的目光直直的望向那坐在高台上的裕王。 裕王也打量着此人,思索片刻后,却是摇了摇头,道了一句:“你应该不是真正的雁王吧?” 赵公左挑了挑眉,道了一句:“燕南天,你莫非是轻看本王?” “王上之名也是你能直呼的?跪下!!” 说着赵公左的腿便被踹了一脚,办跪了下来。 赵公左大笑了一声,说道:“哈哈哈,当真可笑,不过是当年那人与青楼妓子所生的杂种罢了,还真当自己是人上人了?”33qxs.m “放肆!!” “呲吟!” 顿时之间,营中抽刀拔剑声不断响起。 “竟敢污蔑王上,老子这便砍了你!” “割了他的舌头先!” 辱骂之声不断响起,那赵公左却丝毫不惧,大叫道:“来啊,杀了我,哼,赵某说错了吗?你们可敢问问你们大王,他是不是青楼妓子所生?他爹又是不是那个裕王!” “杀了他!” 在那武将就要动手之时。 裕王这才开口轻声道了一句:“慢!” “王上……” 裕王缓缓走了下来。 他一步步来到赵公左的面前。 赵公左见其面色不改,心中却有些不悦,这裕王当真沉得住气。 裕王半蹲了下来,看了看赵公左,又看了看帐中的弟兄。 “你们觉得他们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王上,自然是假话,王上身份尊贵……” “就是就是。” 裕王笑了笑,却是摇了摇头,说道:“他说的对。” 此言一出,营中的将士都是一愣。 连同着赵公左也是愣在原地,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裕王。 裕王起身,说道:“本王的确就是青楼妓子所生,我娘早年追随王爷,却怕误了王爷名声,便从来未曾要过名分,而我,也根本说不上尊贵二字。” “我与帐中诸位兄弟一般,皆是从微末而起,如今虽身居高位,但却从未自诩人上之人,在这帐中,皆是与我浴血奋杀的兄弟,若没有他们,便没有我的如今,我亦视为手足。” “王爷……” 在场的将士文士都是面色茫然,在愣神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裕王道:“本王并不觉得我娘的身份如何可耻,若没有娘亲,又何来我燕南天?若是因为本王如今有如此身份,便要本王不认这个娘亲了,那我燕南天才是畜生不如,出生低微有如何,世道上下,从来都是成者王,败者寇,出身尊贵就一定好吗?出身寒微便一定不行吗?可本王不是一样闯出了一片天地?” “王上说的对!!” “对!!” “若不认爹娘,那便是畜生不如!” “王上孝义无双,我等敬佩。” 赵公左面色茫然,他摇着头,却是忽的有些怪异的笑了起来。 “你竟然承认了,就这么承认了……” “哈哈哈……” “你竟然就这么承认了?” 赵公左的脸色逐渐发白,似乎是内心受到了冲击,似是疯了一般。 裕王再次蹲了下来,轻拍了一下赵公左的肩膀,说道:“本王与你不同,你有通天的本事,也只是某个人的傀儡。” 赵公左听到这话顿时瞪大了眸子。 他忽的猛烈挣扎了起来。 “我不是!!” “干什么,老实点!” 赵公左嘶吼着,说道:“我不是傀儡!我是雁王!我是这天下的王!” 裕王和煦一笑,说道:“假的便是假的,他始终成不得真的。” 赵公左的目光死死盯着他,说道:“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他赵无极就能是雁王,而我就不能,凭什么!” 听到这个名字,帐中有几人却都是一怔。 “赵无极……” “赵无极?” “谁?!” 有一位忽的反应了过来,开口道:“王上!” 裕王抬起手来,道了一句:“本王知道是谁。” 赵公左一怔,忽的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但如今,他却已经有些疯疯癫癫,分不清情况了。 “不,不……” 赵公左的神情恍惚,口中低声呢喃道:“我是雁王,我才是,他不是,他根本不是,我才是……” “放开我!!” “快压住他!!” 顿时之间将士们上,数人合力将赵公左给压在了地上。 “放开我!” 赵公左好似癫狂一般,嘶吼着。 “我才是雁王,我才是!” “他赵无极不是啊,他不是,我才是真正的雁王!” “他该死,他该死!” “哈哈哈哈,我才是雁王……” 说着说着,赵公左却又痛哭了起来,在这营帐之中大发疯病。 “他疯了……”有人这样说道。 裕王只是瞧着,轻叹了一声。 他知晓,赵公左根本就没疯,只是装的罢了。 第一千零五十八章:什么读书 随着雁王的落幕,这位末起的枭雄不过花费数年便将天下将近一半的疆土收入囊中,忽然而起,忽然而兴。 “真是让人出乎意料。” 童知唤听到这消息时也很是惊讶,当初他听说边关有位王爷起势时,他便觉得这位王爷要想再出头,恐怕要很长的时间,毕竟北漠人解决起来,却是一件难事。 没成想这位王爷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便控制住了边关的情势,带着大军南下,不过数月,便将雁地拿下。 当初晋王的手段,反而给裕王做了嫁衣。 桃儿说道:“晋王一番算计,却不料半路出事,尽数都赔了进去。” 童知唤点了点头,说道:“这般看来,人间天下一合应该是不远了。” “夫君觉得这天下会是裕王的?” “一定会是。” 童知唤道:“且不说这裕王本身就有大才,还有他背后支持他的势力,或许更是不凡,好像这天下大乱的棋盘,就是为他摆好的一般,他便是那出奇制胜的一手。” 经此一说,桃儿也觉得的确如此。 裕王的兴起,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而这些东西,却又好似有人为他准备好了似的。 童知唤笑了笑,说道:“不想这些,不想这些,总归,谁做了皇帝都一样,咱们这秋月坊,怎么都不会变的。” 桃儿和煦一笑,亦是点了点头。 “爹爹,娘亲,你们在说什么呢?” 童知唤将其抱起来亲了一口,说道:“在说你是不是该去学堂读书了。” 童念一唔了一声,揉了揉眼睛,说道:“爹爹,念一已经读过蒙学了,不用读书了,我听那边院子的林姐姐说,女子读完蒙学,就不用读书了。” 童知唤听后一本正经的说道:“这不关别人家的事,总归,念一是要读书的。” “可是念一不想读书。” “不想读书,那想干嘛?” “念一想大猫陪我玩。” 桃儿听后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说道:“大猫也有自己的事,不会一直陪着念一玩的。” 童念一唔了一声,不知道怎么接话。 她左看了一眼爹爹,右看了一眼娘亲。 “一定要读书?” 爹爹跟娘亲的态度出奇的一致。 “一定要读!” 童念一听着二人的念叨,顿时就觉得头大。 最终也没能逃过爹娘的安排,不过几日就联系好了先生,被送进了学堂。 秋月坊只不过是一处边陲小镇,在那科举上却没有出过耀眼的任务,但学堂的先生早年亦是秀才出身,后来家国战乱后便回了秋月坊,开设学堂,教授学生。 书院的先生相对而言古板了一些。 听的童念一打瞌睡,还因此挨了板子。 自打读了书后,她整日都是郁郁寡欢的,少见有几个笑脸了。 每日最不想的就是去学堂,最想的就是早点放学。 书倒是没读进去多少。 秀才先生见她是童医师家的姑娘便缕缕忍让,但童念一却是屡教不改,书本如同天书,下课清醒,上课犯困,秀才先生也很是为难,最终不得已才将童念一给送了回去。 “童大夫,老夫倾尽所能,未能教授其多少知识文章,老夫实在是无能为力……” 童知唤连连道歉,给先生赔不是。 和和气气的将秀才先生给出了门去。 不出意外。 童念一挨了板子。 还是娘亲亲自打的。 打完了却又心疼,桃儿揉着童念一的小手,说道:“娘打疼没?” 童念一摇了摇头,眼睛却还是红红的,挂着泪水。 桃儿为其抹了把泪,叹息道:“你还小,还不明白人为什么要读书。” “读书有什么用吗?” 童念一心头有这样的疑问。 她去问了大猫。 狸花听到这个问题后却是摇头,只答了一句:“狸花没读过书,不知道。” 童念一吧唧了一下嘴,问道:“那,那如意姑姑知道吗?” 狸花思索了一下,说道:“如意?” 它摇了摇头,只道了一句:“我也不知道如意知不知道。” 童念一眨了眨眼,被他的话绕的有些晕。 “我去找如意姑姑。” 当童念一找到如意的时候,如意正带着董赤玉在院子里的树下练枪。 二人的动作整齐划一,横扫挑枪之间,掀起一阵落叶。 童念一睁着大大的眸子,望着这一幕。 只觉得无比好奇。 “念一,你怎么来了。” “如意姑姑,董姑姑。” 如意上前去揉了揉她的头发。 童念一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如意想了一下,说道:“读书啊……” 她听到这个问题时,心中便有一大堆话来回答,可就要开口的时候,却又顿住了。 是啊…… 读书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自己当年也有这样的疑惑,但却从来没问过陈叔叔。 她只是听娘亲说,这是难得的机会,在那样的乱世之中,能有一位先生教导着读书习字,是尤为了不得的事。 所以她才这样用功读书。 但就算到了后面,她读书稍有所成,但还是未能想明白读书是为了什么。 大抵是因为她是个不讲道理的人,所以才会这样觉得,她随了她的名字,如意如意,事事如意。 可她却也明白一个道理。 如意蹲了下来,对童念一说道:“你知道你如意姑姑小时候是怎样的吗?” 童念一眨了眨眼,随即摇头。 如意说道:“我小时候啊,就是个凶性子的人,就好欺负人,打了弟弟不够,便去打临院的小孩,没人不怕我,我没办法告诉你读书有什么用,但我却能告诉我,如果那时候我没有读过书没认识几个大字,没见过多少道理的话最后会是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 如意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若非知道了书里的道理,明白了何为人,何为处世,何为恶,何又为善……” “在那样的乱世之中,照我的性子,恐怕会成为一个恶人,就似那街边的地痞一般,以大欺小,无恶不作,可实际上却又没多大本事,最终堕落,不知道死在什么地方,或是被人乱刀砍死,又或是雪天被冻死在哪里,不会有任何人来管我。” 第一千零五十九章:自缢屋中 童念一还是不能明白。 不管问了谁都都没能得到答案,甚至连学堂的先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也是在这不断的询问之中,她也确定的一件事情。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读书,但读书一定是有用的。 不需要太多的解释。 其实她只需要知道有用就够了。 后来,她便又回了书院,如此过后,却不似从前那样不认真了,慢慢的将那书里的东西一一拾起。 许是读了书的缘故,不过一年有余,童念一就让人感觉大有不同,说话间也少了稚气,规矩了许多,不过她也仍旧留有孩童的纯真。 慢慢在长大了。 秀才先生也经常夸赞童念一,只道是这女娃开了窍,读书很是厉害。 但与童知唤说起时,秀才先生对于一事,却很是无奈。 “她读书甚有天赋,只是恰逢乱世,不得施展,不过如今之景,想来过些年头科举也能恢复,只是…她是个女娃啊。” 童知唤听到这话也是不由得一叹。 是啊。 自古以来,那朝堂之上何曾见过女官身影。 童念一听着,先生也曾说给她听过。 她将先生的话告诉了大猫。 “大猫。” “学堂的先生说,我读书很是厉害,但也不能读的太多,让我少读一些,说读的越好,读的越多,往后也是无奈,我问先生为什么,之前先生却一直告诉我……” “我今天听爹爹跟学堂的先生聊天,他们说,女子没办法参加科举,是这样吗?” 狸花从那墙头跃下,来到了童念一的身边,说道:“好像是这样的,我以前听说过。” 童念一顿了一下,低下头来,说道:“为什么科举不让女子参加呢?” 狸花摇了摇头,它这就不明白了。 童念一伸出手来,将那石子扔进河里,溅起了些许水花。 她轻叹了一声,恍然间好似明白了先生为什么说那样一番话。 她当时还在疑惑,多读书有什么不好吗? 读的好,又有什么不好吗? 原来是因为这样。 只因她是女子。 童念一却是忽的一顿,开口道:“倘若我女扮男装,是不是就能参加了?” 狸花听后眨了眨眼,只觉得童念一想法甚妙。 “好像是诶。” “这是不行的。” 一道声音传了过来。 童念一回头望去,连忙唤了一声。 “金爷爷。” 金三爷扔了一根鱼干给狸花。 他走上前坐了下来,说道:“科举不是说笑,而且,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参加科举的,地方参加县试,需要有人为你担保,以免贱籍混入其中,而担保的人必须也是秀才功名,进入考场还需搜身,并且也会查明你的身份,女扮男装之事若是被发现,且不说你老师会不会被你连带丢了功名,你这一家恐怕都会遭殃。” 童念一听后脸色一白,说道:“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金三爷道:“这件事很危险,而且没必要,你去参加科举,难不成是想做官吗?” 童念一听后愣了愣,“做,做官?” “是啊,做官。” 金三爷道:“科举是一条做官的途径,学生科举就是为了往后扬名,成为官老爷,扬名立万,你如意姑姑的弟弟就是一路科举,连中三元,进了翰林院,最后坐上了京兆尹的位置。” “所以你要明白,科举只是为了当官而已,你不想当官的话,就不必去多想这些。” 童念一轻叹了一声,说道:“金爷爷,我也不想做官,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不公平,女子跟男子,差别就这样大吗。” 金三爷听后笑了笑,却没有说这个话。 孩子还小,说这么多干嘛。 他只是敷衍着道了一句:“那就得你自己去找这个答案了。” 想了想,金三爷却又说了一句:“不过念一你可别去想什么为女子谋求公正这样的事,这是金爷爷对你的忠告。” “为什么?” “过去的岁月里,你金爷爷我见过不少这样的事,当年就有一位女扮男装最后中了进士才被发现的女子,一翻高谈阔论,为女子扬言,最终话语落到了官家口中,官家对于这女子尤为感兴趣,本想招其入宫,但当宫里的人去请的时候,却发现那女子已经吊死在房梁上了。” “为什么?!”童念一惊呼一声,问道:“就算有人不愿意改革,也不能把人逼死吧。” “你错了。”金三爷笑道:“不是那些不愿意改革的人做的,在他们看来,这女子虽大发厥词,但也不至于要了她的性命,真正要了她的命的是坊间的流言蜚语。” “在自古的认知之中,女子无才便是德,过去的思想教育着女子应当尊三从四德,即未嫁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四德指妇德、妇言、妇容、妇功,是对妇女在外貌,品德,言行举止等方面的要求,这也是绝大多数女子所想。” “坊间的女子、妇人听到这样一席话后只会觉得这位姑娘是在丢人现眼,忘却了女子该从的三从四德,从而出声谩骂、侮辱、指点。”33qxs.m “或许她自己都未曾想到,在她为天底下的女子说话,但最终却是这些人出口贬低、折辱了她,非旦不领情,还要咒骂于她,甚至盼着她不得好死,也是因此,她心中失望透顶,这才自缢于屋中。” 童念一沉默了下来,年幼的她似乎根本就想不明白为什么。 她家中从未有什么三从四德的规矩,她就更是不明白了。 她的目光茫然,好似对于这些完全不了解。 金三爷叹息了一声,说道:“其实当年官家就有意女官制度,但出了这样的事后,也是大失所望,同时也明白了这改革不是一朝一日就能行的,于是这件事便一直搁置了,再没有提起过。” “官家是一位明君,而似他这样的帝王过去的岁月里更是屈指可数,也是因此,那日女子大发厥词才能无恙归家,若换作是当年的襄太祖又或是景帝,或许当日便以欺君之罪将那女子杖毙了。” 第一千零六十章:一点都不重了 似燕如初这样的皇帝,可以说是罕见。 另姓上位,却将这朝堂江湖都耍的团团转,在位期间,大刀阔斧数次改革,取前人精华去其糟粕,涉及军政、民生、农业等等数十个方面,也将一个时代拉到了顶峰。 但这样的皇帝,恐怕数百年便只有这么一位,他去了,又还会有何人在意这女官制度呢,恐怕看都不会看上一眼。 “百姓是愚昧的。” 金三爷轻拍了一下童念一的脑袋,说道:“别为愚昧的人出头。” 他这样说道,甚至不惜讲出一些令人心中沉重的话,这也更不是一个孩子该听的话。 但他说出来,也只是为了告诉童念一,然她明白,许多事情,书里的那套跟现实是不相同的,做任何事也要谨慎,而不是闷头便往前冲去。 童念一转过头来,说道:“金爷爷,念一知道你的意思。” 金三爷点了点头,笑道:“谁让念一聪明呢,哈哈……” 他站起身来,说道:“诶,村口那群小孩该是在等着我去讲故事了,那爷爷就先走了,回头再来找念一玩啊。” 童念一点了点头,送了送金三爷。 狸花吃完了鱼干,走了过来,它望着金三爷离去的方向,不仅喃喃道:“大好人啊。” 童念一抱起了狸花,说道:“大猫,金爷爷方才说的好严重的。” 狸花啊了一声,却是摇头,说道:“但是好像道理没错啊。” 童念一垂下了眼眸。 心中却是思索了起来。 她摸了摸下巴,却怎么都想不到破局的办法。 恍惚之间,她嘴里却是嘀咕了一句:“若是这天下是我做主的话,是不是……” “什么你做主?” 狸花偏过头来,有些错愕道:“啊,念一想做皇帝啊。” 童念一听到这话怔了一下,她张了张口,反驳道:“不,不不,当然不是那个意思,我……” 她却是忽的一顿,好似又陷入了沉思之中。 狸花见她不说话,便伸出爪子戳了戳她。 “你怎么了?” 童念一回过神来,她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说。 狸花觉得她怪怪的,就好像是故意藏着什么话一样,当然狸花也只是这么一想,压根就没去深思,在它的印象之中,似乎童念一本就是一个没有任何心思的小孩子。 可是,小孩子也会长大啊,不像狸花一样,一直不聪明。 …… 董赤玉坐在那坊外的小山坡上。 长枪侧在一边的树上,她手中拿着一朵小花,欣赏着,威风吹过她鬓角的发丝,让她慢慢回过神来。 她忽的躺了下来,目光望着这湛蓝的天空。 在那光亮之下,好似晃了神一般,什么都忘记了。 她太喜欢这儿了。 这儿会有争吵,也会有些许不合,但从未有过什么勾心斗角的事,周围的人总是欢声笑意,惬意自在,浊一两小酒,与朋友畅谈三两事,一翻大笑,便是一日走过。 “真好……” 董赤玉口中呢喃了一声,闭上了双眸。 但如今的她,却又茫然了。 她忘记自己跟着来是为了什么了。 回想一翻,起初的时候,似乎是为了学枪吧? 这些年,学倒是学到了。 但她却没心思再握枪了。 一段简了的岁月,便让她对于自己为何提枪产生了疑惑。 当年的时候,只是为了自保。 如今又是为了什么呢…… 好像根本就没什么必要了。 她手中的枪没有半点懈怠,但心中的枪,却已经放下了。 这也导致了她这段时日里经常失神。 如意也瞧出了她的不对劲,没少敲她额头,有时候,如意真是把她当狸花那样的猫儿看待了。 “董木头。” 董赤玉顿了顿,睁开了目光。 却见如意正站在眼前,抱着双手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董赤玉立起身子,问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如意走上前,与其并齐坐了下来。 “我还想问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呢。” “我……” 董赤玉不知该如何回答。 如意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烧饼,递给了董赤玉。 “浓。” 董赤玉接过,点头道了声谢,随即就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你最近怎么了,练枪心不在焉的也就算了,你以前可从来不自己跑出来,似这般散心,你有什么心事?” “没。” 董赤玉啃着炊饼,没有承认。 如意伸手拍了一下她后脑勺,说道:“你怎么这么墨迹呢,让你说,你就说,跟个娘们一样。” 董赤玉愣了愣,一手握着炊饼,茫然的道了一句:“我就是一个娘们。” 如意拍了她一下,问道:“谁家娘们舞刀弄枪的?” 董赤玉思索了片刻,试着答了一句。 “你家?” 如意听后慌了一下,连忙拍了她一下,说道:“什么我家!你可不要乱说话!” 董赤玉顿了顿,眨眼问道:“不是吗?我不是认了干妈了吗,不是一家吗?” “那是……” 如意张了张口,一时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话了。 她扶额一叹,不再言语。 她便摆手插过这个话题,说道:“你就说你最近是怎么了嘛。” 董赤玉低下了脑袋,又不讲话了。 如意见此也不盼着什么了,索性摆手道:“拉到,要不然说你是榆木疙瘩呢。” 董赤玉摇了摇头,说道:“没,我就是不敢跟你说。” “怎么又不敢了?” “我感觉……” 董赤玉张了张口,说道:“我好像不知道怎么用枪了。” “什么意思?” 董赤玉解释道:“就是不明白我学枪到底是为了什么,我明明很喜欢学枪的,但莫名其妙的,就忽然间觉得学这些没有意义了。” 如意听后反应了过来,说道:“是日子过的太安逸了?” 董赤玉恍惚了一下,觉得好像是这个原因,于是便点了点头。 如意撇了撇嘴,这时就觉得无措了。 开导旁人这样的事,她最是不擅长了。 而且,董赤玉说起这话,其实也让如意的心中一颤。 说句实在的,如意现在也不明白自己还在练枪是为了什么,日子过的安逸了,好像就觉得那把枪握在手里就轻了许多,一点都不重了。 第一千零六十章:越哭越厉害 二人一前一后,走在那回坊的小路上。 如意停顿了一下步子,目光看向了那路边积攒起了水坑,里面倒印出了自己的模样。 她的脸上已经有了皱痕,眼角最为明显,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上面都是老茧,早不似当初那般润泽了。 她轻叹了一声,回过神来。 董赤玉顿住步子,站在她的身旁,静静的望着她。 如意看向她,注视了半晌开口道:“我娘最近一直在催促着我嫁人,我是不是真的该找个人嫁了?” 董赤玉也未曾料到她语出惊人,愣了愣后道:“你不是不想吗?” 如意抿了抿唇,说道:“我是不想来着……” 她却又叹了口气,说道:“算了,不说这个了,咱们回去吧。” 如意往前走了两步。 却没见董赤玉跟上来。 如意顿了一下,回头看向她道:“走啊。” 董赤玉开口,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你跟个娘们一样。” 这话,却不像是她嘴里说出来的。 大抵是学了如意。 如意听到这句话还给了她,不由的一愣。 她哭笑不得,说道:“我怎么就像个娘们了?” 董赤玉看着她,说道:“你想嫁人。” “我不想。” “你就是想了。” “我没有。” “真的没有?” “……” 如意沉默了下来,说实在的,她的确禁不住董赤玉这样一直问,她太了解董赤玉了,这个榆木脑袋知道事情是怎样的就会一直问下去,一直问出个所以然来才会停下。 “你别问了,我服了……” 如意叹了口气,说道:“我娘年纪大了,早该是作公婆的人,可我们姐弟两个,都没能随我娘的愿。” 她抿了抿唇,说道:“我就是不想我娘有遗憾。” 说着,如意抬起了头来,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童大夫说,我娘的身体已经大不如从前了,所剩寿数也仅在两三年之间,没有多久了。” 董赤玉听到这话怔了一下,“干娘她……” 如意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别太难过,人固有一死的。” 董赤玉摇了摇头,心中好似有什么要破灭了一半。 她的目光有些失神,不敢相信听到的东西。 董赤玉猛的看向如意,说道:“有办法的对不对,你那位叔叔,不是神仙吗,他一定有办法的对吗?” 如意说道:“童大夫是陈叔叔教出来的,他一样也有办法,我问过娘亲了,但她不愿意,人老了,便越是害怕,不是怕死,而是怕走到最后面,走到后面的那一个才是最痛苦的……” “娘亲她早便已经看淡了一些东西。” 董赤玉摇头道:“我不明白,我不懂。” 她舒了口气,眼眶却红红的。 如意说道:“你还小,你当然不懂。” 顿了顿后,如意也道了一句曾经叔叔好似‘敷衍’的话。 “以后你就明白了。” 如意这样说道,她当初只觉得这样的话是陈叔叔诓骗她的,如今来看,的确也是这样的。 如意舒了口气,说道:“叔叔曾经看过的书里有写,既是俗人,莫求长生,我初看时也有些不明白,但慢慢的,却也看透了这句话,我们都是这红尘之中的俗人,不似那长生仙人一般不食烟火,俗人不该久活,那是悲催的,更是痛苦的,随其自然,随应生死,才是最好的路。” 董赤玉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抹了一把泪。 干娘对她极好。 平日里有什么好的都没有忘记她,如意有的她也有,就算是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一只烧鸡,最好吃的两只腿也都是分给了她们两个。 如今听到‘寿数将近’这样的话,董赤玉心中不免有些奔溃。 时隔多年,她再度体会到了有亲人是何种感觉,但却如此的短暂,令人心中悲痛不已。 如意上前,抱了抱她。 “莫哭,莫哭……” 她也不知道怎么去安慰,看着董赤玉哭,哭过好些遍的如意如今也有些想哭了。 …… 王三娘见两个姑娘都红着眼眶回来了。 顿时就是一惊,说道:“哎哟,谁欺负你俩了?怎么眼睛这样红了?这是哭过了?” “怎么回事啊?” 王三娘有些无措,连忙上前拉着两个姑娘坐了下来。 “娘亲。” “干娘。” 王三娘看着面前两个姑娘,不禁有些心疼,为她们擦了擦眼泪水,随即又问出了什么事。 当那两个姑娘却是什么都不讲,显得很是平静。 王三娘有些气恼,便责怪道:“你们两个真是,现在连娘都瞒着了?” 董赤玉低着头,如意也不讲话。 王三娘轻哼了一声,真起身来,说道:“不讲就别讲,今晚上都别吃饭了。” 饭菜端上了桌。 王三娘跟阿叔坐在一块,如意和董赤玉就站在一旁。 狸花都上了桌,就她俩还站着。 王三娘到底也只是说那么一句,却也没真的不让她俩吃饭了。 “行了行了,娘还能饿着你们,快过来坐着吃饭。” “哦……” 两个这才上前去坐了下来。 狸花吃了口饭菜,看向如意,问道:“你们干嘛了?” “狸花闭嘴。” “……” 王三娘夹了两块五花三层的肉放在两个姑娘碗里。 “多吃点,多吃点,你俩练武,吃不饱可不行。” 董赤玉瞧着碗里的肉,越发不是滋味。 “干娘……” 想着想着就掉了几滴眼泪进了碗里。 王三娘最是见不得姑娘哭了,顿时就着急了。 “我的姑娘啊,哭什么啊,怎么就哭了……” 王三娘上前去抱住了她,连忙追问。 “到底是怎么了嘛。” 原本如意跟她说好了,回去都不提这事,但到了董赤玉却怎么都忍不住。 董赤玉带着哭腔,说道:“干娘,能不能不要走……” 王三娘听后随即便明白了过来。 她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如意。 如意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来。 娘吩咐过,不让董赤玉知道这些,也是因为董赤玉身世不好,怕她太过伤心。 王三娘抱着董赤玉,拍了拍她的背,说道:“好好好,娘不走,娘这不在这的吗,说什么傻话呢,不走,不走,娘走什么啊,能走哪里去……” 王三娘的话语缓缓的。 董赤玉不禁想起已故的娘亲,干娘的声音就如娘亲那般,缓缓的,带着些许沙哑的声音,却是那般柔和。 她听着,越哭越是厉害。 第一千零六十一章:只问事情,不动手脚 晋王与朝廷打的火热,不过三月时间,便按原定计划着的拿下了那两座城池,南北防线连通,如今尚且才能安下心来,不用再过于提防那裕王。 而裕王这便却也未曾心急,拿下雁地过后便开始休养生息,招兵买马,若是说这天下之间,如今最不缺银两的,便是他裕王了。 可随着势大,慢慢的也会有一些事情浮出水面。 正在京城统领全局的唐悦容此刻心力交疲,如今朝堂已经注意起了她们唐氏商行。 最为严重的是,处于晋王地界的两处商行竟在暗中给晋王提供帮助,已经超出行商的范畴,也是因为这件事,处于上京的她此刻也落入了困境之中。 手底下的人出事,如今他们倒是在晋王的庇护下活的逍遥快活,所有的事,却都引在了他们的身上。 如今已是十分不妙。 但实际上仅仅因为此事的话,唐悦容倒是真不担心,因为这件事虽是打着她唐氏商行的名声,但弃之一臂以求自保也可以将这件事打发过去,但关键就在于,查账…… 朝堂派了人来查账…… 晋王那边的账本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商行资助晋王的确不是唐悦容的主意。 但那早些年边关的账本,其中有几本,却是有大问题。 当年唐明镜暗中帮助裕王,一笔笔虽然都已抹去又或者以别的说法藏在了账本之中,但他去的忽然,保不齐有几本存留着可疑之处。 这让唐悦容很是担忧。 夜里与几位老掌柜秘聊,众人才知还有这般天大的事。 “东家如今有何看法?” 唐悦容舒了口气,说道:“此事,我也尚且没有把握,爹爹当时去的忽然,也没任何吩咐,后来我也看过留存的那些账本,但最终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我对于这方面不熟悉,暂且也不敢让下头的掌柜来瞧,当时情势紧急,就怕万一有有心之人……”彡彡訁凊 几位老掌柜点了点头。 “东家这样做也是情有可原。” “那几本账本呢?” 唐悦容道:“那几本账本如今在我手上,商行的账本尤为之多,他们暂时还不会发现缺了几本,为今之计,悦容想请几位长辈费些心力,暂时假造一本账来,将此蒙混过去。” 几位老掌柜眉头紧锁,左右看了看却都有些为难。 “不瞒东家,我们几个当初跟着老爷的时候,虽也是走商,但多是打的人情往来,少有管顾账本之事,当年对于账册最为熟悉的只有三人,但他们三人,却早我等一步,西去了。” 唐悦容顿了顿,说道:“这可如何是好……” 这账册造假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官府不单单是查账,还有当时的进出,前后也要对的上,随便写当然是不行的,商行有些货物,在官府也有留存的案底的,想要让这账本看起来毫无破绽,简直难如登天。 “不知,东家可否先让我等看看这账本。” 唐悦容随即将其中一本取了出来,拿给几位老掌柜翻阅。 几位老掌柜围在一起观望了一番。 没吃过猪肉,但好歹也见过猪跑。 仅是几眼,他们便瞧出了其中不对劲的地方。 “这账册,有大问题。” “恐怕是麻烦了……” 唐悦容轻叹了一声,说道:“此事若是不处理妥当,商行恐怕要引来灭顶之灾,不知几位老掌柜可有认识的高人,若是能将那账册做的完美无缺,商行也能暂且保住,而且……”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说不定官府就快发现账本遗漏的事了。” 几位老掌柜一筹莫展。 直至片刻过后,有一位老掌柜开口道:“前些年老爷还在时,我曾听闻世间有一位财账之上的高人,其原本乃是康王手下谋士,后得罪了康王落了牢狱之灾,后被仙人所救,辗转过后到了魏王账下,不过几年,便让魏地的经济翻了两倍不止,后来魏地灭后,此人又被雁王所收服,一如在魏地一般,手段非凡,不过数月成效可观。” “如今雁地已灭,却不知此人又到了何处。” “而且据说他年岁已高,不知是否还活着……” “此人叫做什么?” “此人唤作荣事理,传闻有一名号,曰荣冷眼,一双眸子冷的厉害,手底下的人没一个人敢跟他对视,也无人敢在他手底下造次。” 唐悦容听后眉头紧锁,思索了片刻后,说道:“我去打听打听再说吧,还有别的人选吗,若是太远,也赶不及了。” 这一聊便聊到了天亮。 几位老掌柜这也才匆匆归去。 而唐悦容出了屋子后便去了一处小巷之中,穿过深邃的巷子,又拐了数个弯,不多时闻道了一阵酒香。 这深邃的巷子里,藏着一家酒馆。 酒馆里基本上没什么人,就一个掌柜,包揽了小二的活儿。 当唐悦容进来过后,便听到一声惊呼。 “哎哟!来客了来客了!!” 那掌柜眼睛都亮了,连忙问道:“客官,是喝酒呢,还喝茶啊。” 唐悦容答了一句:“白天喝茶,夜里喝酒。” 掌柜听到这话眼中更是亮了起来。 “大生意啊!” 掌柜的搓了搓手,随即请着唐悦容进了里屋。 越往里走,越是深邃。 “客官小心脚下。” 走了许久过后,两人这才停了进来。 这里没有半点光亮,待那掌柜点了一支火烛后,才稍微看清了些。 再一转头,却见周遭竟是被封死的墙壁,头顶上亦是如此。 没人明白这是怎么做到的。 头一次来这儿的人心都是慌的,明明记得是顺着路来到这里的,待亮起来时,周遭却都是死路,好似被困在这里了一般。 唐悦容面色不改,她已经不是头一次来这儿了。 掌柜坐下,随即问道:“不知客官想打听什么?” 唐悦容道:“我要你们帮我请一个人来,这人名叫荣事理,先前在雁王账下。” 掌柜听后道:“请?客官也不是头一次来了,应该明白我们白夜的规矩,我们白夜只问事情,不动手脚。” 第一千零六十二章:闹了乌龙 唐悦容看着他,说道:“什么条件,你便说吧。” 掌柜依旧摇头,说道:“若是这般,我只有请客人出去了。” 唐悦容听后轻叹了一声,说道:“这偌大的江湖,你们白夜无处不在,当真就不动一点手脚?还是说,我不配?” 掌柜听到她这样说起,笑了笑后道:“旁人自然不配,但若是唐氏商行的东家,我们白夜想来是能破个例的,但是,在我这儿却是不行,这里是上京城,不是什么别的地方,在这里,你还不够破这个格。” 唐悦容听后笑了笑,喃喃了一句。 “是吗。” 掌柜撑起了下巴,说道:“只是这待遇,客人若是要问,那便问,若是不问,那在下便送你出去。” 唐悦容道:“你便告诉我这个人还活没活着,如今在哪能找到他就行了。”33qxs.m 掌柜点了点头,随即道:“可,作为交换,我也需要姑娘请一个来上京。” “谁?” “南北楼的二楼主,枪仙王如意。” 唐悦容听后皱起了眉头,随即起身,说道:“我找别人打听吧。” 掌柜见此顿了一下,说道:“客人放心,在下并无谋害之意,只是有些事情,想求见一翻枪仙,此与江湖无关。” 唐悦容顿住了步子,却未答应,只是摇了摇头。 “灭灯,送我出去。” 唐悦容的言语冷冽,不带丝毫感情。 掌柜见此也是一愣,不禁心道这个女人真是一天一个样,不管是语气跟气度也越来越像是当初那个唐明镜了。 他摇了摇头,又重复了一句道:“我们的确没有恶意,实际上是有事相求。” 见唐悦容不说话,掌柜心中却有些焦急,他深吸了一口气,再度挽留道:“我们可以帮你把荣事理给请回来。” 唐悦容侧目看了他一眼,说道:“我要你三日之内,将人给请来唐府,而且,我也不会帮你买把如意给骗上来,至多去信一封,说明前因后果,也包括你们有求于她的事情,成与不成,全看天意。” “这……” 掌柜有些犹豫不决。 唐悦容直言道:“不行,那便灭灯!” 掌柜咬了咬牙,说道:“好!就当是我们白夜做了个亏本买卖!” 说罢,掌柜抬手灭了灯,好似是怕唐悦容反悔又或者再压价码一般,匆匆的带着唐悦容离开了这里。 当眼前逐渐显露出光亮,走了不久后,二人这才回到了那酒肆之中。 二人没有再提方才在那暗室之中说起的任何事情。 这也是白夜的规矩。 掌柜恢复了笑脸,说道:“客官要喝杯茶再走吗?” “不喝了。” 唐悦容摆手道:“先告辞。” “客官慢走。” 掌柜的送走了唐悦容,这才往那椅子上一座。 “拽什么拽啊!” 掌柜的撇了撇嘴,这时却好似变了声线一般,那满脸麻子面容粗犷的男人面貌之下,竟发出了女子的声音。 “唉……” 掌柜的叹了口气,随即就放出了一只翠鸟。 不多时就有两三个人来了这里。 众人沉默,掌柜说明了前因后果后,便关上了酒肆的门,不知去了何处。 …… 当天夜里。 荣事理便被人‘请’到了唐府。 他低着头,不发片语,走在他身后的这几人无一例外的都是江湖好手,光从气息上就能断定。 虽说他们找到他的时候语气还算客气,但荣事理心中总是有些想不通。 他这些年走走停停,从西北到渊川,又到南方,这么多年,他都老的不像样子了,如今只想着找个地方待着,原本在南边好好的,结果晋王跟裕王的人都找上了门来,他不得不走,这天下纷争他是一点都不想参与进去了。 跟一个没一个,真是弄的他心力交疲。 他只得往北走,穿过了几重关隘,好不容易躲开了裕王跟晋王,眼瞧着就要到上京了,结果却是被人给拦住了去路。 这让谁能想的开啊。 荣事理抬眼看向了那府上的牌匾。 他愣了愣,有些意外。 “唐?” “唐氏商行?” 荣事理心中一怔,左右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他问道:“你们就是想请我来这?” 身后三人点了点头,只道了一句:“这是雇主的吩咐。” 荣事理脸顿时就红了,骂了一句:“扯淡!” 三人一时茫然,有些不解。 却见荣事理扔了一封书信给他们三人。 却见这书信的落款乃是唐氏商行在南方一位掌柜写的,得知荣事理要去上京后,便一路照应,并写好了推荐的信件。 “……” 三人看后都沉默了下来。 所以,意思是,他们就算不去‘请’,荣事理最终也会来这里? 吗的,这不是白跑了一趟? “巧了。”掌柜道了一句,随即轻叹了一声,说道:“荣老先生,是我们得罪了,的确没想到有这么巧的事。” “是谁要找我?”荣事理问道。 掌柜摇了摇头,只道了一句:“您进去就知道了。” “神神叨叨的。” 荣事理摆手,随即叩门。 “砰砰砰!” 他敲的很响。 不多时唐府的管家就来开门了。 见门口几人,却好似来者不善,管家眉头微挑,正要喊人。 却听荣事理大喊了一声道:“谁请我来的?!你们唐家,谁请我来的!” 管家正要开口令他住嘴,却不料小姐的身影从身后传来。 “是在下请荣先生来的。” 管家连忙退至一边,行礼道:“小姐。” 唐悦容看向荣事理,虽说是一把年纪了,但那身子骨却不弱,与传闻之中的一般,一双冷眼,看的让人觉得不大舒服。 “你这丫头是唐府里的谁?”荣事理问道。 荣事理身后几人左右看了一眼,却见那位掌柜上前,说道:“唐小姐,人我们已经带到了,就先走了。” 唐悦容点了点头,道了一句有劳。 她没有回答荣事理的问题,只对管家说道:“管家,请荣先生进府,备好茶水。” 荣事理瞧了她一眼,却也没因此生气。 不多时,他便被请到了一处茶房之中。 唐悦容屏退了下人,随即目光看向了荣事理。 不等她开口,却听荣事理道了一句。 “听说唐氏商行的新东家乃是唐家小姐,看样子就是你了。” 紧接着又是一问。 “不知道,你父亲也没有跟你提过一个人,那人姓陈,叫做陈长生。” 唐悦容听到这话思路也断了一下。 她抿了口茶,皱眉问道:“你与此人什么干系?” 荣事理却是笑道:“当年是他救我出来,另传授了我一身本领。” 唐悦容一时无法判断荣事理说的是真是假。 但她还是答了一句:“他是我叔叔。” 荣事理挑了挑眉,问了一句:“当真?” “当真!” 第一千零六十三章:漫漫前路 荣事理做出的账本简直天衣无缝。 几位老掌柜坐在一起研究了整整一日都未曾发现有任何破绽。 荣事理吃了一口寒瓜,说道:“没错吧,至少到现在为止,我没见过有人做账的本领比我厉害。” “不过,我也得提醒你们一点,这账本,你们最好找个机会放过去为好,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若是让官家的人寻来,那这账本指不定要被多少人翻过。” “前辈说的有理,我等着便吩咐人前去。” 荣事理打了个饱嗝,许是寒瓜吃多了,肚子有些不舒服。 “诶……” 荣事理道了一声,喃喃道:“真是年纪大了。” 他轻叹了一声,若是放在早年的时候,他一个人就能吃一整个寒瓜,如今却是连半分半都吃不了了。 晌午的时候,唐悦容找上了他。 “东家有何贵干呢?”荣事理问道。 唐悦容坐了下来,笑道:“来找老先生聊聊。” “聊生意?” “闲聊。” 下人奉上了茶水。 唐悦容抿了一口,这才开口道:“老先生说,你与我叔叔乃是旧相识,不知老先生可否与我说说,您与陈叔叔当年的事情。” 荣事理顿了顿,喃喃道:“这个啊……” “那就有些说来话长了。” 岁月倒转,又从头说起。 唐悦容眼中含光,只觉得这一些经历光怪陆离,让人觉得奇异,在那话语之间,陈叔叔的形象也慢慢清晰了许多。 起初时,唐悦容也还有些不信荣事理的话,如今见这说起之事,却是完全信了。 …… 青山城如今稍显安宁。 已经不似当初那般人心惶惶了。 船风巷子这两年空荡荡的,也不见个人影。 唐悦容未能得到消息,便差人将信送往那船风巷子,当然她也有可能猜到人不在那里了,便又吩咐送信的人到时候去找青山城的刘掌柜打听一二。 不料这送信的人刚到船风巷子,便被拦了下来。 “你是何人?” 送信的人一怔,回头望去,却见一位身披狐裘的人正站在那围墙之上,居高临下的盯着他。 送信之人顿了一下,随即拱手道:“这位兄台,在下并无恶意,只是受人之托,送信于此,不知此地主人去了何处了?” 那墙壁之上的人轻跃而下。 打量了一眼面前的人,问道:“是送给这里的人吗?” 送信人点了点头。 那身披狐裘的人微微点头,道了一句:“给我吧,道时候我代为转交便是。” 送信的人笑了笑,却是摇头道:“这不合规矩,还是算了,大不了我下次再来便是。” 他本以为此人会因此动手,因为他瞧见此人的时候,就感觉来者不善。 不聊那身披狐裘的人想了想后却道了一句:“有理,只是下次莫要再潜入这院里来了,被当做贼人打杀了可不好。” 送信的人心中一顿,赔笑道:“是在下不对,失礼失礼。” “嗯。” 送信的人道了一句告辞,随即越过围墙离开了这船风巷子。 燕南天的目光看向那人离去的方向。 他摸了摸下巴,思索片刻后唤了一声,“曜夜,跟着此人,有什么消息告诉我一声。” 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应了一声后身形便似鬼魅一般消失在了这里。 燕南天也回了隔壁院子。 掖了掖身上的狐裘后,便躺在那摇椅上瞧起了星星。 这船风巷子,还真是清净。 他倒是挺喜欢这儿的。 …… 送信人按照东家的吩咐去找了刘掌柜。 夜里刘掌柜接待了这位送信人,并告知于他,如意一家与金三爷去了南边,如今正在秋月坊中。 得知消息后,送信的人便马不停蹄的离开了秋月坊。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自打他出城以后,身后便一直有一个人紧跟着他,一路跟着他往那南域而去。 半途之中,曜夜以飞鸟传信一封禀告了主上。 燕南天知晓过后便命他一直跟着,并让他留意如意的消息,若是见到了立马送个消息回来。 曜夜不明白主上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个叫做如意的人。 但这也不是他能去过问的,最好猜测都不要去猜测,他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是了。 白日里如意正在与董赤玉练枪。 忽然到来的人让如意稍有警惕。 送信人看了一眼如意,又看了一眼董赤玉,开口道:“不知哪位是如意枪仙?” 如意上前一步,挑眉道:“何事?” “东家命我送信前来,幸不辱命。” 送信人将书信递上。 “你们东家是。” “唐。” 如意顿了一下,随即道:“我明白了。” 她收下了信,那送信人便没有多余的话语,就此离开了。 待如意拆开信件,看向上面的内容,心中了人然。 董赤玉问道:“可是唐小姐遇上了什么难事?” 如意道:“那倒不是,只是有人想见我罢了,不过去不去都是可以的。” 她合上了书信,装回了信封之中。 董赤玉问道:“你的意思呢?” 如意犹豫了一下,想了想后道:“想去瞧瞧。” 大抵是这日子过的有些倦了,心中总是有些躁动。 如意又看向了董赤玉,问道:“你呢?随我一块不?”33qxs.m 董赤玉张口就要答应,可却在出口之际犹豫了一下,转而道了一句:“我就不去了,我陪着干娘。” 如意听后心中却又徘徊了起来。 董赤玉见她这般也明白她是有些为难,便道:“想去就去,不用顾及什么,记得早些回来就是了。” 如意抿了抿唇,嗯了一声。 隔日一早,如意便骑着一匹快马走了。 身子里平静了许久的血,好像在跨上马儿的那一刻便燥热了起来。 她依旧无法否认,自己是个安静不下来的人。 上京的路很远。 不过无碍了。 她行过万里路,也不差这一点半点。 顶多也只是重走旧路罢了。 但她也依旧期待,期待的不是到了上京会见到什么人,而是在这路上,会遇见些什么,每次走过,都是不一样的,不一样的人,不一样的光景。 太阳西斜,撒下余晖。 官道之上的马儿载着那位风光无限的女子,再度踏上了那漫漫前路。 第一千零六十四章:强买强卖 路过青山城的时候,如意想回去看一眼。 看看屋子,太久没人住了,稍微打扫一下也好。 “驾!” 进了青山城,一路回到了船风巷子。 巷子里依旧安静。 如意回到了自家院子,进门却是愣了愣。 她又转头看向了那大门的台阶上,比她在家的时候还要干净,连同这院子里也是这般,落叶都没有半片,连同着草木都修整的尤为整齐。 如意怔了一下,连忙跑出门,来到了隔壁院子门口。 “砰砰砰!” “陈叔叔!你是不是回来了!陈叔叔!!” 如意大力敲着门,心中期盼。 她也切实的听见了那门口传来的脚步声。 “啪嗒……” 当那扇门从里面被拉开,如意满怀起来的抬眼望去。 可看向那人时,如意却是皱起了眉头。 “你是谁!” 如意的语气里带着怒气,仿佛一言不合就要动手了一般。 燕南天顿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而是目光在此人的身上打量着。 她老了许多…… 眼角有皱痕了。 不过想想也是,毕竟也过去了这么多年了。 如意冷声道:“我问你话!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燕南天顿了一下,随即道:“本…在下……” “景南,借住于此。” “借住?”如意嗤笑了一声,问道:“谁允许你借住于此的?这家的主人同意了吗?” 燕南天顿了顿,问道:“姑娘莫非就是这儿的主人?” 如意抱起手来,说道:“这是我叔叔的家,你!立刻!马上!从这里滚出去!” 燕南天怔了怔,躲在暗处的曜夜听到这样的话一阵火大,这么多年,王爷还从未像是这样被劈头盖脑的骂过。 可不料却见燕南天压了压手,示意他不要动手。 曜夜见此也只能忍着。 燕南天轻咳了一声,随即道:“有什么事进来坐下慢慢说吧。” 如意只是语气冰冷的道了一个字。 “滚!” 燕南天也未想到再次见面会是这样的场景,他心中哭笑不得,见此也没有与如意争论。 第一千零六十五章:债主紧追 燕南天也被如意忽然暴起的模样给镇住了。 但也是那么一瞬间便回过了神来。 什么叫做哭笑不得,他也算是见识了。 “卖卖卖,我卖,成吗。”燕南天却又话音一转,说道:“不过姑娘好歹也得给我找个地方住是不是。” 他正说着,如意就在院子里捡起了一根棍子,指向了他。 燕南天道:“不必找了,不必了……” 如意抱着手瞧着他,略显欣慰的点了点头,道了一句:“孺子可教。” “这词却不是这样用的吧。” “你管我怎么用。” 燕南天无奈点头,心中却是服了,这谁又能争的过她呢。 随即他便道:“那你便拿银子吧。” 说起这个。 如意就是一顿,轻咳了一声道:“你要多少?” “当初我买这院子的时候,拢共花费了五十三两银子,凭证也好在。” “五十三两?!” 如意惊呼了一声,问道:“你是什么冤大头,五十三两买这么个院子?!” 燕南天道:“诶,此言差矣,你是不知,这青山城风水极好,当年禹王落于此地,后又有义军统领于此,再后来,魏王由此起势,雁军也曾坐镇此地,如今更是连裕王都看好这里,五十三两,都算是落得个便宜了。” 如意嘴唇微张,却道:“你这么说,倒也有几分道理……” 燕南天点了点头,随即伸手。 如意知晓他这是要钱的意思,便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个嘛……” 说着如意就从腰间的钱袋子里取出了一两银子递给了他,说道:“先给你一两,剩下的先欠着,等我回来了我再给你。” “诶,这可不兴欠着。” “我暂时也没银子了……” “那不成,一手钱一手货,自古以来都是这样,岂有欠着的道理。” “等我走一趟回来,几千百把两银子信手捏来,不差你这么几十两。” “说大话谁不信呢。” “唉,反正我是不管,我肯定还你,就这样,你先搬出去,等我回来了,就还你银子,就这样,昂,我先走一步!” 第一千零六十六章:犬落平阳 南园的日子依旧平淡如水。 甚至都不见有任何波澜。 对于满月而言,那书房之中的书,她都看了个遍,也觉得腻了,多数时候都处于沉睡之中。 就这么躺在椅子上一动不动,闭着双眸。 直至身后传来动静,满月缓缓睁开了双眸。 陈长生走到她身旁,道了一句:“这两年可有发生什么事情?” 满月看了他一眼,说道:“自从你帮着他们解决了那天道目光下的雾气后,我便很少能感知到外面的情况了,你问我,我也不清楚。” “这样啊……” 陈长生坐了下来,随即从怀中抓了一把红豆。 一撒而出,最终化作一个个小人。 “且去修行。”陈长生道了一句。 小人前往了那南园的屋檐之上,排列而坐,闭目吐纳了起来。 满月问道:“你如今不是修行阴阳之气吗?这些小人多属木灵之气,如何可用?” 陈长生道:“陈某无法融汇入自身,但却可借用这些法力。” “原来如此。” 满月点头道了一句:“就似你当初的头发一般?” 陈长生点了点头,的确也是这么个道理。 他随即又问道:“上次那邪凤说魔主的头颅就在南园,你可有搜到过?” 满月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一无所获。 “看样子不是这儿了。” 陈长生轻叹了一声,思索片刻过后,便道:“或许,有个人知道,真正的南园在哪里,倒是可以问问。” 满月问道:“谁?” “赵玉清。” 满月眨了眨眼,摇头道:“没听说过。” 陈长生笑道:“是个很厉害的修士。” 二人没聊太多,陈长生出了南园过后,便要御剑往南而去,这里处于荒海边域,更没有飞舟路过,所以还需多行一段路。 一直往南,慢慢的便也没有那样荒凉了。 直至许久过后,见飞舟出现于荒海之上。 陈长生这才松了口气。 跟着飞舟到了一处港口,最终搭上了船。 灵悦仙岛的飞舟不曾有前去云浮山的路线,陈长生便也只能在半途下船,再自己前去。彡彡訁凊 上次来的时候,这里是这样。 而这次依旧是这样,分毫没变。 而这一次,却不用陈长生上山去找了,赵玉清从那山上下来,看到陈长生时便皱起了眉头,问了一句:“你怎么又来了?” 陈长生行了一礼,说道:“来找你问些事情。” 赵玉清脸色不太好看,好像很是不待见陈长生。 “不是那蛇妖的事。”陈长生道了一句。 赵玉清心中微顿,但却是放下了些许戒心,说道:“讲!” 陈长生道:“陈某想去一趟南园,不知南园在何处……” 赵玉清听到这话眼角微微颤了颤。 这二字好似勾起了许多记忆。 他微微回神,道了一句:“早便毁了。” “毁了?”陈长生问了一句。 赵玉清看向他,说道:“不是你亲手毁的吗。” “我亲手毁了?” 陈长生有些无奈,说道:“不如直说。” 赵玉清说道:“那时你走火入魔,发了疯病,引来了天火大水,伴着地龙翻身,整座南园便都毁了。” “如今在何地,你可知晓?” “你不是知道吗。” “陈某为何知道?” 赵玉清看着他,说道:“我前两次见你的时候,一眼就看出来你身上有着往生经的气息,你若是没去过那里,又怎会如此?” 陈长生明白了他的意思,恍然道:“你是说,就在曾经那高墙之下吗……” 赵玉清道:“当初的南园本就是一座浮于荒海之上的孤岛仙山,也是因为你走火入魔引来地龙翻身,这才将南园彻底葬入荒海之中,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陈某一直当做是后建的。” 陈长生低下了头,沉思了起来。 赵玉清有些无奈的看着陈长生,说道:“你这人,当真是蠢笨至极,这般多少摆出来,虽未说全,你好歹也猜到了些许吧,何至于这般不知一二。” 陈长生笑了笑,却没反驳,只是道了一句:“陈某还听说你是我徒弟呢。” 赵玉清脸色沉了下来。 说着就要拔剑了。 陈长生见他这般反应,说道:“所以陈某曾经真的做过你的师父?” “我不认你这个师父。”赵玉清道了一句。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问道:“为何……” “因为……” 赵玉清正要开口。 却忽见天色骤变,隐约间一道雷霆在那天上响起。 “轰隆!” 赵玉清面生怒色,剑指那天穹,骂了一句:“吓唬谁呢!你有种的就劈下来!我赵玉清怕你?” 大抵是他太过嚣张。 一道天劫竟真的劈了下来。 “嗯?” 赵玉清见此惊了一下,顿时就往别的地方跑了。 “你跑什么?” 陈长生一愣,完全没料到这一幕。 赵玉清这一跑可倒好,这天劫硬生生的奔着他陈长生来了。 陈长生骂了一句,连忙躲开。 “轰隆!!” 天雷落在这岛上,烧起了熊熊大火,连同着那地上也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陈长生喘了口气,好在这天劫并不是锁定着他们下来的,要不然以他陈长生现在的本事,这真是要命的。 “姓赵的!你发什么疯病?!”陈长生道了一句。 赵玉清看了他一眼,说道:“不跑等着被雷劈吗?” “你不是号称魔头吗,这也怕?” “你以为谁都像你?” 赵玉清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舒了口气后道:“但凡是沾了你的事,就没几件能说的,这雷就该给你劈死。” 陈长生面色无奈,说道:“陈某莫不是什么禁忌不成。” 赵玉清看着他,说道:“还真是。” 陈长生无奈一叹,摆了摆手,扯回了之前的话题,说道:“所以说,陈某前世真是你的师父啊……” 赵玉清道:“不过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便宜师父罢了。” “我说也是,这样才对啊。” 赵玉清虚起了眸子看向他,说道:“你好像很得意?” “若是陈某能教出你的这样的徒弟,如今又岂会落入这般田地?” 赵玉清打量了他一眼,微微点头道:“嗯,犬落平阳。” “虎落平阳才对。” “呵呵。” 第一千零六十七章:国师 面对赵玉清的冷嘲热讽,陈长生只觉得不出所料。 他赵玉清本就是个脾气古怪的人,有些时候的行事风格,怎么让人都不明白。 他口口声声说不想与自己有瓜葛,当初云府的事他又跑去帮了忙,后来灵笼破碎时,他也走了一趟,取回了葫芦跟太清剑。 见了面又总是好像见了仇人一般。 行不通,更不明白。 陈长生轻叹了一声,随意般的说道:“我说你,为何总是嘴上一套,做事又是另一套呢。” 赵玉清撇了他一眼,说道:“你还有什么事,没什么事就赶紧滚,少扰我清净。” “我还就不走了。” “不走我便宰了你。” 陈长生笑了笑,伸出了脖子,摸了摸道。 “往这砍,砍准一些。” 赵玉清嘴角抽了抽,看着陈长生那略显贱样的表情,心里就是一阵窝火。 这家伙好像越发没有脸皮了。 跟当初发疯过后有的一拼。 陈长生自然知晓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但他到底还是对赵玉清感到尤为好奇。 他赵玉清与这偌大的修仙界格格不入,谁都知道他,但谁都不了解他。 当初赵玉清在那昇河边上拦住他的时候,陈长生也才从他赵玉清身上感受到些许对于七情六欲的颤动,这家伙到底不是那般不食五谷的清修上仙。 赵玉清道:“我没心与你闲聊。” 他道了一句,就要回哪云浮山上。 陈长生看着他道:“你说你,这岛上空无一人,连一只山精野怪都不见有,全都躲的你远远的,修士更是不敢靠近这里,难得陈某来找你聊聊,你却避之若浼,就在这山上待了不知多少岁月,你就不会觉得腻吗?” 赵玉清也不回头,只道了一句:“我不似你,一心想着人间逍遥,修士静心,若是连这点闲静都耐不过去,那也别修行了。” 陈长生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 只是瞧着赵玉清身影跃起,回到了那到悬着的云浮山上。 陈长生无奈摇头,喃喃了一句:“也没见你真的静心啊。” 说罢,他便起身离去。 再那云浮山上,赵玉清低头望去。 他好似听到了陈长生的那一声呢喃。 他的面色不改,但在隐约之间,眼角也好似颤了一下。 陈长生其实也没说错。 若是他真的心静了,看淡了,当初也不会走一趟秋月坊,而后来,也不会现身救下老山主。 赵玉清回过头去,不再观望。 只是想起今日的天雷,心中难免还是觉得有些不爽,大抵是无处发泄,索性便挥了一剑,这一剑出去,也不知是那座岛屿会遭殃。 其实在这云浮山的仙岛附近,当初还聚集着许多零落的仙岛,只不过这些岛屿,都在岁月之下被那魔头一剑又一剑的斩沉了,这才造就了这云浮山方圆几百里不见仙山的结果。 …… 陈长生对于一些事情总是抱着怀疑的态度。 他从赵玉清哪里得到了答案。 他见到的南园,便是当初那个南园。 但照陈长生来看,这儿或许是后来建的,或许是玉萱,又或许是曾经的自己,反正当初那南园就是在这里,只是沉了罢了…… 生门与死门之下的两个地方都是南园。 陈长生两扇门都一一看过了。 但不管怎么样,都找不到任何踪迹。 “莫非真是那邪凤信口胡说的?” 陈长生这样想着,随即却是摇了摇头,至少他暂时未能看出那邪凤说了谎。 那难不成…… 那头颅已经被取走了? 这个可能倒是挺大的。 “既如此,便也不着急了。” 线索断了,似个无头苍蝇一般乱撞可不见能找到结果,倒不如好生修行。 就这样,陈长生于那日月交替之时盘坐于那荒海之上,望月落日升,揽阴阳之气,一丝一缕落入丹田腹中,沁入四肢百骸,流淌进那五脏六腑。 身下坐忘太极,一阴一阳,相互契合。 “嗯?” 某一日里陈长生忽的睁开了双眸。 “业力?” 他忽见一道业力因果朝着自己这边卷来。 似乎就是奔着他来的。书包阁 陈长生起身,抬手之间,业力落入了他的掌心之中。 陈长生低头看了一眼,随即掐指一算,想看看这业力到底是因何而来的。 “紫苏……” 陈长生怔了一下,他似乎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情,当初那乖巧的丫头,如今竟被心魔所困,恍惚之间,不知多少人因此丧失了性命。 “真是多事之秋。” 陈长生轻叹了一声,随即起身,御剑而去。 那丫头在做的事可非同凡响,似血祭招魂这样的法子,可是魔修的手臂,也不知她是从哪里学来的。 …… 天山之上,白雪皑皑。 风雪呼啸之间,遮蔽了那山巅的视线。 一层层云雾好似隔绝了这天上与地下一般,带着几分神秘。 天山之巅,一座祭坛立于此地。 在那祭坛一旁,放着半幅面具,那面具上画着戏子的花脸,让人不明其意味。 祭坛之前,还站着一道身着紫衣长裙的身影。 紫苏对那祭坛旁的面具跪地一拜。 凝望片刻之后,她便要往山下而去。 在那山下有着一处小国,约莫有数十万人,名唤笙雪,在数千年前,这儿只是一个小小的部落,经过后来的繁衍生息,与政权相争,最终才有了如今的笙雪国。 笙雪国的国王乃是一位女子,这儿以母系为尊,因族人稀少,女子便成为了地位尊崇者。 见那一袭紫衣的女子从那天上飘来。 那位国王连忙恭敬行礼,唤道:“国师大人。” 紫苏微微点头,只是淡淡的撇了一眼。 衣着华贵两鬓斑白的笙雪国国王开口道:“他们贼心不死,一心欲反,还望国师惩处这些极恶之人。” 笙雪国不似当初那般人口稀少了,母系为尊本就不公,许多人认为这样的说法早就该不复存在,于是便有了这谋划的反动。 紫苏顿了顿,轻声道:“吾有丹药两枚,一枚化水服之,即刻可勇,可以一敌十,却会扰乱心智,另一枚,乃是解药,可解心神之乱。” 国王听后心中感激,连忙一拜。 “拜谢国师!” 第一千零六十八章:催命之声 当天夜里,笙雪国中燃起了熊熊大火。 街道上的人喝了不知名的水,双眸发红,互相撕咬,对那企图造反的人不知生死的冲去。 “杀!杀!杀!” “血,血……” 人们的脑海之中不停的回想着这两个字。 事情的后果远远超出了旁人的预料。 那一枚丹药顺着河流淌进了千家万户,无数人因此发疯,同列相食。 “怎么会是,到底是什么回事……” 直至此刻,那笙雪国的国王才真的慌张了起来。 直至那身旁的人抽出了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国王这才明白,原来从一开始自己都待在别人刀下,武力在一些时候,也远远敌不过人心。 “老妖婆,世道大变,你该退位了!” “把解药交出来!!” 国王红着眼眸,死死的盯着眼下的人,嘶声道:“你们休想!” “去搜!” 这场乱子,是他们一手策划的,也是一手执行的,这样的大乱的场景,令他们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人手安插到了这里,如今街上到处都是厮杀蚕食的人,更无人关心这里的变故。 “哈哈哈,哈哈哈……” 国王的笑声显得凄惨,在众人疑惑之时。 却见她忽的一抬手臂。 猛然之间,那枚丹药便从指尖的宝珠戒指之中显露,被其一口吞了下来。 众人一惊! “吐出来!!” “老妖婆,赶紧吐出来!!” 那人掐着她的喉咙,使她的脸色涨红,甚至嘴角也溢出了些许血渍。 她红着眼眸,一字一顿的说道。 “那便……” “一起死!” 不过片刻,她便被活生生的掐死在了这里。 方才的男人脸色阴沉,只是淡淡的开口道:“传医者,将其剖开!势必要将神丹取出!” “若是找不到,就将她大卸八块,丢进河里!” 可最终的结果却并没有向他们预料之中的发展。 医者未能及时的从国王的腹中取出那丹药,找遍了胃脏都未能找到,直到这个时候,这些乱权这才真正慌了起来。 “将其剁碎了扔进河里!” 可结果,却是显而易见的。 那丹药之效,已然无用了! 然而此刻,整个宫殿都已经被外面的人给包围。 城中四处冒起的火光伴随着滚滚浓烟升上天穹。 无尽的厮杀与鲜血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城池之中响彻不止。 在那天山之上。 紫苏抬手之间,将那云雾吹散。 目光望去,见那满城火光,见这黑夜照的透亮。 隐约之间,那嘈杂纷乱的声音不断的响起。 紫苏脸色变了又变,眼中好似流露出了后悔之色。 但很快,那一抹后悔便悄然淡去,转而的是一脸的冰冷。 只有这般才能凑够所需的血肉。 正在其愣神之间,却见那城中忽的出现了一道身影。 紫苏顿时皱起了眉头,飞身而下。 常山看着这城中的惨状,他脸色变了又变。 师尊到底是料错了…… 而他也来晚了。 “血丹……” 常山又怎会认不出来,这些人如今这般模样,除了师妹的血丹,还能是什么东西。 常山恍惚了一阵,随即立马就有了动作。 他抬手施法,欲以清心咒语唤醒这些厮杀的人。 却不料一道声音打断了他。 “师兄。” 常山怔了一下,侧目望去,他的脸色变幻无常,怒而斥道:“紫苏!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 紫苏的面色平淡,说道:“我做了什么?” 她摇了摇头,说道:“我给了国王解决武力不足的法子,一枚血丹,足以剿灭所有的乱权之人,解药亦是真的,我在帮她解决这做城池不安定的一面,唉,说起来,我也未曾料到会出现这样的局面,但这不是他们自找的吗?与我又何干系呢?” 常山见其周身业力萦绕,他顿时喊道:“你清醒清醒,看看你周身不绝的业力!这些当真与你没半点干系吗?!” 紫苏的脸色冷了下来,说道:“那是他们咎由自取,人心丑恶,铸就如今恶果,与我何干!!” 常山喘息了一声,不再与其争论。 他抬起手来,诵念起了清心咒法。 紫苏平静的望着他,却无半点动作,也未有阻拦。 清心咒法传入那些因为血丹发疯的人耳畔,但最终却是没有半点作用,也不见有人醒来。 常山一怔,随即反应了过来。 “你封印了他们的听感?!” 紫苏笑了笑,说道:“师兄说什么,这不是血丹一直都有的弊端吗?气血冲首,不闻外声,这点道理……啊,也是,毕竟师兄不懂炼丹,当然听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常山上前,开口道:“解药!!” 紫苏摇了摇头,说道:“不巧,解药只有那一枚,已经毁了啊,若是起炉再炼,恐怕丹药练出来的时候,这里早就毁之一旦了。” 常山神情一怔,他摇着头,不可置信的看着紫苏,说道:“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 “师尊还尤为相信你,说你绝不会做出那般伤及人命之事,可你如今在做什么!那可是数万人命啊,他们是活生生的人!” “你怎会这般恶毒!” “怎会?!” 常山激动之下,一把掐住了紫苏的咽喉。 紫苏的身上涌出淡淡的魔气,一双眸子也透出了黑气。 她伸出手来,抓住了常山的手臂。 在常山惊愕的目光之中,一点一点的将其的手掌给挪开。 “啪嗒……” 筋骨破碎的声音响起。 常山闷哼一声,手臂扭曲。 紫苏冷眼看着他,说道:“师兄当年不是最宠着我的吗,为什么现在却要加害于我?就因为我不救他们?他们咎由自取,我凭什么要救?” 常山倒在地上喘息了片刻,他看着如今魔气围绕的紫苏,他颤抖着道了一句:“你……” “你入了魔道!?” 紫苏抬手之间,剑已至手。 她抬脚往前,一步一步的靠近常山,仿佛下一刻,常山就要成为这剑下亡魂。 可在这刹那之间,紫苏的眼中却又恢复了短暂的清明,忽的顿了一下步子,眼中流露出了犹豫之色。 但这样的犹豫,却又很快被淡去,转而化作了一副决绝之色。 “啪嗒,啪嗒……” 脚步声不断的响起,至常山的耳畔,好似催命之声一般。 第一千零六十九章:无妄之灾 常山的冷冷的抽出了身后的剑。 他从未想过,他会与师妹有这样兵戎相见的时候。 紫苏见他站了起来,只是眉眼一挑,无形之中一股威压朝着常山席卷而去。 在她的身后,是那火光冲天的笙雪国,耳畔是不停的惨叫与嘶吼声,有那么一刹那,她好似是从魔渊之中走出来的一般。 常山有些难以动弹,他的道行本就不及紫苏,他入门的晚,先天上与紫苏差距过甚,更别说紫苏如今还入了魔。 “喝……” 常山的口中发出挣扎的声音,似乎想让自己动起来,但却又好似毫无作用。 也是在下一刻,紫苏抬起剑,剑尖直指常山的咽喉刺去。 “嗡。” 剑鸣声自耳畔响起。 常山低吼了一声,“师妹!!” 剑在常山的眼前顿住了。 紫苏恍惚了一下,却又在一瞬间目光再度变得凌厉,手上用力狠狠的朝着常山刺去。 “铮!” 剑身一颤。 常山本已闭上双眸迎接着自己的死亡。 但未曾料到那刺骨的疼痛却迟迟未能传来。 待他睁眼,却见那眼前的剑已被天地道韵所困,不得进退。 紫苏一怔,顿感意外。 “谁?!” 却见一袭青衫御剑而来。 陈长生的目光望向这二人,道了一句:“陈某还算来的及时。” 常山怔了怔,脸红唤道:“陈先生。” 紫苏也是微微一愣,口中喃喃了一句:“大先生……” 可随即紫苏口中却又传来嘶声,莫名的头疼了起来。 陈长生迈步上前,借机将紫苏手中的剑夺了过来。 紫苏猛的惊醒,可剑却已经脱手了。 陈长生打量了一下这柄剑,本是洁白无垢,但如今却被魔气所扰,莫名的也显得有些妖邪。 紫苏怔了怔,说道:“还请大先生……” “将剑归还于紫苏。” 陈长生手握着剑,目光看向了她,问道:“剑杀师兄,玄黄道长若是知晓了,怕是在九泉之下都难以安宁。” 紫苏看着他,一板一眼的说道:“这不关大先生的事。” “怎么不关陈某的事了,你们师父临走时候便托付过陈某,让我对你们照拂一二,于情于理,陈某来这都没有什么不合适的。” 陈长生道了一句,可随手一甩,将那柄剑丢在了地上。 他撇了一眼紫苏,随即便转头看向了那宛若人间炼狱的一方小城。 这个国度不知用了多少岁月才得以成就如今,也只有在这样灵气稀薄,人烟稀少之地,才没让那修仙界的修士盯上,如今却险些毁于一旦。 陈长生伸出手来,以双指立于身前,口中诵念起了清心法咒。 “清心若水,清水即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 道经之声于那城中响起。 那高山之上,似有微风鼓动。 雪花从那天上落下,带着些许刺骨的寒风,将暗城中的大火掩盖。 当那清心咒法在他们的耳畔响起,慢慢的,他们眼中的猩红之色缓缓退去,逐渐显露出了几分清明。 紫苏目光望着这一幕,身上的魔气翻涌,不甘的心绪顿时在心头滋养生长。 她忽的迈步向前,将那落在地上的剑拾起。 眼中显露出魔气的刹那,便抬起了剑,朝着陈长生的背后心口处刺去。 常山见此一幕大惊,道了一句:“先生小心!” “叮!” 可当那柄剑靠近,却是被一层无形的阻碍所挡。 手中之剑不得寸进。 紫苏见势不妙,收回了剑就准备逃走。 却不料常山却已堵住了她的去路。 “师妹!”常山的目光冷了几分,说道:“今天你哪里都不能去!” 紫苏的目光在常山与陈长生身上流转。 她顿时慌乱了起来,下一刻眼中却忽的泛起了微红。 眨了眨眼后道:“师兄,我是紫苏啊,你忍心眼睁睁的看着我……” 在紫苏说出这样的话时,常山的心中却有了这么一瞬的触动。 但也就是这么一瞬,紫苏便借此迈步上前,一剑将常山手中的剑给挑飞了去。 不过一息之间她便掠过了常山,朝着那茫茫雪山逃去。 常山一怔,他捡起剑来,看了一眼还在诵念道经的先生,犹豫了一二后,还是追了过去。 在清心咒法的作用之下。 城中的百姓逐渐清醒了过来。 可一些人睁开双眸,却又立马晕了过来。 “这是哪……” “发生了什么……” “血!血!都是血!啊!!” 伴随着一阵阵惊恐的叫声,不断有人清醒了过来。 城中在经历了片刻平静过后,便又乱作一团。 好在有那一场大雪落下,暂时阻拦了城中连绵不绝的大火,没有彻底将这儿毁之一旦。 “我的儿子呢?” “你看见我的儿子了吗?” “他长的高高的,瘦瘦的,眼角有一颗痣,有人看见了吗……” 妇人在这慌乱的人群之中到处寻找着。 她慌慌张张的跑回了家中。 却不料,在那屋中发现了自家儿子的尸首。 “儿啊!!” 妇人顿时上前,大哭了起来。 可在触及的一刹,她却看清了那尸首上的几个指洞。 她颤抖了一下。 抬起了自己那满是鲜血的手。 颤颤巍巍的,将自己的手给合了上去。 严丝合缝…… “啊!!” 妇人的口中发出一声嘶吼。 发现真相的她在那疯癫恍惚之间,一头撞向了那屋中的石柱上。 只听嘭的一声,妇人的额头流下鲜血,倒下后颤抖了一二,妇人死死的睁着那眸子,彻底断了气息。 惨剧不停的发生在这座城中。 在那血丹的作用之下,有人亲手杀了自己亲人好友,还活着的人无一例外手上都沾满了鲜血。 笙雪国遭受了一场无妄之灾。 所有的起因都源自于两枚丹药,跟人性的贪婪与自私。 掌权之人宁愿所有人都与她陪葬都不愿意交出解药,夺权之人为了上位,不惜将这里闹的宛若炼狱。 这是一场闹剧。 却又是一场切切实实的苦难。 在这茫茫雪乡之中,唯余下一片血红,与那熄灭的大火中升起的白烟。 陈长生停了咒法,他睁眼望去。 却是长叹了一声。 第一千零七十章:为其抵命 紫苏一路逃到了那天上之上。 她的目光看向了那祭坛旁放着的面具,快步跑去,欲要将那面具拿走。 可常山却在这时候追了过来。 他一把抓住了紫苏往前的手,望着她道:“师妹!不要再作蠢事了!先生来了你逃不掉的!” 紫苏的目光冰冷,咬牙道:“放开!” 常山的手被甩开。 紫苏将那半幅面具收入了怀中。 随即抬手施以术法,以此遁走。 “封天锁地。” 一声敕令传来。 天地道韵就此落下,这天山上下界被封锁。 紫苏闷头撞在了那结界之上,猛然回头。 却见那青衫先生已然赶到。 她咬了咬牙,却不服输。 抬手掐动法诀,引来风雪。 “去!” 术法化作一层冰锥朝着那被封锁的结界刺去。 可迟迟却又不见那结界破碎之象。 一计不成,却要再试。 可那青衫先生却已到了她的身后,只是这么静静的看着她施法。 紫苏喘息了一口气,回头了头来。 她知道,自己今天逃不了了。 . . 在那天山之上。 紫苏身上的法力经脉,皆被禁锢,再难有所动作。 那青衫先生抬手而去。 眼下的云霭散开,露出了那笙雪国如今落寞的惨状。 “好好看看。” 陈长生道了一句。 紫苏苦笑了一声,但脸上却又很快变得无情,对陈长生道:“大先生,这一切不是他们自己铸就的吗?” “贪婪自私的人的确丑陋,但利用这般人性的人,一样不会高尚到哪里去。” 陈长生对她说道:“这一切,可都是你一手促成的。” 紫苏舒了口气,没有再接话。 常山站在一旁,眼中复杂,痛苦于自己的师妹惹下了这样一场祸端,数不清的人命丧今夜,无数的惨剧于眼下发生。 “你该死。”陈长生道了一句。 紫苏怔了一下,却又恍然,说道:“大先生……” “当真不念及旧情?” 陈长生的目光看向她,说道:“你以为陈某放过你,你就能够逃过一劫?” “你将会被这世道所唾弃,坠入魔道,便也只能东躲西藏,凡有天雷,必寻你来,你最后要么是死在修士手中,要么就是在天雷之下灰飞烟灭神魂俱灭。” “事到如今,你的下场也已经注定了的。” 陈长生的语气平静,诉说着这些事情。 “这世间的功德业力看似鸡肋,但事情一旦超过了某个层次,那么一切的一切,都已是无力回天。” 紫苏听着这样的话,却又觉得讽刺。 “无论行善,还是作恶,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下场怎样,我也都接受,只是如今,我还不能死。” 紫苏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这条命,不能白白的浪费了。” 常山嘴唇微张,想要说些什么。 却听先生开口道:“没可能的。” 陈长生轻叹了一声,说道:“这世上没有起死回生的法子,更何况南星的神魂早已归于天际,你设计造就杀孽,不经你手,却死伤万人,无外乎是为了献祭引魂,可你有没有想法,这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圈套。” “圈,套……” 紫苏口中呢喃了一声。 陈长生抬起手来,却见紫苏怀中藏着的那半副残破的面具飘了出来。 紫苏怔了怔,目光也落在了那面具之上。 “果然啊……” 陈长生道了一句,事情与他所料的一般模样。 那群魔修利用了紫苏,想要借其之手,献祭数万血肉,再召魔君。 “你以为献祭数万余人的血肉,就能在这天地之间召回南星的魂魄?” “可你为何就笃定,回来的,一定是南星,而不是一个魔头呢。” “不可以!”紫苏肯定般的道了一句,说道:“那个人明明告诉我说……” 说到这里的时候,紫苏忽的一怔。 陈长生道:“你的师兄,还有如今的师父,甚至于还有许多劝过你的人,你都不信,但却听信了魔修的话。” 紫苏低下了头,她咬着牙,说道:“我不信!” 她依旧执着于此。 陈长生道:“他们告诉你说,这副面具意味着什么?” 紫苏说道:“那是承载魂魄的东西。” “是吗?” 陈长生道:“据陈某所知,早古时有一位魔修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搅乱整个天下,引得邪道兴起,常被人称做唤魔神君,据传闻而言,此人总是待着一副戏子的花脸面具,这副面具与之如出一辙。” 紫苏怔了怔,脚底下踉跄了一下。 她身上的魔气再度漾起,同时也影响着她的神志。 “你说谎!”紫苏忽的盯着陈长生,说道:“根本没有这回事,没有什么唤魔神君,这都是你编的,编的!”33qxs.m 陈长生面色平静,说道:“你就当是我编的吧。” 紫苏恍惚了起来,她转身跑到了那祭台边上。 她喘息着,目光在那祭坛之上的文字上来回观望着。 “不会的,不会的……” 她似乎难以接受自己被人利用的事实。 “师妹!” “紫苏!!” 常山的几道吼声,让紫苏稍微回过了神来。 而此刻的她却已失神,口中的不停的低声呢喃着什么,好似疯了一般。 陈长生走了过来,看向常山道:“魔气已经让她神志不清了,那魔气已深入其骨肉、识海之中,陈某也无法根除。” “你作为她曾经的师兄,如今亦是同门,便将其给带回去吧,不管最终是何结果,那都是她该承受的。” 陈长生这样道了一句,随即道:“陈某也该走了。” 常山见陈长生要走,他顿时慌了神。 他连忙上前跪了下来。 “先生!先生!” “常山求您救救紫苏吧,她只是一时误入歧途,所以才……” 陈长生打断了他道:“陈某之前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常山你悟性极佳,更不可能听不明白,又何须再问这些呢?” 常山跪着上前,抓住了陈长生的衣袍,说道:“常山本就是将死之人,当年若非师妹相救,我早就死在了那刑场之上,还望先生开恩,救救她吧。” 他看向了那祭台边显得疯癫的紫苏。 常山的眼中忽的涌现出了一抹坚毅之色。 “常山愿为其抵命!” 第一千零七十一章:结果不好 陈长生望着他,沉默了片刻后道。 “将她给带回去吧,陈某也无能为力。” 陈长生道了一句,将那半副面具收进了袖中,顺带着将那祭坛也一会收了去。 常山怔了怔,着急唤道:“先生!” “先生!” 他的目光望去,可那青衫先生却已走远。 在那茫茫的天山之上,常山无力的跪在了那茫茫雪地之中。 在他身后。 那身着紫裙的女子疯癫的大笑着,头发凌乱,早已没了当初的神态。 她真的疯了…… 那云霭之上的陈长生回望了一眼,但也很快收回了目光。 他只是觉得,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这样的过错岂是可以抬手过去,可以是拿他人的命来抵的吗? 世间万事都有他的规矩。 自救且难,何况他人。 陈长生偶尔之间也觉得茫然。 于情而言,那丫头算是故友的徒弟,他理应照拂一二,但于理而言,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该救的。 站在情理之下,最终他还是选了理。 甚至都没有多少犹豫。 陈长生想着这些事情,莫名的便失了神。 总是这般。 自己的确不如从前那般纠结于情份了。 又或者说。 古板了许多。 但他自认为没错。 他不知道紫苏往后的命运会是如何。 只是在后来的岁月之中,当陈长生再度碰到常山,提起此事时,常山只是笑了笑便揭过了,好似是一道疤一般,不愿意再提起。 大抵是结果不好。 . . 修行很是枯燥。 对于陈长生而言的确是如此。 所以偶尔也会与旁人闲聊一二,要么是满月,要么便是那黑塔。 如今黑塔又重新回了那地府里,接着收拾那把魔剑。 倒是兢兢业业的,少有怨言。 或许在黑塔看来,比起跟着陈长生出去,待在这里还算好一些。 “我说,你来的有些频了啊。” 黑塔说道:“先前怎么不见你乐意跟我讲话?” 陈长生道:“修行嘛,总是枯燥的。” “所以你就拿我解闷?” “是啊。” 黑塔对于陈长生这样的话表示鄙视,开口道:“罢罢罢,反正你也没把我当个人看。” 第一千零七十二章:古怪至极 邪凤转念一想就明白了,这绝对不会是个好差事。 他哪能不知道这儿是怎么回事啊。 这是他陈长生事先造好的地府,乃是阴间之地,就等着黄泉之水连通此地了。 说白了,就算你是个阳间之人,来了这里,但凡待的久一些,说不定都会认为自己已经死了。 “没别的选择了吗?” “别指望着出去了。” 陈长生道:“陈某已经给你安排好了路子,阳寿熬完熬阴寿,这条路直指魂飞魄散。”33qxs.m 邪凤的嘴角抽了又抽。 他是有些受不了陈长生一本正经的说出这样的话的。 可如今又有什么办法,就算要跑,自己也得有机会才是。 也只有答应他的话了。 这点岁月对于邪凤而言并不算什么,当初被镇压在灵笼下这么多年他都挺过来了,他就不信自己等不到一个机会。 “我认了。” “孺子可教。” “……” 陈长生灌了一口酒,又道:“嗯,回头还是得整棵桃树在这。” 邪凤看了他一眼,只觉得陈长生一些想法当真是古怪至极。 这话到底又是怎么拐回去的。 . . “姑娘,我饿了。” 随着如意奔波在路上燕南天早已没了当初出城时的风采,一眼瞧去,他已是蓬头垢面,不修边幅。 如意听到这话道:“你不饿,憋着。” “憋不了,会饿死。” “你是不是有病?谁像你一样一天饿四五次?你是猪吗你?一天吃这么多?” 燕南天笑了笑,说道:“我气血旺盛,吃的多点不是很正常的吗。” 如意有些无奈的揉了揉眉心。 “碰上你,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还有更倒霉的。” “还有?” “更倒霉的就是我还赖上你了。” 如意听着这话直皱眉头,顿时就要抽出枪来。 “诶诶诶,姑娘息怒,息怒。” 燕南天连忙安抚了,这才让如意稍微止住了怒意,不至于真的一枪给他捅死。 他笑了笑,接着说道:“话说,咱们走了这么久,也快到上京了吧?” “马上就要到了。” “诶,那就好。” 如意说道:“到了上京,我给你拿了银子,你就赶紧滚,知道吗。” “那是必然的。” 约莫又赶了一日的路途。 二人总算是到了那上京城外。 如今城门戒严,如意跟他想过门口的官兵还有些困难,不过好在唐悦容派了人来接,这才免于被盘查。 待燕南天到了那唐氏商行,见这气派之景,他心中不禁暗想道:“这唐府怕是都富可敌国了……” 说起来,他也还未见过唐世景提起的那位姐姐呢。 一介女流能接替他父亲的位置统领全局,想来也是个人物。 唐府的规矩不多,或者说本就不太注重规矩,大抵是因为人少了许多的原因,唐悦容忙着商行的事也很少管这些事情。 燕南天也得了个自在,在这唐府吃喝不愁。 一直到下午的时候,他才总算见了正主。 “王姐姐!!” 唐悦容的声音传来。 如意连忙起身迎了上去。 唐悦容拉住了她的手,说道:“我忙于事务,没能去接姐姐,姐姐可不要怪我啊。” “说什么呢,我哪在意这些。” 二人进了正堂之中坐下。 唐悦容抬眼便瞧见了那坐在堂中吃着糕点的燕南天。 她微微一怔,莫名间觉得此人有些眼熟,但却又说不上来在哪见过。 “这位是……” “要债的。”如意说道:“我欠了他五十二两银子。” “又错了,又错了。”燕南天纠正道:“是五十二两一钱。” “要债?” “是啊,他一路从青山城追着我到了这上京城,就为了那五十几两银子。” 唐悦容噗嗤一笑,随即上前,说道:“我替她还了吧。” 燕南天随即伸手。 唐悦容吩咐下人取了银子来。 钱袋落入手中,燕南天满意的点了点头。 燕南天这般说道:“不枉我追了过来,还是真金白银拿在手里舒坦。” 如意说道:“银子你也拿到了,也该走了吧。” “唉,着什么急,我这奔波数日,弄的都蓬头垢面的,不得先休整几日再说啊。” 如意抱着手,说道:“我是一点都不想瞧见你。” 燕南天道:“我回头自会离开。” 唐悦容道:“我唐府有多的客房,你便暂且在这里住下吧。” 燕南天道:“诶,还是这位姑娘体贴人,不像你,像山里的老虎似的。” “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姓景的,你看我不打的你满地找牙!” 如意追着燕南天满院子跑。 唐悦容瞧着这一幕很是茫然,短暂的沉默后便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心道王姐姐也真是的。 跟谁都能打起来。 就跟当初在院子里追狸花一样,如出一辙。 休息了一日过后。 如意便让唐悦容带着她去见那个找她的人。 唐悦容本意是说可不用去的。 但如意却道:“我就是觉得好玩,想看看是什么人而已。” 唐悦容微微点头,说道:“我还是不建议你去。” “你就别担心了,我的武功,还没人能伤的到我。” 唐悦容拗不过她,隔日便带着她去了那巷子里的酒肆。 见了那掌柜。 …… 当那掌柜见到如意的时候,顿时都恭敬了许多。 “枪仙请上座。” 如意看了一眼身旁的唐悦容。 唐悦容微微摇头,也不明白这掌柜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二人上前坐了下来。 掌柜笑盈盈的看着二人,说道:“千盼万盼,总算是将前辈你给盼来了。” 如意砸了咂嘴,嘀咕道:“说的我好像狠老一样……” “怎么会老,如意枪仙风采绝然,不仅不老,还更盛当年了呢。” “你见过我啊。” “现在见了。” 如意撇了撇嘴,说道:“说罢,找我什么事。” “不妨移步里屋?” 如意摆手道:“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赶紧说。” 掌柜的顿了顿,想了想后,开口道:“也罢。” 他抬起头来,看向如意,说道:“是我们大人想见你。” 如意问道:“你们大人是谁?” 第一千零七十三章:瞎子老者 那位客气掌柜带着如意到了那酒肆的后院。 这院子里花草怡人,芬香扑鼻。 但这些花草却又种的杂乱,除了香以外,便没有半点美感。 说起来,唐悦容来过许多次这儿,也还是头一次见见到这阴暗的地方,还有这样花草丛生的一幕。 “如意枪仙这边请。” 掌柜的引着如意往那花草之间走去,穿过一条小道,随即便见到了一口矗立于此的井。 三人也停在了这井前。 如意顿了顿,挑眉道:“你要带我见的人,莫非是什么枯井里的老鼠?若是这般,那我可不见啊。” “枪仙说笑了,这只是一条密道而已。” “嚯,倒是准备的挺齐全。” “走吧。” 几人下了井里之后,便见这底下分出了好几条道,好似通往各处一般,道与道又是互相连接,宛若一张蛛网一样。 唐悦容见此惊愕不已,口中不禁呢喃道:“这到底是怎么修建出来的……” 要知道,这可是上京城! 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惊动许多人,更别说在这底下开凿出这样四通八达的暗道了。 掌柜的开口说道:“唐小姐误会了,这暗道,乃是旧年景时宫廷暗卫所造,为的便是预防忽然发生事端,这暗道从宫中而起,直通城外,只是后来景灭过后,此事便少有人知了。” “原来如此。” 唐悦容明白了过来,她就说,这群人怎么可能在这眼皮子底下造就出这般暗道,原来是前人栽树。 “这边。” 掌柜一边引路,一边带着二人穿行在这地下。 一盏灯照亮着这幽深又显狭窄的暗道。 莫名的就有些让人不安。 走着,唐悦容脚下一顿。 “咔嚓。” 却听一道碎裂声想起。 她低头一看,却见一具尸骨正在脚下,被她踩碎的正是几节肋骨。 唐悦容脸色顿时一变,略微有些发白。 掌柜见此连忙道:“让唐小姐受惊了,在下忘了提此事了,这暗道里的确还留有一些尸骨,一直都未曾打理。” 如意上前拉住了唐悦容的手,稍微安慰了一下她。 随即她问道:“看这些尸骨好像存在了挺久,你们做的?” 掌柜摇了摇头,说道:“我们发现这儿的时候,这些尸骨就已经存在了,不过后来我们也去查证了一下,基本可以确定,这些人乃是景时的内宫兵卫,或许有可能是景帝逃离上京城时遗留至此的人。” “怎么死的你们知道吗?” “应该是瘴气所伤。” “嗯?” 掌柜说道:“这暗道多年不见光亮,难免会有瘴气滋生,我们当初才发现这儿的时候,也因为这瘴气折损了几位好手,不过这瘴气的事早已解决了,我们连同了上京城中的几处枯井,保持着此地通风。” 往前又走了不知多久,这地下光亮不佳,又瞧不见前路,总是让人觉得茫然。 陆续的,远处瞧见了些许光亮。 “马上到了。” 待他们从中走出来的时候。 如意与唐悦容这才发现他们竟是来到了一处山谷之中。 也就是说,他们已经到了城外。 唐悦容眉头微挑,问道:“这是哪里?” 掌柜笑了笑,对于此事却没有解释。 “二位请。” 如意的目光望远处望去,却见那谷底有一处小屋。 屋子外面种了许多花草,水车牵动着山上的溪水,沙沙作响,在那门旁还挂着铜柱,风一吹互相碰撞,叮啷作响。 “咳咳……” 在那木屋前的椅子上,正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 他的双眸泛白,听着周遭的声响,闻着周遭的香气。 这位老者如今身上尽是被死气缠绕。 同时也意味着,他大限将至。 掌柜的留在了外面,随意示意如意跟唐悦容过去。 如意有些不太放心,便让唐悦容暂且不跟着她进去。 那老者虽然瞧着要死不活的,但是,她却能感觉到,这老东西绝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如意走了过去,她站在那白发老者身前,打量了片刻。 是个瞎子? 老者抬起头来,那一双空洞的眸子却是对上了如意。 如意顿了一下,随即问道:“前辈找我?” 老者舒了口气,点头道:“不错。” 如意打量着他,却是皱了皱眉,说道:“可是,晚辈好像并不认识你吧?” 老者咳嗽了一声,说道:“我认识你弟弟,是他让我来找你的。” “平安?” 如意顿了一下,回想起之前平安给她寄的书信,顿时反应了过来,说道:“是你!平安信里的那个瞎子?” 老者笑了笑,点头道:“是我。” 如意这才稍微放下了戒备,说道:“平安之前寄信来,说你这些年帮了他许多,不过,你不是应该在南北楼吗,怎么跑到上京城来了?” “南北楼不太平,我便来了这儿待着,如个清净。” “不太平?” 如意听后心中担忧了起来。 却听那瞎子老者说道:“虽然有些不太平,不过你放心,楼主他自能应对,不然我也不会安心的来这儿。” 如意抿了抿唇,问道:“所以是平安让你来找我?何必这样大费周章?” 老者摇了摇头,说道:“不是他找你,而是我。” “昂?” “准确来说,应该是找那位陈先生。” 如意眉头微皱,问道:“你找陈叔叔?” 老者点头道:“楼主他没办法联系上陈先生,我也一样找不到他,不过相比起来,若是你的话,说不定能让我见到他,楼主是这样告诉我的,于是我便来了,按理应该是我去找你才对,只是近来天下都不太平,我这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不好南去,所有只有请你过来。” 如意随即问及了他找陈叔叔的缘由。 那瞎子沉默了片刻,说道:“我已经感觉到大限将至,所以想求他一些事情。” 如意摇了摇头,说道:“恐怕让你失望了,我也找不到陈叔叔在哪。” 瞎子微微点头,说道:“我自然明白,所以也只是想让你见到他的话,代我传一句话而已,因为他来了人间,说不定会来见你,但却不会去见楼主,更不会见我。” 33qxs.m 第一千零七十四章:景公子? 瞎子知道的事情不少。 当初陈长生来上京城的时候,他紧赶着都错过了,无可奈何只能在这上京城先安顿下来。 他不跟着如意南下,主要还是因为晋王的原因,那南下的路上,难免会有晋王手底下的异人。 早年的时候,晋王便对白夜有所窥觊,瞎子知晓自己几斤几两,他尚且还没有那本事对上晋王,便只有老实窝在这里。 “还请姑娘帮我这个小忙,在下感激不尽!” 如意听后心中却是思索了起来,她没有答应,而是问道:“你找陈叔叔,是想求他什么,你最好实话实说。” 瞎子见这般心中也明白了过来。 他也知晓了,自己不说出个所以然来,如意怕是不会答应的。 瞎子轻叹了一声,随即便将当初的事一一道来。 便一直从那拐卖女子的事说起。 又说到了水尽城…… 再到后来有了白夜这个组织。 他低下了头来,说道:“我只是想求他,在我临死之前,能允我两日自由,一日也成,半日也好……” 如意听完过后脸色变了又变。 她这时才明白,眼前的人哪里是可怜,而是可恨! 如意冷眼看着他,说道:“你早就该死了!” “我已诚心悔过了!” “世上的人可不全是和尚,没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道理!那是屁话!” 如意说道:“这世上的道理,讲的是血债血偿!” 瞎子长叹了一口气,垂下了脑袋。 如意看着他,说道:“我若是陈叔叔,当时就将你的脑袋剁下来喂狗了!” 这的确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她最恨的就是拐子,一是拐小孩的,二就是拐女人的,这些人比那江湖上杀人的恶徒还要恶上千倍万倍! “看在我这么多年兢兢业业的份上,还请你帮我这个小忙吧,我已时日不多了,求求你……” 瞎子的话说的很轻,大抵是因为垂老的缘故。 当初陈长生让他有了非同于常人的本事,但却也未能增添他多少的寿岁,若是常人,早该成了白骨了,但他却硬生生的多活了几年,应该说,是多煎熬了几年。 如意想想,又觉得陈叔叔这样做最好。 死了反倒是便宜了这人。 可转念一向,如意心中却又的确可怜起了这人。 因为这瞎子说的的确没错,他这些年的确兢兢业业的,没少帮着平安,更是将白夜发展到了一个高度。 如今这人开口相求。 如意心中自然是不想理会的,但左右思索,却还是答应了下来。 “我只帮你提一句。” 瞎子听后连忙感谢。 如意看着他那老来垂暮,咳嗽不止的模样,至此心中便也再也没了半点怜悯。 她转身走了出去,再没有与其有半句话讲。 唐悦容跟那掌柜等在外面,见如意出来后。 唐悦容这才稍微松了口气,问道:“怎么样?” 如意摆了摆手,说道:“没什么大事,就是个可恨的人罢了……” 掌柜的未有言语,只是赔笑。 “我送二位出去吧。” 几人走在暗道之中。 掌柜的没有问过任何一句,一路上也是恭恭敬敬。 如意也没有提及那老者的事,就这么平静的往前走着。 “啪嗒……” 一道脚步声响起,那掌柜的猛然扭过头来。 “什么人!” 烛火的光亮照去,却见某个人腿在那分路上一闪而逝。 掌柜顿时一惊,道了一句:“还请二位不要随意走动,我去去就来!” 掌柜留下了烛火,随即便追着那道身影而去。 唐悦容反应不及,她顿了顿,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如意抱着手,说道:“应该是有人潜入这里了吧。” 她拿着火烛,说道:“咱们先走吧,这鬼地方待着真不舒服。” “王姐姐记得路吗?” “那是自然。” 如意打着包票。 但不出意外的,她带着唐悦容在这地下的暗道之中迷失了方向。 唐悦容口中疑惑,问道:“王姐姐真记得路?” 如意挠了挠头,指了个方向。 “这边!” “啊不,还是这边吧。” “……” 唐悦容顿时明白了过来,随即道:“要不然咱们还是就在这里待着,等那掌柜回来吧?” 如意说道:“不怕,总是有出路的。” “是,是吗……” 将信将疑的,又走了不知多久。 二人彻底没了方向。 如意不禁感叹了一声,说道:“要是狸花在就好了,它鼻子最灵了。” 唐悦容无奈一笑,只是想着该如何出去。 正思索之间。 却听暗道之中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便听到一阵呼喊。 “休走!!” 是那掌柜的声音。 紧接着一道身影朝着此地掠来。 如意见状顿时直起了身子。 在那贼人窜过来的时候,伸手一抓! “就是你让我们……” 那贼人踉跄了一下,随即转头看向那忽然窜出来抓住自己的人。 二人四目相对,在烛火的照亮之下,看清了对方的面容。 “嗯?!” 如意口中发出了不可置信的声音。 燕南天也是一怔,未曾想到会在这里碰上如意。 在如意愣神之间,燕南天顿时挣扎了一下,如意也因此脱手,放走了他。 掌柜的身影呼啸而至。 “如意枪仙,那贼人……” “他往那边跑了!” 如意随意指了个方向,那掌柜随即便追了过去。 这地下的路错综复杂,抓起人来,却是尤为麻烦的人。 更别说,如今还追错了方向。 唐悦容见那掌柜走远,这才呢喃道:“王姐姐,若我方才没看错的话,刚才那个是景公子吧?” 如意点了点头,说道:“是他。” 唐悦容思索了起来,“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如意摇了摇头,也想不明白。 但她好像并没有感到有多么的意外。 在如意看来,景南绝对不是单单因为那五十几两银子才追着她来上京城的,绝对是有别的事情。 唐悦容思索之间,却是忽的想起了什么来。 初见之时,她就觉得此人面熟,当时未曾往深处想。彡彡訁凊 如今却是想起了之前手下的掌柜递过来的一副画卷。 那景公子,似乎与那画像上的裕王又几分相似。 第一千零七十五章: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等几人回了唐府的时候。 却见景南正蹲坐在庭院里,手里抱着个香瓜吃着,嘴边沾着香瓜籽,丝毫没有半点形象。 这好似与那地道里所见的大不相同。 甚至当如意跟唐悦容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心中都不禁生出了不是同一个人的念头。 可是,如意跟唐悦容又确定,自己的确未曾看错。 燕南天见他们两人正看着自己,他顿了顿,眨眼问道:“你们看着我作甚?香瓜是管家给的,我这没有了。” 唐悦容见此看了一眼如意。 “商行有事要忙,我就先走了。” 如意点了点头,随即这儿便只剩下了如意跟燕南天两个人。 如意上前一步,蹲坐在他一旁。 “我说……” 如意道:“你怎么装的这么若无其事的?” 燕南天眨眼看着她,眼中带着不解。 如意伸手拍在了他的后脑上,问道:“你还装呢?” 燕南天愣了愣,看着如意。 “不是,我装什么呢?我吃个香瓜,得罪你了?” 如意挑眉道:“我说的是香瓜吗,是暗道里的事!” “什么暗道?” 如意起身就要抬腿踹他。 “喂!!” 燕南天连忙躲开,一手护着香瓜,警惕的看向如意,说道:“你到底在讲什么,我没得罪你啊!” 如意快步上前,随即出拳。 燕南天侧头躲过,手里的香瓜也因此落地。 燕南天惊了一下,看着如意道:“你来真的?!” 如意没有说话,而是接着攻去。 燕南天往后退了数步,一边躲闪着如意进攻,但却是难以招架,他的功夫到底不深,又怎么可能敌的过如意这个老手。 没一会燕南天就被打的节节败退。 随即便见如意一个鞭腿踹在了燕南天的脚怀上。 “嘶……” 燕南天吃痛,顿时半跪了下来。 如意也借此伸手按住了他的脖颈,将其压下,说道:“你最好老实交代!” “姑娘,你就不能轻点吗,哪家姑娘像是你这样野蛮啊?” 如意见他还这般嘴硬,抬腿又是一脚揣在了他屁股上 第一千零七十六章:深夜遇刺 当天夜里,燕南天出了唐府。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身后却跟着一道身影。 正是如意。 白天问起他来上京城是为了什么时,燕南天只是敷衍了过去,如意便留了个心眼,不料夜里燕南天就出去了。 “鬼鬼祟祟的,不像个好人。” 如意呢喃了一声,随即接着跟了过去。 燕南天一路小心,注视着周遭,借着夜色掩盖,一路去了那康平坊里。 随即便又进了一家青楼之中。 撒上些银钱,上了楼去。 如意见此很是不解。 这鬼鬼祟祟的,就是为了来体验一下风土人情? 燕南天来到楼上,见了楼中的某个女子。 清水奏着琴乐,屋中还坐着几位客人。 而当燕南天进来后,清水明显的心中一怔。 没过多久,丫鬟便上前来致歉,“小姐她今日有些不舒服,几位大人……” 众人只道扫兴,但却也并未因此生事,这康平坊的青楼哪个后面不是站着大人物,他们也不敢太过于造次。 清了场后,只余下了燕南天一人。 丫鬟将其请了进去。 同时也见到了等候着的清水。 “清水见过主上。” 燕南天坐了下来,随即道:“其他人如今怎样?” 清水道:“回主上,他们如今都藏在上京城里,只待主上吩咐。” 燕南天点了点头,随即说道:“还不到时候,我这次来是有别的事情。” 清水心中一怔,未敢言语。 燕南天问道:“我听人说,这上京城地下有这一条连通着宫内与城外的地道,你们可知晓?” 清水面露茫然。 燕南天说道:“我还听说,今日有一个与我长的一般模样的潜进了那暗道中。” 清水怔了一下,看向燕南天。 燕南天只道了一句:“在上京城中找一找此人,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装神弄鬼。” 清水却道:“主上,此事非同小可,若是那人当真与主上长相一般的话,清水想请主上立马离开上京城!” 燕南天道:“我自有打算。” 清水低下了头来,道了一字:“是……” 说完了事情,燕南天便就离去了。 才出青楼,一进了巷子,燕南天便觉得身后忽的有一阵凉意传来。 几道脚步声响起。 “不妙啊……” 燕南天心中微怔。 袖中暗器已然落在掌心之中。 在他的身上,共有四人,一人在那房顶上,剩下身上都在身后。 “嗡。” 刀鸣声传来。 燕南天猛的回身,一柄飞刀刺去。 “噗。” 顿时一人倒地。 燕南天随即便往巷子深处跑去。 此地狭窄,根本施展不开,若是被前后堵截,阴沟里翻船的可能可是不小。 顿时之间脚步声急促了起来。 燕南天试着将他们引到宽阔的地方。 一路奔走,身后穷追不舍。 却不料那巷子里早已有人等候多时。 未能引入宽阔的地方不说,燕南天更是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地步。 “啪嗒,啪嗒……” 面前贼人手中握着明晃晃的长刀。 那巷子上方也有动静,上也不得。 燕南天在这些人的身上闻道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北漠人……” 这股膻腥味,他记的尤为清楚。 错不了! 上京城里为什么会有北漠人? 燕南天暗骂了两句这上京城的卫兵,这天子脚下,竟然还会这样四处漏风。 而且这群人,绝对不是长期潜伏在上京城里的,应该是最近来的,不然身上的那股膻腥味又怎会这样明显。 “要活的。” 随着话音落下,几人围攻而上。 也是在这个时候,一道声音传来。 “主上!” 清水发觉情况不对,及时追了过去。 一柄短刀在手,不过抬手之间,便杀一人。 从那巷子外往里杀了进来。 燕南天见此也率先动起了手,另一只袖子里落下的飞刀握在掌心之中,与那群人缠斗在一起。 顿时之间,巷子里响起了一阵打斗之声。 清水的功夫尤为了得,面对这三四个魁梧的北漠人都没有落入下风,借着身形的韧性扭转,一刀之间,便又杀一人。 刀剑碰撞之声于这巷子里响起。 陆续有人到了下来,清水那一身青衣也染上了鲜红。 不多时,清水便杀了进来与燕南天汇合。 燕南天的目光一撇,却见清水手臂上已受了伤势,正淌着血。 二人背对着背,清水道:“我掩护主上离开!”彡彡訁凊 燕南天点了点头,二人前后对上那群贼人。 在清水不要命的打法下,也因此杀出了一条血路来。 巷子里横七竖八的躺着六七巨尸首。 “主上快走!” 燕南天深深的看了一眼清水,心中愤恨,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先一步离去。 清水大喘着气,已满身是伤,握着短剑的手臂也在颤抖着,虎口也早就被震裂了。 而她还需要面对三人。 燕南天往那巷子外逃去。 清水也才松了口气,再抬起头来,眼中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 燕南天身上也受了伤,他一路往那巷子外逃去。 可他却忘记了那一直藏在巷子上方房顶上的人。 正逃着,便见一道身影从那巷子上落下。 弯刀斩来! 燕南天一怔,倒地打了个滚这才躲过。 在那夜色之中,弯刀划过地上,火光四溅。 “刺啦……” 燕南天的衣角被划出了一道口子。 他怔了怔,连忙站起身来,稳住身形。 他喘息着,却已没了力气。 弯刀在这夜色之下显得格外渗人,燕南天如今已是无处可逃了。 他喘息着,身上负伤,连一柄飞刀都已经握不住了。 燕南天的目光凌厉了起来。 好似下一刻就要搏命。 可还未等他出手,便忽听一道剑鸣声从身后呼啸而来。 “低头!” 燕南天一怔,顿时低下头来。 “铮!!” 长剑从他头顶掠过。 随即便听一声噗嗤之声。 “喝……” 长剑插进了那北漠人的胸膛之中,那柄弯刀落地,在片刻的挣扎后,那人倒了下来,彻底断了气息。 燕南天回头望去。 却见如意正抱着,一脸无奈的看着他。 燕南天脱力,倒在了巷子里。 他喘息着,抓住了如意的手,说道:“巷子里面还有我的人,我欠你一个人情……” 如意只是道了一句:“她没事。” 燕南天长舒了一口气,随即便昏了过去。 如意无奈摇头,便只有将昏死的燕南天给带回了唐府。 第一千零七十八章:你不会喜欢…… 屠夫猛的吐出了一口酸水,弓着腰,一口气也难以喘上来,半蹲着身子,面色痛苦至极。 如意开口道:“还敢露杀意?知不知道我是谁啊,你胆子这么大?” 屠夫缓了好一阵子,这才喘过气来,他问道:“你,是谁?” “不知道你还敢对我露杀意!” 说着如意又踹了他一脚。 屠夫欲哭无泪,这女的真是一点都不留手,疼的他龇牙咧嘴的。 这唐府里的到底都是些什么人? 自己当年好歹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刀屠夫,到了这儿自己简直跟小菜一样,谁都能揍他两下。 这唐府,当真不能来。 收拾了这屠夫一下后,如意这才将其带到了后院去。 屠夫见了燕南天顿时激动了。 “主上你没事?!主上!” 燕南天叹了口气,说道:“我没事,倒是你,怎么闯进这唐府来了,还被人抓个正着。” 屠夫解释道:“康平坊巷子里的一户人家听到了一些风声,我们大抵料到是在唐府,于是我便先行来查探一翻,看看主上是不是真在此地,主上你莫不是被他们软禁在此地了?” 燕南天叹了口气,说道:“不是软禁,是人家帮了我们,如今我在这儿养伤。” “啊?” 屠夫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了站在后面的如意。 看了一眼,他便不敢看了。 这娘们下手太重! 惹不起! 燕南天长叹了一声,说道:“我没事,你先回去吧,也让他们安心,清水也在这儿暂时修养,你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别被发现了踪迹。” 屠夫顿了顿,说道:“主上,属下无能……” 燕南天摆手,无奈笑道:“在唐府上吃了亏没什么的,要知道,带你过来的这位姑娘,可是曾经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如意枪仙,你们敌不过也不丢人。” 屠夫一怔,“枪仙?” 屠夫猛的想了起来。 好像前些年,这个名号的确响彻了江湖。 一个女子,一柄银枪,一只狸猫,整个江湖都找不到对手。 后来江湖人便对其灌以如意枪仙之名,谁人见了都得敬重几分。 想到这儿,屠夫不禁冷汗直流。 回望了一眼。 如意见他这般便伸手吓唬了他一下。 屠夫连忙扭头,颤颤巍巍道:“主上,这娘们真是啊……” 燕南天有些无语,扶额道:“人家听的到,你个杀猪的,能不能不要这么蠢啊……” 他这些下属里,就属这屠夫蠢的厉害,虽是鲁莽了些,但打起来却是尤为厉害,总之是有好有坏,毕竟不是谁人都像曜夜那样又有武力,又有脑子。 “是,是吗……” 屠夫咽了咽口水,随即转头再度看向如意。 “喂。” 如意看向那屠夫,说道:“敢在我面前嘀咕,你胆子不小啊。” 燕南天上前来打圆场,笑道:“姑娘,我这下属性子鲁莽,莫要介意。” 如意撇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随即她也没有再留在此地,走时却留了一句话:“让你下面的人都别来找死,要不是今天那位供奉手下留情,你这属下估计要命丧于此了。” 燕南天点了点头,说道:“多谢姑娘提醒。” 如意走后,燕南天才长舒了一口气。 屠夫这时候才开口道:“主上,你一定要赶紧离开青山城了,北漠那群杂碎已经盯上主上你了!” 燕南天长叹了一声,说道:“我知道,不过,有一桩事情,却让我却尤为不安。” “什么事?” 燕南天眉头微微皱,说道:“这上京城里,出现了一个与我长相一模一样的人。” 屠夫愣了愣,“一模一样?” “嗯。” 燕南天始终都想不明白这是要干什么。 以及昨夜北漠人的忽然袭击。 这让燕南天尤为警惕。 莫非是抓了自己,然后再李代桃僵? 燕南天却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 虽然面容相似,但认知上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很容易就会露馅。 而且,就算真的自己没了。 边关的情势也不见得会有懈怠,到时候北漠人照样也没有什么机会,这也是得益于燕南天手底下那位勇猛无双的将领,那绝对是个憎恶北漠人胜过忠于他裕王的人。 送走了屠夫,燕南天再度沉思了起来。 “他们到底想干嘛呢……” 燕南天百思不得其解。 这几日,他都被困在此事上,左右想不明白。 他甚至还请教了一下如意。 大抵在他看来,如意久经江湖,想来这些阴谋算计总是要比他清楚一些,或许能找到问题所在。 如意听着他一番话,却是两眼瞪大,一脸茫然。 “什么什么?” 见此,燕南天也明白了过来。 如意大抵是个傻子。 燕南天无奈一叹,说道:“我明白了,你也只是能打罢了。” “你觉得我笨?” “我没有说这样的话。” “你最好是。” “呵呵……” 燕南天看了她一眼,问道:“话说回来,你最近身上怎么这么种的胭脂水粉的味道,甚至还有麝香,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闻久了,会无法生育的。” “你是狗鼻子?” “我自幼对气味敏感,依照你身上的味道,排除你不怎么用胭脂水粉,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你去了青楼,而且气味久久不散,想来在青楼里待的挺久。” 燕南天看向她,继续说道:“你一介女流,在青楼你待这么久作甚?” “你管得着嘛你!” 燕南天左右想不明白,忽的道了一句:“你该不会喜欢女人吧?” 如意听后一怔,捏紧了拳头。 “你是不是,找打?!” 燕南天笑了笑,说道:“误会,误会……” 如意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说道:“要不是看在你是裕王的份上,我非得把你肚里酸水都给揍出来!” 燕南天耸了耸肩,却是不在意的样子。 如意冷哼了一声,随即转身离去。 燕南天摸了摸下巴,心中却是思索了起来。 莫非她真的喜欢女人? 那如何是好? 到时候赏她几个漂亮年轻的姑娘? 这似乎不太好吧…… 燕南天摇了摇头,都不明白自己一天在想些什么东西。 大抵是跟如意相处久了。 思绪也乱七八糟了起来。 第一千零七十九章:猴妖、仙剑、龙灵 事情远远比燕南天想象的要复杂的多。 想来如今外面已经有人盯着他了,若是他这个时候离开上京城,说不定一出城门,就会遭劫。 他也未曾想过,自己悄然上京,竟会被人发觉,他倒是疑惑,到底是什么人神通广大,竟然在这样的情况下,都能找到自己的踪迹。 他才来上京城几天? 更别说出现的时候还是蓬头垢面的样子。 还有那与自己长相一般的人,他隐约间觉得,自己跳进了一个局里,恐怕这个局在他离开青山城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 “莫非是什么奇人异士?” 燕南天也只能想到这个可能了,自己帐下也有几位这般手段非凡之辈,如今想来,自己的行踪被人料到,似乎一点都不过分。 随即燕南天思索了起来。 自己如今不出唐府,他们又该如何下手呢? 他沉思着。 却是猛然间抬起头来。 …… 晃晃悠悠出门的如意,正往那老地方走去。 青天白日的,走在巷子里。 她却是忽然间感到背后传来一阵危机感。 如意顿时一怔,猛然间抽出了藏在袖中的短剑。 回身一挡。 “叮!” 火光四溅,而当如意看清那人面容时,顿时就是一怔。 来者根本就不是人! 满脸毛发,雷公嘴脸,分明是一个猴妖! 关键的是,如意见过这猴妖! 当年封仙大会上,这猴妖就曾展露头角,如意当时在场,对此记忆尤为深刻,所以当这猴妖出现的时候,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为了挡下这一棍子,如意的虎口被震的生疼,短剑本就轻巧,根本抵不过有蛮力的猴妖,更别说它手中那奇重无比的铁棍。 猴妖愣了愣,退了半步,它挠了挠脸,说道:“喝,好厉害的人,竟然凭着一身武功就能挡下本大圣一棒。” 如意面色凝重,手握着短剑,警惕着,说道:“猴子,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如此?” 猴妖嬉笑着,说道:“小娘子,少说废话了,吃本大圣一棒!” 猴妖一言不合的就杀了过来。 如意冷哼一声,回了一句:“我是你姑奶奶!” 说着便握着短剑与那猴妖拼杀起来。 可是,枪不在手,本就受限,更别提着猴妖非人,二人对上,如意根本就没有招架之力,只躲着那猴妖手中的铁棒,若是挨了一下,恐怕就会落下残废。 如意的面色尤为凝重,她没讨得半点好处,被那猴头打的节节败退。 猴妖见此笑道:“小娘子,何必抵抗,跟着本大圣回去不好吗,这样俺也好交差。” “叫声奶奶,我就跟你回去。” 如意毫不畏惧,这般回怼道。 “好好好,不见棺材不掉泪。” 说着那猴妖就再没有半点留手,猛攻上来。 如意侧身扭转,又翻身躲开。 绕到那猴妖身后,却不料那铁棒忽的后顶。 如意一惊,连忙侧过头去。 就这么擦着脸颊过去,但却也因此留下了一道血痕,好似被刀割了一般。 “咦?” 猴妖惊了一下。 而如意手中的短剑也已朝着猴妖后心捅去。 “叮!” 却不料短剑却发出了一声脆响。 如意一怔,连忙退后。 猴妖转过头来,笑道:“本大圣铜皮铁骨,岂会被你这么个小娘子所伤。” 如意面色越发凝重了。 猴妖说道:“小娘子,不要再顽固抵抗了,随本大圣回去吧。” 如意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说道:“都说了,叫奶奶!” 猴妖听后有些温怒,顿时挠起了脸颊。 “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着,它便猛攻上去。 在这狭窄的巷子里,如意也施展不开,几次都只能堪堪躲开这猴妖。 “铛!!” 铁棒咂碎了那巷子的墙壁,露出了一个大洞,可见其威力不凡。 若是脑袋挨那么一点,估计是要成了浆糊。 猴妖怎么都施展不开,它已经尤为留手了,这小娘子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怕,还在与它周旋,若非晋王说一定要活的,如意早便死了,哪里她说话的份。 如意拉开了距离,喘了几口粗气。 “铛!” 那棍子立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小坑。 猴妖有些烦躁了,拼命的挠着脸颊,说道:“真是麻烦啊,麻烦!!” “喝!!” 说着那猴妖便冲了过去。 那气势却是大变,让如意都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那意思是说,它方才一直都在放水? 如意意识到了这一点,这个时候也明白了自己不能再留了。 她转身便跑,只要到了大街上,那便不会有事。 这上京城岂会容一只猴妖胡闹! “休走!” 可如意到底是料错了人与妖的差距。 下一刻,那猴妖便已经挡在了她的面前,一把掐住了她的喉咙。 “咳……” 如意猛的咳嗽了一声,硬生生被那猴妖掐着脖子提了起来。 猴妖冷哼一声,抬起手来,一招术法封住了如意的嘴。 “唔……” 如意说不出话来,瞪大了眸子看着它。 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她也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这猴妖会寻上她来,她记得,自己似乎从来没有得罪过这些玩意儿,若非无奈,她一向都是避着走的。 就在那猴妖以为自己得手的时候。 如意的丹田之中忽的涌现出了一抹法力。 那一抹法力化作一柄仙剑模样,猛的朝那猴妖刺去。 猴妖一怔,顿时松开了手。 如意也得以喘息,下一刻,被施加的封印也不攻自破。 她感觉到丹田处传来一股暖意。 随即又见一道龙吟自体内响起。 “吟!” 抬手之间,一尊龙灵涌出。 一柄仙剑,一尊龙灵,一同朝着那猴妖杀去。 猴妖心中大怔! 那仙剑它认不得,但那尊显化的龙灵却是让猴妖感到一阵熟悉。 这不是通天江的那一头老龙吗?! “咳咳……” 如意咳了几声,抬眼望去。 却仙剑与龙灵正与那猴妖纠缠在一起。 龙灵缠绕着那猴妖的手臂,仙剑直直的斩向了那猴妖手中的铁棍。 “喝……” 猴妖满脸都是吃力,在这二者的纠缠之下,顿时就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地步。 如意眼中惊愕,不禁看向了自己的手。 依旧茫然。 第一千零八十章:姑奶奶饶命! “这柄剑,到底怎么回事!!” 猴妖如临大敌,他本以为那龙灵就已经够棘手了,但那柄显化的仙剑更是凶狠无比,处处都是杀招,根本不给它喘息之机。 那显化的剑上剑意盎然,更是有道韵正在其上,这完全不是如今的它能够对付得了的。 ‘这小娘皮有这样的本事早不拿出来!!’ 猴妖心中大惊,随即挺棍将那仙剑震退。 一转身,却见那龙灵却已经纠缠住了它的双腿。 猴妖大惊,一转头,就见那仙剑朝着它的咽喉杀了过来。bookAbc.Cc 这个时候,就算再是有铜皮铁骨都没有用了。 这样的剑!就算脑袋是那天外神石做的,都得给你刺破了不可! 猴妖举起棍来抵挡。 “铛!” 顿时之间,铁棍震动,它那虎口硬生生的被震出了一道列横,铁棍之上也留下了一道深壑的缺口。 而那仙剑根本不停。 这铁棍,顶多只能再顶一剑了。 猴妖知道自己跑不了了,若是再不求饶,恐怕真要命丧当场了。 它的目光看向如意,惊呼道:“姑奶奶饶命!” 如意摸着喉咙,看向它说道:“现在叫奶奶已经不管用了!” 猴妖怔了一下,只道是自己这次真是着了道。 一剑一龙杀招频出。 打的那猴妖额头上冷汗直流,连退数十步不止。 如意缓缓站起身来,这时也才恍然明白了过来。 那柄仙剑,定然是陈叔叔…… 可那龙灵呢? 而在那猴妖焦急之中的大喊下,如意得知了其来历。 猴妖求饶道:“龙君饶命,这是个误会,小猴若是知道这小娘子乃是龙君所保,小猴又怎敢造次!饶命啊龙君!” 可那龙灵却没有半点留手。 张开那血口朝着那猴妖手臂咬去。 “吟!” 一声龙吟,伴随着撕裂之声。 那猴妖的臂膀之上被硬生生的咬下一层血肉。 “啊!!” 猴妖惨叫一声,金身被破,顿时双眸都疼的发红,面目也狰狞了起来。 正在此刻,那仙剑找准了机会。 一剑朝着那猴妖咽喉刺去! “噗!!” 仙剑直直洞穿了那猴妖的咽喉。 顿时之间,惨叫声戛然而止。 猴妖瞪大了眼眸,临近死亡,它都不敢相信这一幕。 自己竟也到了这个时候?! 它的嘴唇微张,好似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却是无力出声,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仙剑与龙灵化作两道金光,转眼之间没入了如意的丹田之中。 如意摸了摸肚子,还有些茫然。 但好在那猴妖死了,她也可以松口气了。 如意抿了抿唇,随即起身走向了那猴妖身死之地。 待到她凑近之时,那猴妖早已化出了原形,正是那衣衫之下,一只骨瘦如柴的猴子,一旁还有那根险些被斩作两节的铁棍。 “呼……” 如意顿时瘫坐了下来。 此刻的她感到尤为疲累,虽说没受什么伤势,但这样的焦急的场面,却还是让她到了力竭的情况。 “这就是人与非人之间的差距吗……” 如意这次真是切身体会到了。 若非是陈叔叔留下的剑气,跟那龙灵,恐怕今天躺在这地上的就不是那猴妖了。 片刻后她站了起来,随即便去了那青楼里。 春绣见如意这般苍白的面色,顿时就是一惊,她连忙喊上两个姑娘扶着如意进了房里。 “你这是怎么了?” 春绣有些焦急的问道。 如意长叹了一声,说道:“遭了暗算,不过已经无碍了,我的虎口被震裂了,春绣姐你这有没有疗伤的药,劳烦给我上些药再说。” “我这就去拿。” 春绣慌慌张张的去拿了药来。 先给如意上了手上,又见那腿上几处蹭伤,虽说都还只是轻伤,但这么多伤势,谁能好受呢。 她也从未见过这般狼狈的如意。 春绣一点点的给如意的脸颊上药,说道:“这脸可马虎不得,这两天也不能沾水,要不然可得破了相了。” 如意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破相什么的她根本就不在意。 春绣问道:“你武艺这样高强,怎么会受伤的?” 如意无奈一笑,说道:“是人都好说,不是人我就真没办法了。” 春绣一怔,顿时明白了过来。 “你的武艺已经厉害到,连那非人之物都奈何不了你了吗?” “我那点功夫哪能够,最后还是靠着陈叔叔留在我体内的剑气,跟一尊龙灵,这才杀了那猴妖,要不然我都没命了。” 春绣恍然,呢喃了一声。 “陈先生啊……” 如意见她神色恍惚,便也不再提起关于陈叔叔的话。 她倒是听楼里的姑娘说起过春绣姐跟陈叔叔的事情,这事可不能提,一提春绣姐准是会变傻,愣上好久。 正说着呢,却忽见一个女子匆匆上了楼来。 “姐姐,楼下有一位景公子来找王姑娘。” 春绣回头看向如意,问道:“你认识?” 如意顿了顿,点头道:“让他上来吧。” 当燕南天见了如意,顿时就是一惊,问道:“你受伤了?!怎么回事?” 如意皱眉问道:“你怎么来了?” 燕南天顿了顿,说道:“我担心你,所以来看看。” “担心我?” 如意眉头微挑,随即坐直了身子,问道:“那猴妖的事,跟你有关?” “什么猴妖?”燕南天问道。 如意随即将方才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燕南天听的心惊胆战,这真是险些就要了如意的命。 如意问道:“合计着是你给我招来的祸端?” 春绣见此也不好再留着了,随即就带着人出了房间。 待屋中安静下来过后,燕南天才道:“我也说不准,若是你没什么仇人的话,那恐怕真是因为我了。” “不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这不是无妄之灾?!” 如意随即道:“不成不成,你还是赶紧走吧,我这庙小,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武人也就算了,连妖怪都能招来,我是怕了你了。” 燕南天怔了怔,低下了头来,不再言语。 如意见他不讲话,随即问道:“哑巴了?” 燕南天抬起头来,想了想后,说道:“我觉得你说的对,我的确得走了。” 第一千零八十一章:劝归 燕南天也觉得自己的存在不合时宜。 且不说有没有给如意带来什么好处,直至如今,都一直是伴随着麻烦。 有时候反倒像是个累赘。 他的内心也很是煎熬。 当天夜里,燕南天便已经备好了行囊,带着那五十几两钱要离开上京,先前在上京城安插的几个暗子也都一同出动,送他出京。 直至他要离开的时候,却被如意给拦了下来。 “哟,赶夜路啊。” 如意抱着手,打量着他。 燕南天对她笑了笑,点头道:“不赶夜路没法走啊,白天出不去。” 如意撇了撇嘴,问道:“我实在搞不明白你的,你堂堂裕王,不在帐中却偏偏跑来这上京城,上来了又不干什么,反倒是被暗算了一道,这会又灰溜溜的逃走。” 燕南天微微一笑,只是点头。 如意说的很有道理,他的确是灰溜溜的逃走的。 如意随即问了问,说道:“要我送送你不。” “还是算了。” 燕南天道:“什么妖魔鬼怪都跑出来,别将你自己都搭进去了。” “小瞧我了不是?” “不是这个意思。” “哼。” 燕南天也没再多说什么,看了一眼如意后道:“走了。” “去吧。” 如意没有跟上去。 在她看来,燕南天的确是个麻烦,是个要命的麻烦。 燕南天往外走着,在某个时候迟疑了一下,回过头看向了如意。 如意眨眼道:“怎么?” 燕南天道:“有个话我还是想说,我慌慌张张的跑这一趟上京城,并不是有什么图谋,我只是想跟着你走一转而已。” 如意听到这话皱起了眉头,“我?” 燕南天笑了笑,也没有解释什么,摆了摆手便往那府外走去了。 接应的人手赶到了过后,便顺着安排好了线路往那城外而去。 这一夜,将满是杀机。 燕南天也明白这次是自己冒险了,说到底是忽略了一些东西,导致自己的行踪被人知晓,北漠人也好,晋王的人也罢,若是自己如今身首异处,那么下面必将大乱。 出城的路很是顺利,但到了城外之后,事情可就不简单了。 官道上忽然冒出一群死士,手握着刀剑遮蔽着面容朝着他们杀来。 好在是燕南天手底下这群人武艺不凡,这才应对了下来。 一场大战过后,这官道之上横七竖八的躺着许多具尸首。 “这才走了多少里,就有伏杀了?” 燕如初的眉头紧皱,谁知道后面还有什么。 而且,这些死士本就棘手,拼杀下来,随着他出城的屠夫几人也不好受,有的身上受了伤,生死之间休整片刻过后,手上也脱了些许力道。 若是后面再来,恐怕就有些棘手了。 屠夫喘了口气,说道:“主上,我们得赶紧了,必定得赶在天亮之前出上京地界。” 燕南天点了点头,随即接着启程。 一路上又遭遇了两伙阻拦。 检查了这群人的尸首,燕南天也有了发现。 “这些人,竟不是一伙的?” 第一波的死士,倒是像家族秘密培养的一般,而第二波的手段就略显粗糙了些,大开大合,蛮力为主,这一伙,如当天在巷子里的一般,身上有股膻腥味,应当是北漠人。书包阁 而如今碰到的这伙人,又不相同,看他们内里的衣着,倒是有些像是偏沿海一代地域的人。 “看起来惦记我的人真不少。” 燕南天看向了身后喘息着的众人。 他问道:“还行吗?” 屠夫点了点头,说道:“主上放心!” 燕南天听后说道:“那我们便接着赶路吧。” 他在想,说不准后面会有妖魔出现。 不过他自然也有应对之策,只是这事,还需谨慎才是。 事情不错所料。 在他们行至一处山道之间后,路上出现了一个身披袈裟的光头和尚。 “阿弥陀佛,贫僧悔安,见过几位施主。” 屠夫知晓此人来者不善,随即上前,护住马车。 “和尚不拦路,更别说是这半夜!” 屠夫冷哼了一声,抽出了刀来。 悔安和煦一笑,说道:“施主误会了,贫僧是来劝诸位回头的。” “回你娘个头!” 屠夫到底是个蛮横的主,提刀就要动手。 “吴刀。” 马车里的人唤了一声。 屠夫这才停下了手。 随即便见那马车里的燕南天掀开了帘子,看向了那人。 燕南天道了一句:“晋王帐下的悔安大师,燕某见过你的画像。” 悔安道了一声阿弥陀佛,随即说道:“老僧见过裕王殿下。” 燕南天看着他,问道:“悔安大师何故劝燕某回去,可有个说法?” 悔安说道:“老僧如今已不在晋王帐下,此番是为这天苍生而来。” “哦?” 燕南天听后好奇了起来,随即道:“燕某愿听大师解释一翻。” “多谢裕王殿下。” 悔安长舒了一口气,说道:“老僧久居晋王帐下,当年为报晋王殿下救命之恩,出道入佛,成本领万千,只为报答恩情,偿还因果,可如今,贫僧却忽然间发现,晋王已非当年的晋王。” “此话何解?” “王爷魂魄已去,如今的不过是一具被妖魔占据了肉身的王爷。” 此言一出燕南天顿时一怔。 他的手臂微颤,目光流转之间,问道:“燕某信不过大师这一面之词。” 悔安语气平和,说道:“老僧并无证据,今日前来,是不想往后妖魔逆乱天下,故而恳请裕王殿暂且退回上京,暂保一命。” 燕南天听后眉头微挑,说道:“依照悔安大师之意,前路恐是有恶徒栏路?” 悔安微微点头,说道:“北漠帐中祭祀亲自前来,晋王又请了仙官涂山君前来,殿下此去,乃是绝路。” 此言一出几人皆是面色凝重了起来。 屠夫听后却道:“和尚,你莫要胡言,北漠祭祀相隔此地甚远,更不可能跨过关隘前来,还有那仙官,乃是人道仙官,怎会伤及于人。” 悔安长叹了一声,说道:“北漠祭祀有神游之术,跨过万里而来,涂山君早已不顾仙官之位,这些年亦是作恶多端。” 第一千零八十三章:草包、蠢货 如意听了半晌,却也没有想起了这回事。 大抵是过去了太多年,她着实是记不清这些事情了。 又或者是,这样的事实在遇的太多,所以她也没有那么深的印象。书包阁 燕南天见她这般茫然的模样,顿时便明白了过来。 “你一定忘记了。” 如意只得挠头,说道:“我的确记不得了,上了年纪了,记性不好。” 燕南天微微点头,说道:“你只记仇。” 这话却像是说到点子上了。 记得从青山城一路到上京的路上,如意时不时会提起些早年的仇怨,就比如经过通天江的时候,她便会提起那崔家,想起当年董赤玉的事情。 也只有说到仇怨上面时,如意记得最清楚。 燕南天一想,却好像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哦…… 还有哪位陈叔叔跟她娘亲,还有那位如今身为盟主的弟弟。 她小时候的事情记的不多,唯独记得这几位亲的人了。 如意却道:“那你为什么不早讲?” 燕南天笑道:“你都记不得了,有什么好讲的。” “唔……” 如意想了想,好像也有几分道理。 “那话说回来,你阿姐呢?”如意问道。 说到这里,燕南天沉默了下来。 如意眉头微挑,问道:“怎么?” 燕南天舒了口气,说道:“当年我的身世暴露,遭遇追杀,阿姐在关键之时为我挡下了一剑,得以苟活,后来等医师前来时,阿姐便已经没了气息……” 如意听后沉默了下来。 她微微摇头,却又什么都没有说。 燕南天道:“是我害死了阿姐,若是我不是那裕王血脉,就不会有那样的追杀,我本可以和阿姐寻个地方,平安渡过此生,似个普通人一般……” 如意好像也明白了昨日燕南天为什么会说那样的话。 或许是怕又重蹈覆辙,连累身边的人。 就比如清水,还有遭遇了猴妖的如意。 如意听到这话却道了一句:“蠢货。” 燕南天怔了怔,却觉得如意这话说的很对。 屠夫听到这话有些不乐意,说道:“虽然你是枪仙,但不代表你能这般侮辱我家主上。” 如意听后一脚便将那屠夫踹翻了去。 说着她便看向燕南天,说道:“身为裕王,却为了一己私欲独自前往上京,导致深陷囫囵,你家主子,不是蠢货是什么?” 屠夫挣扎了一下,目光恶狠狠的盯着如意。 如意见这模样,又道了一句:“你何不问问你主子,让他自己说,他是不是蠢货?” 燕南天见此一幕道:“还请姑娘收脚,吴刀他性子蛮了些,但也是忠心护住,这次之事,的确是燕某做的蠢。” 屠夫怔了怔,口中欲言又止:“主上……” 燕南天微微低头,说道:“本就是我做错了。” 如意收回了脚,目光撇了一眼燕南天。 “我当那裕王是有多么足智多谋,没成想是个草包。” 燕南天却只是面色平静的答了一句:“姑娘教训的是。” “你姐姐真是白给你挨那一剑了,清水也是活该受了这么多伤,我还因为你遭了无妄之灾,险些丢了命,你这人,真是挨不得。” 燕南天没有再往下接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姑娘随意骂吧,燕某都受着,这样的错,我便不会再犯了。” 如意冷了他一眼,说道:“你还是先想想接下来要面对的事吧。” 说罢,如意调转了马头,说道:“姑奶奶我忙的很,没空参合你这些事情。” “驾!” 燕南天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如意驾马远去。 如意的确骂的够狠。 但却又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些日子出了这么多事,说到底不都是因为自己的任性之举吗。 屠夫见主上沉默着,好似沉入了思绪之中。 直至半晌之后,燕南天才开口道:“接着赶路吧。” …… 如意越想越气。 说句实在的。 她真是高看了这燕南天。 “草包!” 如意骂了一句,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 虽然燕南天初心是好,但他害人也是真害人! 本想着就这么直接回上京城的。 但左右思索之下,她却又茫然的很。 这都出来了。 自己还回上京城干嘛?倒不如直接回秋月坊去。 可想想后,她又不想去沾燕南天的晦气。 但这夜里,她也无处可去啊…… 这荒郊野岭的,总不至于就睡在路边吧,不碰见野兽,也得遇见鬼。 思索良久后,如意还是折返了回去。 反正自己就远远的跟着,不凑近就是了,想来有什么事情也波及不到自己。 反观另一边。 燕南天被骂了这一通后,他便变得很是沉默了。 说实在的,他从小到大,都未曾任性过几次,在那时刻危机性命的世道之下,他从来都没有轻松过些许。 他一路战战兢兢,谋划左右,坐到了这裕王的位置上。 心中总是会有些许幻想。 幻想着自己能像是一个寻常人一般,任性些许,做一些出格的事。 可最终却是那样的事与愿违。 清水被他害的险些身死,当初的救命恩人也险些遭难。 好像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在无形之间给旁人施加那些不必要的麻烦。 阿姐是他害死的,还有许许多多的人…… 这些人都成为了他成为裕王路上的垫脚石。 说句难听些的话,他这个位置,是用无数人的血与泪堆积出来的。 “我本就不该有任何一刻的任性……” 燕南天长叹了一声,心中也彻底放下了希望。 他这一生,注定不会再有任性的机会了。 他是裕王,已非寻常。 “哐当。” 马车骤然停下。 周遭的林间忽的响起了一阵呢喃声响。 野兽低吼,山中飞鸟惊略。 在那夜色之下,这儿忽的变得诡异。 “沙沙……” 不知名的沙沙声从那前方的道路传来。 抬眼望去,却见那夜色之下,一道身披黑袍的身影正立在那路上,一双眸子倒印着月亮,让人瞧着遍体生寒。 屠夫见此骂了一句:“装神弄鬼!” 说着,他从袖中摸出了一把飞刀,朝着那黑袍人扔去。 飞刀呼啸,却见那人的身形忽的消失在了眼中。 “嗯?!” 屠夫愣了一下。 可下一刻,那道身影却是忽的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猛然伸出手来,屠夫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便被掐住了脖子,硬生生的提了起来。 第一千零八十五章:恶鬼、厉鬼 如意沉默了片刻。 迈步往前的时候,还是犹豫了一下。 叔叔常叮嘱她,不要去做那些太过于危险的事情。 可当丹田之中蕴藏的剑气与那龙灵窜动的时候,却又给了她极大的信心。 “就去看一看吧……” 如意这般想着,还是往前去了。 她想,叔叔一定会知道这件事,到时候肯定要挨一顿责骂的。 不过无所谓了,若是叔叔不骂她,她还心里不安呢。 …… 在那妖力冲撞的中心。 局势却好似呈现了一边倒的局面。 相比起竹生而言,涂虎的妖力,是远远不如的。 大抵也是因为当初逃出灵笼时的那一场天劫,使得涂虎的实力远不如前,更别提还有这一方天道压制。 涂虎越发心惊,他发现这竹妖跟他此前在人间见过的妖怪大不相同,相比起来,那些就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一般。 涂虎知晓这样下去怕是不行。 当其目光看向另外两人与那马车时,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果真不一般啊。” 涂虎呢喃了一声。 竹生和煦一笑,妖力归于掌心,说道:“过奖。” “所以,二位可以让路了吗?” 涂虎退后半步,却是忽的抬起了手来。 “气运俱来!” 竹生见此眉头一皱,顿感不妙。 他正欲后退。 却见涂虎忽的甩出三道妖力。 “困!!” 一字落下,却见周遭忽人道之力席卷而起,化作封印一般,将他与涂虎一柄封印在了一起。 竹生见此面色微变,口中呢喃道:“借运之术……” 涂虎看向他,说道:“如今怎样呢?” 竹生看着它,说道:“倒是未曾想到,你这般逆行之妖,也可借运。” 涂虎笑了一声,说道:“若非我身负伤势,又受天地压迫,你又何至于能在我之前耀武扬威,真是可笑至极。” 涂虎借助人道气运,将竹生困住。 而在那外界。 祭司商语见此迈步上前,道了一句:“虽有差错,但也还算顺利。” 说着,他的目光看向了吴道子与李谷。 二人的脸色一滞。 随即便听吴道子说道:“你带着主上先走,我拦住他。” 李谷顿了顿,想了想后答应了下来。 “你小心!” 他道了一句,随即至那马车之前,挥动马绳,架着马车离去。 吴道子看向面前之人。 他深吸了一口,手握画卷,说道:“阁下请吧!” 商语却没打算废话,握住一盏经筒。 低声呢喃之下。 却闻周遭忽有阴魂厉鬼之声传来。 阴气盎然之间,吴道子也觉身后阴冷。 他提起笔墨,于那眸中一点,低声道:“赐法眼!观鬼邪!” 眼中微亮,随即便见周遭林中有阴鬼随着那经筒之声行来。 吴道子目光一凝,随即提笔。 不多时,眉目威严的城隍像显露而出。 “请城隍正神!” 笔墨落下,香火之力显化而出。 伴随着城隍正神的一声低呵,便见周遭鬼怪不敢靠近半步。 但吴道子也因此脸色变的煞白。 他虽有通天之能,可借笔墨成真,连同鬼神,可说到底,他却始终都只是一个未曾真正迈入修行的凡人。 仅是一具城隍神像,便耗费了他大半心力,转眼就虚弱了下来。 祭司见此不禁呢喃了一声,“好手段……” 说着,却是迈步上前。 再转经筒! “阴风呼啸!邪灵!阴魂!厉鬼!” 祭司早便选好了地方。 此地不仅是燕南天的必经之路,早年这儿更是一处乱坟岗,不知多少人埋骨于此,更别说,此地更是一处阴煞之地,更是滋生厉鬼阴魂。 “嗬!!” 林中响起了刺耳的呼啸之声。 阴气忽的震动,那些鬼怪皆是一怔,好似发疯了一般往此冲来。 笔墨所化的城隍正神抽出腰间之剑,迎了上去。 鬼怪在这香火正气之下嘶声厉吼。 但奈何那鬼怪之数量实在太多,不多时便将那城隍正神给淹没。 吴道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城隍正神被那厉鬼撕咬去手臂,他也因此身受反噬,喉间一甜,脸色再度惨白下来。 “噗……” 吴道子倒退两步,那城隍正神之象也化作一滩墨迹消散,香火之力也在此刻散去。 商语迈步上前,至那吴道子身前,道了一句:“商某敬佩你这出神入化的丹青之术,可惜你却未入修行一道,我不杀你,待往后你入修行,我再与你斗法一二。” 说罢,商语掠过吴道子,随即便朝着那马车离去的方向追去。 吴道子长舒了一口气,面色稍微缓和了些许。 他的目光望着商语离去的方向。 不禁长叹。 说到底是技不如人。 他想,这北漠的大祭司也非寻常人也,只可惜他们立场不同。 同时,吴道子心中向道之心也越发火热了起来,他也不会忘记今日商语说的这一番话,往后若有机会,他定会与他再斗一翻。 “驾!!” 李谷挥动着马绳疾驰。 身后马车晃动不止。 燕南天坐在马车之中,面色如常。 他的心绪平静,闭着双眸,沉思着。 直至忽的那马车周遭卷来一阵阴风。 李谷暗道不妙,挽起弓箭,一剑射去。 “正阳!” 李谷口中道了一句,正阳之气附着于那弓箭之上。 箭羽破空,钉在了一头厉鬼的眉心。 随即便见那恶鬼魂飞魄散,消散而去。 可随即眼前却又浮现出了更多的厉鬼阴魂。 李谷脸色大变,顿时停下了马车。 “主上!莫出马车!” 说罢,李谷跃至那马车顶上。 手中那弓箭出神入化,正阳之气席卷周遭,将那涌来的恶鬼逐一射杀。 ‘为何会有如此之多的厉鬼阴魂!’ 李谷脸色大变,他逐渐有些力不从心,那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厉鬼与阴鬼将这马车给团团围住,他们面露凶相,虎视眈眈。 李谷别无他法,只得接着挽弓搭箭。 但他知晓,自己这般不过是坐以待毙,或许要不了多少时间,这群厉鬼阴魂就会一拥而上,将这马车给掩盖。 他即刻跃下,掀开帘子,说道:“我为主上杀出一条血路,还请主上快走!” 燕南天睁开了双眸,随即下了马车。 第一千零八十七章:红豆访人间 “陈先生近年可好?” “叔叔他啊……” 如意想了想,却道:“几年前见了一面,都挺好,教训起我来都不带喘气的。” 竹生听到这话哭笑不得。 只道这如意姑娘自小好像就有些调皮。 燕南天随在一旁,却是插不上什么话,只是干笑。 说起来,若不是如意提起,他都不知道,这位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竹先生竟也在庙会上卖过花灯。 事情是巧。 不过想想,也是青山城也就这么大点,如意本就是青山城人,认识也不见得是有多稀奇。 如意轻叹了一声,说道:“说起来,小时候最盼着的事除了过年就是庙会了,只是后来一直战乱,就没再办过了。” 竹生微微点头,说道:“是啊,这战事一起,天下总是就不太平了,百姓的日子也会变得无趣的多。” 燕南天听着这些,默默记下,随即问道:“青山城往年的庙会很热闹吗?” “热闹。”如意说道:“有趣的可多了,猜灯谜,卖酒水,耍杂技,还有许多江湖人演着下油锅的戏,总之很是有趣,那可是……” 竹生接着答了一句:“人声鼎沸。” “对!” 也只有瞧过的人才会这样说起。 燕南天却是不解,暗自思索了起来。 片刻之后,他们寻到了那奄奄一息的李谷,竹生为其解决了伤势。 李谷踉跄起身,道了一句:“多谢竹先生。” “客气了。”竹生和煦笑道。 李谷问道:“不知吴画师他……” 竹生说道:“他没事,不过他说要去追寻仙道的踪迹,南下去寻仙山去了,画卷也一并交给我了。” 燕南天听后心中微顿,说道:“吴画师其技艺无双,早便可以迈步仙人,其实也是我耽误了他。” 竹生和煦笑道:“殿下宅心仁厚,吴画师也是因此才来到了殿下帐下辅佐。” “是啊。”燕南天轻叹了一声,却道自己的确对于这些位有志之士亏欠许多。 但不得不说,裕王独特的个人魅力的确吸引了许多人前来,这样的义气却也好似江湖中人一般,从不吝啬,这大抵也跟他曾经走过一段江湖有关。 如意呢喃道:“丹青成真,我也只在金三爷的话本里见过,没曾想真有这样的人物啊。” 她偏头看向竹生,问道:“竹先生,这是个什么原理?听你们说,这位吴画师似乎只是个凡人?” 竹生说道:“万物通灵,寻常百姓家中常挂鬼神之象,亦能阻挡妖邪,而当那丹青之术出神入化这之时,自可连同天地灵气之桥梁,使笔墨之下化死为生,此乃纯粹的技艺,纵观这世间数百年,这样的人物也只是只手之数。” 如意眼中惊愕,口中喃喃道:“竟这般厉害……” 竹生笑了笑,说道:“非以人数为定,而以年岁为定之人,都不寻常。” 一旁赶着马车的李谷听着这话,心中却是暗暗思索了起来。 相比起来,自己的确差了许多。 吴画师这样的人物,尽管未入仙道,却也并非是自己能够比拟的。 仍需努力啊。 …… 南园的日子依旧。 那盘坐于荒海之上的青衫先生迎着阴阳交替之间修行吐纳。 一呼一吸之间,皆是道韵涌动。 灵气席卷,于那青衫先生头顶之上化作旋涡,入那青衫先生体内。 发丝飘动,阴阳之气席卷。 待那掌心翻动,缓缓压下。 陈长生睁开双眸,却是心有所感。 他微微一顿,掐指一算。 “这死丫头……” 陈长生无奈一叹,如今察觉无恙,心中便也稍微放下了心来。 不过这倒是给他提了个醒。 如意这丫头总是让人不省心的。 思索片刻,陈长生抬手之间便见一枚红豆落入掌心之中。 红豆化作人形,看向陈长生。 陈长生道:“劳烦走一趟,代陈某传些话给几位老友。” 小人点了点头,随即细心听着陈长生话。 陈长生抬手之间,几缕阴阳之气递给了小人。 又引来一道剑气,引小人前去人间。 一切妥善,陈长生随即又闭目修行了起来。 修行无岁月,睁眼闭眼之间,就不知道多少岁月。 …… 茫然的小人来到了人间。 他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直,循着老爷所说的方向,顺着河流往前走着。 不知过了多久。 小人顺着河流的支流往前走去。 直至见到了那一颗妖气盎然的柳树,与老爷所说的对印了一翻,确认无异后才走了过去。 “何物?” 柳树忽的开口。 小人抬头看向那柳树,随即道:“吾奉老爷之命,前来拜访。” 柳树顿了顿,问道:“你老爷是何人?” “老爷姓陈,字长生二字。” 柳树微微一愣,随即道:“你且稍等。” 柳树随即唤来了一位小妖,命其去传话。 不多时,身着儒衣狐首人身的狐银从那妖坊之中走了出来。 狐银看向那小人,他心头微微一愣。 却听那小人说道:“可是狐银妖王?” 狐银连忙道:“不敢当,不敢当,仙使唤我真名即可。” “吾奉先生之命,前来拜访,有事情想请您帮忙。” “快请。” 狐银恭恭敬敬的将其请进了坊中。 随即才听那小人是因何而来。 原来是陈先生的侄女在这人间遇了妖怪,险些就丢了性命,陈先生为此心中担忧,故而让这小人前来传话,要他们照顾一副。 狐银听后连连点头,说道:“先生于我妖主有大恩,此事我妖坊义不容辞!” 小人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说道:“多谢狐妖王。” 狐银微微点头,随即便听那小人说道:“吾还有地方要去,就不打扰狐妖王了,先生任在闭关,说待他出关,再亲自来拜访。” 狐银连忙道:“陈先生客气了,应当是我等前去拜访才对。” 随即狐银客气的将小人送下了山去。 他见那小人一步步走在田间,顺着河流而去。 狐银不禁感叹先生之神通广大。 这般死物,却化成灵。 这着实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还有那小人临走的话。 恐怕陈先生估计不止拜托了他们妖坊。 以陈先生的人脉,那…… 恐怕这人间是无人敢动那位叫做‘如意’的女子的。 第一千零八十八章:醉酒、醒灵 小人走在这人间。 他的身形小到只有一个手掌大小,仅是借着老爷的记忆走着,他只是老爷神念之中的些许罢了,记忆也很稀少,只是按照老爷的话做事。 接下来,他要去一趟通天江底的龙宫,去见那位尤为尊崇的老龙王。 可当小人到了那江边的时候。 却是忽然的恍惚了一阵。 小人的目光忽的变得茫然。 他愣了愣,有些呆滞的看着面前的场景。 “这是哪……” 紧接着,小人忽的感到一阵头疼。 下一刻,目光变得清明了起来。 小人晃了晃脑袋,不明白方才发生了什么,随即便朝着通天江里走去。 根本就没有在意方才的变故。 对于小人的忽然造访。 龟丞相脸上流露出尤为错愕的神情,目光之中也尽是怀疑之色。 这个巴掌大都没有的小人…… 是陈先生派来的? 小人也望着龟丞相,眨了眨眼。 不得不说,这小人略显的有些乖巧,嗯,乖巧…… 至少龟丞相是难以将其跟那个青衫先生联系起来。 随即龟丞相领着他进了龙宫,见了老龙王。 老龙王应征看向桌上的笑容,随即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老龙王拍着桌子,对着那小人笑道:“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哈哈哈哈……” 小人面色沉默,看着大笑的老龙王,说道:“老爷说,龙君你一定会取笑他,老爷让我转告龙君,要是龙君笑的太大声的吧,老爷就捏一个跟龙君一样的小人。” 老龙王听到这话嚣张道:“我怕他?本君会怕他?让他捏!哼!” 小人略显无奈,随即说明了来意。 “小事,小事,这事后面再说,来来来,下面的人送了些好酒来,姓陈的爽约好久,你不来喝,那就你来喝,反正都一样。” “龙君,不一样,老爷是老爷,我只是老爷记忆里的一部分而已,是法力化作的力士,不一样的。” “我管你的!” 说着老龙王就灌起了小人酒来。 小人一时招架不得,但却又没办法反抗。 第一千零九十章:再也不会了 “鱼红豆!” “……” “干嘛不到?” “你骗我,这根本就不是礼貌。” “谁告诉你的?” “先前路过的那个妖怪告诉我的。” “笨不笨,你信外人的话,不信我的话,你个逆子!” “我不信你,你嘴里没几句真话。” “……” 鱼红锦撇了撇嘴,她不禁虚起了眼眸。 这小人真是够聪明的,不是那头蠢猫能比拟的! 不过想想也是,毕竟也是姓陈的弄出来的东西,高低也得聪明一些。 鱼红豆看向她,见她思索的模样,顿时道:“休想再忽悠我,我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我了。” “?” 鱼红锦顿了一下,暗自思索。 忽然间觉得这小人不好玩了。 嗯,怎么办。 . . 裕王平安回了青山城。 这一趟有失有得,至少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他这辈子恐怕不会再有任何任性的机会了。 只是一件尤为难过的事情。 不过他也只能选择接纳。 至于如意,到了青山城后只是在家住了一晚,便打算走了。 燕南天找上了她,说道:“你于我有救命之恩,还是两次,我左右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金钱银两,官位权利,似乎都非你所需……” 如意听后却道:“官位什么的我才不要,不过钱我可要啊,你给我个百八十万两银子,我还是要的。” 燕南天无奈一笑,说道:“暂时也没有那么多。” 百八十万,顶得上天下太平时天下一整年的税收了。 “看吧,是你没有而已。”如意说道。 燕南天想了想,说道:“说不定以后会有。” 如意听后噗嗤一笑,说道:“你别逗了,若是真有,你也不见得给我,行了行了,我要走了。” 燕南天看向她,说道:“如今青山城太平了,你不妨带着家人一并搬回来吧。” 可如意却是回答道: “还是算了,这青山城的主人几年里换了一个又一个,谁知道你是不是最后一个,再说了,我在那边待的挺好的,身处边陲,无战无灾,四季如春,干嘛着急回来受罪。” “走了!” 如意不等燕南天回答,便跨上了马。 燕南天本想说些什么,但话在喉咙里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如意回头看向他,说道:“那什么。” “你可得长进点,别像这次一样草包了,我说话不好听,但身为朋友,我倒是挺希望你能让这天下太平的,只是别再任性了,当初官家任性的写下那样的诏书,就让这天下成了这般模样,你也要明白才是。” 燕南天听后闭上了双眸,点了点头。 他口中呢喃了一声。 “再也不会了。” 待他抬头时,却见如意驾马离去。 他也不知道如意也没有听到自己最后一句话。 不过无碍了,他已下定了决心。 再抬起手时,燕南天的眼中只剩下了平静,那深邃的眸子让人瞧着觉得有些渗人。 这一趟,让这个人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好似舍弃了许多情欲一般。 . . 秋月坊的风景依旧。 那身着寻常衣衫的董赤玉正在那坊外的山坡上连着枪。 长枪在手,出神入化,一招一式之间毫不拖泥带水。 忽闻一阵马蹄声传来。 董赤玉目光望去,却见那远处的官道之上,有一人垮着马儿奔腾而来。 她连忙停下,放下了枪朝着那人跑去。 直至到了那山坡下的官道旁。 董赤玉喘了口气,见那人越来越近。 “驾!!” 如意猛的扯动马绳。 马儿跃起双蹄,高高扬起。 那微风吹起了董赤玉的发丝。 她的目光望去,见那马背上的女子风姿动人,潇洒无比,不禁侧目。 伴随着马儿的嘶鸣声,如意看向了一旁的董赤玉。 “俊不俊?”如意问了一句。 她在说这一手驾马的手段。 董赤玉回过神来,随即却是道了一句:“我也会。” 如意笑了笑,随即道:“上马。” 董赤玉道:“我的枪还在山坡上。” 如意却是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将其拉上了马来。 “明个再来拿。” “抱紧我!” 董赤玉贴在了如意的身后。 她微微有些脸红,揽住了如意的腰。 如意多少有些轻浮,多数时都将自己当做是男子,这也总是会让董赤玉有些错觉。 但真正让其脸红的,实则是如意身上这不羁的性子,世间少有的不羁。 “驾!!” 马儿每走一步,便离家越近一步。 . . 岁月无常。 隔年开春,大军开拔! 裕王的军队整军代发,直逼晋地而去。 好在晋王早有预料,连同了南北战线,故而也暂时抵挡住了裕王军队的攻势,再加上裕王帐下异士颇多,兵力相当的情况下,甚至还略胜一筹。 两军坚持在了这南北战线之上。 可裕王帐下,又何尝没有厉害的异士呢。 裕王请了竹先生出账。 于那城下,竹生一人迎敌四妖两修士,斗法之间,仅凭一招两式便将对方打的节节败退。 军心大振之下。 大军一鼓作气,攻上城池。 “杀啊!!” 僵持了一月,总算于此地将这南北战线扯开了一道缺口。 军队占据了城池,并以此地为起始,开始朝着北域进军。 晋王于此地失利,此事即刻传入账中。 而朝廷也在这个时候加大了攻势。 颇有一种逞他命要他命的架势。 晋王大怒,传闻其在帐中接连拍碎了三张长桌。 不得已之下,他只得将与朝堂的战线拉长,另一方增派兵力来地域晋王的攻势。 早年下的一盘棋,当时棋盘上的任何人都未能得利,却造就了这裕王的兴起。 这裕王的军队忽起忽猛,打的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如今乍一看去,仿佛这整个天下都已是他裕王的囊中之物,如今,就只待时机了一般。 夜里,晋王不禁沉思了起来。 他在想,局面到底是如何变成这般模样的。 好似一切的一切,都是早已给这裕王安排好的一般。 而他,反倒像是成了一枚棋子一般。 他一直都以为自己是执棋的人。 “到底是谁……” 晋王左右想不明白,只觉得这一潭水,实在是浑的可怕! 第一千零九十一章:唐府暴露 裕王兴起的实在太快了。 所有人都没料到他会这么快的就北上,这也不禁让人深思了起来。 有心之人开始顺藤摸瓜,试图找出些蛛丝马迹来。 而正在上京城的唐府。 如今已经着手开始将人送出京城了。 唐府这些年对于裕王的帮助定然是藏不住的,尽管许多地方做的都好似天衣无缝、毫无破绽,但实则,总会露出些东西来,让人察觉。 裕王起势过快,猜忌之人越发多了起来。 唐悦容也明白,这上京城,不能留了! 不仅如此,晋地与朝堂如今辖域的商行人员也需尽数撤离才是。 裕王暗地里也派遣了员前来相助,欲要在朝堂与晋王发现之前,将人手全都抽离出来。 可事实上,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原本预计三日之内撤离,但在第二日的时候,朝廷就已经发现了这些年唐氏商行暗中帮助裕王的罪证。 金吾卫与大理寺一同出动人马,在那夜色之下,便将整个唐府都团团围住了。 “小姐!” “外面街上多了好多官兵!好像是朝着咱们府上来的!” 唐悦容心中一怔,暗道不妙。 她的目光一凝,随即道:“招呼人手,迅速往暗道撤离!要快!” 唐悦容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故而在几个月前就已经联系了白夜的掌柜,暗中在唐府地下挖出了一条连通着上京地底暗道的地道。 这一切好似都是排练好的一般,一来是早就打了招呼,下人以及府上的几位管家还有掌柜井井有条,一个又一个钻进了暗道之中。 “快,快!!” 官兵来的速度比他们想象的要快。 “嘭嘭嘭!!” “开门开门!” 府外已经聚集了一众官兵。 可还有许多人未能撤离,而且若是这时就走了,那暗道迟早会被搜出来的,说到底,还是要有人来断后。 “小姐快走,我们来断后。” 唐府的几位供奉这个时候站了出来。 唐悦容听后脸色微变,说道:“外面官兵的数量不少,你们留在这里,恐怕会……” “放心吧唐小姐,我等武艺高强,实在敌不过也能借机逃走,不用担心我等。” “这些年小姐待我们不薄,如今危难之际,我等自当伸出援手。” 唐悦容嘴唇微张,她沉默了片刻,随即深深的鞠了一躬。 “多谢诸位!” 随即唐悦容便在管家的掩护之下进了地道之中。 府上七位供奉,立于那府门之前。 只听‘轰!’的一声。 那府门被强行踹倒了下来,轰隆声下,也掀起了一阵烟尘。 外面,是数不清的官兵。 而这府上,却只留下了七八个人。 而在最后的一些人进了暗道之后,后方断后的人便开始填土,一刻都不敢耽搁,填平之后,又会踩上几脚,然后再继续填土。 而在那前院,却已响起了刀剑交接之声。 “捉拿逆贼!!” “杀!” 六个人死死的将那大门守住。 凭借着这一处大门狭窄的优势,尚且还能对付。 当那当那府外的人开始翻起围墙,仅凭六个人就难以招架了,武功不是仙法,终究是难敌众人合力围攻。 其实从一开始,他们就已经准备好了迎死。 逃? 何处去逃? 这上京城就这么大,就算他们武艺再高,也难以悄无声息的逃出城去。 他们七人,早已做好了必死的绝悟。 若问为何做到这般地步。 大抵是因为江湖人心中的那一份‘忠义’。 他们这些人,半生飘零,于江湖之上建下名声,却也因此江湖招来了许多杀生之祸,身上污名无数,若非当初唐老爷收留他们,说不定他们早便成为了一抔黄土。 知恩图报,乃天地之道理,忠心二字于心,方不悔走过这一遭江湖。 “挡住他们!!” 六人为墙,死死的守着这前堂。 直至那刀剑袭杀,地上尸首遍地,他们也随着那倒下的尸首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了下来。 无一例外,他们身上皆是刀伤剑伤无数,有的甚至已经面无血色,甚至战至那伤口不再淌血,最终才力竭倒了下来。 “快一点,再快一点!!” 在那后院之中,最后一个人正一点一点的往那缺口之上添着草皮。 外面的脚步声越发近了。 他也终于将最后一块草皮填上,踩上两脚过后,便将这院中的东西零七八了的撒下。 在做完这一切后,他如释重负。 起身后,他缓缓的抽出了腰间之剑,转过身来,毅然的朝着那连廊走了过去。 金吾卫瞧见此人,皆是握紧了刀剑。 “拿下他!!” “要活口!” 可此人却是提着剑杀了上去。 此一刻,他手中剑再也没有了半点章法,只似发疯了一般朝着那数不清的官兵身上砍了过去。33qxs.m 不过片刻之间,他的身上就受了几处刀伤。 面前的金吾卫见此都退了两步,大抵是因为此人太疯了。 “一起上,将他拿下!” 金吾卫合力朝着他压来。 那剑客疯一般的挥舞着长剑,将那剑当做是刀乱砍着。 眼看着自己要被抓住,自己也逐渐没了力气。 “你们休想抓我,哈哈哈哈……” 他大笑了一声,随即一头撞上了金吾卫手中握着的剑上。 长剑洞穿了他的心口,不过转眼之间,便气绝身亡。 至此,七位供奉,皆死于此地。 . . 在那暗道之中。 唐悦容以及府上之人都已经到了城外。 “前辈。”唐悦容唤了一声。 那位目光浑浊的老者见了只道了一句:“快走吧,有个小家伙来接应你们。” 唐悦容愣了愣,待一回头。 却见那不远处正有一伙人马,为首之人面色肃穆,身跨黑马,一双眸子之中有着惊喜,又好似松了口气一般。 “大哥!”唐悦容唤了一声。 唐峥点了点头,随即道:“快上马!要不然来不及走了!!” 唐府上下之人随着唐峥的安排上了事先准备好的马车,随即便朝着南方而去。 可这也仅仅只是过了第一关而已。 上京城的动作极快,各处关隘都已经布下了人手,但凡看见可疑之人,即刻拿下。 于此同时,上京城内也追出来了一伙人马,紧紧的咬着他们不放。 第一千零九十二章:陷入死地 “前有猛虎,后有追兵……” 当唐峥查看了最近的舆图过后,顿时心中不安了起来。 “前面就是迎风谷,要想以最快的速度抵达裕军关内的话,只有走这里,若是绕路,又得耽误半日路途,半日……恐怕前方的人手都已经准备妥当,等着我们自投罗网了。” “只有走这里?!” “只有这里!” 事情变得有些棘手了起来。 唐峥领着这些位兄弟从南北楼出来,自然不希望这些信任他的兄弟们陷入险境,更别提眼下是要命的事。 正在这个时候,唐悦容走了进来。 “你们在聊什么呢?” 唐峥顿了一下,随即收起了舆图,说道:“在看哪里有能歇脚的地方。” 唐悦容道:“倒是不必歇脚,早一步离开这里,就早些安宁。” “嗯。” 唐峥回过头去,目光之中却多了几分担忧。 人手不够! 只因朝堂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 好像早就准备一般。 唐悦容轻叹了一声,说道:“朝廷早就对我唐家有所忌惮,想来早便安插了人手在南下的路上,如今真是派上了用场。” 唐峥和煦一笑,说道:“小妹不用担心,我们定然能顺利渡过的。” “但愿吧。”唐悦容道。 唐峥微微点头,随即却是思索起了对策。 要不然向楼主求援? 又或是求助白夜? 唐峥摇头一叹,左右都觉得不是个办法。 唐悦容道:“裕王殿下派遣了人手前来,只是当时事发的忽然,我们还未能碰面,若是能找到他们,或许会有办法。” 唐峥听后眼前一亮,“这样吗。” 唐悦容提醒道:“或许可以去问问白夜的人。” 唐峥听后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 好像这些事情,小妹比他熟悉的多。 唐峥即刻带着人手去了最近的城池,寻到了白夜的所在之地,打听了裕王人手的消息。 “此前的确有一批人潜入了朝廷地界,依照消息而言,这些人如今正在南下的路上,距你们不远,就在五十里外的秋林坊落脚。” “消息当真?” “白夜的消息怎会有假?” “多谢!!” “不客气,这本就是一场交易。” 唐峥即刻带着人手朝着那秋林坊前去。 实际上,裕王的人手一直都跟在后方,他们隔的很近,要不了多久也能碰头。 如今早些碰面,总归是要好一些。 唐峥拿出了南北楼的腰牌以作凭证,也顺利的见到了裕王派遣的人。 可当他见到那人时,却是微微一愣。 “世景?” 唐世景也未曾想到会是大哥前来,他愣了愣,却是恍惚到:“大哥,你怎么来了?” 两兄弟再度相见,却是发现对方都老了许多,脸上都多出了些许沧桑之色。 唐峥解释了一翻来龙去脉。 而唐世景也说明了自己为何会来这里。 此番乃是唐家有难,他们身为唐府之子,又怎能安心让旁人前去,两兄弟的心思想到了一块去,便一同往那上京去了,但因为裕军地界离上京遥远,故而没能赶上,南北楼近一些,唐峥便恰好接到了小妹。 “阿姐在哪,快带我去。” 唐府后辈三人再聚一地,几人之间却都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左右有些不适。 再不像小时候那样亲密无间的打闹了,反而多了许多隔阂一般。 “裕王的人手是小弟你在领队?”唐悦容问道。 唐世景点了点头,说道:“我察觉到了动静,便请殿下派遣了人马,一方去了晋地,护送晋地的掌柜,我则带领着另一方往上京去了,谁料到了地方,却见唐府早已被封,后来打听之下,才知晓阿姐已经顺利逃走了,于是我便带着人一路追来,直至今日大哥找上了我。” 唐悦容听后一怔,随即问道:“你去了上京……” “对了!” “小弟你可有府上七位供奉的消息?可有打听到?” 唐世景顿了顿,说道:“他们……” 唐悦容见他欲言又止,顿时心中明白了过来。 “没一个活下来的?” “其中六位死于乱刀之下,还有一位自知不敌,不愿苟活,挺身撞在了金吾卫的剑上,刺破了心脉,片刻就没了气息。” 唐世景只得拍了拍阿姐的后背,以作安慰。 “咱们唐家不会忘了他们。” 第一千一百零五章:茶楼惨淡 大抵是觉得这样空荡的地方实在不好再待下去。 晌午的时候,陈长生给马儿喂了些草料,随即便出了门。 值得庆幸的是,茶楼还在开着。 便是当初在这说书的那个茶楼。 掌柜忙碌的拨动着算筹,打发着空闲。 茶楼里坐着的大多数都是官兵,互相交谈,但那台上却是空空的,尽是灰尘,好像很久都没有人在这儿说过书,唱过戏了。 茶楼里忙活的伙计也杵在柱子边打着瞌睡 总的来说,便是生意惨淡。 世道乱了,闲心喝茶的人便少了。 刘掌柜拨来拨去,拨算的也不是茶楼的进账跟出账,他是这青山城唐氏商行的掌柜,这算盘子就没停下来过,来茶楼纯粹是习惯了。 见有人来,他头也没抬,便道了一句:“牛小,招呼客人!” 打瞌睡的伙计忽的清醒了一下,颤了颤后连忙道:“来了!” 走路晃悠了一下,这才稍微回过神来。 伙计见这人衣着体面,器宇轩昂,顿时就精神了。 “这位客官里面请。” 随着伙计进了茶楼里坐下。 随即点了一盏茶一碗豆子,便坐了下来与那伙计闲聊。 “你叫牛小?” “是啊客官。” “为什么取这么个,艺名?” “客官,是这么回事,这喊的名字也有讲究,咱们茶楼的伙计,总是要有个顺口的名字,不然那客人来了,念着拗口,便只是喊伙计,便记不得咱们,得让人记住了,客人才觉得熟悉,下次还会来咱们茶楼。” “这样啊……” 伙计笑了笑,点了点头。 他自然不会说,自家掌柜之前也是做伙计的,当时取了牛大这么个名。 陈长生道:“你们茶楼生意有些惨淡啊。” 伙计听后道:“骇,这不是世道不好吗,哪个还有闲心来喝茶啊。” “是我来一次了也不来,你瞧你们茶楼,说书的没有,唱戏的也没有,又是昏沉沉的,怎么来第二次了。” “客官说的是。” 伙计听后并未生气,只是笑道:“不过客官您别看现在是这样,放在往年,咱们家茶楼,那是这个。” 伙计伸出了个大拇指。 “怎么说?” 伙计随即说了茶楼的历史。 “这事可就有得说了,这事还得追到太祖的时候了,那时候咱们茶楼啊,生意也不是很好……” “直到后来,来了一位新的说书先生。” 伙计絮叨个没完。 陈长生听着哑然失笑,在这故事里,他屡次三番听到了‘陈先生’跟‘陈酒茶’这三个字,好像这茶楼的兴盛,与自己脱不了干系。 “这位‘陈先生’可是相当了不得,因为一篇《聊斋》让咱们茶楼扬名天下,先后更是教出了两位徒弟,一位唤作曹先生,一位称金三爷,曹先生说书,金三爷写事,出走茶楼过后,更是名动上京,金三爷后来还写下了《山野志异》令天下人知,不知客官可曾看过?” 陈长生顿了顿,点头笑道:“看过一些。” 早年的时候,他便在金三爷寄回的信中看过一些故事,造诣不低。 伙计吹嘘着茶楼当初是如何的繁华。 但这一样也无法掩盖如今落寞的结局。 伙计便道:“如今的惨淡只是暂时的,咱们茶楼,早晚会重现曾经的风采模样。” 陈长生道:“你不去说书可惜了。” 伙计听后顿了顿,笑道:“那差点,差点。” 陈长生问道:“你说这么多,意思就是茶楼是因为说书红火起来的,可我看那台上,满是灰尘,好像很久没有人站上去过了,如今没人说书了?” 伙计张了张口,叹道:“之前有,那时候曹先生收了个关门弟子,还是好些年前的事了,但那人,后来跑了,找了别的说书匠,功底却不行,怕砸了招牌,后来掌柜的又去外面找过人,上京城都那边都发了请帖,但就是没人敢来。” “大抵是觉得,接不住这个场子。” 伙计轻叹了一声,点头道:“可不是嘛,在说书一道上,曹先生曾经可是大家,几百年来,都没人能到他那样的高度,谁敢接啊,最可恨的就是那个势利的徒弟,财钱迷了眼,曹先生人一走,他转眼就跑了。” 陈长生听后低头喝了口茶水。 他问道:“曹先生走了有多少年了?” 伙计顿了顿,却是摇头道:“小的来的晚,这些事都还是以前的伙计跟我说的,这,这我就不清楚了,反正有十来年了吧。” “都这么久了啊……” 陈长生抬起头来,他的目光望向了某个方向。 “是啊……” 伙计见他半晌不说话,而是在盯着什么东西。 他便顺着陈长生的目光望去,却见那楼上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客官是在看……” 陈长生回过头来,道了一句:“咱们换个位置吧,去楼上坐。” “啊……” 伙计道:“楼上的桌椅什么的,有些不太干净啊……” “没事,擦擦就好了。” 陈长生也没理会伙计,起身便朝着楼上走去了。 伙计也紧赶慢赶的拿来了抹布。 “客官,客官,我拿了抹布来,先擦擦干净先……” “客官你怎么坐下了?” 伙计一惊,可当他的目光望去,却见那桌椅干净如新,在这楼上满是灰尘的桌椅之中独树一帜。 他愣了愣,却有些不明白。 “这,这什么时候清理的?” 伙计不记得自己擦过这儿的桌椅,这楼上都空了好久了啊。 伙计回过神来,随即道:“小的去把茶水端上来,客官稍等。” 陈长生点了点头,待那伙计走后,目光看向了眼前。 知书起身,恭敬行了一礼。 “知书见过陈先生。” 陈长生道:“坐着说吧。” 知书点了点头,随即坐了下来。 陈长生问道:“你一直在这儿?” 知书道:“一直在这。” 陈长生道:“你这样下去可不行,入了这鬼修一道,最忌讳的心挂过往,念头总存于心,阴气滋生,意识会逐渐走失的。” 知书低下了头来,她抿了抿唇,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辩解。 陈长生轻叹了一声,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摇了摇头。 第一千一百零六章:同样的当 “客官,茶来了。” 伙计给陈长生倒上了茶水,恭敬的侯在一旁。 却听陈长生道:“再倒一杯吧。” “啊?” 伙计愣了愣,“好。” 虽不理解,但还是倒了一杯。 知书说道:“陈先生不必这么麻烦的,知书如今也喝不了茶。” “礼数还是要到的。”陈长生说道。 伙计眨了眨眼,顺着陈长生目光望去,却见面前是空空如也的,也不知道他是在跟谁说话。 伙计顿了顿,问道:“客官是…在跟谁讲话呢?” 陈长生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伙计怔了怔,却回忆起了掌柜之前经常跟他说的话。 掌柜常说,茶楼里一直都有一位客人,没事的时候也让他不要偷懒,若是碰到什么异响或是忽然间见到一位女子,也别太惊讶。 伙计砸了咂嘴,心中有些担忧道:“客官,我,我这胆子小,你可别吓我啊。” 陈长生笑问道:“你当有鬼啊?” “可不是嘛。” 伙计吧唧了一下嘴,说道:“我才到这儿的时候,掌柜的就拉着我说了些奇怪的话,反正那意思就是说咱们茶楼里有些不干净的东西。” “是吗?” 陈长生的目光看向知书。 知书看向先生,低头道:“早年的时候,知书跟刘掌柜打过交道,掌柜也知道我在这儿。” 伙计接着陈长生的话,说道:“可不是嘛,怪吓唬人的。” 陈长生问道:“那你撞到过吗?” 伙计却是摇头,他进来之后,倒是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那你怕什么?” “心里瘆得慌啊。” 伙计吧唧了一嘴,说道:“再说了,谁不怕鬼啊,我寻思着改日去城隍庙里求个法器,就算没有鬼也好生收着,说不定运气不好就碰上了,也算有所依仗。” 陈长生道:“话是那么说没错,但一般都不会遇上鬼,尤其是在这青山城里。” 伙计眨了眨眼,问道:“青山城?咱们青山城有什么不一样的?” 陈长生道:“这第儿可不同,就这百年之间,先后就有五位王侯帝王于此落脚,当年的禹王、再到后面的义军统领,乱世又为魏王所拥,魏王败后,雁王之军又居于此地,早年,又为裕王所居,寻常妖魔鬼怪,不敢来此,若是你运气不好碰上了,求来的法器,大抵也是挡不住的。” 第一千一百零六章:酒后真言 陈长生怔了一下,开口道:“我当你没一直发觉……” 刘掌柜坐了下来,舒了口气后道:“开始时,是没发觉的,后来回味起来,总是觉得不对劲,后来的某一天才恍然大悟,陈先生是怕吓着我吧?” 陈长生微微点头,说道:“那时,是有些怕吓着你,毕竟哪有人是不变老的呢。” 刘掌柜听后,手不禁颤了颤。 他道:“瞧我这蠢的,明白过来的时候,我还当是陈先生不把我这么个伙计当作是朋友,唉……” 刘掌柜不禁自责。 陈长生笑了笑,说道:“怎会呢。” 刘掌柜抬起头来,举止间显得有些慌乱。 “对,对了,陈先生当年最爱喝酒了,牛小!牛小!把我屋里那一坛子酒搬来!” 陈长生拦了一下他,说道:“不必麻烦,不必麻烦了……” 刘掌柜道:“先生别客气,都是自家酿的酒,喝不完先生便带着喝,不多。” 不多时,牛小便晃晃悠悠的将那酒坛子搬了过来。 伙计不禁心中疑惑。 掌柜的最是将这坛子酒视作宝贝。 怎么今天舍得拿出来了。 他自然是不敢去问的,便只是道了一句:“掌柜的,酒来了。” 刘掌柜点头一笑,说道:“在一边候着吧。” “诶。” 伙计侯在了一旁,也不做声,但若有事,那定也不会耽搁。 陈长生瞧着那一坛子酒,说道:“有劳刘掌柜还记得,陈某该道一声谢才是。” “使不得使不得,是我该谢一声陈先生才对,当初若不是陈先生,茶楼也不会缺人,我也吃不上这口饭,更不会有如今,一切都沾了陈先生的福。” “这是刘掌柜自己的功劳。” “哪里,哪里,我为陈先生倒酒,来。” 听着掌柜一口一个陈先生的,伙计不禁心中愣了愣。 陈先生? 哪个陈先生? 他看向那面孔年轻的青衫先生,心中不禁一怔。 ‘不是吧……’ 伙计心中恍惚了一下,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没这可能。 这人瞧着这般年轻,怎么可能会是那个陈酒茶陈先生? 伙计只认为,这位或许只是一位同名的人,便也没有再往深处想,但这么多年,他却也没听说过掌柜有一位陈姓的老朋友啊。 真是怪哉。 陈长生尝了口酒,入口柔和,回味甘甜,想来是取的山中的泉水,其中夹杂着些许土味,想来是之前在地下藏过。 这是好酒!顶好的酒! 知书起身,说道:“知书就不叨扰陈先生与掌柜叙旧了。” 陈长生微微点头,说道:“过不久鱼红锦就会来的。” 知书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刘掌柜怔了怔,转念一想便反应了过来,问道:“可是曹夫人?” 陈长生点了点头。 刘掌柜恍惚了一下,不禁说道:“她竟真的在啊……” “已经走了,才走。” 刘掌柜顿了顿,说道:“早年曹先生还在的时候就托我说,他走了过后,曹夫人兴许会在这儿久留,若是见了,望我能照顾一二。” 他叹了口气,说道:“这些年,我也没见什么动静,吩咐了几句,却没成想,曹夫人竟真的还在这儿,这世上情之一字,当真是磨人呐。” 陈长生喝了口酒,说道:“世事都随自己,都是自己选的嘛。” 曹掌柜点了点头,随即举杯对饮。 伙计听的真切,只觉得背后发凉。 他不禁颤了颤,听到那‘曹夫人’三个字的时候,便觉得头皮发麻。 曹夫人?哪个曹夫人? 还能是谁! 便是那话语相传之中,曹先生的夫人啊! 早年的时候,他就听以前的伙计悄悄跟他说过一句话:‘曹先生的夫人,不是人!’ 当时他还只当是恶言恶语,大声呵斥了一翻。 但如今再听掌柜的对话,只觉得心中一怔。 双腿都不禁打起了颤。 虽然听那青衫先生说,‘曹夫人已经走了’,但他还是忍不住心头害怕的打紧,端着茶壶的手也颤了起来。 可面前的两人,轻描淡写的说了些话,便让伙计这般安定不下来,可他们如今,却只是喝酒闲谈,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伙计不禁深思,掌柜到底是什么人,这位陈姓先生,又到底是什么人…… 光喝酒不能行,掌柜的又喊他去买些小菜来。 伙计听后如释重负,连忙出了茶楼。 “呼,呼……” 伙计走在街上,大喘了就口气,心绪有些难以平静下来。 好一半晌,他都没从那茫然之中走出来。 浑浑噩噩的便走到了一处酒楼,打包了一些酒菜出来。 到了茶楼门口的时候,却在犹豫要不要走进去。 ‘里面会不会真有曹夫人的鬼魂?’ ‘鬼会吃人吗。’ ‘我会不会死在这里……’ 种种心思萦绕在伙计心头,他慌乱的不可开交。 不禁看向了手里的酒菜。 就算要走,也要拿完了这个月的工钱再走! 这个月工钱还没发呢! 撞着胆子走了进去,将那酒菜提上了楼。 换做一副笑脸,说道:“掌柜,客官,酒菜来了。” 刘掌柜的酒量不太好。 更别提他今天更是没有节制的喝,这一杯接着一杯的下去,再厉害的人也得给喝倒下。 当伙计回来的时候,那坛子里的酒已经没了一半,这可把伙计吓了一跳。 这么喝!不会喝死人吧! 刘掌柜醉醺醺的,说道:“陈先生,呼,陈先生……” “我啊,当初跑来茶楼做伙计,嘿嘿,不怕你笑话,就是想天天听你说书,那时候,我就想啊,要是能拜你做师父多好,像先生你一样,站在台上,就算什么都不说,台下的人都为此喝彩……” “骇,可惜我来晚了,您先收了曹先生做弟子,我那个羡慕啊……” 曹掌柜嘀嘀咕咕的就说出了当年许多藏在心里面的事情。 他醉醺醺的,身子都是东倒西歪的。 跟着又是一碗酒灌进了肚子里。 抹了把嘴,他接着说道:“嘿嘿,当年是怎么都想不通呢,我明明比曹发更努力做活儿,但偏偏就不是我,如今却是想明白了些。”bookAbc.Cc “以先生的本事,早该明白,人各有命,兴许啊,我天生就不是那块料吧……” 第一千一百零七章:贼老天 伙计茫然了…… 他的目光不禁落在了那青衫先生身上。 陈长生感受到了这道目光,随即也看了过去。 二人四目相对。 伙计惊而开口,“你是……” 陈长生和煦一笑,说道:“你们掌柜醉了,扶他去歇息吧。” 刘掌柜摆了摆手,说道:“我没醉,唔,我没醉……” 可说着说着,便趴在了那桌上。 伙计回过神来,连忙去扶着掌柜。 “掌柜的,掌柜的?” 伙计喊了几声,却不听掌柜的回应。 他张了张口,目光再度落在了陈长生身上。 他不知该说些什么。 大抵是心头的惊愕,让他难以回神。 陈长生起身道:“我帮你一把。” 二人合力,将掌柜的从楼上扶了下去,一直扶到那房中歇息。 伙计喘了口气,为掌柜掖好被褥,转头便看向了一旁的陈长生。 陈长生却开口道:“时候不早了,陈某就先走了。” 伙计张了张口,想说话,但却又卡在了嗓子眼里。 陈长生说道:“待刘掌柜醒了,代陈某转告他一声,便说,陈某从未轻看过他。” 伙计木讷的点了点头,将这话记了下来。 陈长生嗯了一声,随即道:“时候不早了,陈某就先走了。” 待陈长生走出了屋子,伙计才恍然间回过神来。 “我送先生!” 他急急忙忙的追了出去。 一直到哪茶楼的门口。 伙计咽了咽口水,这才问道:“客官,客官!” 陈长生回过头来。 伙计道:“客官你,真是陈酒茶,陈先生?” 陈长生点头道:“早年是在这里说过书。” 伙计心中惊讶,又道:“可是,陈先生你看着,未免也太年轻了些吧……” 陈长生摸了摸自己的脸,微微点头,说道:“你说的有道理。” 说着,他的掌心拂过面庞。 在伙计的目光注视之下,那副俊朗年轻的容颜竟忽的变得苍老了起来。 乌黑的头发逐渐变得黑白交接,脸上也逐渐有了皱纹,胡子也长了出来。 仅是在眨眼之间,便化作了一位老者。 伙计瞪大了眸子,吓的连连后退。 一不小心,他的脚绊在了那门栏上,顿时就倒了下来。 扑通一声摔在地上,疼的他喊出了声来。 陈长生见此吧唧了一下嘴,喃喃道:“便说会吓到人吧。” 他摇了摇头,随即走向了别处。 那倒在地上的伙计目光茫然,好一半晌没回过神来。 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那一幕。 喘息了片刻过后。 他从那地上爬了起来,接着便跑出了门,再往那街上望的时候,便已经不见那人的身影了。 伙计呆愣的望着那街道。 恍惚间,好似明白了许多事情。 是了…… 聊斋聊斋,那故事里的神鬼仙佛,又怎可能是凡人笔墨。 …… 离开了茶楼之后。 陈长生循着记忆之中的方向走去。 想吃碗面。 青山城的面曾是一绝,到如今依旧也是如此。 不过如今开着的面馆倒是不多了,大抵是因为这乱世生意不太好做。 到了地方过后,与所料一般,王家父子的面馆已经关门了,陈长生又试着去他们家里看了看,大门禁闭着,外面关着锁,好像很久没人来过了。 临边院子正巧有一孩童出门,见陈长生站在门前,便问了一句:“老人家,你找谁?” 陈长生问道:“陈某与这家人有旧,不知他们去了哪里?我看这外面上了锁,是搬走了吗?” 孩童眨了眨眼,却不知道。 索性转头就去喊了人。 “爹,爹……” 不多时,就有一位中年人走了出来。 那人告诉陈长生说道:“他家人,都已经不在了。” 陈长生愣了愣,却道:“不在了?” 那人点了点头,说道:“那年雁军进城,在城里搜罗钱财的将士出手调戏了她家娘子,王兄弟一气之下就去院找了把砍柴刀将人给杀了,当天下午就他带着妻子想逃,最后还是被抓住了,被关进了牢里,后来好像是死在了牢里,他妻子好像是被卖进了青楼里还是怎么……” 陈长生听后眉头皱了起来。 他问道:“小兄弟贵姓?” 那人拱手,说道:“老人家,我姓张,叫我张台就好。” 陈长生随即又问了问他爹娘的事情。 这才知晓,王家父母都是染病走的,是当初西边传过来的疫病,没能挺住。 张台说道:“那群进城的兵可不是人,与贼匪无异,王兄弟遭此劫难,更是无处伸冤,唉,事情过去了很多年了,雁军如今也灭了,也算是罪有应得,老人家也莫要太过伤心。” 陈长生沉默不语。 那藏在袖中的手掐算了一翻。 随后放了下来。 王夫人被变卖过后受不了屈辱,自尽了,当初谋划这些的雁军将士也都已经死了。 “来晚了啊……” 张台道:“老人家进来坐吧。” “便不坐了吧。”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他家还有后人?” 张台说道:“是有个女儿,当初遭了难后,不知去了哪里。” 陈长生点了点头,“多谢告知。” 陈长生离开了这里。 他心中念着那一碗面。 又念着当初王大夫留给他的那一封信,心里问他,吃的好吗,过的好吗…… 故人子女,可他陈长生却晚来了一步。 人已经不在了。 恶人也已死在刀剑之下。 说是仇人已死,可谁又甘心这些人就这么死了。 陈长生不禁有些失落。 抬头时,却见雨滴落了下来。 青山城下起了雨。 不多时天色变化作了一片朦胧之色。 细雨绵绵,好似回春。 索性便找了处街边坐下躲雨。 陈长生的目光有些茫然,事情发生了,他才知晓,是那样的无力。 若是他常在此地,又怎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心中愤恨,却又无处发泄。 他口中喃喃:“贼老天……” 又何必这样折磨于他。 他尤记那王家小公子爽朗的面孔,辗转岁月,人却已经不在了,如今更是无处使力。 陈长生长叹了一声,只得盯着那绵绵细雨发呆。 他总是想,若是这般该多好,可事上的事情,却总是那般…… 总是在意料之外。 总是让人心中郁结。 第一千一百零六章:通静 陈长生一路出了城。 往那青仙观而去。 如今的青仙观要比以往还要恢宏几分。 世道艰难,避世的人越发多了,进山修行的也越发的多了。 这些年来,青仙观也已好些年没有再外招弟子了。 陈长生走过上山的台阶,一路往山上去。 路上的香客不少,这日子不太平,上山的人多是来求平安的。 陈长生一路进了观中。 此地香火不断,诵经之声也从远处的殿中传出,青烟袅袅,颇有令人神往之意。 他寻上一位小道士,开口道:“小道长,不知道玄诚子道长可在观中?” 小道士愣了愣,随即回以一礼,说道:“师祖四年之前便仙逝了。” 陈长生愣了愣,不禁恍惚,随即问道:“那如今观主是谁?” 小道士答道:“观主道号玄真,还望居士知晓。” 陈长生顿了顿,随即道:“陈某此翻,本意是有事相求于玄诚子道友,不料却道长却已仙逝,不知小道长可否为陈某引荐,见一见玄真观主。” 小道士道:“居士,小道需询问一翻,敢问居士名讳?可是与师祖有旧?” 陈长生点头道:“陈某字长生二字,早年与你们师祖相识。” 小道士点了点头,随即前去询问了师兄或是长老。 不多时,便有人匆匆而来。 引着陈长生前去。 …… 在那殿中,盘坐的玄真道人正诵念着道经修行。 听闻底下弟子来报,心中不禁回忆了起来。 “陈长生?” 玄真道人猛然起身,随即道:“随我前去相迎!” 待他出门,陈长生却已到了此地。 二人见面,玄真道人却是怔了一下。 他连忙上前,恭敬行礼,“小道青仙观观主玄真道人,拜见陈先生。” 陈长生怔了怔,随即恍然道:“你是当初那位为陈某引路的小道长……” 玄真道人起身,点头道:“小道早年的确给先生引过路。” 陈长生微微一笑,随即便听玄真道人说道:“先生进殿中说吧。” 玄真道人亲自引着陈长生进了殿中,随即关上了殿门。 这一幕让玄真道人的弟子们看的惊愕无比。 都不禁在想,到底是什么人,竟让观主都怎样恭敬的请进了殿里。 玄真道人沏了壶茶,倒上两杯。 “遥想当年为先生引路之事,贫道都还历历在目,一切安在……” 二人念叨起了从前的一些往事。 大多都与玄诚子相关,其次的便是那无为道人。 陈长生道:“早年的时候,你师尊也曾与陈某时常念叨起止玄道长。” “师祖?” “正是。” 玄真道人不禁恍惚了一下,神色逐渐释然。 “师弟常说我挂念师尊过深,易走火入魔,看来师尊当年也曾与我一样难忘往事……” 陈长生道:“不是坏事,不过说来,你师弟说的也不错,执念过深,的确有可能走火入魔,斯人已逝,还需放下才是。” 玄真道人微微点头,随即说道:“话说回来,小道听禀告的弟子说,先生此翻前来是有事相求?”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是有一事,贫道一位故友的后辈在青仙观中修行,想来看望一翻。” 玄真道人愣了愣,随即道:“小道却是不知此事。” “陈某也是才知晓。” “先生可知此人道号,又或是俗世姓名,小道命人寻他前来。” “其女俗世名为王莺莺,道号通静。” 玄真却没太多的印象,随即便命弟子前去寻来。 …… 在那青仙观的伙房。 正有一小道姑忙活着添柴烧火。 却不料前院忽的来了人。 “谁是通静?” 小道姑愣了愣,随即起身,擦了擦手后道:“见过师兄,我便是通静。” “观主寻你有事,劳烦走一趟吧。” “可是,我这火……” “回头安排人烧就是了。” “哦……” 通静都还未能搞清楚出了什么事,便匆匆跟着那位师兄走了。 路上她有些忐忑,问道:“师兄,不知观主寻我是有何事啊?” 那位弟子也是摇头,说道:“我也不知,你去了便知晓了,但大概不是坏事。” “哦……” 怀着忐忑的心情,通静到了那殿门口。 那位师兄敲响了门口,她便走了进去。 第一千一百零七章:视作无物 小道姑沉了半晌这才开口说了句:“前两年的时候跟着师兄们来给祖师上香,我也见过,就是不知道是谁……”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他不出名,早年就是个在青山城里开茶摊的老头。” “哦。” 陈长生舒了口气,说着又多倒了些酒。 小道姑就这么瞧着那青衫先生蹲在坟前,瞧着那小山包心里好像有许多话要讲,但却又是一语不发。 小道姑想了想,说道:“我也会想爹爹和娘亲。” 陈长生听后愣了愣,点了点头。 小道姑似乎也理解了陈长生这样的状态,与自己夜里时常的失神无异。 陈长生说道:“你爹他遭了无妄之灾,不过好在你还活着,在这观里也平平安安的长大了。” 小道姑眨眼道:“我怎么喊你?” 陈长生思索了片刻,想了想后道:“我与你太爷爷是故友,后来才认识你爷爷跟爹娘,辈分太远了,陈某也不清楚该怎么喊,你若不嫌弃,便叫我声大爷如何?” 小道姑想了想,抬起头后唤了一声。 “大爷。” 她又问道:“我没见过太爷爷,那岂不是说,你活了很久。” 陈长生想了一下,说道:“瞧着活挺久了,其实没活几天,穷酸了些。” “穷酸?” “昂。” 小道姑不太明白,穷酸不是说家境吗,怎么跟这扯上关系了,她觉得这位大爷说话怪怪的,要不然就是没读过太多数,弄混了罢了。 陈长生随即又问道:“观里的日子苦吗?” “还好。” “也是,青仙观到底是道门正统,不至于会饿着弟子,吃饱饭还是容易。” “嗯。” 陈长生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尘,说道:“大爷问你个事。” “大爷你问。” 小道姑显得有些平静,但那攥着衣角的手却是显露出了她内心的纠结。 到底只是一说,她也不认得此人,又怎信得过呢。 陈长生问道:“有想过报仇吗?” 小道姑抿了抿唇,有些胆怯。 犹豫了一下后,点了点头。 第一千一百零八章:狸大仙 一觉睡醒的陈长生昏昏沉沉的。 天已经黑了。 那一层朦胧之色也已经退去,头顶的明月撒下光亮,照在他的身上。 陈长生舒了口气,满口就是酒气。 半晌过后,他回过神来。 低头却见身上盖了一层被子。 陈长生愣了愣,随即小心的将那被子收好,拦在手中。 起身后看了一眼身后小山包。 未发片语,便往那观中走去。 一直来到一处房前,将那被子放下。 陈长生没有进门,却将一抹法力顺着窗边渡入了那屋中的小道姑身上。 将那被子归还过后,陈长生就此下了山。 王莺莺一路跟随着到了观门口。 待陈长生回过头来,依稀可见王莺莺躲藏的身影。 待陈长生走上了下山的路后。 王莺莺便再也没跟着。 她小心的观望着,直至那人消失在了下山的路上,也未曾出声留他。 …… 山下不远处的桃林结满了桃子。 如今山下的桃林都是青仙观的弟子前来打理,井井有条,一如当年。 听闻观中的弟子说,曾经这片桃林的主人得仙人青睐,飞升仙界修行去了,祖师与此人有缘,便奉命在此打理桃林。 一年又一年过去了,花开花谢,果子熟了不知多少次,依旧未曾见曾经的主人回来过后。 许是没有酒醒,陈长生顺手便摘了个桃子吃。 清甜的桃子入口,那唯余的几分醉意也荡然无存。 他不禁想起了阿青,当年的桃花酒很是好喝,如今却也不知道她在哪里修行,过的又如何,陈长生只希望她平安顺遂就好。 陈长生吃着桃子,坐在那夜色之下。 想着如今又该去哪里。 还要去见许多人。 想了想后,他还是打算往南去。 如意去了秋月坊,也不知道这些年过的如何。 听说那个叫做董赤玉的姑娘也跟在她身旁,如意这丫头也算多了个人出来,实在不容易。 …… 秋月坊的日子如旧。 耕织劳作,井井有条。 稻田里一片葱郁,洋溢着一阵稻香。 溪流潺潺从那山中流淌出来,又汇入西河流淌进千家万户。 流云观里香火鼎盛。 如今虽无道人于此修行,但童医师却是会时常在这观中开义诊,不收银两,只需给观中神灵敬一炷香便是了。 来往的人络绎不绝,多是一些疑难杂症寻上门来,还有远处听闻童神医的名号来的,这些年,童知唤也救治了不少人。 又因他不怎么收人钱财,最终这些钱财大多化作香火钱落在了流云观里。 这些钱财最终无用,这道观也是不腐不败的,童知唤便将这些钱财用作药材,其余的,便都交给了坊里,于是便有了新的路,又在西河上建了新的桥,来往的人便更多了。 如意坐在那山坡上,身旁是立着的枪。 身旁是两坐小山包。 娘亲走后,她时常会在这里,耍枪给娘亲看。 后来叔父整日以泪洗面,身子骨也一日不如一日,虽找了童医师条理,但效果却不显著,童医师说是心病,难以医治,最终不过半年,叔父便也随着娘亲走了。 娘亲说喜欢这儿,四季如春,平静也不曾遭受过战火波及,她想埋在这里,如意便随了娘亲的意愿。 娘亲走后,如意沉默了许多。 一个人跟枪作伴,与她唠叨的自然还有那猫儿,董赤玉偶尔会来,多数时候都会说上一句‘别太难过’。 董赤玉没有别的话了,她着实不擅长安慰人。 一句‘别太难过’,如意都听了八百遍了! 狸花打了个哈切,见如意捏着朵花不停的瞧的出神。 它起身慢悠悠的走了过去。 如意稍微回神,看向了狸花。 却见狸花忽的张口,一口就将那花给吃了。 “……” 如意有些无奈的看着狸花。 却听狸花呸呸两声,说道:“好难吃。” 如意无奈一笑,说道:“花是看的,不是吃的!” 狸花撇了撇嘴,说道:“狸花瞧你看这朵小花看了好久,当是什么宝贝呢。” 如意笑了笑,随即摸了摸狸花的脑袋。 “你怎么那么笨呢。” “你才笨呢。” 狸花凶巴巴的回了一句。 如意撑起了下巴,说道:“你凶起来的样子,反倒让人觉得好笑。” “……” 如意笑了笑,说道:“不逗你了。” “说起来,这些年过的都挺平静的,狸花你会不会觉得无聊啊。” 狸花眨了眨眼,说道:“我怎么会无聊,我每天晚上忙的不可开交呢。”彡彡訁凊 “也是哦……” 如意也觉得狸花蛮有本事的。 …… 陈长生走在这山涧,眼瞧着秋月坊就在不远处了。 可走着走着,却是忽的感到了些许熟悉的气息。 他的目光望去,却在不远处的山脚下看到了一座庙子。 陈长生记得这庙子,曾经是山神庙,只是一直都没有山神在此,后来就破败了,成为了过往行人商旅歇脚的地方。 但如今,那庙子里却散发出了香火气息。 而且,他还感觉到了某只狸花猫的味道。 这不禁让陈长生好奇起来。 随即他便往那庙子里走去。 庙子里有人在上香,另外带了些果子跟吃的,上完香后,就将那果子跟吃的都一并放进了供台上的罐子里,另外夹带了一张纸条。 “还望狸大仙显灵……” 陈长生愣了愣,抬眼望去,却见那庙子里有着一只狸猫的神像,瞧着威武霸气,很是威风。 这却不由得让陈长生沉思了起来。 他在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错,是否是自己迈进这庙子里的哪只脚不对? 陈长生慢慢回过神来,再度抬眼,这才确定。 这的确是狸花的神像! 陈长生见那香客要走,连忙拦住了他。 “这位老丈,还请留步。” 那人打量了一眼他,说道:“咱俩都挺老,怎的就喊我老丈了?” 陈长生愣了愣,摸了摸自己的白胡,随即道:“失口失口,陈某是有些事想打听打听。” 问出了心中不解。 便听那老丈回答道。 “你说这狸大仙的庙啊,骇,你是外乡来的,当然不知道,咱们这狸大仙,可灵了!” “那不知,兄台求的是什么愿?” “你这人还文绉绉的,狸大仙能求什么愿,当然是除耗子啊!” “除什么?” “诶,老兄弟,你是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了啊,耗子!就是老鼠!” “啊……” 第一千一百零九章:我去躲躲!! 十里八村都知晓狸大仙。 甚至于临边的衍县都有人家听说此事,赶着马车来给狸大仙上香祭拜,方式也很简单,将祭品跟纸条放进庙里的罐子里就行了。 入了槐序过后,老鼠滋生,狸大仙都忙不过来,那庙子里的罐子也从一开始的一个,增长了五个,就这,都还不够。 但也不能再多了。 再多狸大仙也忙不过来。 “只要来请狸大仙的基本上狸大仙都会去,只是或早或晚的问题,当然,也有些人家心术不正的,也逃不过狸大仙的法眼,便不会有回应,连同着吃的东西狸大仙也不会收。” 陈长生恍惚回过神来,回了一句:“这么神?” 老丈点了点头,说道:“那是自然,不说了老兄弟,我这还有事,就先走了。” “嗯,好。” 陈长生道了一句。 随即便目送着老丈离去。 这庙子里现在便只余下了陈长生一人。 他的目光看向了那神像,打量了许久。 未曾想到,狸花竟还有这心思。 不过想想也是,当年的时候,燕如初给它封了仙官,狸花是众多仙官里唯一不起眼的那个,故而它立庙收香火,便也算合规,而且的确也是办了实事,也在规矩之内。 只是,陈长生都未曾想过,这仙官还能这样当。 却是不曾听说过有那个仙官是专门抓老鼠的。 倒是真是独树一帜。 陈长生沉吟片刻,躲了躲地面。 “敕!狸大仙速速来见。” 话音落下,却见那神像忽的睁开了眼睛。 而当狸花看到陈长生那一刻,顿时就是一怔,闭上眼睛选择了装死。 陈长生抬眼看去,说道:“装什么呢?” 神仙睁开了眼睛,狸花道:“陈好人,你怎么在这啊,呵呵呵呵……” “你猜?” “……” 狸花见陈长生来者不善,被招来的神念顿时就开溜了。 陈长生也没管它,仍由它逃了。 而在那山坡上,愣了片刻的狸花忽的清醒了过来。 一醒来狸花就跳了起来。 反倒是把如意惊了一下。 “如意,如意,我去童念一那躲躲,这两天别找我!” “诶,你……” 如意本想问个究竟,可只能眼睁睁看着狸花跑远了。 她一脸不解,不知道狸花是碰上了什么还要躲起来。 如意吧唧了一下嘴,说道:“跑的这么快?” 该不会是有什么脏东西吧? 是什么让狸花都这么怕? 如意想不明白,索性便也不想了。 往山坡上走的董赤玉见狸花匆匆忙忙的跑了。 “诶,狸花你……” 她本想打招呼,可狸花都没理它,径直跑开了。 董赤玉不解,摇了摇头后便走上了山去。 她手中端着食盒,到了山上后看向如意道:“你不回家吃饭,是想饿死?” 如意接过食盒,说道:“我说,你以前讲话嘴里也没刀子啊。” 打开食盒之后,如意看了一下菜色,随即就吃了起来。 董赤玉坐了下来,说道:“童医师说,一日三餐最好准时吃,久了这样,饿了肚子就容易得病。” “习武之人何惧这些。” “要注意的。” 董赤玉又问道:“说起来,你揍狸花了?它跑的这么快?” 如意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它愣了一会,醒了就跑的飞快,说要去念一那躲躲。” “什么事还要躲一躲?狸花不是胆子最大的吗?” “不知道……” 如意思索了一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说它了。” 董赤玉道:“说正经的,这话我都讲了千八百遍了,当年叔父就是因为心病才走的,童医师说你不比叔父的情况好,你一直这样下去可不行,干娘是喜丧,她也不希望你一直这样难过。” 如意低头吃着饭菜,也不回答,好似根本没听到一样。 董赤玉轻叹了一声,说道:“别太难过。” “你讲了八百遍了。” “你也没见听啊。” “行了行了,我会好好吃饭的。” “嗯。” 两人坐在这山坡上,黄昏的凉风吹拂在面庞上,尤为舒适。 …… 过了狸大仙的庙子,便到了那流云观脚下。 陈长生上了山,本意是去瞧瞧玄黄师徒。 进了观中,才发现有人。 “是来看病的吗,童医师已经下山了,你去坊里的……” 正在打扫的桃儿抬起头来,话语却是忽的停滞了。 “陈先生……” 陈长生见桃儿手里握着扫把,打理着观里的落叶。 他不禁恍惚了一下,好似想起了早年回来时的场景,也是这般。 “近来可好?”陈长生问道。 桃儿愣了一会,猛的回过神来,脸上也露出了笑意,回答道:“好,都好……” 桃儿请先生到那枯树下坐了下来,随即又去后院那面的山上摘了几颗桃子。 “观里没有茶水,先生勿怪。” “怎会。” 二人坐了下来。 落日的风徐徐吹来,山里的树木摇曳之声不停的响起。 陈长生捡了个桃子吃了起来。 又打量着这道观 ——如旧。 桃儿与先生闲聊了起来,多是说这些年在秋月坊的事情。 “先生您那位叫做如意的侄女也来这儿了,是后面来的,本意是躲难民,好巧不巧,来了先生的故地。” “本来还不认识,后来是因为她娘亲生了病,找到了知唤……” “这两年都还平静,就是她娘亲……” 桃儿将这些年的事情一一说了起来。 陈长生道:“如意这丫头性子执拗,谁也说不动的。” “是啊。”桃儿轻叹了一声,她也试着安慰,但如意本就是个油盐不进的性子。 “明日我去瞧瞧。” “先生今晚上住这儿?” “借住一晚,不欢迎吗?” 桃儿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这本就是先生的家,桃儿是开心先生能回来。” 陈长生笑了笑,却没再接话。 转而他又问起了童念一的情况。 “念一她长大了……” 桃儿说起童念一就有些头疼。 童知唤年少时就不是个闲的下来的人,如今童念一更是这般,比她爹还要闹。 桃儿说着,却又笑出声来:“早些年,她还说自己以后要做皇帝呢,想法跟她爹一样的多。” 第一千一百一十章:总有一日会生根发芽 流云观的客房至来都是干净整洁的。 玄黄在的时候,会时常整理,浮云道人在的时候,亦是会吩咐徒弟好生打理,如今则是桃儿时常在清扫这儿,被褥换了新,屋里的东西能换的也都一一换过。 踩在木板上,咯吱咯吱的响,不觉烦躁,反倒能让人想起许多往事,尽是向往。 夜里童知唤忙完了同济堂的事情,这才留意到一朵桃花不知何时飘到了桌上,捻起桃花,化作一串自己,见其上字迹,童知唤顿时一愣。 连忙收拾东西回家,要叫上念一。 “念一,念一!!” 童知唤进屋后,却见童念一正在屋里睡觉,狸花猫趴在一旁,伴着她。 见此,童知唤便也没再喊了。 “今日睡这么早?” 童知唤心中嘀咕了一句,随即转身出了门。 生怕吵醒了女儿。 蹑手蹑脚的出去,将房门关上,另外留下了葫芦,以免有宵小进了院子,危及女儿,这院里院外都是他布下的阵法,可见小心。 待童知唤走了过后。 那屋中熟睡的童念一却是忽的低声说道:“大猫大猫,我爹走了。”m.33qxs.m 狸花睁开了一支眼,说道:“小心为上,再装一会。” “哦。” 一人一猫继续在床上装睡。 半刻钟过后后,这才消停。 童念一从床上坐起来,问道:“什么人让你这么害怕啊。” 狸花说道:“狸花没怕过。” “那你为什么在我这躲着?” “外面冷。” “可这是大夏天。” “……” 狸花起身,小声说道:“你爹肯定是去见陈好人了,到时候陈好人来了,你可别提起我,问起我来就说不知道,行吗?” “啊,这人是大猫你经常念叨陈好人啊?” “嗯。” “大猫你不是说陈好人很慈和,像个老爷爷吗?” “唔……” 狸花说道:“话是这么说,可是他也挺凶的,狸花也怕被收拾。” “除了如意姑姑还有人能收拾狸花?” “如意算什么,本狸大仙叫她一声,她都不敢答应。” “那我回头把这话说给如意姑姑听。” “万万不可!你想想看,如意这样要强,定然不会承认的,你会打击到她的。” “大猫你总是这样一本正经的说胡话。” “哪有。” 童念一捂嘴一笑,摸了摸狸花的脑袋。 狸花也没反抗,趴在床头默默受着,祈祷着陈好人不要因为狸大仙的事收拾它。 …… 童知唤匆匆上了山拜见。 见到陈先生的那一刻,千言万语都难以表述。 跪地拜过,磕下头来。 “童知唤,拜见先生。” 陈长生将他拉了起来,说道:“一大把年纪,都是做长辈的人了,可就别给人跪下了。” 童知唤笑了笑,说道:“陈先生,我也只是看着老而已。” “我知道。” 陈长生道:“反正陈某受不了这套,下次别拜了。” 童知唤挠了挠头,记下了这事。 桃儿在一旁,掐了掐童知唤的腰,小声嘀咕了一句。 “呆子。” 童知唤对着桃儿笑了笑,根本没有不好意思。 陈长生见他夫妻二人和睦,也由衷的高兴。 童知唤随即问道:“先生,如意姑娘跟金三爷也来秋月坊了,先生这次回来,还走吗?” 桃儿碰了他一下,童知唤也意识到自己说了错话,这话岂不是让先生为难。 陈长生却也没有避讳,而是回答道:“还是要走。” 听到这话夫妻二人都有些失落。 他们自然都很想念先生还在的日子。 那时候观里热闹,也有许多人在。 陈长生话音一转,却道:“不过,若是顺利的话,之后应该就不会再走了,到时候陈某就在这儿住下了。” 二人欣喜,随即话总是不停。 陈长生一一应对,倒是被他们二人问的都有些回答不上来了。 一直讲道半夜。 陈长生才开口打断道:“行了行了,都是做爹娘的人了,怎么还怎么不着调,童念一还在家里呢,你们俩就一点不担心,莫不是今夜就打算在这山上住下了,不管山下的女儿了。” 童知唤道:“先生说的对,明天等念一醒了,我就把她接上山来住。” “你啊……” 陈长生笑了笑,却也无奈。 “好了好了,你们俩都回去吧,陈某明白你们两个的好意,不过没必要,又不是明天就看不着了,少了陈某,太阳一样还会升起,平常一些就好。” 到底还是劝住了。 也是念及家中的童念一,这夫妻二人这才不情不愿的下了山。 桃儿另外叮嘱了一下先生山上冷,要穿厚些,大抵是这些年叮嘱童念一习惯了,再之,她本来也是如此的人。 待他们走后。 这道观便也安静了下来。 陈长生搬来了椅子坐在那正堂,身上盖了层毯子,就这么坐在这儿。 夜里寂静,虫鸣鸟叫声不断。 到不显得孤寂,反而是一种令陈长生享受的宁静。 出走多年,他的确想念这个地方了。 秋月坊是一切的开始,流云观则是曾有收留了他的地方,如家一般。 仅是坐在这里,便让陈长生觉得满足。 …… 清早起来,陈长生去了一趟后山。 摸出了葫芦,这才记起他在那青仙观的半山腰将酒都给了黄老头。 “没酒就凑合着桃子吧。” 索性就地取材,去那后山上摘了桃子。 这桃树还是商陆,也就是后来的浮云道人种下的。 他也在一旁。 给他们两位一人分了三个桃子。 陈长生又自己抱着个桃子啃,就这么坐在这儿与他们两个闲聊。 “你们师徒两个,性子都倔。” 这是陈长生对于他们两个的评价,自觉的很是准确。 可看到这不会说话的两座坟,陈长生却又难掩心中想念,以至于手里的桃核半天才想起来要丢。 于是便在那山上挖个坑出来,再将桃核扔进去,覆上土,这样一来,桃核才能在不久往后生根发芽,长出树苗,或许若干年后,便能长成一棵桃树,到时候便又能结出不少果子。 流云观里的道人们,也一直都在做这件事。 桃子虽会被人摘下,但也总有一日,会落在地上,生根发芽。 第一千一百一十三章:真正的久远 如意撑起下巴,看着面前白发苍苍的叔叔,她道:“说起来,我很少在叔叔口中听到这些关于修行的话,那时候也是书里面,我才感觉到陈叔叔是个真正的修行中人。” 陈长生听后愣了愣,随即笑道:“修行与读书一般,书里的道理止于书中,不在外事。” “这样吗。” 如意点了点头,好似明白了什么。 “我吃饱了。” 陈长生去结了账。 又将如意跟董赤玉送回了家里。 “我去见见金三爷,之后便回道观了,有什么事便上山找我,又或者去寻童医师,知道了吗?” 如意点头答应,却又说道:“我能搬去道观里住吗?” “这不是随你吗,山上可无聊的很,只要你受得了。” “那我跟陈叔叔一块!” 董赤玉上前,说道:“我也去。” “那便收拾东西,陈某一会过来。” “好嘞。” 如意兴冲冲的就去收拾衣裳去了。 陈长生则是出了院子,去找金三爷去了。 金三爷早年在这秋月坊里开了个书铺,金家早年也是做生意起家的,曾也富甲一方,金三爷虽不在行,但好歹也受过耳濡目染,手中有了多余的钱财过后,便开了许多铺子,但多数都在外地,不在青山城里。 对他而言,这些铺子将会是他往后的落脚之地,总有一日,他会再走一遭,有了这些产业,往后他也不至于像当年那般露宿野外。 陈长生在书铺里见到了金三爷。 金三爷已经很老了,瞧见他的时候,他正坐在铺子里拿着小锤子锤着酸疼的腿,身后的伙计帮他捏着肩膀。 上了年纪后,身上便浑身酸疼,早年时忙啊累啊,又染了风湿,到了老来才是煎熬。 “嘶……疼疼疼,这边点……” “东家,力道可以吗?” “差不多了,嗯……” “唉……”金三爷长叹了一声,说道:“我这身子骨真是不行了,当年走几十里地我都不带喘气了,现在走两步都疼的厉害。” 说着,却听一道声音传来。 “你早年到处跑,总是会留下些病根的。” 金三爷的目光望去,见了来者,却是一怔。 “陈先生?!” 金三爷一眼便认出了眼前的老人家。 他从那椅子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去,也不顾身上酸疼,来到了陈长生面前。 “陈先生,真是您啊!您怎么……” 金三爷欲言又止,似乎是想询问先生为何转眼之间就这么老了。 在他的印象之中,陈先生应该是那不老的神仙才对。 陈长生道:“会老,才不会吓着人,不是吗?” 金三爷听后明白了过来,连忙道:“先生快请坐,那什么,伙计,上茶,上好茶!!再给我拿一坛子好酒来,快点的。” 伙计愣了愣,答应了之后便要去筹备。 却又听金三爷道:“算了,我自己去拿。” 陈长生见金三爷还要亲自动手,便道:“行了,一把年纪了,别折腾了。” “先生说的哪里话,我这身子骨硬朗着呢。” “快坐下吧。” 见陈先生执意,金三爷这才老实坐下。 他舒了口气,这才问道:“先生是什么时候来这儿的?” “昨日来的,歇在流云观里。” “我想也是,听童医师说,那流云观本就是先生的道场。” 陈长生却是摇了摇头,说道:“那可不是陈某的道场,流云观历代都是传承有序的,陈某是幸得曾经的一位观主收留。” “是这样吗……” 金三爷道:“不过说起来,流云观的扬名,倒是离不开先生,坊间的一些老人们总是会提起一些往事,总有先生你的身影。” 陈长生说道:“那都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 金三爷道:“有人记得,就不算久。” 陈长生听后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 金三爷说话总是有深度,常与笔墨作伴,总是不一样的。 伙计先上了茶水。 都是好茶叶,听金三爷说,这茶叶是他自己炒的,走南闯北的,他可没少学手艺。 提起这个,金三爷便说起了他当年流落茶园,跟着制茶先生学做茶的往事,他的经历,都足以写出好几本书来了,绝对要比他笔下那本《山野志异》要长的多的多。 陈长生岔开了话题,说道:“我听如意说,明年开春,你要出门走走?” 金三爷点了点头,说道:“是啊,说起来怕先生觉得我矫情,我就是想再走一遍当年的路,顺道的见一见以前认识的一些朋友。” “这怎么能算矫情。” 陈长生说道:“陈某担心的是,现在的你怕是不好出远门了。” 金三爷道:“不走一遭我死了也不安心的,先生你知道的,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安稳的人。” “能写出《山野志异》的人,又怎可能安稳,但凡是看过这书的人,谁人都以为你金三爷这会还在天下间漫步呢。” “啊,先生看过那本《山野志异》了啊。” “看了,写的很好,若你写在前面,定是盛于《聊斋》的。” “先生谬赞了,我这点本事,不都是跟先生您学的,怎么可能比得上先生作的《聊斋》呢。”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我之前便跟你们说过,那《聊斋》真不是陈某所作,其著者蒲松龄,字留仙,世称聊斋先生,这本大作,乃是聊斋先生所著。” 金三爷听后却是恍惚了一下,见先生这般认真,这才确信兴许真是他们误会了。 “真不是先生所作?” “真不是。” “当年我与曹先生只当是先生谦虚之言,而且左右想不透的是,这样的大作,为何不曾留名。” 陈长生想了想,解释道:“岁月不知掩埋了多少东西,陈某只是再度将他们拾起而已。” 由此,金三爷也彻底明白了过来。 他不禁恍惚。 先生该是活了多少岁月,才能将那被岁月掩盖了的《聊斋》,再度现于世间。 要让世人忘记这样一篇大作,该要多久? 金三爷不禁心向,或许…… 那才是真正被世人所忘记的久远。 第一千一百一十五章:乘黄 陈长生觉得金三爷一定是误会了什么。 但他也没办法解释了。 在这个别样的世界里,他没办法拿出证据来给聊斋先生正名,便也只有这样了。 金三爷想着,目光却是看向了陈先生。 他似乎想问先生,一直活在这世上,真的不会痛苦吗。 这也是金三爷老了才明白的道理,他这个见过、遇到过、接触过非常人所及之事,故而长寿的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故友离世,那种痛苦,难以言喻。 金三爷到底是没问出这话来。 眼前的是先生,这样的话,是逾矩了的。 但就算金三爷不说,陈长生也从他的目光之中看出了他想说的话。 陈长生道了一句:“挺痛苦的。” 金三爷愣了愣,他的瞳孔微缩,连忙道:“学生无意揣测先生心思,还望先生恕罪。” 陈长生摆了摆手,说道:“老了反倒这么害怕了,当年在茶楼的时候,不就挺好的吗,陈某这儿没有什么陈规滥矩,想说便说就是,没什么冒犯的。” 金三爷张了张口,他微微点头,随即问道:“先生这样痛苦,又是怎么解决的呢?” 陈长生道:“我远没有你想象的那般高明,这红尘滚滚,本就不是陈某能随意托起而又放下的,陈某视这红尘情欲为珍宝,故而无力解决。” 金三爷有些呆愣的看着面前的陈先生。 他未曾想过会得到这样一个回答。 这好像与他所知道的陈先生大相径庭,都说人无完人,可在金三爷的潜意识里,先生便是那个完美的人。 如今却是不一样了。 先生亲口告诉他说,他一样也是不完美的。 金三爷长舒了一口气,说道:“先生一样也无能为力吗……” 陈长生微微点头,回应了他的话。 金三爷抬起了头来,说道:“既是这般,我也无所顾虑了,不瞒先生,我原本是打算今年春时就走的,可心中却又畏惧,路途上皆有故友,时隔多年,若是再见,他们不在了,我又该如何,学生时常在想,当我迈出步子,或许走在路上,就会被这红尘里的岁月所吞没,学生害怕,又无能为力,想寻一法,静心,清心,可先生都无能为力,我又能有多少高招呢……”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莫要轻看了自己,陈某而非圣贤,无外乎是一个俗人,许多地方,也不如你,写书著作,陈某不如你,人情往来,陈某亦不如你,陈某并非高山,只是溪流罢了。” 金三爷望着他。 这一日,他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陈先生。 早年时,他总是当陈先生一些话只是谦虚,如今老了再听这些话语,才知这些竟也并非都是谦虚之言。 “学生受教。” 陈长生和煦一笑,说道:“早年时,陈某在秋月坊有一故友,不慎落了腿疾,陈某见其难熬,便依一杯酒除了他身上之病痛。” “金三爷如今年迈,却要远行,一身病痛,却难走远,你也不仅仅是陈某的学生,曾经更是为陈某捧场的茶客,打赏无数,我们因茶结缘,陈某便许一杯茶水,祝金三爷开春之际,一路顺风。” 陈长生提起那茶壶,将那杯子一点点添满。 金三爷愣在原地。 他眼眶微红,老泪纵横。 他未曾多言,只是与先生相视一眼,随即便端起那茶水,一饮而尽。 “学生,定不负先生所望。” 陈长生起身道:“老友未见,路途还长,三爷慢行,陈某便不多留了,那两个丫头还等着呢。” 金三爷一路将其送出了门。 他身上的病痛皆因那一盏茶尽数消散。 所有的顾虑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心中畅快,千言万语化作俯身一拜,目送先生远去。 书铺的伙计后来问过他,“这位先生就东家常说的老师?” “也不仅仅是老师,还是先生。” “东家,先生和老师,不是应该意思吗?” “说书先生。” “啊?” 伙计愣了一下,却没能明白东家的意思。 但他能够感觉到东家的喜悦。 那是一种表现在脸上的喜悦,伙计从未见过这样的东家。 …… 陈长生带着如意跟董赤玉上了山。 上山的路途对于寻常人来说还是有些难走,但如意和董赤玉到底是练家子,完全就难不到她们。 不多时就进了观里。 观里条件差了些,不过好歹住得下,只是要委屈着两个丫头睡一间了。 “陈叔叔干嘛不睡正屋?” “那是观主睡的地方。” “哦。” 董赤玉对这里还算熟悉,早年的时候如意迷上了书阁里的书,她就在这儿睡过一段时日。 安排好后,三人便在这这观中歇息。 陈长生问起了那小道人,也就是浮云道长后来收那个徒弟。 如意说道:“我听桃儿姐姐说,小道长下了山后往北边去了,一直都没有回来过。” “是吗……” 陈长生喃喃了一声,说道:“我倒是怕这道观失传了。” “大不了叔叔自己做观主呗?这样不就不存在失传了。” “传承有序,那才叫传承,不然,这儿便只能叫做道场,陈某也是受人之托……” 如意吧唧了一下嘴,说道:“这样说来,这也不算叔叔的家啊,不然回头陈叔叔搬下去跟我住得了?”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你们两个女儿家,还是算了,别担心,陈某有地方住,大不了去谋一处院子就是了。” “谋?上哪谋?” “陈某以前有位老朋友挺有钱的,在秋月坊置办了不少院子。” 如意眨了眨眼,问道:“哪位啊,我见过吗?” “你见过。”陈长生笑道:“他叫墨渊。” 如意回忆了一下,随即便想了起来。 这人,她的确见过,好像是在京兆尹府里的时候见过一面,而且他之前也听桃儿姐姐说过,墨渊是一头话非常多的龙。 如意说道:“我听桃儿姐姐说,以前道观里也就墨大哥跟一位叫做乘黄的妖怪常在,墨大哥我见过,那位乘黄长什么样子啊?” 陈长生愣了一下,他也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 是啊…… 乘黄,他如今怎样了? 第一千一百一十六章:根本没在听 说起来,乘黄一直都是道观里最没有存在感的那一个。 往往而言,他都是待在那屋顶,化形成那垂脊上的神兽,极少与外人说话,他的性子跟墨渊乃是两个反面。 陈长生说道:“他当年跟着墨渊去了修仙界,如今不知道在哪里。” “这样啊。” 如意嘀咕了一声,她对于这些往事都挺好奇的。 夜幕降临,山上也逐渐寂静了下来。 聊到夜里,如意也有些困了,便带着董赤玉回了屋里歇息。 蝉鸣声不曾断绝,进了这山中后,那蝉鸣好似就到了耳畔,吵杂不矣,对于如意这样的急性子来说,倒是有些难以忍受,吵的她睡不着觉。 “这蝉好吵啊……” 如意喃喃了一声,辗转反侧。 董赤玉由此也醒了过来,她轻轻拍了拍如意的后背,说道:“快睡吧,睡着了就不吵了……” “你还没睡着呢?” 董赤玉揉了揉眼眸,说道:“你翻来覆去的,我怎么睡得着觉。” 说着,她打了个哈切。 如意躺在床上,侧目看向了窗外。 从这山里面往外看去,那天上繁星点点,有着别样的风光,让人眷恋。 她说道:“董木头,你说,我还能见陈叔叔多少次呢……” 董赤玉听后愣了愣,问道:“你在说些什么?” 如意埋下了头,说道:“要不是今天陈叔叔提起,我都没发觉,我已经快五十岁了,已经是一个老太婆了。” 董赤玉要比如意年轻的多,她足足要比如意小一轮多,三十出头的样子。 但相比起来,除了干娘以外,便没有比她更为了解如意的人了,如意什么糗样子董赤玉都见过,许多不为人知的一面,她也知晓。 董赤玉轻拍着她的背,说道:“人都会老的,你会老,我也会老,陈叔叔不会因为你老了,变了样子,她就不认得你了,同样的,我也不会。” 如意说道:“我知道你想安慰我,我也知道,你跟陈叔叔也不会不认得我,我只是害怕……” “怕死?” “怕老死。” 第一千一百一十七章:这如何让人不好奇呢 童念一去茅房提溜了一圈就回来了。 谁知道陈先生一见她就问了一句:“所以你爹娘刚才说了什么?” “……” 童念一坐的板板正正的,睁大眸子看着陈先生。 “这可如何是好。” 陈长生道:“陈某也没在听啊……” 陈长生的话让童念一愣了一下。 童念一眨了眨眼,问道:“陈先生在跟我爹娘说话,怎么会没在听呢?” 陈长生道:“在说话也不见得真听进去了……” 他无奈一笑,说道:“你爹娘左一句右一句的,陈某耳根子也烦,往往这样的时候,他们说一句,陈某只需要点点头,笑一笑就行了,谁知道他俩就把你扔给陈某了。” 童念一听到这话心里不禁嘀咕了起来。 这位陈先生,怎么看着这样不靠谱啊。 陈长生道:“不过无碍,左右你爹娘就是想我教你些东西,凑合着教你一些就是了。” “凑,凑合?” “失口失口,陈某定会倾囊相授。” 童念一眼中皆是疑惑。 “所以陈先生真的不是顺口讲出了心里话?” “哪能啊,陈某一定好好教你。” 总之,这话就是有些不太可信。 但童念一却是觉得很有意思,好像爹娘走了之后,这位先生又是另一幅模样,比方才有意思多了。 谁知道方才那规规矩矩的青衫先生,根本没在听呢。 两人坐在这枯树下面。 童念一不禁问道:“那陈先生打算教我什么?” “你想学什么?” “这不是看先生乐意教什么吗?” “陈某懂的东西挺杂的,这得看你自己。” “这样啊。” 童念一随即思索了起来。 “什么都能学吗?” “自然。” “我得想想。” “嗯。” 正想着呢,便见如意披头散发的走了出来。 “小念一,你也上山来了啊。” “如意姑姑,你也在这?” “来山上住两天。” 如意打了个哈切,说道:“我先去洗把脸。” 童念一瞧着如意离去的方向,嘴里不禁嘀咕道:“如意姑姑真是懒洋洋的……” 陈长生侧目看去,点头道:“我也这么觉得。” “啊……”童念一吧唧了一下嘴,说道:“陈先生,咱们在背后说别人是不是不好。” “没关系,你如意姑姑是习武之人,听力不差,方才的话,她都听的见,所以就不算在她背后说坏话。” “……” 童念一道:“陈先生跟别的先生好不一样。” 陈长生想了想,认同道:“这倒是,毕竟人家是真正的先生。” “陈先生不是真正的先生?” “反正不是教书先生的先生。” “嗷嗷……” 陈长生接着问道:“所以你想好了学什么吗?” “不知道……” “跟你爹一样,学医,怎么样?” “不好,学医没意思,而且很累,阿爹经常忙的没完没了的。” “习武呢?” “唔……”童念一想起了如意姑姑气势汹汹的模样,不禁摇了摇头。 “读书?” 童念一摇了摇头,说道:“想学点别的。” 陈长生琢磨了一下,却是忽的笑道:“不然,陈某教你砍树吧。” “砍树?” “对。” “就像你在我脑海里砍树那样吗?” “学吗?” “学!!” 童念一很是好奇,到底怎么跑到别人的脑袋里去砍树。 但没成想,陈长生却是带着她去了后面山上。 然后,将一把斧头递给了她。 童念一看着手里的斧头,眨眼道:“是真的砍树?” “不然呢?” “我以为是要到别人的脑袋里,就像先生在我脑海里砍树一样。” “什么不都得慢慢学吗。” “先生说的有道理。” 童念一的目光看向了面前结满了桃子的桃树,问道:“不过,这棵树就这么砍了是不是不太好?还有这么多果子呢。” “不是说要将他给砍倒。” “啊?” “你脑海里的那棵树,到现在不也一直好好的吗。” “那是……” “有讲究的,说是砍树,其实也是一门手艺,就比如说面前的这棵桃树,任由其生长,虽说每年都会开花结果,但若是今年修剪一些枝干,来年便会长出更多的果子,也会更甜,更大。” 第一千一百一十八章:炼神 这一天里,童念一学的尤为认真。 什么顶端优势,又或是分叉上枝条与下枝条云云的东西,总之,先生说的都特别杂,她一时半会也记不住,便找了笔墨记下来。 就这么一直到了下午,董赤玉做好了饭菜,这才罢休。 童念一的兴趣却远不止于此,慌慌张张吃了饭过后,便又去看起了笔记。 如意眨眼问道:“陈叔叔教了小念一些什么,我可没见她这样认真过。” “砍树。” “啊?” “就是砍树。” 陈长生说了一些相关的东西,但如意怎么也听不懂,索性摇了摇头,打断了陈叔叔的话。 董赤玉吃着饭菜,问道:“叔叔,这些法子真的有用?弄的好的话,果子真的会长的更多,更甜吗?” “按道理来说是这样的,除却这些,还有天气跟土壤的问题,观后面的桃儿虽然每年结果,但每年都是良莠不齐的,土的问题很重要,观后面的土太过扎实了……” 董赤玉倒是来了兴致,又问了一些。 陈长生便道:“你若是想学,明日可以跟着一块。” “真的吗?” “当然。” 于是乎,便又多了一人。 只有如意,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根本起不来床,就算来听听,也是一脸迷茫。 夜里的时候。 童念一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闭眼便浮现出了脑海里那棵树。 这棵树自先生头一次出现在她脑海里过后,便再也没有开过花,结过果。 先生总是说这棵树很是危险。 童念一心中好奇不矣,但也仅限于好奇,不敢去多作尝试。 她觉得改天还是要问问爹娘,她之前也问过,隐约间觉得爹娘是知道这棵树的来历的,只是一直不告诉她,甚至是隐瞒。 也是由此,才更让她想知道答案。 这棵树为什么存在,存在在她的脑海里,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两天里,她时常与先生闲聊。 偶尔也会说起当年爹爹上山那一晚上的事情,据先生说,阿爹在这山上得了一本无字天书,但全天下的医书却都囊括在了这本无字天书里。 这也是童念一头一次听到阿爹学医时候的事情。 同时又提起了阿爷。 童念一从来没见过阿爷。 先生说,她的阿爷叫童才正,也是医师,一辈子做了不少善事,阿爹也因此受益,身上有功德护身,这些有些玄乎的东西,童念一听了茫然,她还是更喜欢一些能说的出道理的东西。 童念一的心思有许多,但也只是片刻,便烟消云散了。 不多时便睡了过去。 起了个大早,她已经等待在了院子里。 不料今天先生却不待着她去看树了。 “先生,我们不等董姑姑吗?” “今日教你一些别的东西。” 陈长生带着童念一一路往那山顶上走去。 童念一走的有些吃力,但好歹也坚持了下来,就是手上磨破了些皮,有些火辣辣的。 “学着我的样子,坐下。” 童念一学着先生的样子盘坐下来,掌心向上。 “按道理而言,陈某应当循序渐进的教你,可是陈某的时间不多,只能将这一通杂乱的东西先塞给你,再由你自己慢慢消化,今天,陈某要教你的是,如何砍你脑海中的那棵树。” 童念一听后愣了愣,随即提起了精神。 “接下来,陈某说的你听好了。” 陈长生开始教他炼神之法,这也是陈长生第一次接触到的修行之法。 “人存于世,以肉身为、魂魄而起,神念属三魂七魄之中……” 陈长生将心法口诀一一念诵于她。 童念一听着这些话语,不由得觉得一阵昏沉,却是在恍惚之间,落入了一片虚无之中。 眼前,是一片昏暗,却又有这些许光亮。 她循着那光亮走去,却见到了那棵她一直以来只是看到的‘树’。 这棵树长满了叶子,却无花朵,更无果实。 童念一伸出手来,触碰到了那棵树,却是那样的真实。 她不禁一怔,猛然间思绪却又抽离。 再睁眼时,她回到了那山巅,随即便感到了一阵疲惫,头脑也昏沉了下来。 “先生,我……” 童念一的脸色有些难看,说道:“我好累……” 陈长生道:“你如今尚且还未掌握,强行驱入识海,太过耗费你的精力了。” 童念一甚至都无需引导,便能让神念进入自己的识海之中,这或许在许多修士眼中,这样的天赋可以说是万中无一。 但从她的出身上来看,这样的情况再寻常不过了。 她本就非人非妖,魂魄神念之上的异变让她自由便能注视到自己的识海,能看到那棵树,也能看到砍树的陈长生,有了前提,后来便容易的多。 童念一虽疲惫不堪,但方才那样的感觉,实在让她觉得奇妙无比。 但她再试着进入其中时,却是难了,给她的感觉就是好像没了力气一般。 不过陈先生却教给了她方法。 “神有力,而不乏,一切都要慢慢来,就似我教你的一般,揠苗助长终究无果,水到渠成,方为自然。” 童念一咬了咬牙,点头道:“是,先生。” 到了入夜的时候,童念一已经累的走路都有些晃荡了,好似喝醉了酒一般。 回到屋里,倒下过后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陈长生则是坐在那院子里看起了星星,享受着这一刻的安宁。 如意似乎是睡不着觉。 索性便搬了一张椅子过来坐着。 如意打了个哈切,说道:“陈叔叔不会打算在这里坐一夜吧。” 陈长生道:“就是坐一会,一会就睡了。” “嗯。” 陈长生道:“你最近心思好像挺乱的。” 如意愣了愣,“我吗?” “不然呢。” 陈长生道:“你以前可没有睡不着的毛病,无法无天不知死活才是你的如意的性子。” “什么无法无天,不知死活啊。”如意轻咳了一声,说道:“陈叔叔就这样看我哦。” 陈长生道:“你不就是那样的吗。” 如意摇了摇头,却道:“那是以前了,我现在嘛,只是年纪大了点,难免想的有些多。” 第一千一百一十九章:不准说出来 陈长生笑了笑,说道:“陈某还当你是个小孩呢,你自己却觉得老了。” 如意听后嚯了一声,说道:“不是陈叔叔说我上了年纪了吗,我都没发觉,一想才反应过来,我都快五十了,已经老的不能再老的姑娘了。” “好好,老姑娘,老姑娘了……” 陈长生呢喃着,从那袖里摸出了一块蜜饯来,递给了她。 如意伸手接过,放进了嘴里。 她平日里不怎么吃,但陈叔叔给的她就喜欢吃。 吃着蜜饯,如意的抬头看向了天上的星星,说道:“他们说,人死了会变成星星。” 陈长生见她这般说起,便道:“我见他们,岁数大了,反而释然了,你怎的不一样。” 如意吧唧了一下嘴,说道:“反正就是怕嘛,我舍不得啊,活着多好啊,这不是都在吗,董木头也在,陈叔叔也在……” 陈长生侧目看向她,说道:“那陈某助你入长生一道,如何?” 如意听后眨了眨眼,这般说起的时候,她反而却犹豫了起来。 陈长生见她不说话便问道:“怎么了?不想学?” “也不是。” 如意舒了口气,说道:“就是,嗯……” “叔叔别看我一直都闹腾的厉害,其实真要说起来,我还是更喜欢平静一些的日子,就有个小屋,种点田,养点鸡鸭什么的,平平淡淡。” “修行不耽误这些。” “这不一样嘛,就好像这江湖一样,说着不入江湖,但实际上,又有几个不是身不由己的呢。” 陈长生听后愣了愣,点了点头后道:“这倒是。” 如意撑着下巴,轻叹了一声,说道:“所以纠结嘛。” 陈长生摸了摸她的头,说道:“有龙君的龙气与陈某的剑气蕴养,你总是要比寻常人活的更久的,不着急,等你慢慢想,想清楚,想明白。” 如意听后愣了愣,忽的想起了一事。 “陈叔叔。” “嗯?” “黄爷爷当初也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过吗?” 陈长生顿了顿,却是摇了摇头。 “他没有纠结,直面了自己的生死,于他而言,活的越久,越是痛苦。” 如意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她看过叔叔留下的笔记,长生,何其之苦。 陈长生舒了口气,说道:“陈某年轻的时候,心中也曾想过,若是能长生在这世上,那该多好,可慢慢的才明白,似我这般俗人,若是长生于世,所遭受的,只会是岁月的折磨,饱受痛苦的摧残。” “执拗的人,是禁不住长生的。” 如意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看向陈叔叔道:“叔叔是执拗的人?” 陈长生点头道:“是啊。” 他就是不肯妥协,方才活的这般痛苦。 撑着下巴的如意看向了头顶的星星,说道:“好像变成星星更好,可我又担心……” 黄爷爷走了,芸姐姐也走了,叔叔身旁的人都在逝去,却少有人选择留下,在旁人的目光之下,好像陈叔叔变得没有那样慵懒沉默,慢慢在好起来,但如意明白,陈叔叔不过是以这样的方式来安慰自己,受了伤,却只会躲起来,用衣裳遮住伤口。 如意当然明白,她不止一次做过这样的事情。 “担心什么?” “没什么……” 陈长生看了她一眼,说道:“你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不难猜。” “叔叔不准说,就当不知道。” “那我不说。” “嗯。” 两人的话语好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但是无所谓了,陈长生觉得这样就挺好。 最终陈长生只说了一句:“别担心我,我会活的好好的,顶多只是落魄一些,但总是会活着。” 如意与他的眸子对视。 面对好像父亲一般的陈长生,她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不禁在想,叔叔多好的人啊,为什么这世道却都这样对待他。 “快去睡吧,昂。” “叔叔也早些睡。” “这就去睡。” 夜里,流云观也安静了下来。 却不寂静,有蝉鸣声,晚风吹拂树木的沙沙声。 这不大不小的道观,陪伴了陈长生许久的岁月,与那后来青山中的小城一般,抚慰着他的内心。 伤疤会有愈合的那一天,也有可能会逐渐溃烂,但也总会有药。 顺其自然就好。 …… 隔日一早,陈长生下了山,去了一处茶楼。 茶楼里的伙计见了陈长生后顿时目光一凝,随即便眉头却又舒展开了,转而笑脸相迎。 “客官,楼上坐。” 陈长生点了点头,随即上了楼。 伙计一路跟随,问陈长生要喝些什么。 陈长生将那写好的信件放在了桌上,对他伙计说道:“这封信,是交给那老瞎子的,顺便告诉他,让他不必来了,来了陈某估计也不在这里了。” 伙计怔了一下,不动声色的将那信件收进了怀里。 随即却道:“大人,可是堂主他想亲自见一见您……”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见就不见了,没什么好见的。” 伙计张了张口,却被长生打断道:“去上茶吧。” “是……” 伙计应下,随即匆匆去端上了茶水。 他候在一旁,接着便再没有听那位先生说半句话,静静的坐在这桌上喝了半碗茶水,那位青衫先生便起身就要离去了。 “我送大人。” 陈长生摆了摆手,只是道了一句:“忙你的去吧,不必送了。” 虽这样说,但伙计还是将陈长生送出了门。 伙计到了茶楼门口,就没再上前了。 他的目光望着那远去的青衫老者,却是对于此人尤为好奇,上面吩咐了许多,但却从未有人告诉他,此人从何来,叫什么,好像一页白纸。 他在这秋月坊里待了这么多年,就为了等这么一个人,自己还未找上门去,此人却找上了他。 伙计看了看怀中的信件,无奈的叹了一声。 这般看来,不久之后,他就要离开这儿了。 他想着,往后也不做这活儿了,白夜里虽然给钱给的多,但他又哪里还有这么多年,寸金难买寸光阴,总是要做些别的事情。 当夜,那茶楼的伙计便带着信件离开了这儿。 就如他来时一般,没人知晓。 第一千一百二十章:她自然不是蠢的 童念一本以为陈先生会一直教她。 但后来的某一天里。 她大清早起来,却迟迟没能等到陈先生。 她坐在那枯树下的石桌前,这一等便到了正午。 直到如意姑姑醒了过来。 如意见童念一一个人待在这里,她愣了一下,问道:“小念一,陈叔叔呢?” 童念一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我一早就在这里等着,没见陈先生,说不定先生下山去了……” 如意听后愣了一下。 她恍惚了一下,迈步朝着那观门口走去。 左右张望了一眼后,随即便去了陈叔叔的屋子。 那屋子里的东西摆放的整整齐齐,更是一尘不染,所有的一切都回到了原位,那床上的被褥也摆的凭证如一。 如意有那么一瞬间失了神。 童念一跟了过来,开口问道:“怎么了,如意姑姑。” 如意在童念一的呼声中清醒了几分,她舒了口气,对童念一说道:“小念一,你该下山了……” 童念一眨了眨眼,有些不明白。 如意说道:“姑姑再去睡会,昂……” 童念一听后愣了愣,说道:“如意姑姑,这都快正午了,你还睡啊?” 如意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好像接着睡上一觉,便不知道陈叔叔已经走了,他便能在身旁多待一会似的。 童念一叹了口气,最终却也无奈。 她还以为先生会回来,但也只是她以为,便白白等了一个上午。 最后,是董赤玉带着她下了山。 童念一回到了家里,童知唤与桃儿好像明白了什么。 童念一问道:“先生不教我了吗?” 桃儿轻抚她的头,说道:“先生有更重要的事,乖,念一。” “那以后还会见吗?” “会的,一定会。” 睡了一天的狸花醒了过来。 它打了个哈切,却见童念一已经回来了。 “你怎么回来了?”狸花眨眼问道。 童念一有些不开心,坐在那凳子上撑起了手,说道:“先生好像走了。” 狸花愣了愣,眼眸忽的瞪大,说道:“走,走了?” “嗯。” “他走了?” “是啊。” 狸花张了张口,却有些想不明白,它在地上走了两步,嘴里嘀咕着:“陈好人怎么就走了呢……” “他怎么走了呢……” “怎么……” 童念一眨了眨眼,问道:“大猫也舍不得陈先生吗?” 狸花回过头来,说道:“他上次答应狸花,给狸花带鱼干的!” “啊?” “他又忘记了。” 童念一说道:“说不定是先生太忙了。” 狸花垂下了脑袋,吧唧了一下嘴,说道:“反正陈好人也不是第一次忘记了,他总是这样,说话不算话。” 它吧唧了一下嘴,胡子动了动,说道:“为什么陈好人不来找我……” 童念一眨了眨眼,说道:“不是大猫你要躲着陈先生的吗?” “陈好人没找我……” “是大猫你要躲着的。” “陈好人没找我……” “没找我……” 狸花好像很是失落,童念一瞧着它那委屈巴巴的样子,不禁也有些伤心。 “大猫你不要难过,你难过,我也难过。” “想吃鱼干。” “……” 童念一又难过不起来了。 她忽然间发现,自己越发越是不明白大猫的心思,好像自己一直在长大,但大猫却不是。 狸花忽的叹息了一声。 嘴上说着鱼干,可它心里却是真正的有些难过。 “狸花下次不躲着了。” 它这般喃喃了一声,窝在那床上,便在没有说一句话。 童念一看的出来,大猫很喜欢这位陈先生,毕竟这么多年以来,大猫一直都将这位先生挂在嘴边,少有停过。 她不禁心想,若是自己,自己也会难过的吧。 恍惚之间,她好像也明白了如意姑姑为什么又折回去睡了一觉。 在她看来,这应当都是好难懂的道理,但好像忽然之间,她就明白了过来。 如意这一觉睡到了下午。 等她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淡了。 董赤玉趴在床边,如意醒来的动静,也让她醒了过来。 如意舒了口气,说道:“木头,你为什么不上床上睡?” “怕吵醒你。” “昂?” “嗯。” 如意说道:“你是蠢的。” 董赤玉眨了眨眼,随即对她说道:“快起来了,我去把菜热一热。” 如意看着董赤玉离去的身影,她不禁抿了抿唇。 转眼间又想到陈叔叔已经走了。 她心里又忍不住的落寞。 屋子传出一声叹息,如意随即穿好了衣裳,走出了门。 两人坐在桌前,面前的菜相对简单了些。 童念一下山了,陈叔叔也走了。 这顿饭好像就没那么热闹了。 董赤玉见她这般,便安稳道:“陈叔叔还会来的,你要多吃一点,别饿死了。” 如意听后哭笑不得,说道:“你在说些什么啊,我怎么会饿死。” 董赤玉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如意无奈的摆了摆手,说道:“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 董赤玉这才点了点头。 这顿饭吃完。 二人便也下了山去。 如意回望了一眼身后的道观,她不禁心想,这处道观应当是清净的才对,但陈叔叔的到来,却总会让这里变得热闹。 她舒了口气,唤道:“木头。” “嗯?” “往后我们就住在秋月坊,怎么样?” 董赤玉盯着她看了良久。 如意说道:“你不习惯就算了,那咱们还是回青山城,你不是挺喜欢家里的院子吗。” 董赤玉道:“我随你。” 如意嚯了一声,走上前去,邀住了董赤玉的肩膀,说道:“木头,你别一副夫唱妇随的样子,我是娘们,你也是娘们,可不兴这样。” 董赤玉推开了她,有些生气道:“你在说些什么啊。” 说着她加快了步子,摆脱了如意。 “怎么就生气了?” “喂,木头,我开玩笑的。” 如意追了过去,走在了董赤玉的身侧,只是她无论怎么说,董赤玉都没理她。 董赤玉低着头,红着脸不想让她瞧见。 如意侧目看了一眼,见了那一抹红晕,她本想说些什么,但却又闭上了嘴。 全当是不知道。 她自然不是蠢的。 第一千一百二十一章:仙妖庙 历史的长河里不乏智勇无双之辈。 而燕南天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当他将心中所抱着的最后一份任性舍弃过后,一位真正的帝王也将在这土地之上觉醒。 这位承载着燕室血脉的王爷,拔出了腰间的剑,指向北方。 在这一片曾被襄人、北漠人偷换了天的土地上,他将重新站起,重复苍天! 乱世不知何年何月,不知以何为记。 裕王北去,先后攻占晋王多处城池,将那南北战线硬生生的划出一道缺口,强势猛攻。 这位后来兴起之人,用他的屠刀向世人展现了裕军的强大武力,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皆是战马铁甲。 守城之见了,无不胆战心惊。 同年三月,晋王退至惠安。 大片地域被裕王所占,情势逆转,曾经高高在上的今日,如今也跌入了谷底,宛若丧家之犬。 晋王带着他仅剩的三万兵马,于惠安扎营。 朝堂文书下发,来使带着文书觐见晋王,企图招安。 “招安?” 晋王听后狂笑不止。 狂笑却又戛然而止,猛然就抽出刀来,将那使者的头颅斩下。 所有人都没能来得及组织,只能看着那朝堂的使者人头落地。 “我晋王一世英勇,纵使虎落平阳,也不为鹰作犬!” 帐中有人阿谀奉承,直言王爷杀的好。 但也有人默默的看着,不发片语。 转眼数年,情势到了如今这般地步,帐中许多谋士早已不看好如今的情况了。 在一些人看来,如今最好的结果就是招安。 但眼下之事,却将所有的期望都给打碎了。 使者被斩,朝廷将不会接纳晋军。 他们所面临的结局可想而知,要么降于裕王,要么战死。 当夜,便有人离开。 帐中十余位谋士走了将近半数。 这天下大势,已不在晋王,何必再白费力气呢。 面对这样的局面,晋王却是脸色平静。 他早便做好了心理准备。33qxs.m 相比起先后的许多位王爷而言,晋王绝对是其中最为突出的那一个,他是一个果断勇猛的王爷,善用能臣,不吝贤才,晋之一字也在他的手中大放异彩。 晋王自认为,这天下唾手可得。 可他却没有想到,自己也不过是棋盘之中的一枚棋子。 “何其悲哉……” 那一夜,晋王独坐亭中。 喝了一夜的酒。 在那黎明升起的那一刻,他的躯体忽的僵直,一抹神魂从他的躯体之中飞出,不见了踪影。 而那具肉身,也在那光亮之下逐渐腐朽,化作灰烬散去。 这位曾经大放光彩的王爷,就此消逝。 晋王忽然间的离世,让晋军彻底乱了阵脚。 再加上麾下谋士,将领的离心,不多时便变得千疮百孔。 同年,十月。 在经历了半年的顽固抵抗过后。 晋军降于惠安。 最终只剩下了一万余兵马,其中半数都是老弱病残。 …… 裕王花费了近十年的岁月,由边关荒凉之地崛起,先后收复了雁、晋两地,成为这天下唯二的掌权者。 而这最后一箭,也指向了那已经腐朽糜烂的朝廷。 身为裕王的燕南天却始终都在沉思着一件事情。 晋王的死,太过蹊跷。 他先后命人去搜查过晋王的居室以及所写的文墨,想要从中找到蛛丝马迹。 最终却也未能找到线索。 他也曾挖开晋王的坟墓,而那里面,却只有衣冠,不见尸首。 据晋王麾下的一位亲兵说,晋王是那一日黎明时走的,好像是人死之后,经历了岁月最终什么都没能剩下,化作飞灰散了。 这样的事情着实让人难以置信。 燕南天着实让人去调查,他始终觉得,晋王的事情没有那样简单。 可这边还没查出什么来,朝廷那边的动静反倒是让燕南天警觉了起来。 如今大势已去,可朝廷所表现出的反应,却是不慌不忙,好似静等着他发兵北上一般。 这不禁让燕南天深思了起来。 这天下争斗不休,但好像所有人都忽略了朝廷。 在这数十年岁月里,朝廷极少下场,反而像是座山观虎一般,任由其壮大,任由其消亡。 燕南天不明白朝廷到底有什么依仗。 但无论如何,大军如今都得北上! 一刻都不能再耽搁了! …… 在那朝堂之上。 九五之尊坐于龙椅。 那龙椅上的人换了面孔,一副俊朗硬气之象。 仔细看去,便知晓这位不是当初那个任人宰割的小皇帝,那面孔变了,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在这段岁月里,朝廷之中的格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李林甫死于非命,而那垂帘听政的太后也在某天夜里被发现死在了竖井里。 如今坐在这位置上的,曾经并非皇子,而是懿王世子。 赵灵均。 这位名字之中颇具灵气的皇帝,却是先后所有人中最为不同的那一个。 他的爷爷赵恒源,曾是太祖胞弟,赵恒源建业有攻,后被封懿王,世袭罔替,身为世子,他如今却是坐在了那龙椅之上。 这一切都是因为机会落在了他的身上。 朝堂之中,先后有五位皇子,但无一例外的,在这场旋涡之中,要么病逝,要么死于非命,争权夺利之间,不知多少人惨死其中,这是皇位之争,更别说在这乱世之中,更无人在意规矩。 在经历了十余年的内耗过后,五位皇子殒命,唯有一位诞下一子,未曾夭折。 原本整个朝廷在李林横的笼罩之下,无人对这小皇帝下手,可意外却发生了。 也是因为李林横的死,这才给了懿王世子机会。 作为数位王爷之中,为数不多不曾造反,不曾谋逆的皇室血脉,在小皇帝死后,他也如愿坐上了这个位置,改年号为至顺,如今,正是至顺三年。 赵灵均清楚的知道,如今的情况,没有人能救大襄。 但身为一位曾经迷恋道法的懿王世子。 他却知晓,这世上能帮到他的,不止是人! 在晋王失势之际,他便笼络了大批妖、精、鬼、怪,更是重用无为道人,并起道场,招揽各方能人异士。 于是在他上位的第二年,世上便多了一个组织。 ——仙妖庙。 第一千一百二十二章:报我名号 仙妖庙并不是一座庙。 而是一群妖怪,一群修士,除此之外,便是那些人群之中看似不起眼的普通人。 作为仙妖庙的一员,鱼红豆以吃饱饭为己任,每日要做的事情,就是跟着一群妖怪望风,然后吃饭,再望风,再吃饭。 不得不说,仙妖庙的日子好极了,尤其像是鱼红豆这样的巴掌大的妖怪,站在一堆一般都没人能看见他。 所以鱼红豆一向清闲,根本就没什么差事会轮得到他。 这些天,有个老头缠上了他。 周围的人好像都听怕他的。 听人说,这老道士修为很高,对妖怪的态度也不算好,所以很少会有妖怪凑上前去,都是离的远远的。 但这老道士却对鱼红豆出奇的好。 不仅吃喝管够,还教了鱼红豆一些法术。 无为道人不敢不敬,好歹他修行了这么多年,总归是有了些眼力,这小人虽不起眼,但见到的第一眼无为道人就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稍一探知,便想起来了是谁。 是当年的那位先生。 这也不禁让无为道人思考起了小人的来历,但不管如何,那位先生的神念在这,他就必须得敬重几分。 仔细想想,若不是当年那位先生留手,自己说不定都没命活到现在。 小人吃着豆子,问道:“道长,你想什么呢?” 无为道人摇了摇头,说道:“没想什么。” 鱼红豆眨了眨眼,也没多问。 无为道人却是顿了一下,开口问道:“贫道问你件事,如何?” 鱼红豆抬头看去,眼巴巴的看着道人。 无为道人说道:“如今这天下的局势变了又变,官家上位后大兴改革,积攒了不少国力,又创立了仙妖庙,紧赶慢赶,好在是恢复了一些元气,但比起气势汹汹的裕王,还差了好些,如今唯有出其不意,才有胜局,你觉得,这往后的局势会是如何?” 手里抓着豆子的鱼红豆眼巴巴的看着道人,说道:“道长问我,不是为难我吗,我哪里懂这些。” 无为道人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转而问道:“那简单些问,你觉得是裕王当皇帝好,还是现在的官家好。” 鱼红豆吧唧了一下嘴,说道:“我不知道,我又没见过官家,更没有见过裕王,哪里知道哪个好。” 可他却是话音一转,说道:“不过听说裕王人挺好的,他们都这样说,说裕王胜算更大一些。” “是吗。” 无为道人思索了起来。 他不禁摇了摇头,目光看向了远处。 “其实贫道也这么觉得,裕王才是那个顺应天意的人。” 鱼红豆不解道:“可是,道长不是一直在帮官家吗?” 无为道人摇了摇头,说道:“那不一样,道宫承了先皇的恩情,由此兴盛,接连乱世,朝堂失势,我道宫也当偿还这份因果。” “因果不是和尚说的东西吗?” “道士也讲因果,说个简单的道理,知恩图报,这是为人之本,不可忘恩负义。” “这样啊。” 鱼红豆思索了起来,最终却是摇了摇头,说道:“不太明白,感觉不值当。” “怎么?” “道长你明明更看好裕王,但因为这个所以站在了朝廷这一边,这样一来,胜算就不大了,而且听说裕王那边也有不少能人异士,更别说兵力了,若是输了,道长连同着身后的道宫也会身败名裂吧,说不定还会死人嘞。” 无为道人听到这话愣了愣,随即却是笑了起来。 “就算如此,那也要去做,而且有一点你说错了,道教并非是势力,而是一种思想,一个念头,就算贫道败了,道教也不会因此消逝。” 鱼红豆不明白这些,只是摇头。 他觉得道长有些不太理智。 无为道人问道:“那你呢,你为什么又在这里呢?” “先前道长不就问过了吗,我是走散了啊,误打误撞来了这儿。” “那你现在知道情势,又怎么选呢?” 鱼红豆想了想,说道:“不知道,但我不想掺和进去,再不济到时候还几顿饭就是了,而且,这儿也不是我自己要来的,是他们给我抓来的。” 无为道人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若是这般,道也说的过去。” “是啊。” 鱼红豆掰着豆子吃,不多时一颗豆子就吃的一干二净。 他对眼前道长说道:“道长,我觉得,人还是不能太死板,毕竟道长你也说了,这不单单是你的事,是整个道宫的事。” 无为道人眉头微微皱了皱,但很快就舒展开了。 他点了点头,说道:“贫道会仔细考虑的。” 鱼红豆点了点头,随即便又不知道跑哪里玩去了。 不料才走出了这小院子。 迎面就撞上了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 鱼红豆转头就要跑。 “小子,别跑!!” 身后传来声音,鱼红豆立马顿住了步子。 那老头儿咧嘴一笑,走上前来将他给提溜了起来,放在了掌心之中。 鱼红豆忌惮的看着他,说道:“你又要干嘛,我不喝酒,也不去青楼!” 老头笑了一声,说道:“放心,不带你喝酒,也不带你去青楼,带你去玩点别的。” 无为道人从那院里走了出来,看向那老者,说道:“道友何必为难他呢。” 老头笑了笑,说道:“牛鼻子,我跟他玩,干你什么事,一边凉快去。” 无为道人张了张口,只得无奈摇头。 老头带着小人出了城。 一路往那郊外走去。 鱼红豆问道:“你带我去哪?” 老头一边喝着酒,一边说道:“我教你剑法,你想不想学?” 鱼红豆虚起眼眸,说道:“没安好心。” 老头儿笑了笑,说道:“我没安好心?我可不管你这个,从今往后,我就是你师父了,见了我你得规规矩矩的喊一声师父,知道吗?” “我才不拜你为师呢。” “那可由不得你。” 鱼红豆挣扎着,没法动弹,说道:“学剑就学剑,你带我出城又做什么?” 老头说道:“叫声师父我就告诉你。” “呸!” “嘿,你小子,得了便宜还不知道,你可知,你师父我名为景无涯,乃是绝世剑仙,曾经更是剑山长老,你可得记住了,走在外面报我的名号,管用的很嘞。” “谁信你的话啊。” “哈哈哈。” 第一千一百二十三章:圈套 老剑修死活要他喊师父。 鱼红豆死活也不承认这个师父关系。 但老剑修却是实实在在的在教他。 除了头一次说,给他找把剑的事…… 景无涯带着他在山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一棵树下。 “就这了。” “挖吧。” 鱼红豆愣了一下,问道:“挖什么?”彡彡訁凊 “当然是挖宝贝!” “啊?” “让你挖啊。” “我不。” 说着景无涯就拔剑了,说道:“你挖不?” 鱼红豆嘴角抽了抽,长叹了一口气。 “我挖。” 鱼红豆本就小,挖了半天都不见有什么东西。 不料老剑修却是忽的喊住了他。 “等会。” 却见老剑修俯下身来,从那泥土之中捻出了一根头发。 鱼红豆见他如获至宝一般,他顿了顿,问道:“就这根头发?” 老剑修拍了怕他一下,说道:“你懂个什么,这头发可不一般,走,给你打把剑去。” “你认真的?” “不然?” 鱼红豆吧唧了一下嘴,心中不禁暗道。 果然是个老骗子。 起初的事实在荒谬,鱼红豆也不得不这样想。 可后来发生的事,才让他明白,这老头儿竟是真有几分本事。 “我教你这剑法,取自《六欲剑典》你可得好好学。” 鱼红豆听不懂这些,但左右有些不想低头,便跟那老剑修僵持着。 谁也不服谁。 老剑修却不管他愿不愿学,反正他是要教的。 …… 秋去冬来。 北方下起了下雪。 连同上京城在内,也起了大雪。 战事却没有因为天灾停止,仙妖庙的七成妖怪都被唤了出去,这些妖怪,大多都是为了人道气运,成就仙官而来,如今也到了出力的时候。 鱼红豆也在其中,没办法,走的人多了,挡不住他的身形,但凡他被看到一眼,那就尤为让人注意。 他本是不想去的,但老剑修却是压着他去,说是非要让他去见识一下,看看战争的惨烈,以及那煞气,死气,于怨气。 说是他们这一门的剑法与这世间的气有着很大的关联,要他亲身体会。 剑架在脖子上,鱼红豆也没法拒绝,便只能去了。 而当他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方才感受到,什么叫做扑面而来的死气…… 大雪之下,本该是白茫茫的一片。 可眼前,却是一副炼狱之景,白雪被染红,在那地上,躺着一具又一具的尸体,还未收敛,在那寒冷之中,有的伤兵已经被冻的没有知觉,僵直的腿化脓溃烂,仅是因此就丢了性命。 一片血红,仅是一眼就能联想出这里经历了怎样惨烈的拼杀。 鱼红豆愣了许久,他时常听仙妖庙里的其他妖怪说死了多少人,又如何如何,那时没什么感觉,如今见了,才知是何等场面,令人胆颤…… 一旁的妖怪说道:“别看了,这些事还轮不到我们,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做。” 鱼红豆愣了愣,说道:“别的事?我们不用上去拼杀吗?” “你去杀一个试试,但凡你上去杀了哪个寻常人,明日就会有仙官来敲你的门,废你修为都算是轻的。” “仙官?” “你当那人皇册封仙官是为了什么啊,行了行了,少想这些事,总之你明日跟着我们走,你就这么巴掌大点,说不定能有奇效。” “嗷嗷……” 鱼红豆跟着去了,结果他们要做的事,竟是潜入裕地烧粮库,其次就是毁桥,延缓了裕地的援军抵达。 事情出奇的顺利。 几个妖怪本就生于自然,施展遁术术法,悄无声息的便让那粮库燃起了大火。 但就在要走的时候,事情却出了变故。 “我的遁术没法施展了……” “我也一样……” “有高人在,我们得赶紧走!” “分头走!” 连同着鱼红豆在内的五个妖怪朝着各个方向逃去。 鱼红豆屏住了呼吸。 再加上身形小巧的缘故,故而没有被人发现。 但另外几个,却是惨了。 此地被下了禁制,那另外四个妖怪无法施展遁术逃走,而那林中,却又忽的涌现出了许多穿着道袍的道人。 鱼红豆这才反应过来。 他们已经成为了瓮中之鳖。 他不能再待在这里,必须赶紧跑! 在权山修士的围困之下,那四个妖怪无处躲藏,转眼之间,便尽数被擒。 而其中一个更是当场死于剑下。 “权山!!” “好啊,难怪当初请你们不来,原来是投靠了裕王,好,好,好……” 权山的弟子却没理会。 只是片刻后有人来报,“师兄,好像跑了一个。” “跑了一个?” 鱼红豆跑了一夜,直到跑到了一处人流密集的地方,躲在了一户人家的米缸里,这才消停了一会。 ‘头一次出来就着了道,真是运气不好……’ 鱼红豆呢喃着,再加上有些乏累,索性就在这米缸里睡了过去。 直到许久过后,一声惊呼将他吵醒。 他被主人家发现了。 再迷迷糊糊中,又被人抓在了掌心之中。 “小人?” 鱼红豆挣扎了一下,本觉得一个凡人而已,根本奈何不了他。 可随即他却是傻眼了。 眼前的人只是一个念头,他的法力便被禁锢,身上也失力气。 “果然是妖怪啊。” 魏夫子呢喃了一声,随即问道:“你一个妖怪,怎么跑到坊间百姓家的米缸里睡觉?” 鱼红豆眨眼道:“累了,就睡着了。” 魏夫子笑了笑,随即问道:“原来是这样吗?你是化形的妖怪?为什么这么小?” 鱼红豆顿了顿,说道:“我本来就是这样。” “昂?” 魏夫子眨了眨眼,不禁有些好奇。 想了想后,他便没有随意放这小人走,而是问道:“你在妖司中可有登记?” 鱼红豆不解道:“什么妖司?” “那你就是外边来的妖怪?” 鱼红豆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根本不知道这是哪里。 魏夫子笑了笑,说道:“也罢,我也不为难你,不过你还是随我走一趟妖司吧,这事,还是得坊主定夺,若是无事,你自可随意离去。” 鱼红豆张了张口,反抗道:“为什么?” 魏夫子道:“在律法之中,私闯民宅会受到相应的惩罚,包括但不限于杖责、罚金甚至流放。” 第一千一百二十四章: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魏夫子带着他去见了兰先生。 兰亭正在打铁铸剑,魏夫子道明了来意。 “小人?” 兰亭听后有些好奇,便见了见。 鱼红豆被兰亭盯的有些局促不安,自己好似在她的目光之下根本无处藏匿。 兰亭伸出手来,握住了鱼红豆的手。 随即便是一愣。 “陈先生?” 鱼红豆愣了愣,不解的看向兰亭。 这个名字,他也曾听鱼红锦经常念起过。 兰亭恍然回神,却道:“你不是陈先生。” 鱼红豆看着她,问道:“你知道陈先生?” 兰亭点了点头,说道:“你的确不是寻常的妖怪,你的肉身也并非化形所成,而是术法,就像是……” “力士?” 鱼红豆听后微微一愣,他知道‘力士’,道长跟他说起过,那不过是一种术法铸就的傀儡而已。 一旁的魏夫子听后怔了怔,问道:“兰先生,这小人,与陈先生有关系?” 兰亭点了点头,说道:“想来是有的。” 鱼红豆张了张口,说道:“我不认识陈先生,他是谁?为什么你们每个人见到我,都会提起他?” 兰亭思索了一下,说道:“说起来,你前些年来过妖坊,不过却是林鹿仙官所管辖的那处妖坊,之前狐银来的时候,也跟我提起过你。” “我,我来过?” “对。” “我没有印象了。” 兰亭笑了笑,说道:“说不定,那时候来的不是你。” 鱼红豆有些茫然,完全听不懂了。 兰亭说道:“你碰到了什么事,怎么闯进了百姓家里?” 鱼红豆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兰亭。 兰亭听后恍然,她点了点头,说道:“既然这样,你留在这里也好,免得你回去了再遇难事,如今朝廷与裕王对立,闹的动静可不小,你这点本事,却是不够看的。” 鱼红豆张了张口,本想拒绝,可想想后,却又觉得自己的确得留下,如今外面说不定正有人在找他呢,他估计很难回去了。 “会有人找过来的。” 兰亭说道:“他们大抵是不敢进来这里的。” 误打误撞的,鱼红豆便留在了这妖坊里。 他也不知道这里是哪,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 值得一提的是,兰先生待他很好,衣食住行都安排的尤为妥当,其次,他也见识到了这妖坊,这儿当真是一个奇妙的地方。 这是属于妖的坊镇,热闹,安详,鱼红豆一直以为,有妖的地方,总是有争斗,但这儿却是天差地别。 一切都是那样井井有条。 权山的弟子以术法追寻这那逃走的妖怪。 最终,他们在一座大山之前停了下来。 “那妖怪就在这山里。” 可一旁的人却将他拦了下来。 “别去了。” “别去?为什么?” “那里,是妖坊的地界,此事,我们得去找长老定夺。” “师兄,妖坊,是什么……” “先走吧,我慢慢跟你解释。” 权山的长老得知这件事情后却是沉思了起来,良久之后,特意走了一趟,去见了一面掌门。 三元道人听闻此事后也是迟疑了一下。 “妖坊?” “对。” 三元道人深思了起来。 “师兄,这妖坊虽说势大,但据我所知,妖坊的几位坊主都还挺好说话的,我们去拿一个妖怪,他们应该不会为难我等吧。” 三元道人听后摇了摇头,说道:“这事,却不是一个妖怪的事,早年贫道曾跟林鹿仙官有过一面之缘,据说,那妖坊也有那位的手笔。” “那位?” “那位先生。” 长老听后恍惚了一下。 三元道人说道:“所以此事,不好去问,免得伤了和气,又或是耽误了那位先生的事,我隐约间觉得,那位先生在谋划什么,总之,不是一件小事。” 长老听后点了点头,说道:“师兄,我明白了。” “嗯,此事就作罢吧。” “可是裕王那边怎么解释?” “明说就行,裕王不是那般迂腐的人。” “好。” 长老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给了裕王。 当然这其中自然隐去了那位先生,只是一语带过,说是权山与妖坊有些渊源云云。 裕王得知过后也没怪罪什么,反倒是对于那妖坊有些感兴趣。 “林长老,不知可否给本王仔细说说这妖坊。” 长老将所知的事一一说给裕王听。 妖坊,也头一次进入了裕王的视线之中。 “当年晋王都吃了瘪?” 裕王对此有了浓厚的兴趣,但却又听林长老说道:“其实也不算吃瘪,后来妖坊里面一些妖怪,也现世投靠了晋王,当然,也有投靠朝廷的,甚至包括咱们帐下也有妖坊出身的妖怪。” “这般说来,妖坊也不限制妖的行为。” “只是外面的事,妖坊一般不管。” 裕王听后沉思了起来。 他忽然间发现,这妖坊非同小可。 这完全不是一个势力这样简单的事情,这是一个从头到尾都尤为完善的地界,就如其名一般,这是妖的坊镇。 燕南天的目光深邃了起来。 待林长老走后,他便沉思了起来。 随后又唤来了竹生,将妖坊的事说给他听。m.33qxs.m 竹生听后道:“殿下是在担忧妖坊野心卷起,祸乱山河?” 燕南天点了点头,说道:“竹先生,这不得不让我担忧,这般多妖怪聚在一起,有了交流,而妖坊却又不阻碍妖的作为,我怕往后,会有大乱。” 竹生听后却没有反驳燕南天的话,而是说道:“殿下,妖坊之事,非比寻常,恐怕我们得从长计议,不过在下想先听一听殿下的意思,再考虑如何行事最为稳妥。” 燕南天道:“妖坊若不为人所用,那便只有毁之。” 竹生对此表示认同。 在他看来,站在燕南天的角度上来说,妖坊的确就是一个不可控的隐患。 “殿下,如今大战在即,我们却是无法分出心思来管妖坊的事,此事得延后。” “竹先生说的不错,只是今日听闻过后,我心中难安……” 这如何能让燕南天心安呢。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燕南天无法相信这样一个势力,会没有别的心思。 第一千一百二十五章:满脸愁容 这位上位不久的皇帝极具灵气。 其行事作风像极了修道之人的性子,阴阳平衡,多行中庸之举。 朝廷之中好似掀起了新兴之象。 而这位颇具灵气的帝王,所面临的困境,却远远盖过了他上位三年的光辉。 家国分裂,裕王起势,朝廷孱弱…… 这一幕幕好似都预示着大襄这个存在不过百年的王朝即将覆灭。 赵灵均不愿看到这一幕,他将能够尝试的,能够做的,甚至是有些出格的事情,都做了。 他许诺妖魔鬼怪,神仙道修仙官之位,顶着妖怪乱世的风险成就了仙妖庙,招揽了无数妖魔鬼怪、仙者道修,他们也成为了朝廷对抗叛军的中坚力量,甚至几次逆转战局。 他凭一己之力,延缓了王朝的灭亡。 在那皇宫的御花园中。 赵灵均难得清闲了几分,可随即就有人来报,前方的战事失了势,仙妖庙的妖怪中了圈套,生死不明。 才歇息片刻的赵灵均顿时神情紧张了起来。 他清楚的知道,乾三关若破,裕王的大军就可直入上京,那这大襄,也将毁于一旦。 “召沈将、机武营统领、云相……来宫中议事,立刻!” “陛下,几位将军跟相爷已经在路上了。” “好,好……” 赵灵均好像被抽了魂一般,目光也有些茫然了起来。 他忽然之间不知该如何面对眼下的情况了。 仙妖庙已经暴露在了裕王的视线之下,那之后就算再有什么动作,裕王都会尤为防备。 他累了…… 一个皇帝,总有累的时候,跟别说,这不是太平盛世,而是一个乱世,那巨大的压力好似山丘一般压在身上,仿佛书里的大圣,被那五指山压的难以动弹。 数位将军以及朝中重臣于朝中议事。 伤及对策。 同时沈将也带来了新的消息。 “陛下,裕王的军队已经兵临城下,若无增援,乾三关不出十日,就会城破……” “即刻调五万兵马,前去增援,人手不够便从城卫中挑些。” “陛下,依臣之见,城卫不可调动,若是裕王暗中行事,陛下之安危,难以保证。” 赵灵均听后却是摇了摇头,说道:“朕不愿于此等待,为我披甲,朕与诸位将军,同生死……” 年岁不大的赵灵均第一次披甲上了战场。 这位曾经游历天下寻仙访迹的世子爷感受到了紧张,这甚至要比他见到妖怪,还要让人觉得难以心安。 …… 势不可挡的裕军推着攻城车兵临乾三关。 那黑压压的一片,让那城上的朝廷将士心中胆颤。 仅是一眼望去,便有近五万兵马。 而这乾三关却只有两万余人。 超出两倍的兵力。 “出城迎敌!” 守将深刻的意识到,一味坚守,恐怕他们等不到援军到的那一天了,为今,只有主动出击,虽面临包围,但若成势,说不定也能够拖延许多时间。 无为道人随军出城。 其为首,两军相见。 而他也对上了裕王帐下的一位道修。 “贫道林九玄,于道修权山任长老之职,见过道友。” 无为道人看着面前之人从容的面色,他知晓,恐怕面前的人尤为难缠。 “道友有礼了,贫道无为,青仙观长老。” 林九玄上前一步,抖动拂尘,说道:“道友,士气早已在我,何必再战?” 无为道人听后顿了顿,掸落拂尘。 “总需尝试。” 林九玄听后点了点头,说道:“道友请吧。” 在那乾三关下,两位道修各显神通,见那拂尘化作刀枪剑戟,又见其身后各显百态,虎、鹰、蛇、牛、豹、狼法相千变。 二者之争,引来天地异象。 雷声轰鸣,雨水潺潺。 …… 青山城平静如初。 这座山中之城,总是有着一份安逸。 当鱼红锦再次回到这里,却忽的发现这里大变了模样,依稀可见那城中几处地方都是重新修缮过的,仿佛经历了战火,再度重建。 虽也差不了多少,但总是不一样了。 鱼红锦循着记忆的方向走向了那船风巷子。 巷子里没有人。 一个人都没有。 房门紧闭,屋檐上都落下的灰尘。 她来到了记忆之中的院子,打开了门锁。 “咯吱……” 推开那尘封已久的大门。 一阵灰尘掀起,不禁让她咳嗽了两声。 目光望去,却见那院中的石板缝隙已经长出了杂草,早年种下的花草也已凌乱,石桌上长起了青苔,经历了不知多少次雨水的冲刷。 那屋子顶上又可见那雨水侵蚀的痕迹。 好像这处屋子已经老了,再过不久就会塌了一般。 没有人气的院子,总是会破败的很快。 鱼红锦如今也才真正明白。 “咳咳……” 她咳嗽了两声,伤势还未完全恢复的她,往那楼上走去。 来到记忆之中的屋子。 推开门,这儿却没有了熟悉的身影。 屋子里的陈设还是跟当初走的时候一样,没多少变化,只是布满了灰尘。 鱼红锦在想,知书姐去了哪里。 直到一道声音传来。 “小小姐?” 鱼红锦愣了愣,转身往那院子里看去。 却见知书的身影站在阴凉之处,目光正望着她。 时隔多年,再度想见。 鱼红锦不禁红了眼眶。 她眼望知书,却见她周身怨气密布,她愣了愣,问道:“知书你这是怎么弄的?为什么……” 知书只是摸了摸她的头,说道:“没事的,小小姐。” 二人坐下,如往年一般闲谈。 但却又不似往年了。 那时,院子里的人脸上总是带着喜色。 如今却是不同了,鱼红锦脸上没了笑意,知书的眼眸之中也多了许多的落寞。 仿佛再也开心不起来了一般。 知书说起了这些年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 她本是想待在院子里,为小姐看好屋子,可随着岁月过去,她却总是会睹物思人,身上的怨气也会越攒越多,无奈只能少靠近这里。 这才使得这院子里蒙上了灰尘,也逐渐变得破败。 鱼红锦听着,心中难以言喻的心疼。 她回想起了好多好多年前…… 那时候知书姐年岁还小,脸上总是有着笑意,带着酒窝。 如今却只是一脸愁容。 第一千一百二十六章:云相 “知书姐,你跟我走吧,咱们离开这里,回家去,回家……” 可知书却拒绝了。 在她看来,或许这儿才是她的家。 她忘不了这里。 这座青山环绕的城,囊括了她的大半生。 她喜欢这里不紧不慢的生活,更喜欢这里的人,虽然说他们如今都已经不在了。 但这却是支撑着她活下去的念想。 怨气将会一点点的侵蚀她,她也会在这岁月之中魂飞魄散,这是她早已想好的结局。 “是我害了你,知书姐,是我害了你……” 鱼红锦眼中含着泪光。 她如今才真正明白,为何当初陈先生说,鬼修一道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鬼修长生? 可这样的长生又有几人能够忍受。 知书摸了摸她的头,说道:“小小姐,别难过,也不必内疚,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鱼红锦哭的厉害,仿佛再度成为了小孩。 知书无奈,劝不动她,便去那屋里取来了两坛子酒。 她便陪着小小姐喝酒。 这是头一次。 这一天里,鱼红锦喝的烂醉,躺在那院子里,口中含糊不清的念叨着。 一向不知世事,整日欢笑的她,如今却被悲伤所笼罩。 一壶一壶的酒灌进嘴里。 从那爱喝的酒,变成了消愁。 自那以后,鱼红锦哪里都没有再去了。 她开始修缮这处小院,不会的,她就去学,不懂的她就去问。 清扫灰尘,除去苔藓,补上屋瓦。 她忙碌着,知书也在一旁帮这忙。 好像这日子也没有那么无趣了。 后来,鱼红锦便又在街上开了一处酒坊,她盘下了之前李二叔的铺子,开始酿酒。 甚至于,闲暇的时候她开始看起了书。 只是鱼红锦早年就一直在想的事,如今才兑现。 知书,知书,这是鱼红锦答应知书姐的事情。 …… 李林甫身死后,一位云姓相爷坐上了那个位置,此人之前并非朝中之人,而是在官家上位过后,一并带过来的。 云相的来历几乎没人知道。 第一千一百二十六章:为什么问他呢 “我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五年前?” “好像是。” 云礼说道:“那时候你还很稚嫩,一副地痞流氓的架势,在外游历被偷了钱财,反手就来偷我的,被我抓个正着。” “这糗事有什么好提的。” “你还不好意思?” “你提我也提了,不知是谁,上青楼的时候腿都打颤,好几百岁的人了,连青楼都没去过。” “我那是洁身自好。” “是啊,前两天还有奏折弹劾你在翠云楼一掷千金,身为宰相,不知检点。” “谁又胡咧咧,那是传言,信不得。” “整个朝廷都知道,上京城的百姓也知道。” “咳咳……” 两个人互相说着对方的糗事。 从认识开始,一桩桩一件件都不错过。 云礼很珍惜这位不要脸的朋友,但唯一让他觉得不开心的,这位朋友却做了皇帝。 说着说着,云礼却是话音一转,说道:“我说,你要是这次过去,死了怎么办?” 赵灵均愣了愣,说道:“没想过。” 云礼点了点头,说道:“说起来,裕王应该不会杀你,大概会给你关起来,耀武扬威,回头我再帮你把传国玉玺藏起来,他就更不敢杀你了。” 赵灵均哭笑不得,说道:“这点子不错。” 云礼想了想,说道:“说真的,这次你要是真败了,要不然你也别想着做皇帝了,没意思,我带你去修仙界,见识见识这世间的广袤,这不好吗。” 赵灵均沉思许久,却是摇了摇头,说道:“我倒不是很喜欢陌生的地方。” “嗯?” “总之……” 赵灵均轻叹了一声,说道:“我没想好。” 云礼像是看出了他的纠结,说道:“这皇位就这么让你舍不得?” 赵灵均顿了顿,却也恍惚了。 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总归,自己是不会就这么离去的。 他心里是不甘心的。 赵灵均道:“我不是舍不得,我就是想试一试,祖辈的光辉照耀着我,这是我的使命,这是我必须要去做的事情,我也不想眼睁睁的看着那群蠢材将大襄给葬送了,其实说来,若是这些个皇子里,但凡有一个有先皇的半分风采,我都不至于来。” 听他这样说起,云礼也明白了些许。 “祖辈的光辉啊……” 云礼呢喃着,又想起了自己在云府做掌事的岁月。 那时候,他也在祖辈的光辉照耀之下,追赶着祖辈的步伐。 所以当赵灵均说起的时候,他尤为理解那样的心情。 云礼看向他,说道:“你别死了就成。” “死不了。” 赵灵均这样回答道。 赵灵均离开上京城后,云礼尽管心里有千百个不愿意,也还是领了那太师的职位。 他一心辅佐着年幼太子监国。 一桩桩,一件件事情经过他的手。 朝堂里的官员不知道吐了多少唾沫,隔日一早的奏章也全是弹劾他的。 但云礼却不在意。 这是他最后一次做这样出格的事情。 …… 鱼红豆的日子过的有些痛苦,但同时,却又快乐着。 兰先生手把手的教他打铁的功夫。 鱼红豆起初不明白,但经历了千万锤后,他逐渐的发现了那火烧铁锤之下的深意。 千磨万炼。 人就如铁胚一般,千锤万打,方才能够变得坚韧无比。 “当!”“当!” 铺子里不停的响着敲打声。 一柄宝剑从那火炉里升起,经过淬火滋啦作响。 鱼红豆抹了一把汗,将那剑胚取出,手中长巾抹去。 银光闪耀,剑锋铮铮。 他一时有些看愣了,这是他头一次打出一柄完整的剑。 “兰先生!!” “兰先生!!” “我成功了!” 鱼红豆欣喜的喊着。 打着瞌睡的兰亭缓缓睁眼,看了一眼那柄剑,说道:“还成,接着打吧。” 尽管兰先生的评价平平无奇,但鱼红豆还是为此感到欣喜无比,这样的成就感,是他未曾体会到过的。 鱼红豆继续忙活着,不亦乐乎。 但下午的时候,妖坊却来了人。 听兰先生说,来的人是这数座妖坊的主人。 鱼红豆对此感到好奇,便也想看看这人是何等风采。 “兰先生近来可好?” “还好,这儿挺自在的。” 兰亭与獾妖闲聊着,鱼红豆也看见了他以为风姿绝然的人,但见到的人,却与他想象的差别甚大。 这人的模样,反倒让人觉得有些可怕。 当獾妖回过头去,目光正好与偷看的鱼红豆对视。 鱼红豆一怔,就要躲开。 “我很吓人吗?” 鱼红豆顿住了步子,后背流下了冷汗。 獾妖和煦一笑,随即上前,将其托在掌心之中举起。 “吾此番来,是来找你的。” 鱼红豆听到这话愣了愣,“找,找我?” 獾妖带着他出了妖司。 鱼红豆站在他的肩头,一直走向那妖坊的一处山泉边上。 四下无人。 獾妖才开口道:“早年你去林鹿仙官那里拜访的时候,我就想见你一面,奈何那时我有事在身,不过如今也不算晚。” “你们都说我去过,可我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 “我知道,兰先生都与我说了。” 獾妖和煦一笑,说道:“准确来说,我这一次也不是来找你的。” 鱼红豆愣了愣,说道:“我不明白。” 獾妖顿了一下,开口问道:“有些事,我想问问陈先生,不知可行吗?” 鱼红豆咂了咂嘴,说道:“你们都在说陈先生,可我真的不认识什么陈先生,你要找的是陈先生,不是我啊。” 獾妖顿了顿,也不知该如何解释此事。 他看向鱼红豆,思索良久后,说道:“如今妖坊面临着一个难题,无论如何,妖坊都处于人间,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人道气运囊括这座天下,我妖坊,不可与朝廷为敌,可如今,天下分裂,两方都有机会,我有意下场,为妖坊谋求出路,好让天下妖怪安身,可如今我却不知该如何抉择。” “所以我想问问,到底该选哪一方最为稳妥。” 鱼红豆不解的看着他。 他不明白,很不明白。 这样的家国大事,已经不是头一个人这样问他了。 为什么问他呢? 第一千一百二十七章:缥缈仙道 鱼红豆摇了摇头,只道是不知道如何回答。 獾妖对于这个回答并不意外,只是有些遗憾的低下头,道了一句:“这样啊……” 他只当是陈先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他也识趣的再追问下去。 又或者说,鱼红豆是鱼红豆,先生是先生,在这个一个巴掌大的身体里,先生也不会出来回答你的疑惑。 明白如此过后,獾妖也没有再纠缠。 他的脸上浮现出了笑意,说了一句:“是我唐突了。” “嗯。” 鱼红豆低着头回答了一句。 随后便再没有多余的话。 獾妖将他送回到了兰先生的身边。 不多时,獾妖就离开了。 这位坊主匆匆的来,匆匆的去了。 鱼红豆十分不解的问兰先生,“兰先生,为什么他们都来问我啊?” 兰亭听后笑了笑,说道:“他们只是错把你当成了别人。” 鱼红豆不懂,问了一句:“那位陈先生?” 兰亭微微点头。 “可陈先生到底是谁啊。” 兰亭想了想,说道:“他啊……” 兰亭顿了顿,说道:“我与他相交不深,你方才应该问那位大人才是,他知道的多一些。” “啊,兰先生方才不提。” “你没问啊。” “骇……” 鱼红豆一时有些消沉。 他莫名间觉得自己好像活在某个人的阴影之下。 他又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别人总是把他当做是那位陈先生。 鱼红锦说他与陈先生渊源很深,往后定会出人头地,她说,但凡是与姓陈的有些干系的,都不一般。 可鱼红豆却总觉得鱼红锦说起这人的时候,语气里多少有些埋怨的意思,可她却又没解释什么。 所以鱼红豆想不通。 这个陈先生,到底是好人,还是恶人,还是别的东西。 总之就很神秘。 鱼红豆很想见一见。 兰亭对他说道:“你体内藏着一股非同一般的法力,但这几分法力,却所剩无多了,你需更加努力才是。” “啊?” 鱼红豆被兰先生忽然提起的话惊了一下。 什么法力? 他有些不明白。 兰亭只是微微一笑,对他说道:“你若真的不想跟这位先生有什么太大的牵连,那就接着打铁铸剑吧,不然往后,你总是要求到那位先生的。” 鱼红豆张了张口,不知如何回答。 他有些茫然,好像周围的人都在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 鱼红豆最终也只能叹息一声,转头便去打铁去了。 他就是颗红豆,不懂变通,至来如此。 …… 大军挥兵向南,直面裕军。 在经历了长达半年的争斗后,裕王暗中占据先机,夜里的一封书信,让裕军全军戒备,抵挡住了朝廷谋划许久的夜袭。 战事也从这个的时候向一边倒去。 乾三观被破。 朝廷的兵马被打的节节败退。 裕王敲开了朝廷看似严密的防守,将这关乎着朝廷生死的关隘打破。 大势已去。 赵灵均正在军营腹地,乾三关的失利,让他们退至应水,如今士气低迷,人心惶惶,此刻他也深刻的感受到了身为统将的无奈。 裕王善待俘兵,从不坑杀,这也让底下的人心中有了归降之心,有什么是比命重要的? 家国? 这天下几轮更替,谁还知道是家? 大襄的家国思想并未完全囊括了天下,当初赵贞种下的恶果,使得如今军中都有许多人离心,襄人、景人、萧人,彼此称呼不断,这样的情况,更是难以遏制。 而赵灵均守着这样一摊烂摊子,更是无奈,他已经将自己能做的都做了。 “当真是,殊死一搏了……” 同年十月。 十月票雪,于那大河之地。 两方迎来了最后的一战。 赵灵均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这里,若败,则国亡,若胜…… 胜…… 胜了又当如何呢。 赵灵均迷茫了,这偌大的摊子,遗留下太多的问题了,他深刻的明白,裕王并非是最后那个兴起的人。 天下终将叛乱不断,景人的反扑,北方萧人北漠人的蠢蠢欲动,大襄境内家国理念不全,百姓只谈生计,不谈家国。 他对此感到失望,对这个天下感到失望。 在那十月飞雪的日子里,大襄的军队兵败于大河岸边。 最后的殊死一搏,没能博得一个好的结果。 赵灵均的目光之中带着释然,他望着这偌大的战局。 他看不到半点希望。 “败了啊……” 赵灵均听到这道声音恍惚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云礼站在他的身旁,风吹起了他的发丝。 云礼说道:“修行之深,可日行千里,我从上京过来,不过须臾片刻。” 赵灵均道:“我可从没见你有这本事。” “你不知道的,多的是呢。” 云礼对他说道:“跟我走吧,裕王的军队马上就要进城了。” 赵灵均道:“太子怎么样?” 云礼摇了摇头,说道:“你儿子不是当皇帝的料,不过你放心,我已帮他化去名字,往后做一个寻常人就是了,裕王,不会找到他的。” “那便好。” 赵灵均最后望了一眼这座山河。 在云礼的目光之中,他身上的龙气国运正在一点一点的消散而去。 他逐渐退去了帝王所有的威严,好似也在转瞬之间,他的躯体便苍老了几分,可那目光之中,却又焕发出了盎然生机。 在那万军之中,燕南天的目光望向了那城头之上。 在他的注视之下,却见一人抓住了那赵灵均的衣领,踏云而去,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之下,就此离开了这里。 “竹先生,那踏云而去之人是谁?他带了谁走?” 竹生的目光望去,说道:“殿下,那人,恐怕并未人间修士,他带走的人……” 燕南天好似明白了过来,说道:“是赵灵均吧。” 竹生顿了顿,随即点了点头。 燕南天的目光看去,不禁有些复杂。 竹生这般说道:“他已对这天下失望透顶,想来是不会再回来了,一入仙道,无缘帝王。” 燕南天怔了怔,说道:“这句话,反过来也是一样吗?” 竹生点了点头,道明了其中厉害。 燕南天道:“本王并非昏庸迂腐之君,竹先生放心便是,那缥缈仙道,随他人去追便是了。” 第一千一百二十八章:孩童递降书 十月的雪化的也快。 不等到裕王打到上京,朝廷之中却已乱作一团。 太子失踪,云相不见踪影,人皇也失踪于那战场之上。 群龙无首。 朝中一下便失去了所有的主心骨。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朝中文士欲扶持另一位世子上位,暂且稳住局势,但却无人应允,没人会愿意坐上这样一个将要灭亡的位置上去。 最终,朝中大臣挟持了一位孩子上位,那是贤王世子,年仅六岁。 本以为如此能尚且稳住事态,再作反击。 事与愿违,局势未能稳住,可朝中的重臣们却已无心此事,归降的话语在朝中传递,若顽固抵抗,或许只有死路一条。 城卫已离,仅凭如今的兵力,根本阻挡不了裕王的铁骑。 在持续了三个月的吵闹之下。 裕王的大军,兵临城下。 那一日,上京城门大开,年幼的皇帝穿着龙袍,一步一步走到了那裕王的面前。bookAbc.Cc 他的眼中满是疑惑和不解,茫然的看着周围,他的手中还拿着一卷圣旨。 燕南天从那军队之中走出,一步一步来到了那小皇帝的面前。 小皇帝莫名有些怕面前的人。 那乌泱泱的军队,也让他感到害怕。 他的腿颤抖着,不由得就流下了眼泪,娃娃大哭了起来。 燕南天蹲了下来,问道:“谁让你来的?” 小皇帝摇头,大哭着,说话都是口齿不清的样子。 他只是将手中圣旨递了过去。 燕南天双手接过,揭开一看。 原是降书。 燕南天长叹了一声,小皇帝的哭声显得有些刺耳,但却又是那样的让人心声怜悯。 燕南天舒了口气,收起了圣旨,摸了摸小皇帝的头。 “别哭。” 他忽然间明白竹先生说的话了。 赵灵均对这大襄,的确是失望透顶,不然又怎会离开。 这群官员竟会让一个不满十岁的孩童坐上这个位置,甚至推他一个人出来,递交降书。 那城门之后的百官,就这样怕死? 燕南天将赵泷抱了起来,伸手擦去了他脸上的泪水,说道:“别哭,一会随叔叔进城,叔叔帮你杀光那群欺负你的人,怎么样?” 赵泷哭着,也没听清楚燕南天的话。 当燕南天转过头去,目光看向了那上京城。 “随本王进城!!凡遇大襄官员,抓捕关押,不可放过!” 裕军的铁骑踏破了城门。 大军直入上京。 这座城再一次的被铁骑敲开。 那是属于景人的血脉,那辉煌的景字再次在这片大地之上升起,重复他那耀眼的荣光。 大襄的官员无一例外,皆被抓捕,打入了大狱之中。 世人皆道裕王乃是仁慈之君。 一路走来,未曾虐待战俘。 可他进上京城的这一天,却是做了跟当年一样的事情。 他抓捕了百官,言曰:秋后处斩! 当年所行的恶果一并都重新落了下来。 燕南天记得那赵贞的暴虐,并将这一切都一一还给了这些官员。 竹生曾劝他说道:“殿下,新朝初立,不好犯下太多杀孽。” 燕南天道:“所以我准了他们秋后处斩,吊死也好,留个全尸,这是本王留给他们最后一分体面,这群人留在世上,只能是祸害。” 说着,他的目光看向了一旁唯唯诺诺的赵泷。 “这孩子才六岁,这群人却把他一个人推出城来,递交降书,他们贪生怕死,本王偏不让他们活,再者说,这本就是赵贞当初做过的事情,他可从未善待我大景的官员。” 竹生听后不再反驳什么,他该做的,也做完了。 这也是他辅佐裕王的最后一段时日。 “殿下,竹生得走了。” 燕南天听到这话明显的愣了一下。 他站起身来,说道:“竹先生为何离我而去?若是竹先生走了,那妖坊该由何人来管辖?” 竹生从那怀中取出一副画卷,说道:“早年在下从未与殿下提起过,吾之主,号竹兰先生,乃是曾经的禹王,先生算到大景之劫,命我一路相助,先生已去,我之使命也已完成,这画卷是先生所留之物,亦是竹生曾经的居所。” 燕南天开口便要挽留。 竹生却只是微微一笑,说道:“殿下有大才,心有狠辣,亦有仁慈,帝王之术早在心中,竹某没有治理天下之才,殿下便不必挽留了。” 那一日,竹生带着那画卷离开了上京城。 燕南天出城相送,一路目送着那人远去。 他眼中不舍,只道:“竹先生不忙的话,便多来上京走走,与我闲谈几句也好,待我坐上那个位置,我便真是孤家寡人了。” 竹生听到这样的话,只是付之一笑,却未曾回答。 斜阳洒下。 竹生长舒了一口气,他完成了自己该做的事情。 在此迈步,他的自在,就在脚下。 …… 登基大典却还不急。 大襄朝堂遗留下的问题不止一点半点,那数不清的烂账,以及官员的贪墨问题尤为严重,仅是抄家,便抄了足足两月之久,拢共缴获脏银足有四百余万两。 这些钱进入国库之后,又转入了六部之中,用作战后重建,天下需要休养生息,所花费的钱财是巨大的。 燕南天整日忙前忙后,不停的批阅折子。 手底下的武将该如何安排,文官武官的位置又该如何定,这个是个最为麻烦的事情,说是论功行赏,可事实上,哪有这么简单。 不把这个事解决了,登基大典也得延后。 手头的事情还未解决,结果北方又传来了消息。 前些年才将北漠人打回去,如今却又闹腾了起来。 燕南天本意招边关守将回来封赏,这可倒好,那些守将一个个都回不来了,心里面更是憋着一股子气。 这边正准备办大事呢,北漠却在这个时候找麻烦。 武将们听闻此事后,一个个都尤为气愤,说是一定要将那群北漠人彻底打服!甚至打灭为止!这群人一个个都是凶戾的主,生怕是没仗打,如今北漠凑上前来,他们巴不得多挣点军功。 当即调兵,领五万兵马直去边关。 要趁着这天时正好的时候,将那北漠人最后的锐气彻底磨灭,让他们永远不敢再窥觊这片地域。 第一千一百二十九章:书铺的伙计 正赶着入夏的时日。 陈长生也顺应着季节再次醒了过来。 夏日的炎热扑面而来,带着闷热,好在山里面的风吹在脸上,总是要舒服些许,也好在那不远处有那山中流淌下来的溪流,捧手饮上一口,清凉无比。 再抬头望去,所见却是那山峦矗立眼前,山上道观依旧,惹人沉醉。 恍惚之间,好像回到了许多年前。 按道理而言,这会应该去打酒了才是。 可这岁月如梭,那酒的滋味越发烈性了,没了往日的清爽。 想了想还是算了。 “好天色。” 陈长生这样呢喃一声,随即抬手算了一下,“还有多的时间,那便再逛逛。” 他迈步走进了那秋月坊中。 循着记忆来到了如意住的那个小院。 可最后却是落了个空。 院子里没人来。 陈长生问了周遭的邻居,这才知晓。 “你说这户人家啊。” “骇,她家人接了天恩,去面圣了嘞。” “谁想到,这家人不声不响的,以前还帮官家做过事,想都不敢想。” 陈长生听着临院妇人的唠叨声,附和着笑了两声。 离开了院子过后,陈长生才回味过来。 “这丫头面什么圣?” 陈长生一时有些弄不明白,好像她跟燕南天交集并不算深吧。 而且照如意的性子,圣旨这种东西,她大概是不会理会的吧。 也不对…… 谁知道如意怎么想的,她但凡是无聊了,谁喊她她都要去。 落了空陈长生也没觉得有多遗憾,反正之后他也要去上京的。 北漠的战事已在三月份结束,有功之臣也已陆续赶了回来,登记大典也已筹备妥当,只在这几日了。 陈长生折转去了一趟童知唤那儿。 谁料也扑了个空。 一家人都不在! 没处去问,陈长生便算了一下。 这才知晓,童知唤被人请去治病去了,而且还是一趟远途,桃儿也随着一块去了,而童念一,则是前两年考过了童生,去了衍县卫先生那里读书去了,托付给了正在唐府的唐悦容照顾。 “这是谁都不在啊。” 陈长生摇头一笑,想着便去书铺转转,也不知道金三爷外出游历回来了没有。 这一次倒是如了意。 来到书铺的时候,金三爷脸上带着笑意,正在与伙计说着这那一路上遇到的人和事,伙计便负责书写,但凡有不对的地方,金三爷也会让他改。 “金三爷今天兴致不错啊。” 金三爷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下意识的回答道:“那是,这不是……” 一转头,他的话语便顿住了。 “哎哟!” 金三爷顿时站了起来,迎了上去。 金三爷恭敬的走了过来,说道:“我的陈先生啊,来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啊,我这书铺怎么好招待先生。” 陈长生笑了笑,说道:“何必计较这些,有一盏茶不就好了。” “好好好,上茶上茶。” 金三爷拉着陈长生坐了下来。 伙计也好似松了口气一样,起身就去冲茶去了。 “我去沏茶来。” 金三爷听后骂道:“让你写几个字你满脸不愿的,叫你沏茶你跑的飞快,你就这点出息了。” 伙计自然是不敢反驳的,只是低着头。 金三爷白了他一眼,说道:“去去去,去沏茶来。” “诶。” 伙计答应了一声,这才忙活去了。 陈长生的目光望去,又低头看了一眼那桌上写的东西,说道:“金三爷这是打算传个衣钵下去啊。” 金三爷摆了摆手,无奈叹道:“有这心思,但我这伙计实在是笨啊,一点都不灵光,我寻思着换一个呢。” 陈长生听后笑了笑,说道:“往年你还不是一样轴的厉害。” 金三爷听到这话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那的确也是。” 他若是不轴,那时就不会想不开的一个人往那边跑,还在那海边挖了好久的蚌珠。 伙计这时候也端上了茶水来。 “两位先生,茶来了。” 伙计放下茶水后就站在一旁候着。 金三爷道:“坐那,接着给我写。” “啊?” 伙计有些不乐意道:“金先生,能不能歇一歇啊,我这手都快写麻了……” 金三爷踹了他一脚。 “小的这就写。” 伙计坐了下来。 随即他回头看向金三爷,说道:“金先生,接下来呢?” 金三爷道:“我不念你自己不知道怎么写?” 伙计眨了眨眼,反而问道:“先生不念,我怎么往下写呢?” 金三爷拿起了一旁的书,就要打去。 伙计也不躲,就是闭上了眼。 金三爷气愤道:“看你这蠢的,打你你也不知道躲,蠢啊!蠢啊!” 伙计睁眼,低头也不讲话。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金先生了。 金三爷叹了口气,看着陈先生道:“让先生看笑话了。” 陈长生笑着说道:“哪能是笑话呢,陈某觉得他挺好的。” 说着他看向那伙计,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伙计低着头,大抵是怕金三爷又骂他,不免得就显得有些唯唯诺诺。 “回先生的话,小的名叫吉福,今年十七,在书铺做伙计一年多了。” 听到这儿,金三爷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才像话,话总是要自己来说,别等着旁人来问。 伙计见金先生点头,心中也松了口气,因为这事他都被骂了四次了,怎么能记不住呢。 “大吉大福。”陈长生笑道:“往后一定是有福气的。” 吉福笑答道:“谢先生吉言。” 陈长生道:“跟着金先生好好学,往后总是会有出人头地的那一天的。” 吉福傻乐呵了两声,不料又挨了金先生一脚。 “瞧你笑的那样,傻了吧唧的。” 吉福摸了摸屁股,索性站到一边去了。 金三爷轻哼了一声,随即说道:“站一边去干嘛,坐着写,我不管你怎么写,反正你今天就是得将这后面的给写完,写不完铺子不准关,开到半夜你也得给我开!” 吉福欲哭无泪,他想着早晚一天他要辞工,绝不在这干了。 陈长生笑了笑,莫名有些期待。 他很好奇往后的伙计会是怎样的,还会这样什么都不知道的傻乐呵吗? 第一千一百三十章:看你像反派 与金三爷道别过后,陈长生便往衍县去了。 出了坊后走上官道。 还是往年的那一条,比起往年,这路上的青苔更加多了,大抵是因为早年的天下的不太平,使得这路上的人也不多了。 经过那当年的‘茶水铺’,陈长生也还记得当年算卦的事情,谁曾想岁月不饶人,那老人家如今也不在了,当年许出去的三炷香,也不知道那位的后人有没有兴隆起来。 他也想去看看。 这走路,总是没有坐马车舒服。 当年曹把头喝那秋月酿的一幕幕还历历在目,一转眼,就都不在了。 对于这些往事的惦念说不上习惯,总是想起,却又总是因此愣神。 藕莲坊中的荷花开了一片又一片。 放眼望去,见那映日荷花,又见那水波荡漾,荷塘之中的鱼儿游荡着,悠闲无比。 进了坊中。 陈长生循着记忆的方向找到了那蜜饯铺子。 蜜饯铺子里的良连雨稍显悠闲,这入了夏,吃蜜饯的人就少了,没多少生意,每天做的也少,做多了卖不完就得坏掉,那可就浪费了。 “蜜饯怎么卖的?” 扇着蒲扇,良连雨见外面来了人。 “来了。” 良连雨答应了一声,起身上前。 她的目光望去,随即问道:“客人想买哪种,价钱不一,多买多便宜。” 陈长生的目光扫去,指了其中几种。 “这个,这个,还有……” 良连雨将这些个逐一包了起来,过程中,她时不时会看一眼面前的人。 莫名觉得眼熟,直到他递上钱财过后,良连雨才问道:“我瞧你眼熟,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是咱们藕莲坊的人吗?”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陈某并非藕莲坊人士,不过我们早年的确见过,那时一位姑娘带着陈某来你这买过蜜饯。” 良连雨顿了顿,回忆了一下,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这样啊。” 她回答了一句,说道:“那便算是常客,就少收两文。” 陈长生听后笑了笑,谢了一声。 良连雨见那人离去,她撑起了下巴,接着想。 眼熟是真眼熟。 可她就是想不起来了。 姑娘? 良连雨绞尽脑汁,也没什么太大的印象。书包阁 “唉……” 她摇了摇头,只道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大好了。 莫名的就自我伤感了起来。 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脸蛋,感叹自己真的老了许多。 …… 陈长生来到那唐府的门前。 想了想还是没叩门,转而翻了院墙进了那祠堂里。 芸姑娘早年虽与他亲近,但到最后也没个所以然来,自己就这么提着东西进门,到底是不合规矩的。 便也只有这样不合规矩的进来了。 倒不是他矫情,只是他时常发些疯罢了。 陈长生将那蜜饯放在了芸香的牌位前。 随后又上了两炷香。 坐下后,他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又或者说,又许多的话,却又说出口来。 便依照往年,念了三遍经文。 希望她来世能投胎到好人家。 坐了半个时辰,陈长生便离开了。 待久了不好。 他心里总是这样觉得。 …… 唐悦容正在给怀里的猫梳着毛,却忽的感觉到隔壁的祠堂里有动静。 她便将这猫儿放下,去了祠堂。 推门进去。 却没发现有什么人在,正要关门的时候,她的目光却是在那桌上看到了一包油纸包。 “嗯?” 唐悦容走了进去,来到桌前。 凑近便闻道了一个味道,“是蜜饯?” 唐悦容左右环顾,却又找不到人,可她又不明白,这蜜饯是谁放在这儿的。 难不成今天别有什么别的人来了,她不知道。 自己早上的确是出了一趟门来着。 于是她便去问了管家。 “没人来啊。” 管家也不知晓。 “那这蜜饯……” 唐悦容顿了一下,忽的反应了过来。 她想到了两个人。 一个是小姑姑。 另一个便是陈叔叔了。 会送蜜饯的,大抵也只有陈叔叔了。 “小姐?” 唐悦容回过神来,说道:“啊,没事,你先去忙吧。” 唐悦容回了祠堂。 她的目光看向芸姑姑的牌位。 她不禁有些好奇,早年,陈叔叔与芸姑姑之间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他们二人明明互相惦念,但却又没有结果。 唐悦容想不明白,随即将脑海之中的念头忘记,她不该去想这些事情的,这多不好啊,芸姑姑都已经不在了…… 离开了藕莲坊后,陈长生便往上京城的方向去了。 途经了妖坊的地界。 陈长生也进去拜访了一翻。 不过头一遭进去的时候,那妖坊的坊主,陈长生却不认识,他一样也不认识陈长生。 便也没多打什么招呼,陈长生也只是夜里在这妖坊赶集的时候逛了逛,买了一葫芦猴儿酒喝。 不得不说,山里猴妖酿出来的酒,当真是喝着绵柔。 一口接着一口,陈长生也不禁有些醉了。 “好酒……” 陈长生笑了一声,晃荡着也不知道到了何处。 在那乡野山涧,寻了一处庙子倒头便睡了下来。 这一觉便睡到了那昼夜交替之时。 天色灰蒙蒙的,太阳也才升起了些许,清早的雾气还未完全散开,这一片都是灰蒙蒙的。 陈长生伸了个懒腰。 却是忽的感觉身旁坐的有人。 他侧目看去,却见一道身影盘坐在那,低着头,好似小憩一般。 是个妖怪!但又跟寻常妖怪完全不一样。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随即收好了酒葫芦便要走,也没打算跟这妖怪打招呼。 陈长生的脚步响起,却又被身后的妖怪喊住。 “陈先生,我们也算是老朋友了,何故见了不打声招呼就要走?” 陈长生回过头看去,说道:“你能等在这里,准是找我没好事,我不走干嘛?” 涂虎听后抬起头来,笑道:“这是说的哪里话,不是陈先生倒头睡在了我的庙宇里,我才找来的吗?” 陈长生顿了一下,抬头看去,果真瞧见了涂虎的神像。 他咂了咂嘴,说道:“你这神像刻的不好,一副正派模样。” 涂虎哭笑不得,说道:“先生看我像反派?” “那不然呢。” 第一千一百三十一章:一会高一会低 涂虎也没为自己辩解,说来,他的行事作风的确不像是什么正派。 陈长生见他不讲话,反倒是没走了,而是坐了下来。 转头看了一眼那神像,说道:“其实你若是按部就班的做这仙官,日子也算快活逍遥,可你偏偏要去管别的事情。” 涂虎听后怔了一下,说道:“那不一样,你想想,我以前也是风光过的人,如今让我做个阶下囚奴,我定然是不愿意的。” 陈长生道:“陈某对于这些功名利禄的不感兴趣,所以对于你这种想法,也不太理解,再多讲也只会觉得你们有些蠢。” 涂虎张了张口,轻叹了一声。 “你说的对。” 涂虎摇了摇头,他如今是败者了。 他只是有些不甘心而已,看向陈长生,说道:“若不是你,他们估计就得手了,晋王也不会落败,如今也轮不到他裕王了。” “晋王许了你什么好处?难不成让你个妖怪做国事不成?” “你知道的,这一片地方,归我管,当年那獾妖四处游说,拉拢了我们这几个,定下规矩,管辖这地域里的妖怪,不直接对凡人出手,晋王找上了我,只要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往后便让我统领人间的各路仙官,妖怪……” 陈长生顿了一下,恍然道:“难怪……” 大抵也是因为涂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晋王才能这样嚣张行事,暗地里不知做了多少动作,才能以这样雷霆之势横扫了当初的萧王,合整了晋地。 “成王败寇……” 涂虎舒了口气,说道:“你瞧瞧,这才没多久呢,我这庙子都快破败了,人道气运已经不眷顾我了,现在的我,连一些人间的妖怪都敌不过,谁都能踩我一脚。” 他接受不了这样的落差,但也只能认命。 “待裕王布了新令,设立其他仙官,人道气运也会反噬我,反正这人间我是待不下去了,我这身上带着灵笼的印记,又遭天道记恨,当初一道雷劫又斩去了我七成修为,我又能逃到哪里去,难不成找个地方躲着……” 涂虎低头长叹了一声,只觉得余生不长。 他揉了揉眉心,却是玩笑般说道:“咱们往年也算有旧,我也给你做了些事,不然你行行好,给我找条出路,怎么样?” 陈长生听到这话愣了一下,却没有嘲笑的意思,反而是思索了起来。 “我这,倒真能给你安排个事情。” 涂虎听到这话愣了愣,不由得看向陈长生。 他方才也不过是玩笑之语,压根没想过陈长生会答应。 陈长生道:“保你活的长长久久,就是有些累,有些无聊。” “你真要救我?” “不是救你,是你正好有用。” 涂虎张了张口,有些不可置信,他道:“你能不计前嫌,我还有什么好说的,若是你真能保下我这一次,我给你做牛做马又何妨。” 陈长生转头看向他,说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涂虎感受到陈长生的目光,好像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样子,他怔了一下,心里却好似有些后悔了。 可不这样又能如何呢? 他只是想活命而已,灵笼里出来的妖怪,哪个不想活命? 陈长生想了想,从一旁捡了块木头,揉了揉,随即化作了一块木牌。 他抬手扔了过去。 涂虎接过手中。 陈长生道:“木牌会指引你去该去的地方,这段时日,随你去哪,到时候过去了,会有人安排你做事的。” 涂虎低头看了一眼那木牌。 没什么特别的,上面就只有一个冥字。 他有些不解的看向陈长生,问道:“你不告诉我做什么?” 陈长生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摆了摆手,道了一句:“好好享受你最后的悠闲时光吧。” 涂虎心中怔了一下,他有些不好的预感。 他想多问一些事情,可陈长生却已经走,好像压根不想跟他多解释什么。 涂虎心中知晓,恐怕陈长生并不是吓唬他,要想活命,他恐怕真得走上一条艰难,甚至会让他几度后悔的路子。 他仔细想了想,不到万不得已,自己还是不要去考虑为好,但这木牌他也不能丢了,算是他的退路。 …… 陈长生一路往北。 来到了那通天江畔,他的目光虚着望去,抬手遮蔽了一下晃眼的光亮。 远远的望去,却没瞧见那熟悉的江边小亭。 他愣了愣,以为是自己走错地方了。 可转眼却又看到了远处江边的酒楼。 这是怎么回事? 那亭子没了? 江面上有渔人正在撒网,陈长生开口唤了一声。 离的不远,渔人也听见了。 渔夫过来过后,笑着对陈长生说道:“你是想过江?我给你便宜点,十文钱怎么样?” 也难怪渔夫不吝力气将船给划过来。 陈长生笑了笑,说道:“八文钱怎么样,听着好听一些。” “也行。” 渔夫爽快的答应了下来,他本就不是以此来谋生的,只是顺便能挣一些。 陈长生上了船,船有些晃,但好在渔夫经验够好,总是能稳住船不翻。 这一点都不安全。 陈长生问道:“近来没有载客过江的船家?” “早就没有了。” 渔夫说道:“前两年哪里都在大仗,谁还敢在江上拉客啊,出远门的,不是些江湖泼皮,就是些土匪军爷,那刀子一架,你敢要钱?指不定船都给你拿了。” “不过这两天倒是有船家了,天下太平了些嘛,不过你来的不巧,今个他们都收船了。” “原来如此……” 陈长生随即问道:“诶,话说,我记得早年的时候,那边是不是有个亭子来着?怎么没了?” 渔夫望了过去,思索了片刻后道:“那里啊……” “对对对,是有个亭子来着,之前老有人在那里钓鱼来着,我记得是前年,啊不,好像是去年,发大水,给那亭子冲垮了。” “发大水?” “可不是嘛,那水都漫上来了,那上边的酒楼都被淹了一半。” “这么大的水?!” “可不是嘛。” 渔夫叹了口气,说道:“这两年也不知道怎么的,反正这水位就是一会高一会低的,怪的很。” 第一千一百三十二章:都不太想 陈长生不由得沉思了起来。 他不禁低头看向了那江面之中,心中好似想起了什么。 不多时,船到了岸边。 陈长生拿出钱袋数了八文钱出来,递给了渔夫。 渔夫道了声谢,又说了两句恭喜的话,随即又忙活着打渔去了。 陈长生迈步往那酒楼走去。 周掌柜已经不在了。 如今接替酒楼的,是他的儿子。 他儿子接替了酒楼后,生意就不如往年好了,一来是后厨的师傅老了,换了新的师傅,手艺又有些差劲,换了几个都不如从前,客人就少了。 如今的酒楼完全就是开着挣点新客生意,少有什么老客人来了。 周掌柜的儿子叫做周胜江,坐在那酒楼里,便是挎着脸,为生意着急。 陈长生的猴儿酒喝完了,便打算打一些酒。 “你们酒楼好像不如从前了。” 周胜江骇了一声,说道:“先生别提了,我也是无奈啊。” 陈长生看向他,问道:“你父亲当年在的时候,生意还算红火,是出了什么事吗?” 周胜江听后愣了愣,说道:“您认识我父亲?”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早年一起喝过酒。” 周胜江连忙拉着陈长生坐下,说道:“那您也算是我的长辈,快请坐,请坐。” “不过几面之缘,不算什么长辈。” “礼不可废,礼不可废。” 周胜江邀着他坐下,又上了一壶好酒。 随后周胜江便问起陈长生是什么时候认识他爹的。 陈长生将往年的事一一道来。 当然也是舍弃了许多东西,一些玄乎的东西,不好去说。 “原来如此。” 周胜江喃喃了一声,恍惚道:“这倒是提醒我了,我想起您是谁了,当年我父亲跟我提起过您嘞,说您来的时候,总是会提一条红尾翘来,我父亲也总会喝的伶仃大醉。” 陈长生笑了笑,点头道:“你父亲的确很能喝。” 周胜江轻叹了一声,说道:“可不是嘛,他后来也是因为喝酒才惹上了病,要不然也不至于…唉……” “我敬叔叔一杯。” “客气了。” 喝过一杯酒后,陈长生便问道:“这酒楼估计很难开下去了,你打算怎么办?” 周胜江道:“不瞒您说,这生意做不转,我是打算转头去做别的生意的,当年我爹吩咐我,让我好好打点酒楼,别让他关门了,可这样下去也不行,月月贴钱进去,家底子都得亏完了,只有说盘出去了……” “有些可惜了,你家这位置,是极好的。” “可不是嘛,但是没办法啊……” 陈长生顿了顿,说道:“我给你出个主意,如何。” 周胜江听后一怔,拱手道:“还请叔叔指点。” “谈不上指点,只是陈某早年也听闻过一些古怪东西。” “古怪?” “嗯……” 陈长生随即与周胜江解释了起来。 “早年陈某四处走动,这江边渔民的口中得知了一种味道,其名为‘鲜’,就如盐糖一般,炒入菜种,可有奇效,江边渔民会抓起虾米,捞一些海菜,晒干后炒制研磨成粉,撒入菜中,可赠鲜提香,滋味不凡。” 周胜江听后愣了一下,随即心中火热,现在就想试试。 若是这般的话,的确可行啊! 那虾米与海菜最为鲜香,若炒出来的菜也带这般香味,谁能不爱呢。 周胜江知晓,这法子定是管用的! “多谢叔叔,多谢叔叔!” 周胜江连连道谢,说道:“回头我便买些来试试,不,现在就去买,现在就吩咐人去。” 陈长生笑了笑,说道:“慢慢琢磨嘛,总是会有效果的。” 周胜江起身道:“老胡,老胡……” 周胜江前去喊人。 待他一回神,却见那先生已经走了。 一时间恍惚了一下。 “人呢?” “人去哪里了?” 周胜江连忙追了出去。 他四下寻找都没有再见到那人,他张了张口,却是有些茫然。 “东家,东家!” 酒楼的伙计追了出来,说道:“东家,那位先生说,他又急事先走了,让东家不必担心。” “哎呀!” 周胜江怔了怔,说道:“怎么就让人给走了呢。” 他有些气恼,只因没能好好款待这位父亲曾经的故友,更别说还将这样的法子教给了他。 这怎么让他心里过意得去啊! …… 离开了酒楼过后,陈长生便去了一趟天江娘娘的庙宇。 这段时日里,通天江的水位飘忽不定,这自然是有原因的。 天江娘娘的庙宇香火不断。 这数十年来,天江娘娘庇护江边百姓,保佑风调雨顺,不见水妖作乱,功德无量,故而来敬香的百姓也有不少。 如今江起异动,自然与天江娘娘是有关系的。 陈长生抬眼看向了那神像,不过片刻,身旁便响起了一道声音。 “陈叔叔来了通天江,何不去龙宫做客?” 陈长生转头看向身后的应恩,她也是才来。 陈长生道:“去了你爹非得拉着我喝个三天三夜不止。” 应恩无奈一笑,说道:“那倒是,父亲他的性子总是这样。” 陈长生道:“我听江上的渔夫说,近来通天江时常涨水,又忽然想起了好些年前你告诉我说就要化龙的事。” 应恩点了点头,说道:“叔叔,应恩就要化龙了,那时没能赶上时辰,气运分散,我借王朝之运化龙怕有风险,便一直等到现在,如今则是要压不住了,所以才导致了这通天江水势不稳。” 陈长生听后点了点头,说道:“什么时候?” 应恩舒了口气,说道:“待人皇登基,气运一统,便是化龙之时。” 陈长生道:“挺好,附应吉兆,也能多得些香火。” “嗯。” “那应渊呢,他应该也快了吧。” “二哥他打算晚一些再说,父亲想将龙宫的事交给他打点,他不想去接这活儿,便一直托着,想等着大哥回来,甩给大哥。” 陈长生听后愣了愣,却是笑道:“大太子也不见得乐意。” 应恩无奈一笑,说道:“是啊,总之,大哥二哥都是那种性子,搞不好这些事怕是要落在我的身上,唉……” “关键,我也不是很想啊。” 第一千一百三十三章:郡主?嬷嬷? “有龟丞相在,应该也不会太过麻烦。” 应恩微微点头,却道:“话是这样说,但其实许多事情,还不是都得亲力亲为,父亲他名威四海,故而不必去理会那些多余的事,可我不同,尽管有父亲在身后撑着,但让旁人说起,总是会觉得我是狐假虎威。” 陈长生却道:“其实在陈某看来,管他旁人如何说,家中有长辈撑腰,那一样也是本事,这虎威终将落在你身上的,到时候那些人,也自会闭嘴。” “承叔叔吉言,不过这事还说不准呢,若是大哥二哥肯接下这些事儿最好,我也自在一些,不怕叔叔笑话,我就是有些贪玩。” “则么会呢。” 陈长生与龙女侃侃而谈,说着趣事见闻,其中提到老龙王最多,大多时候都是说些他的糗事,陈长生听了很是满意,想着下回见了老龙王定是要揭一揭他的短。 虽说相谈甚欢,但说到底都还有事。 陈长生便与之辞行,要往北去。 应恩说道:“侄女便预祝叔叔事情顺利,马到功成。” 陈长生点头笑了笑,说道:“多谢。” 应恩望着那青衫先生走上了官道。 她目光望着,只觉得陈叔叔好像尤为开心,似乎眼前有什么泼天的好事在等着他,应恩也为陈叔叔感到开心,因为在她的印象之中,她极少感受到这位叔叔眼中有这样不掺杂任何的喜色。 这十分难得。 …… 驴子晃晃悠悠的来到了那上京城外。 那驴儿背上的人嘴里叼着狗尾巴草,悠闲自在的打量着周遭的光景。 “哟,又变样了啊。” 如意嘀咕了一句,说道:“木头你看,那便树,是不是全砍了?嚯,是拿去造什么玩意儿了?攻城车?朝廷就这么糟蹋东西。” 董赤玉道了一句:“你少说两句吧。” 如意吧唧了一下嘴,说道:“有什么不让说的,反正现在朝廷都换主子了,燕傻子有本事,还真让他当皇帝了,真是不可思议。” 董赤玉道:“你就没想过他召你来上京城是有什么事吗?” 如意想了想,说道:“骇,说白了,不就是想谢谢当年救命之恩吗,我可是救了他两次呢,怎么着不得给我好好赏点东西啊,封个郡主什么的,嘿,我倒是不嫌弃。” 驴儿身上趴着的猫儿打了个哈切,说道:“如意都是多大年纪的人了,封不了郡主了吧,嬷嬷应该可以。” 此话一出,顿时逗的董赤玉哈哈大笑,捂着肚子笑个不停。 如意顿时红了脸,着急道:“木头你笑什么,不许笑!” 说着,她就抓住了狸花一阵摇。 “谁是嬷嬷,谁是嬷嬷!谁是?!” 狸花被晃晕了,它嘴里念叨着:“哎呀,如意别晃了,狸花脑袋上长星星了。” “啊啊啊,今天就晃死你!” “如意草菅猫命!快救我啊!” 董赤玉听着这话,也不知道狸花跟谁学的,大抵是之前小念一教她的吧。 两人一猫就这么吵吵闹闹的进了上京城。 寻了一处酒楼住下。 连日奔波,也总算是能睡一个好觉了。 就这么正午睡到了日落的时候。 董赤玉这才稍微有些清醒,可醒了过后,却又不见如意的身影。 狸花又在一旁熟睡。 “喂,狸花?” 狸花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打了个哈切。 “怎么了?” “如意人呢?” 狸花摇了摇头,也不知道。 它正犯困了,倒头就睡了。 董赤玉见状也没有再打扰它,整理好了衣裳便出了门去。 马上就要宵禁了。 也不知道如意会跑哪里去。 董赤玉不禁回忆了起来。 第一站,就去了青楼,早年的时候,她找不着如意,她准在那里。 董赤玉来到了那熟悉的青楼门口。 春绣年岁已高,如今已经没在青楼里做老鸨了,而是坐在幕后指点着下面的人处理事情,不过也总是会在楼里待着,大抵是早已习惯了这莺莺燕燕的地方。 春绣见到董赤玉的时候,回忆了许久,这才道:“我记得你,那时候你总是来找那丫头。” 董赤玉有些不自在的点了点头,这地方,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来的。 春绣和煦一笑,说道:“她下午前来了,不过可不是来找姑娘的,就是跟我喝了两杯茶,叙了叙旧就走了,她说她要进宫里去一趟,她没跟你说?” “今天吗?” “嗯?” “宫里没有人来请。” “那就奇怪了……” 董赤玉怔了一下,忽的想到了一种可能。 早间的时候,狸花说起嬷嬷的事,她不会心里面担心,想亲自跑去问一问吧。 她总觉得,这个可能极大! 这是如意能干出来的事情!! “多谢了。” 董赤玉道了声谢,随即便打算去皇宫问问,可犹豫了一下后,却是换了条路,进了一处巷子里。 循着记忆的方向,她找到了一处藏在巷子里的酒肆。 “已经歇业了。” 不等她进去,就听里面传来了声音。 董赤玉也没管,径直走了进去,目光也看向了那坐在柜前擦杯子的人。 董赤玉直言道:“如意去哪里了?” “啊?” 掌柜的愣了一下,随即却是吧唧了一下嘴,说道:“你这人,真是没规矩,去里面说不行吗?” “你是她什么人?” “……” 董赤玉顿了一下,说道:“妹妹。” “亲妹妹?” “她娘亲是我干娘。” 掌柜的笑了笑,说道:“我当然知道。” 董赤玉微微皱眉,只觉得这人在戏耍的。 “诶,别生气,别生气,你们一进城我们就知道了,毕竟枪仙有恩于我们大人,这不是开个玩笑吗。” 掌柜的倒了杯茶水喝,随即说道:“她从客栈出来过后,先是去了一趟皇宫,待了大概半个时辰,出来过后,又去了一趟大理寺,接着便带着一群官兵往董府去了。” 董赤玉怔了一下,“她去了董府……” “她去董府干什么?” “这,我们就不知道了,你自己去问不就好了。” 董赤玉回过神来,随即道:“多少钱?” 掌柜的摆了摆手,说道:“啧,谈什么钱啊,去吧去吧,小事。” 董赤玉抿了抿唇,但还是扔出了一个钱袋,道了一句:“多谢。” 掌柜的看她风风火火的就出去了。 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钱袋。 倒是不赖,出手蛮阔错啊。 第一千一百三十四章:三司会审 当董赤玉赶到董府的时候,却只听到了一阵哭声,周遭还有许多人在看热闹,稍微凑近一些,才听到是董府的老太太在哭腔着。 “这是出了什么事?” “嘿,这事可有趣的很,刚才大理寺来了人,话也不说便把董家大房二房全都拿了!我估摸着,董家这是要遭殃了。” 董赤玉顿了顿,她张了张口,问道:“大理寺的人走了多久了?” “没多久,估计这会差不多已经回大理寺了。” 董赤玉道了声谢,随后便朝着大理寺赶去。 到了地方之后,她才发现自己小瞧了这场面。 刑部、大理寺、都察院的人都到了。 董赤玉不禁有些心慌,不明白如意要干什么。 而在那大理寺内,如意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她腰间挂着御赐的腰牌,手里还把着一柄剑,目光冷冰冰的盯着堂下的人。 “嘭!!” “恶妇李凤,刘霜已经将你撺掇她陷害董三娘子的事全部招供,你还不认罪?!” 堂上的官员大人们面色肃穆,他们倒是从未想过,坐上这个位置后,第一次三司会审,竟会是因为这样一件前朝的事。 按道理而言,董家属于是前朝余孽,没声响的杀了其实也无碍,他们也不明白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是要做什么,但总归他们是要配合的,三司会审的机会可不多。 堂下的李凤听到此言顿时慌了神,说道:“大人,我是冤枉的啊,我没有撺掇她去陷害三娘子,我没有,她是胡说,她是胡说,她栽赃我啊!” “好好好,临到头来,还在嘴硬。” 刑部的人开口道:“我问你,那日董三娘子遇害,当夜你人在何处?” 李凤顿了一下,说道:“我,我在睡觉,我睡着了大人。” “你说你在睡觉?”刑部的人嗤笑了一声,随即道:“带证人?!” 不多时便有人将一老仆押了上来。 李凤见了这人怔了一下,说道:“你是何人?” 可随即她便想了起来,顿时瞪大了眼眸。 老仆说道:“夫人您不记得我了?当年你为了掩人耳目,说是给我银钱封口,送我去乡下先躲一躲,谁料却是想除掉我,夫人你也没想到吧,我竟然没有死,甚至还活的好好的。” 李凤瞪大了眸子,有些失神道:“不,不,不可能,你不是,你怎么可能还活着!他们明明告诉我说……” 她的话戛然而止。 如意的眉头一挑,说道:“告诉你什么了?告诉你人已经死透了?” 李凤顿时脸色煞白,目光狠狠的盯向了如意,开口道:“你是谁!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害我?!” 如意皱了皱眉,看向了一旁的大理寺卿。 大理寺卿心领神会,开口道:“你这恶妇,竟还敢咆哮公堂,不敬上官,来人,掌嘴。” 李凤连被打了十余个巴掌,哀嚎不断,求饶了起来,脸也被打的涨红,可却没有任何办法挣扎。 如意站起身来,开口道:“证人就在你眼前,董二娘子,你还不认罪吗?” 李凤被连抽了几个巴掌,恍惚之间好像清醒了几分。 她清楚的知晓,当年的事根本就值不得推敲,而且看着堂上的人嘴脸如何,她便明白,无论自己有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她都一定会死,没有办法,因为董家,本就是前朝的家族,如今改换了天地,他们不过只是一家蝼蚁罢了。 她发红的眸子里淌下泪水,低下了头来。 “我认……” 如意目光冷冷的望去,道了一句:“笔墨伺候,将你如何撺掇董大娘子如何谋害董三娘子的罪行一并写下来,签字画押!” 李凤的脸上淌着泪水,一笔一字的将当年的事情写下。 如意就站在堂上瞧着。 身旁三位官员目光威严,连同着这一堂的衙门官兵都是面色冷峻。 不多时,罪证递上。 李凤的目光盯着如意,说道:“你不得好死!!” 如意却只是和煦一笑,目光看向了那罪证。 “大人,不知此人该当何罪。” 大理寺卿顿了一下,回以一礼,说道:“回姑娘的话,谋害人命,至人身死,按律主犯当处以斩刑。从犯分两种情况,一起动手的判绞刑,参与谋划但没有动手的杖刑一百,流放三千里,李凤在此案当中乃是主谋,当斩首示众。” 当堂上之人说出这样的话时候,李凤明显的怔了一下,身形也不由得颤抖了起来。 如意看向她,说道:“听见了吗?” 李凤不由得挣扎了起来,好似临死之前的反扑,她的目光再度看向如意,说道:“到底是为什么?!我根本就不认得你!你何故害我至此!” 如意走到了她的面前,说道:“你问我为什么害你?” “我害你做什么?不是你害的别人吗?” 如意顿了下来,说道:“你以为你做的事没人知道,天衣无缝吗?当真是笑话,我有一百种法子让你悄无声息的死,可我觉得那样哪能够啊,不然那木头的娘亲岂不是不明不白的就死了,就没人知道她是被谋害的。” 李凤怔了一下,顿时目光狠了起来,说道:“是那个贱货!!” 一道身影忽的上前。 如意顿了一下,目光望去。 周遭的衙门官兵就要动手,但却被如意阻拦了下来。 “啪!!” 一巴掌扇在了李凤的脸上。 如意心中松了口气。 董赤玉的目光冷冷的看着李凤,杀意涌现。 李凤的嘴唇颤抖着,抬起头看向了她。 “你,你……” 董赤玉抬手又扇了一巴掌。 可随即她却是红了眼眶,眼泪不由得掉了下来。 如意怔了怔,却没阻拦。 董赤玉不说话,继续扇着。 “啪!!” 响亮的巴掌声在这公堂之上不断响起。 不多时,那眼前的妇人便被打的血肉模糊,谈吐不清。 大理寺卿连忙下来,对如意说道:“姑娘,再打下去人要死了,这不合规矩,这毕竟是三司会审,您看……” 如意点了点头,这才上前,拦住了董赤玉。 董赤玉眼眶红着,喘息声重了许多。 可转眼,却又扑进了如意的怀中。 泪水染湿了衣襟。 如意顿了顿,说道:“木头,别哭啊,别哭……” “像什么话……” 第一千一百三十五章:君是君,臣是臣 董赤玉说不出来话,她点眼里总是有着泪水,总是需要一个肩膀,它越来越大,反而越来越爱哭。 如意便安慰着她,轻拍着她的背,说道:“伯母在天之灵,如今也得以安息,别哭木头,姐姐我这不是在的嘛。” 董赤玉小声抽泣着,摇着头。 堂上的官兵与上官看着这一幕,反倒是有些无措。 如意见此便看向了大理寺卿,说道:“结案吧。” 大理寺卿愣了愣,连忙点头道:“啊,好,结案,结案。” …… 在那皇宫之中。 燕南天正在思索着官衔与爵位的事情,近来他尤为苦恼,左右还是觉得有几个人不好安排,为此头疼不矣。 他揉了揉眉心,抬起头来,随即问道:“大理寺那边怎么样了?” 身旁的人走了过来,开口道:“陛下,王姑娘召了大理寺刑部跟都察院,一同审问了董家大房二房,董三娘子的死因,与董大娘子跟二娘子都有关系,二娘子被判以斩首,大娘子被判以绞刑。” “怎么连三司会审都整出来了?不是让你派人盯着吗。” “陛下,奴才无能,拦不住王姑娘,还请陛下恕罪。” “唉……” 燕南天摆了摆手,尤为无奈。 本来开国的事情就够累了,结果如意又胡闹一通,这一件案子,却弄出来了三司会审。 “罢了罢了……” 燕南天摇了摇头,索性也不想了,反正是自己叫人来的,那腰牌也是自己给的,如今都这样了,也只能认了。 他只是在想明天坊间不知道多少人会谈论此事,下面的人估计也会因为此事说小题大做,总归不会让他舒心。 还是处理眼下的事吧。 可还不等他清净多久。 奴才又来报了,“陛下,王姑娘来了,说是来还腰牌。” 燕南天略显无奈道:“她都这么大把年纪了,怎么还是风风火火的。” “让她进来吧。” 如意被人请了进来。 走进了这御书房里后左顾右盼,说道:“你这地方不赖嘛,坐上面挺威风。” “哪有你威风啊,三司会审。” “哟,你不乐意呢。” 燕南天看向了一旁的奴才,奴才心领神会,随即屏退了下人,他也一并退下了。 燕南天揉了揉眉心,说道:“我再三叮嘱,不要乱用滥用,你这一出门就弄出个三司会审,我都还没登基呢,又出这样的事。” 如意听着他的唠叨,说道:“知道了,哝,我不是给你送腰牌回来了吗。” 说着她把腰牌递了过去。 燕南天顿了一下,说道:“不是说了给你吗。” “我以后就用不着了,我的本事比你这腰牌管用。” 燕南天听着这大逆不道的话,他面露无奈,说道:“你这样显得我这皇帝很没用。” 如意说道:“我可不是那个意思,你自己要摆个臭架子。” “我摆臭架子?” “不然?” “好好好……” 燕南天有些生气了,他站起身来,说道:“你是救过我的命,可是君是君,臣是臣,说到底你也不该这样不敬,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谁是臣?” 如意的目光看着他,说道:“谁是臣了?我吃你家饭了?你给我发俸禄了?当年上京路上,你连一个铜板都没有,还是我一路管你吃,管你住,到了还给了你五十几两银子,还救了你的命,你现在说我是臣?” “身为百姓,也应尊敬天子。” “这几十年天子多了去了,你是哪个天子?” 燕南天愤而拍桌。 如意昂首看着他,上前一步,说道:“怎么?拍桌子?你有气势的很啊?燕南天,你厉害了啊,我救你命起码救了三次,你现在跟我大呼小叫?” 燕南天听着这话,心中越发觉得窝火。 这几天本来就被数不清的事烦心,如意又是这样不敬他,还惹出了麻烦来,这让燕南天更是心累。 他坐了下来,舒了口气,说道:“你说的对,是我欠你的……” 如意看着他,说道:“不用。” “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就当我救你那三条命了,咱们两清。” 如意说完,便将那腰牌拍在了桌上,就此转身往外走去,她一刻都不想留。 真正让如意这样绝然的,并非是那所谓的救命之恩,而是这世人的变化,早年的燕南天,哪里是这样的一个人,那时候风趣健谈,你我同等,如今他高高在上,早已经不是曾经了。 君臣有别,这话最终也从他嘴里说了出来。 燕南天的目光紧紧的盯着如意的背影。 却又开口喊住她道:“慢着。” 如意回过头来,说道:“陛下,草民家中有事,不多留了。” 燕南天道:“明日登基大典,记得来受封。” “不必了。” 如意撇过头去,说道:“我王如意,认朋友,认师父,认亲人,也认天地,但唯独眼里面没有皇帝,骨子里傲气,也做不得臣子。”书包阁 她径直离开了这儿,走出这座皇宫。 如意忽然间发现,这是多么讽刺的事,当年无话不谈互相打趣的朋友,如今却是坐立高堂,高声喊着敬重君王,权利让人变得不似从前了。 燕南天坐了下来,他长叹了一声,看着那打开了一条缝的门,正午的光亮从那外面洛进了屋里。 乏累好似要将他压垮了一般,就好像那虚掩着的门,不推一把永远都关不上。 那桌上泛着金光的腰牌始终都像一根针一般扎在他的心里。 燕南天心中气愤,更多的则是无奈。 他有他的难处,身为帝王,他不能允许任何人以救命之恩来跨过那君臣之间的阻碍,身为帝王他本就遵循着规矩做事。 帝王帝王,说到底是孤家寡人。 坐上这个位置,他便不再能有更多的心思,他的最后一丝任性,早以在那南下的路上被磨灭了个干净。 当初如意教训他的话如今犹绕耳畔,他记的很清楚,一直将这句话记在心里。 那御书房中光亮通透,可对于燕南天来说,却是那样冰冷,没有半分暖意。 或许,对于如意而言,也是这样,没有半分暖意。 第一千一百三十六章:看戏 在这数百年的岁月里,上京城的辉煌从未断绝,战争的战火总会扑向这里,如同新年到来一般辞旧迎新。 君王更替,日月交替。 好像什么都在变,但那繁华之景,总是不变。 酒水入喉,清凉无比。 青衫先生抬眼看向了那辉煌之地,自古多少人想要将这作城池踩在脚下,前仆后继,不知多少身影。 在那城门口,有个打着哈切的老头儿好似在等着谁。 直到那青衫先生出现,不修边幅的老头儿睁开了眼睛。 陈长生一步步走到了他的身旁。 二人四目相对,老剑修打了个哈切,说道:“哟,来了。” 陈长生笑道:“这么吵你也睡得着?” 老剑修伸了个懒腰,说道:“树上我都睡得着,这里算什么?” 陈长生伸手将他们拉了起来。 老剑修笑了笑说道:“走,我请你喝酒。” 陈先生和煦一笑,随他去了。 酒馆里喝酒的人有很多,大多都是一些将士,打了这么多年仗,如今总算一身轻松,眼前又是好日子,封爵封官,如今总是要享受一番的。 酒馆里不免有些吵杂,但不嘈杂又怎么能是酒馆呢。 要了好些壶酒,陈长生与老剑修一边聊着,那手中的久就不曾断过。 不多时二人就脸红了起来。 “你是不知道,我这些年可是见识了不少,我去了极北之地,冰作大地,万里风雪,身处其中,只觉世间唯我,虽孤却静。” “后来我又往南走,往那最南边走,我以为那里会是春暖花开,谁料却与那北地一般,寒冷无比,那里生活着一群长相奇怪的鹅,体态臃肿,瞧着甚是喜人,我还抓了一只作伴,它带着我走在那极寒之地里,见识了寒日风光。” 老剑修唠叨着,伴随着醉酒,沉浸在了往年的记忆之中。 陈长生笑容以对,说道:“步越南北,这一路上定是尤为让人难忘的。” “嘿,不止如此,我还发现了一个秘密,这天地间,竟然是个两面!我从这一面走到了那一面,一直往前,我回到了我来时的地方,就是这里,我往北去,一直往北,数年后,我却回到了这里,这当真,当真……” 陈长生顿了蹲,却道:“怎么会是两面呢,照你这么说,他会不会有可能是一个球呢?” 老剑修心中一怔,恍然道:“是了!为什么不是一个球呢,对啊!对啊!” “哈哈哈哈,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哈哈哈哈……” 陈长生见他欣喜若狂,也不打扰,任由他发疯。 老剑修道:“陈兄,陈兄,世间多娇啊,你一定要去走一走看一看,那风光,真的是……” 陈长生见他神色享受,他平静的望着,说不上来,他心里好像又有些羡慕。 “一个人去没意思。”陈长生道。 “你这话说的,咱俩一块啊。” “你不是走过一遍了吗。” “那又如何?” 老剑修道:“咱们这次不走南北,咱们就往西而去,再走一遭,若真如你我所想,那这天地岂不是并非方圆,而是个球!这说出去不得惊骇世人啊。” “来来来,喝酒,喝酒!” 老剑修醉了,说话都有些不清楚了。 陈长生由衷的为他感到高兴,这世间万万里,他真的走了一遍。 二人喝的尽兴,但却有一个忽然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喂,小点声!” “那老头,小点声!” 老剑修醉醺醺的回头,喊住他的,是一群喝酒闲聊的军中将士。 老剑修笑着说道:“叨扰了,叨扰了……” 说着,他回头声音便小了些。 那军爷调侃道:“您二老年纪都不小了,可得少喝点,这天可快黑了,指不定走两步就摔了,那可就不是伤筋动骨这样简单的事了。” 陈长生听后和煦一笑,说道:“多谢军爷提醒,我二人不会有事的。” 军爷点了点头,随即便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老剑修伸出头来,小声道:“哎呀,这人讲道理,不好玩,我都准备拔剑了。” 陈长生无奈一笑,说道:“哪有这么多不讲道理的人,喝你的酒吧。” 老剑修嘿嘿一笑,说道:“罢了罢了,当不成恶人了,喝酒,喝酒。” 本以为这事便过去了。 可后来的事却让陈长生与老剑修看了热闹。 只见那楼上一群吃饱喝足的将士从楼上醉醺醺的走了下来。 掌柜的笑着上前说道:“诸位也喝的可好?” 那为首的人说道:“不错不错,你这酒不赖。” “多谢大爷夸将。”掌柜颤颤巍巍刀:“不过这酒钱……” “照样,记账。” 掌柜的顿了一下,说道:“哎哟,爷,实不相瞒,咱们酒馆已经没什么进账了,这两日都是入不敷出,爷您看能不能……” “我说,你这老小子是听不懂吗,我说记账!” 那将士大声的喊着。 掌柜的也怔住了。 这道声音也吸引了陈长生跟一旁桌上喝酒的另外几位将士。 掌柜的脚下一颤,不敢多言,只能认下这个亏。 可那坐在一旁的军爷却开口道:“徐野,你好大的威风啊,现在吃饭都不给钱了?” 被喊到名字的,正是那醉酒的将士。 徐野的目光望去,开口道:“谁?谁敢直呼我名?哪个不要命的?” 徐野的目光望去,瞧见那人,随即笑道:“哟,我当是谁呢,陈斌,你这不记功的小将也敢跟我大呼小叫了?” 陈斌冷哼了一声,说道:“我有何不敢,我总是要比你这个谎报军功的混账要强。” 徐野听后脸色一变,说道:“你是不是找死。” 老剑修一看这阵仗,顿时眼前一亮。 “哎哟哟,闹起来了!”老剑修道。 陈长生见他面露喜色,不由得道:“看样子你得如愿做一回恶人了。” 老剑修嘿嘿一笑,说道:“说不准呢,说不准。” 陈斌拍桌而起,说道:“徐野,你不要太放肆了,如今可不是当初了,你这般作为,传到陛下耳边,你这脑袋可保不住。” 徐野怔了怔,清醒了几分,可那心里却又有怒,故而开口骂道:“轮得到你教训?!” 第一千一百三十七章:动了刀子! 徐野也是被这酒劲激的起了性子,一把就抄起了一旁的筷子篓,朝着陈斌咋了过去。 “啪嗒。” 陈斌抬手一挡,那筷子篓顿时四分五裂,一堆筷子洒落一地。 而这动静也惊了周遭喝酒的人,也没人再有心思留下来看热闹了,这要是动起手来,恐是要伤及无辜。 于是一个个便连忙离开了酒馆,只敢远远的看着,听听里面的动静。 陈长生和老剑修由于坐的近,不免也被波及了,筷子都落的插在了老剑修的头发上,瞧着很是好笑。 “嘿,我这脾气,我都还没发作呢,先给我一筷子?” 老剑修撸起了袖子。 正要上去做一把恶人。 谁料,陈斌却快一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徐野的手臂。 “嘭!!” 一道声响,徐野的手臂顿时就被砸在了桌上,连同着桌子也碎成了两半。 “啊!” 徐野惨叫一声,一瞬间彻底酒醒了过来,连忙抽开了手,明显的感觉到了指腕的骨头碎了,已经有些难以动弹了。 “好你个姓陈的!” 他顿时招呼身后的弟兄,说道:“给我弄他!!弄死他!” 老剑修也被那拥挤的人群给挤了出来。 “诶,我……” 老剑修神色茫然的看向了身边的陈长生。 他顿了一下,说道:“那小子骂你呢。” 陈长生无奈一笑,说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比起方才,如今眼下的情况才叫一个混乱。 陈斌连同着三四个兄弟被十来个人团团围住,又是这样狭窄的地方,他们更是占不到好处,不过挣扎了片刻便听到了一阵哀嚎声。 “噗……” 忽的,一道长刀入肉的声响起。 徐野顿时一惊,后背顿时惊起了一阵冷汗,慌张道:“别打了!别打了!!” “都他吗别打了!!” 可这一群官兵吵闹不止,一个个又是喝醉了酒,打起人来更是没有分寸,更何况这样的喊声谁听的见。 徐野心道一声完了,顿时就想要跑。 低头一看,却见那脚底下正有一道血迹从里面流淌出来,被众人踩踏,变成一片污渍。 这可是上京城,若只是斗殴,没出人命都还好说,但若是动了刀子,那事情可就不一样了,大不一样。 他可清楚的知道,如今陛下正在修订律法,这个时候犯了杀人的事,可是真要掉脑袋的,更别说这里还是天子脚下!! 陈斌在人群之中顽固抵抗着,他身上挨了好几下,可身旁的声音却是忽的让他惊醒了过来。 “大哥,我遭了刀子!!” 陈斌一惊,大喝道:“谁敢动刀?!” 这一道声音也让周遭挥拳踢腿的人惊了一下,纷纷停手。 这个时候,他们才注意到脚下那血迹斑斑。 众人无一例外都是心中咯噔一下,酒也完全醒了。 “吗的,是谁!!” “散开,散开,快点!!” 当众人散开,这才看到了眼前的一幕惨状。 一人倒在地上,身上尽是被踩踏的痕迹,鲜血顺着他的腹部流淌而下,满地都是血。 陈斌脸色大变,连忙扑上前去,“老张!!” “滚开,都滚开!!” 徐野冲进人堆里面,拉开陈斌,连忙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鼻息。 徐野顿时心中一颤,“没,没气了……” 陈斌顿时双眸泛红,“姓徐的!!我要你为我兄弟偿命!!” 说着,他便一把将徐野推到在地。 周围徐野的人也都吓傻了,不敢动弹,也不敢上前阻拦。 “啊啊!!” 陈斌嘶吼着,双眸泛着血丝,一拳一拳朝着陈斌的头上呼去。 可还没打几拳头,便听到外面传来了声音。 “闪开闪开!!” “金吾卫在此!停手,立刻停手!” 陈斌就这么被人给拉开了,他还愤力挣扎着,好似已经发了疯一般。 周围的将士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有人死了!” 一句话落下,周遭顿时冷了下来。 “把所有人都带回去!谁都不准走!” 陈长生与老剑修看着这一幕,下一刻却是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都看出了几分不寻常的意思。 他们正要走,却被拦住了。 “干什么?!” “抓了!” 老剑修一愣,“啊?” 正说着,眼前的金吾卫就动手将他给押住了,连同陈长生也没有例外。 老剑修扭了扭,却道:“诶,轻点,我这老骨头,诶……” 他转头看向陈长生,却见他一脸平静,问道:“你就不气恼?” 陈长生道:“这有什么的,陈某又不是第一次被抓了。” 于他而言,都已经轻车熟路了。 老剑修道:“我可不想蹲牢房。” 陈长生眨了眨眼,说道:“牢房里面管饭吃,舒服的很,再说了,跟着这一群官兵,不吃亏。” 老剑修的脸色变了又变,他就是觉得陈长生未免也太过于平静了吧。 真是轻车熟路? 不多时,他们一群人便被金吾卫带走关进了大狱里。 徐野的人跟陈斌分在了一边,陈长生跟老剑修本就是局外人,连同着酒馆的掌柜一同跟陈斌的人手关在了起来。 掌柜面色哀伤,低着头,好似已经生无可恋了一半。 他道:“不想活了,不想活了啊……” “老天爷,怎要如此待我!” 掌柜的捶地痛哭,骂这老天。 这样一闹,这酒馆他也别想开下去了,自己这家业也算是毁了,没了一点盼头。 老剑修听他哭丧着,说道:“诶,老兄弟,别太难过,说不准是好事呢,到时候朝廷肯定得赔偿你的,连本带利的就赚回来了。” 掌柜的摇着头,却是苦笑。 “怎么的?”老剑修问道。 掌柜的抬起头看向他,说道:“哪里会有什么赔偿,呵呵,我这般小门小户,毁了便是毁了,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了!!” 老剑修张了张口,忽然回味了过来。 好像这般市井小民,在这样的事下,的确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赔偿?谁理你啊。33qxs.m 相比起生无可恋的掌柜,坐在一旁的陈斌却是显得平静,他低着头,搭拢着手,目光涣散,更多的则是哀伤。 第一千一百三十九章:不骗你 “大哥,总不能就这么让那狗东西……” “别再说了。”陈斌长叹了一声,低下了头,他轻声说道:“你们两个都得给我好好的,当年咱们从村子里出来的时候,叔伯就叮嘱我照顾好你们,如今老张已经去了,你们两个万万不能再有事情了。” “大哥!” 可无论这两兄弟如何说,陈斌却都是不允。 可这两个兄弟又怎么听不明白,陈大哥这分明就是打算自己去动手。 这如何使得。 两个兄弟对视一眼,却也不再纠缠,二人好似决定了什么一般,假意答应了陈斌。 陈长生靠着那草堆,躺了下来,老剑修也不嫌弃,就躺在他的身旁。 “真可怜啊……” 老剑修嘀咕了一句,他的目光看向了牢房的一个角落里。 陈长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那角落里,蹲着一个人,准确来说不是人,而是一道魂魄,一个亡魂。 才死不久的亡魂。 张宝义感受到注视的目光,随即抬头望去。 可当注视的时候,那两人却又很快挪开了目光,好似方才根本没在看他一样。 张宝义怔了一下,连忙走上前去。 “你们看的见我?” “你们看得见我吗?!” 张宝义围在陈长生跟老剑修旁边问着,他心中焦急,期盼着这两人回答他一声。 老剑修翻了个身,打了个哈切,权当没人在讲话。 陈长生却没什么动作,片刻后却是忽的转头看向了张宝义。 一人一鬼四目相对。 张宝义顿时心头一怔,说道:“你看的见我!你真的看的见我?!”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这么晚了,别那么大声。” 张宝义连忙顿了下来,说道:“帮帮我,我求你帮帮我,帮我劝劝陈大哥,让他不要去寻仇了,千万不要!” 陈长生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你一路躲避巡游,跑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么一件事?” 张宝义点了点头,他心情激动,生怕陈长生不答应,竟是直接跪了下来。 “我求求你了,我这条烂命,没了就没了,只怪我没福气,如今只求千万不能再连累兄弟们了,一路上我们兄弟四人互相帮衬才走到如今,若是因为我一个死去的人葬送了他们的前程,我如何能安息呢。” 陈长生吧唧了一下嘴,说道:“你不安心也有人会让你安心的,如今阴阳两隔,少作干涉为妙。” 张宝义心中焦急,他都跪着了,却还是无用。 “大人!!” “我求求你了。” 陈长生却只是说道:“等判决彻底下来再说吧,如今还未抓到行凶的人,当时太过混乱了,你可看清楚是谁对你动的刀子?” 张宝义怔了一下,说道:“我不知道,我完全没看清楚,我中刀的时候都没感觉,是过了一会才发觉的,再找就瞧不见人了。” 张宝义张了张口,对此也很模糊。 他叹息了一声,不知该如何去说。 混乱的,他都没看清楚凶手。 陈长生道:“那便等吧。” 这件事,必定是不会耽搁的,明日就是登基大典了,前夜里出了这样的事情,这些个官员只能加班加点的处理,徐野和那一众官兵还在这儿的,毕竟他们也在武将受封的名单里。 不多时,便有人前来接连提审了几个人。 陈长生与张宝义时不时往外看去。 张宝义看着那一个又一个出去的人,看着他们的面孔,想要回忆一些。 “这个?” “不是这个人。” “不是。” “这个也不是。” “不是他。” 接连出去了几人过后,随即又提审了一人。 “汤巡,出来。” 当这个名唤汤巡的人出来过后。 张宝义看清那人的面孔,有些不太确定的说道:“好像,是这个人。” 陈长生侧目看向他,说道:“你确定吗?” 张宝义摇了摇头,说道:“不确定,但是这个人当时离我最近,很大可能就是他。” 他怔了一下,对身旁的陈长生说道:“我,我出去看看。” 陈长生点了点头,说道:“想去就去,陈某又管不着你。” “嗯。” 张宝义答应了一声,随即便径直穿过了牢房,跟着汤巡以及官差往那公堂上去了。 待张宝义走后,老剑修却是翻身看向了陈长生,说道:“你这人,是真能绕弯子。” 陈长生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老剑修嘿了一声,说道:“你那嘴角一动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觉得我什么都不懂是吧!”33qxs.m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老剑修白了他一眼,说道:“我懒得理你。” 说着他就爬了起来。 陈长生问道:“怎么?待不下去了?” “那不然?”老剑修道:“这地方多没意思啊,这会正是热闹的时候,我倒不如去玩玩。” “你也就只知道晚上的热闹了。” “你懂个屁。” 陈长生听后哭笑不得,只是摆手道:“去吧去吧,陈某正愁没地方睡呢,这地方挺好的,又安静。” 老剑修看了一眼这牢房,说道:“我是无福消受了。” 说着,他拔下了一根头发,吹了口气,化作了他的模样,躺在那草垛上好似熟睡了一般,而他自己则是大摇大摆的从那牢房的窗户溜了出去。 老剑修走后,陈长生耳畔彻底清净了。 他眯起了眼睛,小憩了起来。 可还没休息多就,张宝义就回来了。 连带着叫喊声。 “大人,救我!救我啊!我还不能走!还不能!” 张宝义冲进了牢房里,来到了陈长生的身旁。 陈长生睁眼看去,却见两位阴差从那牢房外走了进来。 阴差面色阴沉,来到了陈长生面前,说道:“我等乃是上京城城隍大人下辖夜巡游,张宝义,你已不在阳间,我二人特来拘你入阴司轮回,莫要顽固抵抗!” 陈长生见此封住了周遭的声音。 他随即开口,对张宝义说道:“生死轮回自有道理,你随阴差大人去吧。” 张宝义摇着头,说道:“大人,陈大哥他……我还不能走。” 陈长生道:“我会帮你照看好你那三个兄弟的。” 张宝义平静了些许,他的目光看向陈长生,说道:“大人不骗我?” “不骗你。” 第一千一百四十章:就不会有人死了? 张宝义的目光看向了牢房里睡去的兄弟三人,他抿了抿唇,心中有万分舍不得。 陈长生看向阴差,拱手道:“二位阴差稍等片刻,只是两句话,他不会逃的。” 两位阴差对视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这青衫之人,不清楚其底细,再则对方也没什么恶意,便也就答应了下来。 “快些。” “多谢二位。” 陈长生看向张宝义问道:“方才提审汤巡,你应当是看着的吧,是他动的手吗?” 张宝义点了点头,说道:“是他!他都招了!他动了手后,就把刀子扔在地上了,官差也在酒馆里找到了那把带血的短刀,不过他最后却说,那把刀子不是他的,不知道怎么的就到了他手里。” “他也没看到,对吗。” “嗯,他说太过混乱了。” 张宝义抬起头来,想说些什么。 陈长生却打断了他开口,说道:“是谁都不重要了,你所惦记的也不是这些,你且放心便是,陈某会暂且帮你看着你这三个兄弟,你便安心随阴差大人去了。” 张宝义低下了头来,答应了一声。 随即便见他起身,两位阴差抛出锁链,锁住了他的魂魄。 张宝义的目光看向了他那三兄弟。 他眼中不舍,只愿他们三人往后平安无事,前程似锦。 “走吧。” 阴差带着张宝义的亡魂离开了这里。 陈长生打了个哈切,这牢房里寂静无声,他打算就地睡上一觉,等着明个一早,就去登基大典,再进那黄泉。 可在半夜的时候,官差便来了。 “咯吱……” 牢门被打开。 “你们可以走了。” 陈斌三兄弟醒了过来。 连忙追问道:“大人,结案了?” 那人点了点头,说道:“杀害张宝义的人是徐野一党里一位叫做汤巡的人,他喝醉了酒,旁人递了短刀给他,大人们找到了那把刀,一一比对,最后确定了这把刀来一个叫做高五谷的人,这几人虽有军功,但说到底这是上京城,动了刀死了人事情就不一样了,徐野被判了教唆罪,牢狱三年,剥去军功,汤巡处绞刑,高五谷判以斩首。” 陈斌紧咬着牙冠,心中不甘。 官差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说道:“我知晓你们心里面不甘,不过眼下正是熬出头的时候,可别弄的前程尽毁,那可就不值当了。” 官差随即看向了睡觉的陈长生跟‘老剑修’。 “喂喂,醒醒。” 官差喊了一声,却道:“都在牢里了,怎么还能睡得着的!” 陈长生打了个哈切慢悠悠的醒了过来,随即施了一个道法,让‘老剑修’站了起来。 “赶紧走了!” 官差喊了一声,催促着他们离开。 陈长生推着老剑修往外走去,一行人就这么离开了大狱。 酒馆的掌柜出了大牢过后,心中才安定了几分,他根本就没睡着,只是眯着,心里的担忧怎么也让他睡不着觉。 陈斌那两兄弟也是一样,根本就睡不着。 只有陈长生跟老剑修,睡的死死的。 陈斌看向陈长生他们,却见少了一人,便问道:“那位老人家呢……” “他先走了,不用管他。”陈长生道。 陈斌点了点头,随即对陈长生跟掌柜道:“今日连累了你们,陈某心中愧疚万分,不过好在没有造成太严重的后果,兄弟离世,心中伤怀,过段时日,再来找补,还望二位莫要介怀。”彡彡訁凊 掌柜的长叹了一声,如今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出来了就好……” 陈长生微微点头,却什么都没有说。 “先告辞了。”陈斌拱手告辞。 陈长生却走上前去,说道:“我也姓陈,咱们也算是本家,陈小兄弟忠肝义胆,在下佩服。” 陈斌张了张口,说道:“当不得,说我忠肝义胆,可说到底连自己的兄弟都没保住。” 他那两位兄弟亦是悲伤掩面,低下头来。 陈长生走上前去,来到陈斌身旁,说道:“有些话,陈某想问一问你,可否附耳上前?” 陈斌迟疑了一下后,说道:“有何不可?” 说着,他走上前来,附耳倾听。 陈长生道:“你可知晓一句话?那句话叫做,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陈斌听到这话顿时心惊了一下,虚起了眼睛看向了陈长生。 陈长生拍了拍他的手臂,说道:“陈某自幼有一双阴阳眼,可以见到死去之人,方才在牢房中时,你猜我看见了谁?” 陈斌嘴唇颤了颤,有些无措。 陈长生道:“挺可笑的是,那张宝义连谁递的刀子都不知道,被阴差带走的时候,他还在求我,让我劝一劝你们,不要去报仇,误了前程。” 说完,他往后退了两步。 陈长生拱了拱手,转而脸上浮现出了笑意,说道:“多的便不说了,陈某祝愿三位,前程似锦。” 陈斌的目光看着陈长生,就这么注视着他转身离去。 他本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可说到底,却又被人看在眼中。 他有些慌了,生怕这人将这件事说出去。 可转念一想,却又稍微安了些心,若是这人要说的话,方才估计就已经说了,何必等到现在雨自己说起此事呢。 这人,估计是不怕他的。 二位兄弟见大哥愣神,便问道:“陈大哥,那人跟你说了什么?” 陈斌摇了摇头,“没,没说什么……” 那青衫先生的身影消失在了巷子的拐角。 陈斌的目光看向了身旁的二位兄弟,许是良心发现,他开口说道:“咱们别报仇了,别报了……” …… 陈长生来到一处阁楼里瞧月亮。 他等着天亮呢。 老剑修御剑而来,身上带着一阵胭脂麝香的味道。 陈长生道:“你舍得从温柔乡里出来?” 老剑修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再好也不能一直睡啊。” 陈长生无奈摇头,说道:“你早晚是要亏空的。” 老剑修笑了笑,却不作答。 他问道:“这么快就放出来啊,我以为要好几天呢。” 陈长生道:“当然得快啊,毕竟天一亮就是登基大典了,再不赶紧结案,除非官帽子不想要了。” 老剑修吧唧了一下嘴,点了点头,说道:“人心当真难测啊。” “是啊。”陈长生说道。 老剑修随即问道:“话说回来,你当时为什么不救那个谁,张什么?” “你为什么不救呢?” “这不是看你也没动手吗。” 陈长生的后拍在围栏上,反问道:“我救了他,就不会有人死了吗?” 老剑修嘿嘿一笑,答了一句。 “搞不好会死更多人。” 第一千一百四十一章:再入黄泉 黎明时分,天色灰蒙。 原本是寂静之时,可这一日的上京城却在这个时候就已经拥挤了起来。 今日是帝王登基的日子。 来往官员武将络绎不绝,他们的步子都朝着那朱红高墙之地走去,那里是象征着权利地位的地方。 醉醺醺的老剑修打了个酒嗝,对陈长生说道:“时辰要到了。” 陈长生‘嗯’了一声,随即目光望去。 在那大殿之前,一阵阵鼓声逐渐响起。 “咚,咚……” 鼓声越发密集,那激昂之声将所有人头脑之中最后一分不明尽数震散。 “噹!!” 随着礼官奋力推动,一道钟声响彻了整个上京城。 朝臣们列队于朝会殿前,华丽的仪仗队列整齐排列,宫廷乐班奏起威严肃穆的乐曲,整个上京城仿佛都在为这一庄严时刻沸腾。 燕南天身着一袭龙袍,头戴蟒冠,肃穆端庄。他缓步向前,身后侍立着的太监和亲信大臣。 皇帝步入朝会殿,面对朝臣鞠躬致意,台阶上的印信锦囊也准备就绪。 文物群臣拂袖施礼,迎接着即将登基的皇帝。皇帝缓缓登上御座,面对着龙椅上金色的龙纹,他沉稳地坐下,目光庄重地扫视着众臣。 礼官高声颂词:“圣上英明神武,万古帝王之尊。今日登基大典,乃国之幸事,臣等忝列其中,荣光可贵……” 颂词回荡在殿内,庄严而威严。 随着礼官的颂词铿锵有力,燕南天端坐龙椅,待印册准备就绪。官员将巨大的印册奉上,皇帝接过印册,鸿文衙门的名章金印闪耀着光芒。 庄重的太监高声宣读册文:“皇帝燕氏,字取南天,即位于今日,天颂统觉天镇应统尔书……” 全场肃然,万千官员和臣民齐声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震九霄,庄严恢宏。 随着册文宣读结束,旁边的侍卫将盖着白纱的龙冠缓缓奉上。 皇帝缓缓拿起龙冠,戴在巾帼之上,金龙盘旋、云雾缭绕,仿佛代表着帝王权威的象征即刻降临。 龙冠立顶,燕南天缓缓站起身来,面向百官,一旁的礼官上前,于帝王左手倒上天上落下的甘霖,另一位礼官则是于另一只手倒上了一抔黄土。 象征着敬天地之意。 燕南天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朕历经千难万险,终将承袭皇统。今日登基之际,朕心怀天下黎民,肩负厚重责任。朝臣忠良,百官忠心,朕许国民以太平盛世,许后嗣正心风骨……” “誓言于今,誓立天地为证,誓以帝王之尊,保天下稳定,卓立不倒,昭昭令德,永彰后世。朕执掌江山,志在四方,誓继承先圣之遗风,延续王道。” “百年宏图,一统天下,万世基业,有朕在上,必能大业繁荣兴盛,国泰民安!” “今日伏地祭天,臣民共祉,感天地造化,感先圣遗训。” “天地父母,万物之始,众生之爱。朕登基之际,谨以虔诚之心,顶礼膜拜,祈求天地神灵庇佑,赐予朕以明智,赐予臣民以安康。” “愿天地神灵慈悯,护佑我大景江山万古永固,让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百姓安乐。” “臣等谨奉天地神明,仙官列位,永续万民之福。” 陈长生缓缓抬头望去,却见那天边有紫气东来。 那涣散的国运此一刻尽数朝着此地聚拢而来。 抬眼再望,又见那南边,似有龙威香火升起,走水渡劫,化龙成真。 散落四方的国运在这一刻尽数归拢。 持续了数十年的乱世也在这一刻迎来了统一。 老剑修恍然回神,看向身旁。 却见陈长生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不知去了何处。 …… 视线挪移。 在那上京城的城隍庙中。 今日帝王登基,城隍庙宇避其锋芒,不开庙门,可陈长生却闯进了这里,没有任何一位阴差巡游敢有半点阻拦。 陈长生立于那城隍神像之前,不待那阴差闯进庙来,就见其抬手遥遥一点。 这一指,好似打通了这阴阳两界的阻隔。 那城隍神像之上萦绕出了天地道韵,忽然睁眼。 “嗡。” “敞黄泉之门,所现阴阳,轮回展前,叩!” 陈长生双指作叩。 只听一声破碎之声,那萦绕于城隍神像之上的天道道韵就此散开。 在那不可见处,似有有流水之声传来。 陈长生身形一顿,迈步往前。 他的身形就此消失在了这城隍庙中,走进了那黄泉之门中。 …… 在这天地气运震动之时,陈长生再临黄泉。 此一刻,他已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不成功便成仁。 接下来,所要面临的一切都将是未知,他能做的,就是竭尽全力,将这黄泉之水,与冥府相连。 黄泉之水于陈长生耳畔潺潺作响。 与当初一般,他的肉身再度停留在了上面。 神魂出鞘,往那黄泉深处而去。 如今他还不着急这黄泉的事,眼下最为重要的是,那黄泉最深处坐着的人影,若不解决掉此人,陈长生怎么也不安心,更别说,此人手中,还握着黄泉的规则。 …… 在那魔域地府之中,此刻万籁俱寂,却又充满了生机,这一片地域,如今也有了他的活力,但也只是这一小片地方,走出这里,那便只有无边的寂寥。 这里是地府,本就是阴间之地,如何能有生机呢。 满月放下了手里的书,似有所感,抬眼望去。 她偏过头去,看向身旁的人。 ‘邪凤’站在她的身旁,说道:“我感觉到了。” 满月回过头来,说道:“他终于伸手了,你也等不急了吧?” ‘邪凤’听后摇了摇头,说道:‘千百年都等了,这么一会,又算得了什么呢。’ 满月舒了口气,却道:“你还在这里,难道就这么相信他?” ‘邪凤’点了点头,说道:“当然,我没理由不相信。” 满月也不再多劝,只是转过头去,静待那黄泉之水前来。 ‘邪凤’往前走去,满月见此问道:“你去哪?” ‘邪凤’摆了摆手,说道:“去拿我的剑。” 第一千一百四十一章:万灵遭殃 在那黄泉之中,陈长生睁开了双眸。 他的目光望去,还能看见这遗留在黄泉之中的阴魂,这些要么是心愿未了,不愿就此离去的亡魂,要么就是有要等待的人。 今日帝王登基,黄泉之门紧闭,已无亡魂至此。 多的都是逗留的人们。 陈长生无心管顾,却会有一道又一道的目光看向他,所有亡魂都看的出此人的不同来。 陈长生的身上,没有死气。 一路深入,直至到了那最深处。 陈长生的目光望去,在那黄泉深处,他却未能看到那道人影。 他愣了愣,却有些不解。 “不在?” 陈长生皱起了眉头,心中却担忧了起来。 可当他的目光望去,却见那黄泉深处的中心,也就是曾经那道身影所在的地方,正有一块碧玉呈放于此。 陈长生缓步上前,来到那碧玉旁。 伸手触摸。 陈长生耳畔顿时响起了黄泉的流水之声。 他愣了愣,口中喃喃道:“这是……” “黄泉?” 眼前这块碧玉,包含着的是着黄泉的规则,亦是权柄,就好似满月一般,是从天地之间分化出来的天道法则,带着天意的权柄。 陈长生伸手握住了那碧玉。 攥在掌心之中,他随即便感觉到,黄泉似乎尽在掌心之中。 陈长生左右环顾,却迟迟见不到那个人,他沉默了下来,呼唤了两声,却也未见人影。 当初那个盘坐于此的人如今去了哪里? 陈长生心中不解,但却不免有些担忧了起来。 这道人影在陈长生这儿一直都是变故,是他完全无法掌控到的事情。 陈长生攥着碧玉沉默了许久,他有些犹豫了起来。 可如今的情况,却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若这次不一鼓作气,再等下一次,又不知要多少年。 “这一趟,总是要破釜沉舟的。” 陈长生张开了手,那碧玉在他的注视之下好似化作了水流一般,逐渐沁入了他的掌心之中。 霎时间,黄泉之水忽的颤抖了起来。 泉水翻涌,大股的气泡从那黄泉地底升起,伴随着一阵轰鸣,这黄泉之中的寂静也彻底被打破。 …… 在那天地各方。 修仙界各处隐秘的仙岛之上,各起祭坛。 万物生灵之血以为血祭,顺着那早已挖好的沟壑往那祭坛之上流淌而去。 祭司戴着面具,身上魔气翻涌。 手捧着一道圣物,乃是神君生前之所物。 “滴答……” 鲜红的血滴落在地上,滴答作响,那深红之色令人忌惮无比。 在那祭坛两侧,有数不清的魔修于此祭祀。 他们取出短刀,划破了自己的指尖。 一缕又一缕的指尖血顺着凹槽流淌而去。 在那祭台正前方。 剑生花抬手取下黑袍的帽檐,手捧圣物,缓步上前,口中喃喃道:“赤衣踏血,烈焰熊熊,呼唤逝者归来,魂魄摇曳,轮回再现,血祭还魂,烛影幽幽,阴阳相通,永生相依……” “血祭成愿,还吾之主,血海澎湃,魂飞神驰。血祭还魂,生死与共,轮回往复,永世相随。” 将那圣物摆上祭坛。 剑生花闭上了双眸,口中诵念起了法咒。 这是古来之秘法,接天地九州之力,各成祭坛,于此黄泉不稳之时,召回逗留在黄泉之中的亡魂,于天地夺势,让人死而复生。 阴云雷劫于这九州各处升起。 “轰隆!!” 闷雷伴随着哗啦的雨水洒落而下。 可见那疾风暴雨之下,祭台之下的鲜血也溢了出来,这是数不清的人之精血所汇聚成的溪流。 当日之内。 天机山主阁之中的四十八盏天灯忽的在一瞬间微弱了下来。 钟正元心中一怔,顿时站起身来,连同着身后几位长老也猛的站了起来。 “敲响天机大钟!!各峰弟子立刻前来殿前!” 尘道求眉头紧皱,抬手掐算,却未能有所结果,他道:“有人想蒙蔽天机……” 钟正元点了点头,说道:“还是当初的那个人。” 尘道求道:“此时正是人间帝王登基之时,天地之间的鸿运紫气都已去了人间……” 钟正元面色凝重,心中忐忑不安。 他心中至少有九成的把握,确定这件事情与魔修脱不了干系。 还有那祭坛…… 萧洞虚来到了主阁之中,连忙道:“钟先生,魔修的祭坛有异动!” 萧洞虚道:“祭坛上的古字符文莫名之间被发动,一些隔的比较近的飞禽走兽被抽干了精血,尽数也吸纳进了祭坛之中,我已暂且以阵法控制住了那祭坛,还请钟先生定夺。” “带我过去。” 当钟正元随着萧洞虚来到那祭坛所在之时。 这一小片山上都是被吸干的飞禽走兽尸首,在那地上有一条又一条的血线,朝着那祭坛汇聚而去。 钟正元看着那魔性无比的祭坛,顿时心中大震。 “血祭……” “血祭……” 萧洞虚站在一旁,却是忽的开口道:“钟先生,我修阴阳之法,方才之时,天地之间的阴阳之气忽的躁动,阴气忽然间有所增长。” 钟正元忽的心中一怔,口中喃喃:“血祭还魂,果然是血祭还魂……” 萧洞虚抿了抿唇,他与钟正元想的一般。 钟正元回过神来,说道:“要快,决不可让这群人得逞,让那魔头活过来,这天地之间,势必要掀起大乱!” 萧洞虚点了点头,即刻随着钟正元前去。 路上,萧洞虚发问道:“钟先生,这世上,当真有血祭还魂,使人复生的法子吗?” 钟正元心中微怔,回答道:“有。” “若是此人未入轮回,始终于那黄泉徘徊,便有可能使其复生。” 萧洞虚张了张口,不由得呼吸急促了几分。 钟正元道:“但那要以伏尸百万、万灵遭殃为代价!” 萧洞虚惊呼道:“天地如何能容忍?!” 钟正元深吸了一口气,套头望去,说道:“所以,他们要蒙蔽天机,争取时间,我们也要尽快了……” 萧洞虚反应过来,连忙道:“我这便立刻个各大仙山发送秘信!” “嗯,一定要快!” 第一千一百四十二章:炼我肉身,净我心神 越是古旧的事物,便越是充斥着腐朽而又诡异。 就似这祭坛一般,无论从史书还是记录之中都未曾找到过半点记载,在魔修当道的那般岁月里,这段历史好似被抹除干净了一般,或是正道,又或是魔修,总是有意为之。 这也导致了如今面对如此变故之时,所有人都显得有些无措。 自古以来,天机山顾及世间,于这危难之际总会出现在众多修士的视野之中,力挽天倾,如今之时,仙门的目光都看向了这个存在于世间不知多少岁月的山门。 当那仙剑御空而起,便也预示着,一场争端无法避免。 天机山紧急诏令了山门以及在外的所有弟子。 在山门古钟敲响的那一刹那。 万里无边的苍穹上,数千位修士脚踏仙剑,俯瞰着滚滚云海如潮的壮丽景色,剑光闪烁,铿锵之声震天动地,一声令下,剑仙们齐聚一线,齐心协力,同时御剑飞升。 剑气凝聚,风雷激荡,数千位修士冲上苍穹,划破云霄,稳如山岳。书包阁 千剑齐飞,万剑翩跹,剑气如梭,身畔风起云涌,剑舞天穹。 他们去往那魔气死气升起之地,去阻那天地之间的异变。 …… 在那黄泉之中。 陈长生抬手之间,黄泉鼓动的水流萦绕在他的身旁。 他盘坐于此。 陈长生双掌合十,口中低声呢喃 “深潭幽冥,阴雾缭绕,黄泉之门乍启,鬼影悄悄潜行。” “黄泉冰水,氤氲上升,辗转阴阳,往生万灵。” “魑魅魍魉,烟雾缠绕,化作黄泉之灵,常伴身旁。” “昏黄之火,燃尽尘俗,涤荡心灵,超脱轮回。” “以血为誓,以魂为誉,磨砺心志,淬炼成仙。” “炼我元神,重塑灵魂,浸火重生,愿闻神旨,炼我肉身,净我心神。” 抬指轻叩,那黄泉之水冲向了陈长生神念。 他如今要做的,是用这黄泉规则炼化自身,虽有那碧玉在手,但说到底他并非亡魂,亦非真正的主人,如今以黄泉洗刷自身,接下来的事,便能事半功倍。 那浮在黄泉之上的肉身慢慢的沉了下来,于陈长生的魂魄融为一体。 此一刻,黄泉之中未曾收拢的规则开始反抗了起来。 一青一黄,两道规则于此分庭对抗。 此一刻,黄泉的规则彻底紊乱,那平静如常的黄泉之水,掀起了巨浪波涛,一道道旋涡自这黄泉之中升起。 周遭逗留的亡魂嘶吼声起,随着那旋涡被尽数卷积进了这黄泉深处,不知会去往何处。 陈长生抬起手来,引来仙剑。 “听雨!” “太清!” “酒葫芦!” 两柄仙剑,一盏葫芦从陈长生身上荡出。 三者显化神韵,阴阳之气在这一刻滋生而出,借力与三件法器仙剑。 “镇!” 一字道出,汹涌的黄泉在这一刻却未能止住动荡,反而越发激烈了起来。 陈长生眉头微挑,抬手之间,化出几个古字。 “古字仙威,助镇黄昏!” 十二道古字于陈长生手中画下,随即而来的便是一阵嗡鸣之声,伴随着那黄泉之中的漩涡逐渐消散,镇压而下。 一道道黄泉之力卷积着这世间的阴阳之气朝着陈长生袭来。 此一刻,阴阳之法尽数运转。 周天循环,沁入四肢百骸,流淌进那丹田气海。 陈长生顿时脸色涨红,顿时意识到了不对。 “想撑死陈某?” 陈长生不慌不忙,闭目之间,引一抹阴阳之力化作锁链,刻录古字,附于周身。 “显化炉鼎,炼此阴阳!” 一盏炉鼎显化于陈长生周身,燃起熊熊大火,围绕其周身。 那落入此地的阴阳之气逐渐平息了下来,充斥在四肢百骸之中的阴阳之气被炉鼎炼化,陈长生涨红的脸色也平稳了下来。 …… 帝王敬于天地,昭告天下。 一抔黄土撒下,伴随着掌中雨水。 端起酒杯,仰头敬天。 示意着天道所认。 人道气运再度兴盛,国之气运也于此刻再度攀升而起。 通天江畔。 天色昏暗之下,伴随着那江水汹涌了起来。 二太子应渊护于河岸两旁,稳住水势,更有老君亲自坐镇护法。 源起通天! 一头白蛟发出嘶鸣,于那江中翻涌而出。 水涨,运起! “那臭小子怎么还不来?”老龙王骂了一句。 应渊顿了顿,说道:“爹,大哥他说不定有事耽搁了呢。” 老龙王冷哼了一声,说道:“在外面晃的都不知归家了,这么大的事情,也不早点回来。” 应渊无奈一笑,撇过话题道:“小妹走水在即,爹,咱们先不管这些。” “嗯。” 那江水翻涌,龙君不愿自家女儿走水使得百姓遭难,便早早的请了人间水妖坐镇各方,稳住水势。 沿途没有一处地方松懈。 “朝运已起!” “走水在即!!” 龟丞相高喝一声,只此一刻。 那苍穹之上阴云翻涌而起,雷声轰鸣,卷积而来。 雷劫酝酿,将会随着这一路走水,掀起水势,直至汇入江海,再起大劫。 白蛟翻涌在那通天江中,随着国运的牵动,身上气息逐渐飞涨。 周遭江水翻涌,风浪不止。 两岸水妖各显神通,阻拦水势危及人间。 通天江水势的忽涨,也引起了周遭江河的颤动。 妖坊之中的兰亭目光望去,见那天势乱作一团,好似所有事都忽然间集中在了起来。 她的神色复杂,口中喃喃道:“这般多的事端,怕是天顾不暇……” “噹。” 打铁声停了下来,鱼红豆抹了一把汗,转头看去。 “兰先生,外面出了什么事情吗?” 兰亭说道:“事情有点多,通天江有蛟龙走水,上京城有人皇登基,天地之间的阴阳之气紊乱,魔气为乱世间,动静都不小。” 鱼红豆愣了愣,听的有些茫然。 兰亭放下了书,说道:“不关我们的事,不去参合就好了。” 鱼红豆点了点头,继续打铁。 他感觉自己已经快了,马上,马上他就能打出一柄能让兰先生认可的剑了。 这数年以来,他都以此为目标,未曾踏出过妖坊。 第一千一百四十三章:青山城王氏女如意 猫儿嗅了嗅鼻子,抬头望去。 似有所感。 身旁的如意似乎感觉到了猫儿的异样。 问道:“怎么了?” 狸花回过神来,低声道了一句:“没事。” 如意便也没有在意,回过头去,随着面前的官差继续往前走去。 此番,她是去领赏的。 不是什么嬷嬷,而是正儿八经的郡主。 如意本是不想去的,但想来了情分在那里,反正都不想再有牵扯了,便最后给他一次面子,更别说,宫里的人还亲自到门口来请了,低三下四的说了许多话,她自己都有些过意不去,便就这么来了。 随着官差进了皇宫,如意一路上还在好奇,问道:“为什么是官差,不是太监来请?” “王姑娘有所不知,如今,如今宫里没什么太监……” 官差笑了笑,懂得都懂。 毕竟咱们陛下本就不是正统继位的,前朝的太监,如今大多数都在牢里呢。 如意嚯了一声,说道:“怎么说,燕南天杀了不少人咯。” 官差一怔,说道:“王姑娘慎言啊,怎能直呼圣名呢。” “好好好,那你就跟我说,他都杀了些什么人?” “这……” “讲就是了,本姑娘绝不提起你来,咱们就说他,谁知道‘他’是谁啊。” 官差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不敢多说。 他是没有如意这样的胆子的。 如意也没强求,便换了个问法,“前朝的那些官员,都关进了大牢?” “关了许久了,如今没多少还活着的了。” “昂?” “姑娘有所不知,有句话叫做,坐牢宁愿为苦力,也不长处牢房中,关不了多久,便有人自缢了。” “那是该的。” 如意说道:“这群狗官让一个孩子出来递降书,一个个躲在后面谨小慎微的生怕丢了命,他们想活命,那就让他们第一个死。” 官差松了口气,他生怕如意再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挺可以啊,会使法子,到时候史官记下来,也不会说是他暴政杀了这些人,只是记这些人心向前朝,自缢于牢中,啧啧,燕南天也不蠢嘛……” “呵呵,呵呵……” 官差汗颜,不敢接话。 在如意来到那殿前时候,左右环顾,这儿已经有许多人等候在此了。 礼官时不时从宫中出来,宣读圣旨。 “右陇军参军常正云上前听封!”bookAbc.Cc “微臣拜见陛下,陛下万岁……” “天下初定,朕朕欲崇德薄能,以安社稷,故特封尔为金吾卫统长副将,尔宜虚怀纳谏,勤政爱民……” 一连好几人受封。 如意便在下面等着,都有些打瞌睡。 “什么时候到我,我都困了。” 一旁的官差说道:“马上就到王姑娘了。” 不等官差说完,便听礼官开口。 “青山城王氏女如意,于殿前听封!” 如意听后迈步上前,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之下,缓缓上前。 周遭将士与官员都对这个陌生的面孔感到疑惑,故而不解,细声交谈了起来。 “此人是谁?” “未曾见过啊。” “没见过。” 殿前众人都对此没有多少印象。 如意站上前去,却未曾跪下接旨,而是问道:“我要跪吗?” 礼官笑了笑,回答道:“陛下说了,王姑娘若是不愿跪的话,站着接旨也是可以的。” 可见燕南天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事发生,出门的时候便叮嘱了的。 礼官轻咳了一声,翻开圣旨,开口道:“朕起于微末,幸得群臣相助,登临大位,于此途中,朕几次陷入困境,青山城王氏女如意,于江湖之中有剑仙盛明,曾三次救朕于危难之际。” “青山城王氏女如意,德才兼备,武艺卓越,枪法如神,不弱男子,朕深感其品行与才能,今特册封其为如意郡主,享荣华富贵,传家族香火,望她能秉持仁爱之心,励精图治,造福百姓,思国家万世兴盛!” 如意上前,接过圣旨。 她的目光望向殿内。 那大殿之中恢宏璀璨,龙椅上的人正望着她。 如意一手举起圣旨,晃了晃,道了一句:“多谢了。” 燕南天眉头微挑,未说任何。 随即便见如意带着圣旨走下了台阶,不多时便消失在了他的目光之中。 殿内的臣子开口道:“陛下,此女不知尊卑,若……” 燕南天摆了摆手,便让那臣子住嘴。 “此事不得再提,接着封赏吧。” 群臣哑然,不再多言。 这一日,上京城的官员都知晓了王氏女如意,以字为封号,站立听封,陛下也未曾生怒,这不禁让百官与群臣都好奇起了此人来。 董赤玉在宫门外等着后,见如意带着狸花走了出来。 她连忙走上前来,问道:“怎么样?陛下有没有为难你?” 如意见她那着急的样子,说道:“瞧你那慌张的样子,放心吧,能有什么事,哝,圣旨,你瞅瞅,真被你说准了,他还真封了我做郡主,还是以我字为封号,我也算是这百十年来头一例了。” 董赤玉也松了口气,随即说道:“你不是早就问过他了吗,怎么说的你才知道一样。” “这不一样,我昨个才跟他大吵了一架,谁知道他今天会不会使绊子,真像你那样封个嬷嬷,那我可不得丢大人。” 董赤玉捂嘴一笑,说道:“那你不得把他的奉天殿都给拆了。” 如意笑了笑,说道:“你别说,我真会给他拆了。” 董赤玉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你啊你,要是你真的大打出手,那可真就要出名了。” 如意扬了扬头,说道:“已经出名了。” 董赤玉看向她,问道:“你又干嘛了?” “我站着接的圣旨。”如意说道。 董赤玉忽的顿住了步子。 如意往前走着,见她没上前,回头看去,问道:“怎么不走了?” 董赤玉看着她,只是无奈摇头。 如意走上前来,拉住了她的手,说道:“得了木头,你别担心这担心那的,放心,我好的很呢,谁敢找我麻烦。” 董赤玉道:“我就是觉得,你不该这么不给他名字,怎么说也是……” “好好好,我晓得了,走,姐姐现在是郡主,带你吃好的去,走咯。” 第一千一百四十四章:正魔相对 人间各路城隍皆觉异样。 那黄泉之中的动荡,亦是让城隍心有所感,可如今恰逢天时,人皇登基,他们也无从查探。 洪三才看着那城隍庙里的香火青烟升起,却未似往常一般直入上苍,而是一缕一缕,飘忽不定。 “出大事了……” 洪三才心中察觉,眉头紧皱。 他预感到,接下来恐怕会有大变故。 同时,他也敏锐的察觉到自己与天地道韵的沟通正在逐渐削减,不应该说是天地之间的道韵,而是独属于城隍的规则正在逐渐失控。 今日人皇登基,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 剑生花抬起双指,一柄剑指向了那数千御剑而来的修士。 那天幕之上,修士衣着各有不同,法器在侧,金光萦绕。 这一次,甚至连封山的剑山都出了人手,大变在前,就算有陈长生当初立下的法度,他们此番也不想以此为借口袖手旁观。 曾名誉天下的冬青剑仙与徐诚惶亦在其中,更有门下天骄伴随左右。 剑山天骄矗立其中,手挽仙剑,目光凝视而下,所见那一片山林之间,血色迷茫,戾气绝然,魔气滔滔。 魔修矗立于此,抬头望去。 一场大战,就在眼前。 冬青剑仙轻拍江成休的肩膀,说道:“我剑山数十年未曾展露锋芒,成休,借着这次机会,让这天下看一看,我剑山弟子的威风。” 江成休点了点头,可心中却是有些发憷。 眼下这数不清的魔修气息,怕是不好对付。 不过好在,他们人也不少,只是到时候斗起来成面瞬息万变,他也需多加注意才是。 “剑山弟子听令!”徐成惶举起剑来,开口道:“起剑!除魔!” 话音落下,只闻剑气纵横之间,剑意荡开,直逼那山中魔气而去。 灵悦仙岛何长老轻抚白胡,开口道:“灵悦仙岛弟子听令!祭法器!显神通!灭邪魔!” “广场仙山弟子听令!” “天机山弟子听命!” 萧洞虚抽出剑来,踏步向前,开口道:“诸位道友前辈,且随我,诛邪斩魔!” 神通各显,仙法各现。 剑生花举起剑来,凝神开口,“众道友,随我斩灭这正道自诩!再现乾坤!” 霎时间,整片山林魔气荡起。 魔修踏步而起,所谓正魔相对,剑生花立于众魔修之前,抬手之间,一道剑气斩过,伴随着阴森之气,好似从那幽冥而来,带着腐朽的气息。 数千修士神色大怔,各祭法器,持仙剑作挡。 江成休迈步上前,抬手一剑。 “观音叹!” 此一剑,于人群之中大放异彩,剑气如惊鸿一般斩去,于众人耳畔好似听到一声古朴钟声,伴随着一声轻柔叹息,让众魔修失神片刻。 那剑光转瞬即来,将那剑生花的剑气斩灭。 剑生花的眉头微皱,目光望向了江成休。 “这一剑,谁教你的!?” 江成休顿了一下,不等他开口,冬青剑仙迈步上前,将其挡在身后。 “休的多言!” 说罢,手中仙剑祭出,直逼剑生花去。 剑生花举剑作挡,将那冬青剑下的剑气化解,转瞬之间,情势激化。 数千仙门前辈弟子一拥而上,于那魔修相对。 场面忽然混乱,异光四起,神通各显,祭剑祭法。 却见那魔修阵中,一人迈步向前,抬手之间,身后四尊魔傀大步向前,其神态凶戾,魔气滔滔,手握巨斧铜锤,砸向眼前正派修士。 “傀儡?” “魔傀!” 萧洞虚后退两步,随即握剑,轻叩开口。 “剑生无量!” 剑化万千,鼓动天地道韵,附着于剑,袭杀向前。 万千显化之剑好似游龙,穿行而去,势要将那魔傀打散,魔傀的步伐被剑气阻挡,可那万千剑,却未曾伤他分毫。 可事情却出乎意料,那剑气之势越发猛烈,忽然之间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咔。” 魔傀的头顶裂开了一道缝隙。 王和眉头微皱,抬手一扯,四尊魔傀暂避锋芒。 “好神通!”王和道了一句,说道:“萧道友不愧是当世第一天骄。” “谁和你是道友?”萧洞虚神色一冷,抬手之间,阴阳之气祭出,脚化作阴阳八卦护自周身。 王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说道:“萧道友何必如此那么,王某早年也是正派修士啊。” 萧洞虚冷哼一声,却未接话,而是抬手唤起神通。 “阴阳显化,八法四方,劲起,势起!” 话音落下,脚底阴阳八卦转动,化出各字,转瞬之间,又化作瑞兽龙种,嘶鸣一声,冲杀而去。 王和退后半步,随即掐动法诀。 咬破手指,鲜血落入黄符纸上,一抹而去,化作符箓。 凝神开口:“唯我,唯尊,请祖师法相!” 随着王和话音落下,身后一道身影显化而出,魔气忽涨,那一道虚影手握魔剑,大步向前,一剑将那袭杀而来的阴阳之兽斩灭。 萧洞虚面色微变,看向王和,却觉此人神通多变,透着诡异。 他抬起袖来,抖落一纸。 抬手间,几道古字落下。 “凝符!化神!” 古字之威显化而出,转瞬之间,势起云霄。 一道威压席卷而去,伴随着那风似刀刃一般,夹带着阴阳之气,朝着那法相杀去。 “古字?” 王和眼前一亮,忽起兴致。 “好好好!” 王和眼中显露出魔气,化作紫韵,嘴角溢出兴奋之余,手中的剑也躁动了起来。 他不禁心道,这萧洞虚果然名不虚传。 他早便想讨教一翻了。 王和翻身而起,取山涧露水,以指作法,随即开口道:“请祖师降力!成三千弱水!” 话音落下,水化重黑,好似浓墨。 “去!” 浓墨一般的重水化作锋利的尖锥朝着萧洞虚杀去。 萧洞虚抬起手来,“阴阳两仪,化为五行,护我周身!” 八卦八方,神通转变。 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各化不同,高墙、水幕、火山、金石…… 可仅是转瞬之间,那阴阳护身便被破碎。 萧洞虚神色一变,猛的后退。 “噗……” 他的肩膀被那重水划破,鲜血淋漓。 王和见此笑道:“这般看来,还是在下更胜一筹啊。” 第一千一百四十五章:恭迎魔尊! 萧洞虚面色微变,他也未曾料到,五行之气竟会挡不住这古怪的弱水。 他的目光始终注意着王和身后站着的那道,所谓的‘祖师法相’,隐约间总是让他觉得有些忌惮,但在忌惮之间,却又让他感到有些熟悉。 好像自己见过又或是认识这道身影。 这很不应该! 萧洞虚从不相信错觉。 他总是一个要问个究竟的人。 这道法相给王和提供了魔气,萧洞虚猜测这道身影恐怕会是数千年前那个霍乱世间的魔修唤魔神君,更是要小心应对了。 反观另一边。 冬青剑仙与剑生花纠缠在了一起。 何谓鬼剑仙,作为数千年来,唯一以鬼修之身成就剑仙之位的修士,剑生花的剑招始终都是多变而又诡异的,那阴气卷积而起,千变万化,不弱于正道之气。 冬青剑仙共出七剑,却一一被剑生花所化解,而剑生花亦是面不改色,反观自身,却对于剑生花的剑招感到有些力不从心。 此人非同一般! 其对于剑的理解,在他之上! 这是必然的,相比起来,二人于剑道的天赋其实是不相上下的,但差就差在沉淀,存在了数千年的剑生花,又怎会敌不过这神通术法没落岁月里的剑修呢。 剑生花以指为剑,御剑而起,开口道:“你们剑山的御剑术不是名动天下吗,我让你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御剑。” 剑生花抬起指来,遥遥一点,魔气卷积,开口道:“剑化三千!” 冬青剑仙顿了一下,皱起了眉头。 这一神通,不是剑山传承之中的吗? 他本觉得这魔修精通御剑也就罢了,为何连他剑山内门的术法都这样了解? 如今可时间想那么多了,冬青剑仙御剑而起,剑意荡开,成就剑阵。 “剑化三千!阵列前行!” 同样的神通,争锋相对。 剑生花却是摇了摇头,张开了手,随即道:“列阵不过小道尔,让你看看,什么,才叫做大道!!” 话音落下,剑山勾动手指。 化出的三千仙剑竟在这一刻好似都活过来了一一般,三千柄剑毫无规律,更不单一,好似召起了千军万马,厮杀而去。 一息之间,冬青剑仙所显剑阵被破。 再一息,护体法力破碎。 三息,三千剑已然逼近其身。 死意已现! 冬青剑仙心中大怔,挥起仙剑,祭起而出,欲挡这三千飞剑。 他心头大骇,只觉得难以置信。 人,如何能有这般多精力,御剑三千? 那不是几柄,几十百,而是三千柄剑…… 纵使是当初的剑山开派祖师一样也做不到这一点,这剑化三千,只是一道稍显僵硬的覆盖神通,却从未有人想过,有人能以心御剑三千。 这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仙剑震荡。 “咚!” 冬青剑仙喉中一甜,顿时吐出一口鲜血。 “师尊!” 正与魔修厮杀的江成休见此一幕心中大怔。 踏步向前,御风而起。 急中起剑。 一剑如梦! 缥缈的风雨随着剑气之梦席卷而起。 剑意荡漾,一股寂寥之意由此升起。 一瞬之间,那御起的三千飞剑皆是停滞了下来,随着那剑气抵临,所化三千,尽数破碎。 剑生花异于常人,控三千飞剑,但同样的,这样也存在弊端,心里匮乏之下,那飞剑就会尤为脆弱,若是在不注意之下,被外人闯入,那这三千飞剑,便只会脆如白纸,根本来不及反抗。 三千归一,剑生花抬手召回仙剑。 江成休见状连忙扶住了冬青剑仙,开口道:“师尊,师尊,你怎么样?!” 冬青剑仙一怔,开口道:“小心!” 江成休忽的感到背后一凉,他连忙拖着师尊转身而去。 “噗。” 可躲避的时候,他的肩膀却中了一剑。 鲜血直流。 再一转头,便见剑生花提剑杀来。 “这一剑,也是那个教你的吧!” 剑生花冷哼了一声,随即杀意涌现。 江成休见状只得提剑作挡,护在冬青剑仙身前。 冬青剑仙开口道:“成休,不要管我,你快走,你不是此人的对手!” 江成休如今却是乱了心神,师尊受伤,甚至险些丢了性命,这如何让他安心。 随即他手上的剑招剑式也凌乱了起来。 冬青剑仙见劝不住他,随即开口道:“成休!成休!!临危不乱,方为剑仙之道!” 此一句话,好似唤醒了江成休。 “噹!” 随着手中仙剑被打落。 转瞬之间,江成休掐动法决。 “剑起!” 倒飞出去的仙剑御剑归来,化作惊鸿,将那剑生花手中的剑打退。 剑生花神色一顿,后退半步。 他看向江成休,不禁喃喃一声:“后生可畏。” 江成休得以喘息,他猛的回神,不禁有些后怕,自己方才,若是一不留神,便会丢了性命,好在有师尊提醒,不然他此刻已经无法站在这里了。 不幸中的万幸。 剑生花道:“也难怪姓陈的乐意教你这剑法,既是这般,那就留你不得了。” 江成休神色一凝,举剑道:“何惧尔?” 剑气纵横,二人拼杀于此。 江成休手中剑招变幻,几次出其不意。 这不禁让冬青剑仙愣在原地,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远远低估了这个徒弟。 冬青剑仙的目光向周遭望去。 拼杀不断,场面混乱,周遭已经有人陨落,再山林之中,有着不少人的尸首,无论正魔,皆在其中,好似谁都没有占到好处。 他的手不禁颤了一下,随即运功疗伤。 可在此刻,却忽有变故。 “嗡!” 一道血色长柱顺着那祭坛直冲天穹。 正魔两派的修士都猛的停了下来,剑生花也因此收手,目光望去。 顿时之间,他的面色兴奋了起来。 “恭迎魔尊重返天下!” 王和目光望去,身后的祖师法相也由此消散。 “恭迎祖师归来!” 萧洞虚神色一怔,恍然之间,便觉这天地之间忽的起了异样,好似多出了什么东西,却又说不清道不明。 此刻,他也意识到,一切都已经晚了。 那魔头,恐怕真的回到人间了! 第一千一百四十六章:我已经等了很久了! 黄泉之中。 陈长生心有所感,忽的睁开了双眸。 目光望去,恍惚之间,却觉一道意识从他身旁掠过。 一道通往阳间的门莫名在黄泉之中打开。 陈长生惊了一下,猛的睁眼,提剑而去。 “胆敢逆转阴阳,逃离黄泉!你是何人?!” 陈长生提剑追去,与此同时,方才与之对抗的黄泉规则也在这一刻与陈长生达成了共识,决不能放此人的魂魄出去。 陈长生掀起黄泉之力,上前阻拦。 恍惚之间,那人的身影显化而出。 那道魂魄给陈长生的感觉尤为熟悉,仅是瞬息之间,陈长生便反应了过来。 “是你!” 那人抬起手来,仅是轻轻一招。 黄泉之力便被他轻松化解。 陈长生显化阴阳,紧追而去。 “你到底是谁?!” 陈长生追问出声,可那人却只顾着往前,没有半点要回答的意识。 “神念出!” 陈长生轻叩双指,请出神念,分化心神。 神念在这黄泉之中少了许多阻力,追起来更是事半功倍。 眼瞧着立马就要追上此人。 却见那人回首看来,忽然之间,魂魄之力荡起,眼眸看来。 “不好!” 陈长生心头大怔,可却为时已晚。 那一道目光深邃凝重,对视之下,使得陈长生那百丈神念顿时一怔,刹那失神。 可这么一刹那,那人却只是选择往那黄泉开出的门跑去,反而并没有对陈长生动杀心。 陈长生心知肚明,以此人本事,若是要杀他,方才那一刹那,完全足够。 陈长生猛的回神,见那人跑远,只的唤起仙剑。 “听雨!” “太清!” 两柄仙剑划过黄泉之水,斩开那汹涌的浪花,紧追在那人的身后。 眼看着逼近之时。 那人回过头来,抬手之间,将听雨剑打退。 再一伸手。 在陈长生难以置信的目光之下,那人竟是握住了太清剑。 打量了一下这柄太清剑。 “还你!” 说罢,那人掷出太清剑,此一刻,太清剑好似失神了一般,朝着其主斩来。 陈长生见此开口,声如洪钟,“醒来!” 太清剑猛的一怔,停了下来。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 陈长生将起召回,一把抓进了手中。 却无心管顾,再抬头望去。 那人已然顺着那道开出的门逃了出去。 此一刻,整座黄泉都颤抖了起来。 黄泉所有的规则连同着那碧玉给陈长生带来的规则此一刻也躁动了起来。 这不禁让陈长生有些无措。 黄泉在发怒!? 纵使是方才,自己这般窃取黄泉的规则,陈长生都未见他这般气愤。 此人到底是何身份? 仿佛…… 这整个黄泉,都只是看押他的牢房一般。 陈长生回过神来,目光却是看向了手中的太清剑。 太清剑满是歉意,姿态低垂。 陈长生问道:“你被影响了心神?” 太清剑晃动了一下,回答了陈长生。 他只是告诉陈长生,方才那一刹那,他好像昏了过去一样,什么都不记得了。 陈长生虚起了眸子看着他。 太清剑忽的感到有些发憷,陈长生的目光让他很是不安,好像自己的底细都要被他看清一般。 不过好在,陈长生也只是盯了一会,便挪开了目光。 这也使得太清剑松了口气。 不要多问最好。 此一刻,就连太清剑自己心中都有些搞不清白。 …… 在那天机山内,钟正元摆起罗盘八卦,盘坐于此,投钱问路。 周身功德气运环绕而出。 落于那卜卦之中。 却在顷刻之间,那气运功德尽数被吸纳殆尽。 钟正元心中一惊,可此一刻,那落在地上的铜钱却已平静了下来。 卜卦已成。 待他回过神来,手臂微颤,口中喃喃道:“无处不在……” “怎会如此?!” 钟正元心中惊骇无比,深思之下,却是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尘道求惊呼道:“师兄!” 他连忙上前扶住。 钟正元抓着尘道求衣衫,说道:“那魔头的魂魄,如今只是散落在这天下之间,还未合一,他要去找肉身!不可让其得逞!快!快!” 尘道求听后心中一惊,连忙道:“好,我这就吩咐下去,让各大仙门留意!” 钟正元点了点头,卸了一口气,随即便昏了过去。 …… 在那魔域地府。 满月的目光看向身旁。 邪凤忽的睁开了眸子,站起了身来。 “我剩下的神念都出来了。” 满月听后道:“你现在要出去找吗?” 邪凤摇了摇头,说道:“暂且还不行,那老天道正在装呢,当年我夺了黄泉的规则,躲在里面,他拿我没办法,这次我自己跑出来,他肯定是不想放过我的,他马上就会睁眼了。” 满月听后心中微顿,问道:“那你为何还要出来?待陈长生收复了黄泉,你顺着黄泉直接到这儿岂不更好?” 邪凤笑了笑,说道:“陈长生不蠢,若是我藏在黄泉里,他肯定会找到我的,到时候我根本就藏不住,以他的性子,肯定会将我的肉身给封印的死死的,搞不好更是会直接毁了。” 满月听后皱起了眉头,说道:“他能毁了你的肉身?当初玉萱都没毁的了,他能做到?” 邪凤点了点头,却道:“他能,除了我之外,只有他能做到这一点。” 满月看着他,只是说道:“我不在意你怎么行事,我只要你将她带回来。” 邪凤听后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我知道……” 他的声音低沉,半晌后好似有一声叹息响起。 “我已经等了很久了。” …… 此一刻的陈长生,却是陷入了苦战之中。 黄泉的怒火最终落在了他的身上。 面对这暴动的黄泉,陈长生不禁显得有些分身乏术。 同时他的心中也生出了许多疑惑。 方才此人藏在黄泉之中,自己竟没有半点发觉。 此刻黄泉的震动,比起自己方才炼化的时候,可是天差地别。 也就是说,此人方才在暗中,竟是帮他炼化黄泉。 陈长生更加不明白了。 此人对自己的态度模棱两可,不好也不坏,这次更是暗中助力,这让陈长生很是难以理解,也对这个不以面目示人的家伙更加好奇了起来。 第一千一百四十七章:杀气汹涌 祭台化作飞灰,剑生花将那祭台上放着的面具拿下,随即便带着魔修们边打边撤。 正道修士在后紧追不舍,但奈何魔修分散,四处逃离,人手不足之下,难以紧追。 不免就追丢了许多魔修。 最终追至一片荒凉之地,只得罢手。 灵悦仙岛的何长老见此情形便看向了周遭各仙门领头的道友。 如今魔修分散逃离,追起来尤为棘手,再加上这些魔修本就手段诡异,搞不好还有可能折损许多人手。 最终商议之下,决定先让门下弟子数人一队,往各个方向搜寻,再告山中弟子,增员人手,以免让这些魔修逃出生天。 整个修仙界都动员了起来。 由天机山牵头,开始在这数座天下仙岛之间来回搜寻,势必不放过任何可疑的人。 这一日,仙门各大长老甚至于是掌门齐聚天机山。 “诸位道友,数千年前的魔头从黄泉回到了阳间,其之魂魄分散于天地各处,我等如今当务之急,不仅仅是寻找那魔修的踪迹,更是是要注意找到这魔头的分散的魂魄,若是让其找到肉身还阳,那恐怕真的就无力回天了。” “尘长老,这恐怕,有些难以防备啊……” “这魔头的魂魄分散,藏于某人身中,我等恐怕也难以察觉。” “是啊。” 正在这正道修士商议之时。 却见一道身影踏入了此地。 “那魔头的肉身,还存在于世间,他不会寻他人肉身的。” 众修士的目光望去,看向此人。 来者一身白红长衣,狐眼剑眉,跨步之间,气势盎然,亦是代表着这天地之间,可唤为尊的人物。 尘道求见此拱手道:“狐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苏珺晗摆了摆手,和煦笑道:“尘长老客气了,魔头降世,关乎世间万灵,苏某尚且知晓一些旁枝末节,如今看来,正好有用。” 尘道求听后顿了一下,随即上前,问道:“狐君方才说,那魔头的肉身还在这世间?” 苏珺晗点了点头,说道:“早年,荒海高墙塌垮,无数邪祟出逃世间,一位先生请我捉拿世间邪祟,无意之中,苏某曾找到了断手,短腿,其残肢之中,魔气盎然,迷惑心神,若不出意外,恐怕就是数千年前那魔头遗留下的魔躯。” 灵悦仙岛的何长老迈步上前,问道:“狐君是如何知晓这件事的?可有证明?那魔头的肉身如今又在何处?” 苏珺晗摇了摇头,却道:“苏某无法证明,不过那位先生,或许知道这件事情,那魔头的肉身,如今也在那位先生手中。” 尘道求心里一顿,莫名想起了一个人,随即开口问道:“可是陈长生,陈先生?” 苏珺晗点了点头。 当这个名字在殿中响起。 许多人都是愣了一下,疑惑片刻,随即便猛的想起了此人来。 这是一位尤为低调的高人。 早年时,以一言《龙经》改了整个龙族的气运。 后来一人请动近乎整座荒海的水妖为其行事。 前些年,又在天机山旧址的山巅留下了道藏。 可以说,这位先生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一件件事,都曾响彻整个修仙界。 可就算如此,知道这位先生秉性行事如何的人,却又是寥寥无几,更是没有多少人,见过这位先生。 纵使这般,此人却还是名声大噪。 何长老上前,说道:“早年我与陈先生有过一面之缘,那时他御剑横渡荒海,来去无踪,却非寻常修士。” 尘道求却是眉头深邃,说道:“陈先生行踪难测,不知狐君可有法子,找到陈先生?不瞒狐君,之前的时候,在下的师兄也托我去寻陈先生,却都无果。” 苏珺晗摇了摇头,无奈笑道:“我就是找不到才来找你们的,不过我之前却是从龙宫的二太子那里得到了些许消息,听说陈先生近期去了人间,我已经寻过一遭了,却是未果。” 众人不禁沉思了起来。 尘道求却道:“狐君确定,那些残躯,真是其肉身吗?” 苏珺晗道:“可能很大。” 何道长说道:“如今也只是猜测,但无论如何,都不可略过此事,我与几位道友随狐君下界前去寻陈先生,余下几位道友,便引修仙界各山弟子时刻注意魔修动向,这样可好?” “如此可行。” “理应如此。” “事不宜迟,那我们即刻前去。” “好。” 一方人马随着苏珺晗前去了人间,留下的长老则是在修仙界中组织人手搜寻魔修踪影。 形式浩荡。 …… 今日事多,又逢白蛟走水。 一路还算顺利,未曾遇到阻碍。 应恩的目光望去,不远之处,便能汇入荒海,届时只需渡过天劫,她便能化为真龙。 而在那江口之处。 却有一人,已然盘坐于此等候。 那人的身上尽是鲜血,在那江口之处,却见其面上浮着一道又一道的水妖尸首。 这些水妖,皆是来自于荒海。 应渊见此愣了一下,连忙上前。 “大哥!” 应天泽身上染血,手握着一柄龙纹法剑,回头看去。 应天泽和煦一笑,擦了擦剑上了血,这才开口道:“来了?” 应渊问道:“大哥你怎么在这,你这是……” 他顺着大哥的目光望去,随即心中一怔。 这海面之上,尽是大妖尸首! 仅是一眼望去,便有近十尊大妖! 应天泽解释道:“当年墨妖主走水,化为真龙,后入荒海,成北沧妖主,独镇荒海北域,这些荒海的孽障害怕再出一个墨妖主,故而早便停留再外,想断小妹的走水之路,当年之时,墨妖主便是一路杀出去,才得以化龙的。” 白蛟行来,抬起那长出犄角的头颅,说道:“多谢大哥。” 应天泽抬头望天,说道:“天时已至,小妹快去吧,大哥为你护道!” “嗯!” 白蛟龙入海。 水运盎然,海面之上掀起波涛。 一声龙吟响起。 应天泽行于前方,一柄龙剑在手,神色冷峻,无论何人拦路,当斩不怠! 应渊有些愣神,他看着那道身影。 不禁有些恍惚。 大哥之前,从不是这样杀气汹涌。 他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第一千一百四十八章:借各道气运 天劫雷鸣,海水翻涌。 在荒海之中,浩瀚的波涛汹涌,天空阴云密布,雷电交加。白蛟身披浓密龙鳞,龙目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辉。 伴随着那一道道雷劫落下。 轰鸣不止。 风雨洒落,雷电交加。 于那天雷大水之中,浴水重生,龙角长出,龙威袭来,只闻一道龙吟。 “吟!!” 天地之间,再现一尊真龙! 香火加持,人道相助,龙经为引,化而为龙。 顺应天时,亦成地利,更有人合。 应征目光恍然的看着这一幕,他长舒了一口气,看向那昂首看向这天地之间的白龙,不禁呢喃:“真是赶上了好时辰啊……” 他不禁想起当年,自己化龙之时,是多少苦难相随。 但不管怎么说,如今天时好了,他也为此感到高兴,龙族将兴,往后定还会有更多的真龙现世。 …… 黄泉之中。 陈长生的神色紧绷。 手上仙剑不停挥动,斩去一道又一道来自于黄泉的袭杀。 “阴阳起,五行生,万法现!” 陈长生抬指轻叩,化出数百个他,各成神通,于此对抗。 但纵使如此,却仍是不够。 ‘照这么下去,恐怕要被耗死啊……’ 陈长生心中暗道一声不妙。 事情变得棘手了起来。 “现在看来,只有这一个办法了吗……” 陈长生轻叹了一声,其实近来之前他便早有计划,只是一时没下决定而已,因为他始终都不放心天道。 而是又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万一天道快一步来了,那自己恐怕真有可能前功尽弃。 “赌一把?” 陈长生这样问自己。 好像一开始就是抱着赌一把的心情进来的。 陈长生长舒了一口气,随即持剑在前,闭目开口。 “世间有道,人道、鬼道、妖道、仙道、佛道,分两间阳间,阴间,阴阳逆转之地,视为黄泉,生死之间,阴阳两岸。” 陈长生立起剑来,深吸了一口气。 “今日,陈某,请诸道相助!一平黄泉!” 待其抬头,那目光深邃,坚毅无比。 …… 燕南天坐于皇位,忽闻耳畔声响。 他忽的愣了愣,看向身旁礼官,问道:“你们可曾听到什么声音?” 礼官愣了愣,低头拱手:“陛下,未有什么声音啊。” 燕南天顿了顿,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随即却见一道人影在前。 他微微一愣,看向那堂前,问道:“你是何人?” 殿中众人都是一愣,纷纷望去,却未在这殿中看见任何人。 陈长生拱了拱手,开口道:“陈某见过官家。” 燕南天怔了一下,忽的反应了过来。 “是你!” 燕南天心中一喜,随即道:“你便是竹先生那位口中的陈上仙?” · 陈长生微微点头,说道:“陈某此番前来,是为求官家相助,借人道气运一用。” 燕南天怔了一下,坐直了身子。 他欲开口,抬手之间,却又欲言又止。 堂下百官已经身旁的礼官都是面色茫然,却不知道陛下在看哪里,又在跟谁说话。 “陛下在跟谁说话?” “不知道啊……” “方才听陛下说,是什么上仙……” “不会是神仙来了吧。” “啊……” 百官细声嘀咕,朝中也嘈杂了起来。 这也让燕南天回过了神,眉头微皱。 随即身旁的人便开口道:“肃静!” 话音一落,朝廷上随即便平静了下来,殿中官员也低下头来。 陈长生看出了燕南天的犹豫,便道:“有求必有报,官家放心便是。” 燕南天看向了他,随即道:“却不知上仙借我人道气运,是为何用?” 陈长生开口道:“镇压黄泉,开辟地府,再造轮回。” 燕南天恍惚一二,手臂亦是一颤。 平息片刻,燕南天随即开口道:“上仙所行之事,朕难想象,造化不凡,更是朕无所触及之事,地府轮回,朕于书中有所听闻,才乃大造化也,上仙行此造化天地之事,朕自当相助。” “故,朕准也。” 陈长生听后和煦一笑,随即拱手,说道:“多谢官家。” 在燕南天的目光之中,那道身影逐渐消散,仅是顷刻之间,便消失在了这大殿之中。 燕南天恍惚了许久,未能回神。 直至那礼官唤醒了他,才让他稍微清醒些许。 如今,他才见识到了何谓‘上仙’,仅是开口,便不是他能够想象到的事。 再造轮回啊…… 这般事情,他在那话本小说之中,都未曾见过。 …… 妖坊忽动。 獾妖目光微顿,耳畔响起了陈先生的声音。 却不见其人。 听闻过后,獾妖心头大怔,随即道:“先生相求,獾无所不应!” 话音落下,一抹妖族气运冲天而起,往那地府轮回而去。 不仅是他,正往人间赶来的苏珺晗耳畔亦响起了陈长生的声音。 “狐君,请借妖族气运,陈某一平黄泉!” 苏珺晗听到此声,随即开口道:“先生但取无妨。” “多谢。” 正于荒海护道的老龙王应征耳畔亦是响起了陈长生的声音。33qxs.m “龙君,劳烦借人间水族气运一用。” 老龙王未见其人,便知其只是传音而来,开口便骂了一句:“好你个陈长生,没事不找我,有事一定来,我就知道,你这声音一响起,准是有事求。” 话是这样说,老龙王还是答应道:“算了算了,拿去,记得来龙宫找我喝酒,我都不知念叨了多少遍了,没见你来过一次。” 陈长生回答道:“下次一定。” 应征冷哼了一声,摆了摆手,随即陈长生的声音也就此消散而去。 远在北沧的墨渊亦有所感。 “先生?” 墨渊站起身来,随即听到了先生所求。 “何必相求,先生知会一声便好。” 妖族气运,尽有所助。 …… 仙道茫茫。 天机山为世间之久远仙门。 当那山门古钟敲响。 那位陈先生的声音于钟正元的耳畔响起。 钟正元顿了一顿,虚弱的他缓缓睁眼。 “山主自行做主就好。” 陈长生的声音顿了一下,道了一句:“辛苦了。” 钟正元舒了口气,说道:“魔修起势,山主要多加注意。” “好,你好好歇息先。” “嗯。” 第一千一百四十九章:我尽力 天机山虽有引领之地位,但到底也代表不了整个仙道,这仙道茫茫,修士万千。 陈长生亦不知从何借起。 索性声响大开。 于此开口。 “诸位道友。” 此一言,于这修仙界所有的修士耳畔响起。 “陈某自长生二字,名不经传,恰得天机山诸位长老推崇,奉为山主,未曾扬名,今,陈某欲转阴阳,立下地府,再造轮回,开辟大道,然,力有不足,故请,人道、妖道、仙道、鬼道、佛道,各道相助,气运之下,镇压黄泉!” “今日所求,陈某来日必有厚报,还望诸位道友助我一臂之力。” “陈某拜谢。” 话音落下,传遍整个修仙界中。 众修士听后只觉得难以置信。 这人要做什么? 再造轮回?! 这简直就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有修士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剑,不禁喃喃道:“这便是我与前辈的差别吗……” 再一抬头,开口道:“前辈造化非凡,自当相助!” 玄九仙山之中。 掌教真人听闻过后,恍惚了一下。m.33qxs.m 再抬手时,一抹气运升起,远借而去。 “还望先生一举得道!” 无数仙山宗门响应,就算是游历在外的散修,亦是被这宏大造化所惊骇,亦是愿助一臂之力,些许气运,不碍什么事情,只是想见识见识,此人是否真的能做到逆转阴阳,镇压黄泉。 当然,亦是有人不愿相助,气运珍贵,于他们而言,也没有必要送给一个压根不认识的人。 “陈长生?” “没听说过。” 呼应不少,就此略过,毫不在意的修士也有不少。 但就算如此,所招揽到的气运,也足够了。 陈长生见那气运星芒从四面八方而来,他不禁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多谢诸位。” 气运收拢进那掌心,陈长生的身形也化作了一道青光远去。 …… 佛门仙山。 于那高耸入云的雪山之下,桑花开满之地。 纯境洁白,梵音潺潺。 身披袈裟,手中捻着念珠的苍老和尚目光望向远方。 却见那秃鹫飞过,于那洁白纯洁的蓝天之上,留下一道惊鸿身影。 身旁的佛徒开口道:“尊主,天可有恙?” 老和尚舒了口气,说道:“暂且无恙。” “尊主之意,天即将变?” “阿弥陀佛。” 老和尚双手合十,随即开口道:“我佛门立处于这雪山纯境之下,多年闭门,苦修佛法,却未善大道,始终不出,今有前辈相求,借我佛门气运,一平黄泉再造轮回。” 佛徒愣了一下,随即开口道:“却不知尊主何意?” 老和尚开口道:“贫僧轮回百世,最终一世,留得人性,辛得那位前辈指点,方才成就这无上佛身,这位前辈乃是贫僧曾经的老师。” 佛徒茫然了,开口道:“尊主亦会有私心?” 老和尚和煦一笑,说道:“怎么不会?佛相佛心,与仙一般,总伴着人字,是人,都会有私心,阿咪什,你着了相了。” 佛徒一怔,连忙低头,诵念着阿弥陀佛。 老和尚抬起手来,佛门气运就此远去。 这位老和尚曾经有许多的名字,而对他而言,那轮回百世之中,他印象最为深刻的,还是那最后一世,他做个杀胚。 那一世,他叫做。 封飞羽。 他曾经有一个师父,姓陈,叫陈长生。 …… 鬼道何来? 鬼道亦非阴鬼之道,更通鬼神之道。 各路山神,各处城隍,各条水神。 陈长生倒是想借,但后来想了想,还是算了,这鬼神一道,本就属于阴阳之间,若自己未能镇压黄泉,那这鬼神一道,兴许会因此消亡。 故而便只得放弃。 恰逢此刻,却有一人相助。 一抹气运从那秋月坊而来,随着那气运而去。 在那秋月坊中。 洪三才目光看着那城隍神像,他心中早有决断。 他最不该做的便是这样的事。 但他还是做了,不仅仅是为了报答往日的恩情,更是为了从当初至今,于那观中相谈的友人之情。 这份情,始终都在。 纯粹无比。 洪三才开口道:“愿陈先生,心想事成。” 身处黄泉的陈长生以有所感。 轻道了一声:“多谢。” 各道气运皆在掌心。 陈长生再睁眼时,气运在于周身。 他的目光看向那无形的黄泉。 此刻,逆转情势。 “人道在前,鬼道在后,佛道于左,妖道为右,仙道在上,吾道于此!” “苍茫黄泉,阴阳相随!” “今镇黄泉,化为自由,陈某引黄泉之水,连同世间,渡鬼渡己,再造轮回!” “有地府阴间,善世间轮回,牛头马面,引魂入地,孟婆镇桥,忘却此生,判官执笔,善恶赏罚,阎罗掌印,定夺生死……” “三生石前,前世今生,阴阳之茫然,当成清晰!” “镇!” 随着陈长生的话音落下,各道气运相助,整座黄泉此一刻没有了半点反抗的余地。 陈长生抬起双指,深吸了一口气。 “引!” 黄泉之规则尽入掌心之中。 他提起仙剑,引动黄泉之水。 “开黄泉之门,归阳!引水!” …… 在那上京城中。 忽有惊涛骇浪之声响起。 有人抬头望去,却见那昏黄之水,直冲天际而去。 “那是什么……” “天河决堤!天河决堤!” “跑啊!” 百姓惊恐,四处逃窜。 可那昏黄的水流却未曾落下,而似有人牵引着一般,逐渐远去,离开上京城,跨过人间大地,一路走向一片虚无之地。 黄泉之水分流而去,落入各处城隍庙宇之中。 于那一片虚无之间,再开道路。 …… 在那魔域之中。 满月开口道了一句:“来了……” 只听一阵轰鸣之声。 黄泉之水落入此间,好似天河,流淌而下。 不多时,那荒原丘陵皆被黄泉之水所覆盖,仿佛化作了一片汪洋。 邪凤的目光望去,抬起头来,呢喃道:“我就说他行吧。” 满月舒了口气,却道:“接下来的麻烦,才是大麻烦。” 邪凤立起身来,说道:“你帮帮他,抗一阵子,到时候,我来结尾。” 满月神色凝重,说道:“我尽力。” 第一千一百五十章:天地怒目 黄泉隐入了幽冥,顺着人间一路抵临了地府。 化作一片汪洋,遮蔽了大片的丘壑荒山。 陈长生的身影出现在了这地府之中。 他喘息了片刻,目光却是看向了那宛若天河决堤一般黄泉。 魔域被开出了一道口子,引着黄泉之水进入其中。 满月及时出现,来到陈长生的身旁。 此一刻,她也展现出了身为天道的权柄,仅是抬手之间,便见那天上的窟窿逐渐收拢。 陈长生道:“有劳。” 满月收回手来,神色却是有些凝重。 “你这动静,闹的有些大了,天道说不定已经知道这儿了……” 陈长生舒了口气,坐了下来,说道:“陈某就在这里等着他。” 满月听后愣了愣,却道:“黄泉已然填补进了地府之中,轮回也已完善,以你的道行,若天地欲要杀你,你在劫难逃,倒不如趁此机会,投身轮回,说不定可躲去此劫。”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没机会的,他已经追来了。” 话音落下。 却见这一方昏暗的天地之间,忽的睁开了一双眼眸。 那双眸子好似有着无上威能,令人观之俯首。 天地之间的道韵落于此地。 顷刻之间,便开始炼化此地的本源,欲要将此占为己有。 满月神色一怔,随即起身。 “滚!” 一言呵斥,好似真言一般,掀起一股道韵希去。 那天道的双眸轻眨两下,却未掀起半点波澜。 陈长生持剑撑起了身子。 他的目光看向那天道,开口道:“你一直在注视我,一直等着这一刻,对吧……” 天道的双眸与之对视,却无声音。 陈长生道:“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的打算,也未曾从中阻拦,不管是我找到魔域也好,又或是镇压黄泉也罢,你都未曾出手,甚至在这途中,你就算知道我欲与你为敌,你还是愿意应我敕令,借我这天地之力。” “呵……” 陈长生笑了一声,说道:“你是想坐收渔翁之利,借我之手,补全天道。” 他的目光凝视着天道,质问着。 天地闭目。 道韵微弱片刻,却又在一息之间忽的震动了起来。 藏强制上蒙上了昏沉,大地开始颤动,硕大的冰雹在顷刻之间落了下来。 “轰隆隆……” 天地之力,从不是什么神通道法,而是自然。 最为杀人! 冰雹夹杂着一阵阵雷光显露。 又见天火于那苍穹之上烧起。 天雷,天火,地龙,雪灾。 这一幕幕仅在顷刻之间便发生了,甚至来不及反应。 陈长生举起了剑。 却见那雷劫依然酝酿而成。 “轰隆!!” 那粗壮如同水桶一般的紫霄雷劫令人心惊胆战。 陈长生举剑作挡,剑意荡出,一阵岁月之气息显露于周遭,剑意席卷之下,对上那雷劫。 “我来助你。” 满月道了一句,随即抬手。 掌中雷云涌动,又见雷劫升起,亦见紫霄。 二者虽同为紫霄雷劫,但满月掌心之中雷劫,却远远不如这天地的威能,不过却也不要忘了,这里,乃是满月的主场。 只闻满月开口,“雨水消散!雷云稀疏!天劫退散!大地如刚!” 天地道韵祭出,那头顶上所见的一切散开,冰雹停滞,雷劫虚弱下来,褪去紫霄,大地的轰鸣也就此消散。 陈长生举剑于身前,双指抹过剑身。 “剑起!!” 一道剑芒直冲天际。 刺向那天地之目光。 天地道韵震荡刹那,却只是一念之间,便将陈长生的剑气尽数化解。 陈长生踏空而起,扶摇直上。 剑意化作一柄参天之剑,指向了那闯入此界的天道。 仅是这刹那之间,便调动了所有的阴阳之气,着于那显化的参天之剑上。 剑气划破天道道韵,正要伤及天道。 却不料,忽有一道气息浮现。 一片混沌之下,那阴阳之气尽数散去。 随着那目光轻蔑一眼,所化的参天巨剑顿时土崩瓦解,连同着剑意也一并粉碎。 陈长生喉中一甜,倒飞出去。 “噗……” 满月将其接住,不禁有些焦急。 她道:“我送你进轮回!” 说着,她便抱着陈长生往那地府深处走去。 哪里,便是轮回之地,是无尽岁月里完善的那一本《往生经》。 “轰隆!” 雷劫却在此刻阻拦了满月的去路。 满月神色一怔,开口道:“你休要欺人太甚?!” 满月的神色凌厉,紧盯着那天地之目光。 她虚起眸子,说道:“否则,我便乱了这天地轮回!” 天道的神色明显一顿。 可也只是一刹,便恢复了清明。 于他而言,这样的威胁似乎并不重要。 这世间的轮回本就不全,乱上一阵子也无妨。 但见一道紫霄落下。 满月心头大怔。 陈长生舒了口气,翻身而起,欲要拼死抵挡。 却在此一刻。 一道剑光划破天地,朝着那天道的双眸斩来。 “铮!” 剑光斩碎了紫霄,连同着那天地道韵也被肃清了许多。 目光望去,却见一道身影踏步而来,脚踏黄泉,踏上丘壑,一路登临高山。 那人单手负背,手握木剑,眼眸看向了那惶惶天道。 “赵玉清……” 陈长生喃喃了一声。 赵玉清低头看向他,说道:“一大把年纪的了人了,还玩什么与天斗的把戏?” 陈长生轻咳了两声,正欲开口。 却被赵玉清打断道:“滚去轮回吧,我来应对这东西。” 陈长生张了张口,沉默片刻,最终只道了一句。 “小心。” 满月也道了一句多谢,随即便带着陈长生往那轮回之地赶去。 赵玉清单手持剑,神色望向那天道。 “狗东西,上次没宰了你,这次我看你跑到哪里去?!” 那天地的双眸显露出了怒色。 好似回忆起了一段往事。 赵玉清嗤笑了一声,说道:“哟,记起老子了啊?看样子是上次打的你不够疼!” 不等赵玉清的话语说完,便见这天地道韵忽的掀起。 自然之间,山岳升起,风雷卷积。 在一阵轰鸣之下,一道杀阵显露于这片天地之间。 “还来这招?我看你是不长记性!” 木剑飞梭,赵玉清双指抹过双眸,再一抬手。 那柄木剑穿行之下,将那连通着的天地道韵逐一斩碎。 这道杀阵也在这一刻失去了活力。 “死来!” 赵玉清冲破了杀阵,顷刻之间,便杀至那天地双眸的眼前。 第一千一百五十一章:朕心不安 “我自己过去吧……” 陈长生道:“你去帮他。” 满月顿了一下,目光不禁看向了陈长生。 陈长生舒了口气,收回了目光,随即往前走去。 满月心中颤了颤,好似反应了过来。 “你发现了?” 陈长生没有看她,只是说道:“等我回来再说吧。” 满月张了张口,话语却未能说出口来。 她看着陈长生的身影逐渐走远,也未再追问什么。 陈长生忽的顿住了步子,道了一句:“多谢你们了。” 满月心中微怔,她从陈长生话语之中,好似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意味。 她猛然之间清醒了过来。 “你……” 想要上前,却见陈长生已然走进了轮回之中,刹那之间,消失不见。 在陈长生走后,却忽听一阵笑声响了起来。 满月回头看去,看向了那大笑的‘邪凤’。 “你笑什么!” 满月有些气愤的说道。 ‘邪凤’说道:“我就说吧,我就说他根本不蠢吧,这家伙就是什么都知道,才这样大摇大摆的把天道引进来,把这个麻烦留给我们,好一出将计就计,好啊,好!” 满月不禁有些恼怒,上前去抓住了他的衣领,说道:“你最好希望咱们能解决天道,不然咱们都得死!” ‘邪凤’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说道:“你抓着的这幅躯体,又不是我,朝着他生气,又有何用?” 满月冷哼一声,放开了手。 ‘邪凤’拍了拍身上的风尘,说道:“大可不必担心天道,这不是来了一个解决事情的人吗。” 满月顿了一下,目光往外看去。 却见那手握木剑的赵玉清杀上天穹,其势甚至不弱于天道。 ‘邪凤’满脸轻松,说道:“咱们瞧好了就是。” …… 赵玉清的气势越打越盛。 甚至于压过了天道。 “狗东西,现在不是你的主场了吧!老子早讲过,换个地方,老子定是把你打的狗都不如!” “吃老子一剑!” 赵玉清的剑在这天地之间横竖挑动,一动一静,掀起无边剑意,操弄着的仙剑灵气盎然,斩碎了一缕又一缕的天地道韵。彡彡訁凊 早在当初的时候,赵玉清与这天道相争,便吃了许多暗亏,一直记在心里,如今换了主场,心头愤恨一起,赵玉清便不再有半点留手,硬生生的压着那天道打。 满月看着这一幕,神色茫然,有些不敢相信道:“世间怎有如此凶悍的修士……” ‘邪凤’摸了摸下巴,说道:“他可是陈长生的徒弟,更是这段岁月里,唯一撑起那魔头威名的人,岂会是一般人物?” 满月回过神来,说道:“听他所言,他早年与这天道有过一战?” ‘邪凤’摇了摇头,说道:“那得问陈长生了,我可不太清楚。” 满月眉头微挑,开口道:“你这话,真是古怪。” ‘邪凤’笑了笑,“真有什么古怪的,陈长生本就是特立独行的一个人。” “你胆子真够大的。” “那是自然,不然怎么跟这天地斗法呢。” …… 走进那片轮回。 陈长生忽的感到一阵眩晕,虚无于眼前升起。 一阵空荡寂寥之感传来。 他恍惚了好一阵子,却不明白这是哪里。 但这儿,却总是给他一阵熟悉的感觉。 就好像他死后来到的世界。 “我到底……” 陈长生恍惚了许久。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是逃脱了诅咒,还是忙活半天,最终自投罗网。 陈长生的情绪忽的颤动了起来。 一股愤怒不安的情绪由此升起。 “不,不会……” 陈长生的思绪逐渐凌乱了起来。 千般算计,万般谋划,最终却还是回到了这个地方。 这不禁让陈长生有些崩溃了。 他只得安慰自己,这只是暂时的,待那轮回重现,他会成为一个普通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不会有诅咒,会经历生老病死,不会在那死而复生之中来回煎熬。 慢慢的,他的思绪沉了下去,好似化作了一块石头一般。 …… 在那秋月坊的城隍庙中。 洪三才跪在那神像之下,目光望着那天道。 手持着香烛,静待这天地之间的变化。 不知过去了多久。 他忽的心有所感,再回头时,却见那城隍神像忽的有了变动。 “规则重立……” 洪三才颤了颤,喃喃道:“陈先生他做到了……” 尽管他心中一直期待着这一刻,但当真正实现的时候,却还是忍不住心中惊骇。 “轮回全矣!” 洪三才笑而出声,为友人之成而贺。 只是他不知道的,那轮回真正的主人,却已经不是他陈长生了。 …… 人皇登基。 昭告天下。 自今日起,延景国号,不再为大襄,而为大景,年号顺治,当初的裕王,如今也成为了顺治帝。 登基大典当日,顺治帝先后册封了朝廷各大官员,武将文臣。 一路相助,跟随的唐明镜任户部尚书,掌管财库,唐府,以及那背后的唐氏商行,也在这一刻,不再隶属于个人,而是属于皇室一脉似有。 这是过河拆桥,但这同样也是唐府唯一的出路。 天下不会再允许第二个唐氏商行存在。 在这乱世之中,唐氏商行所展现出的实力,是空前绝后的,当初裕王帐下的军队开支,大半都是来自唐氏商行,燕南天深知其恐怖之处,故而不得不防。 尽管唐府有大功绩,但燕南天也未曾念及旧情,登基的第二日,便向唐世景提了此事,而且,说的一点也不委婉,索性大胆直言。 “朕心不安。” 一句话下,便让唐世景不得不交出唐氏商行。 对于如此结局,唐世景虽心中有怨,但也只有咽下,他不是一个不识时务的人。 后来,他也去问了小妹。 但唐悦容对此此事的看法却尤为平淡。 “理应如此。” 唐悦容早便料到会是如此。 不过相比起来,却也是一件好事。 往后唐家便不再是以商人之名出现在这世间了,而是官宦之家。 而唐悦容经历了如此多事,却也只是轻声道了一句:“总算是安宁了……” 她似乎看到了不久后的将来,那繁花似锦,灯火通明的一幕幕,为此而欣慰。 第一千一百五十二章:新旧更替,潮起潮落 顺治帝光复了大景。 将那被夺走的国号再度归于了‘景’字。 吸取了大襄帝王在位时的教训,其上位过后的第一件大事,便是中央集权。 同时也做出了一个从未有过先例的决定。 废除丞相制! 在顺成帝也就是他那位皇叔燕如初驾崩过后,不到十余年的岁月里,皇帝便换了五位,在皇帝的更替之中,却始终都有着相权的影子。 燕南天吸取了教,当机立断,废除了丞相制度。 但废除丞相的这条路却不好走。 那一段时日里,上京城里掀起了一阵暗里争斗,不少人因此丢了性命,而燕南天的手上也沾染了不少鲜血。 不过好在目的达到了,纵使谁都知道这是官家所为,却也不敢再议论此事。 数百年来,皇帝的权利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可说到底,人力终有穷尽时,废除了丞相与中书省,所有事都亲力亲为,顺治帝也感到了尤为乏累,甚至于一整日里,都在御书房中批阅奏章,让御膳房送来吃食,都一直要忙到凉了再热,持续往复。 顺治发现这样下去终究不是个办法,于是便出现了殿阁大学士。 大学士以殿阁衔为官名,内阁大学士就出现了。 内个大学士帮助他处理政事,但这些大学士,官衔最高的也只有正五品,实际上是没有实权的。 终于这才权利的更替也来到了尾声。 丞相制也在这一刻成为了过去。 在大景复辟过后,景人的地位迎来了提升。 顺治帝看重景人,朝中大权官员,近八成都是以景人为主,这不免引人非议,但这样的事,却是无人去提的,圣心所向,再加上景人势大,今日上书,说不定明日就会死在家中。 像这样明争暗斗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顺治帝为此也颇为头疼,相比起帝王之术,远不如他带兵打仗厉害,为此,他也在这些明争暗斗之下吃了不少暗亏。 此一刻,他才知道,身为帝王,有着决定远远还不够,更为重要的,是那帝王心术。 “皇叔啊皇叔……” 顺治帝长叹了一声,抬头仰望明月,不禁喃喃道:“您到底是如何将那百官耍的团团转的,当年遣人来,何不一并让人教教侄儿啊……” 累,是那边心有余而力不足的累。 同时他也彻底明白了自己跟皇叔的差距。 皇叔能悄无声息的谋反上位,更是在这殿中游刃有余,就算死后,也能下这么一盘大棋,厚积薄发,明里暗里相助,将他推上帝位,复辟大景,可见其手段,更是千古未有之人。 这边的事未曾忙完,另一桩事情再度出现在了眼前。 那便是一直未曾落实的仙官册封之事。 在这场天下的争斗之中,许多能人异士连同着妖怪都起到了举足轻重的重要。 当初燕南天应允了他们仙官之位。 如今也到了信守承诺的时候。 这件事一直拖到了顺治二年开春的时候。 那一日人声鼎沸,顺治帝登临祭台,举酒示天。 昭告这天下。 在礼官的诵念之下,将那册封的仙官一一道出,并于人间开设庙宇,受香火祭拜。 不过那册封的旨意里,却多了几条。 这也是吸取了当初皇叔册封仙官时的教训。 “在其位谋其责,仙官亦有责,身为一方仙官,食君之禄,承百姓香火,当以民为本,以民为主,安护城邦,不得有误。” “品行不端,不行仙官之责者,去之,败之……” 这一条条规矩,将仙官的位置彻底与人道绑死。 礼官先后册封了三十六位仙官,但最终应下的却只有二十七位,余下的九位,未领其位,他们甚至,接下这旨意,便代表着责任,所谓无责一身轻,隐约间他们觉得,这不是一条好出路,索性便拒绝了。 对此顺治帝也没有为难他们,而是另问了别的赏赐,在乎于情理之内的,他都应允了。 另外,还有一件尤为重要之事。 “自古以来,道法自然,灵气滋生,为天地之间至纯至美之法。朕乃畏之,而又爱之,故特此诏书,以宣告天下。” “自今日起,以劝山道教为首,朕册封道教为国教。道法玄奥,内含天地造化之道,使天下百姓皆能受其恩惠,领悟其中奥义,修身养性,与天地同寿。” 在这天下争斗的过程之中,青仙观站在了对立面上,因此一事,他也失去了一直以来道教正统地位。 在往后的一段时间,道教,也将以权山为尊。 另,权山三元真人以及另外几位长老亦得册封。 三元真人被封以‘三元净虚九玄大真人’,得香火加持。 时隔多年,权山终于成就了正统。 …… 无为道人在此一役后,退去了一身道袍,回到了那青山之中的道观。 时隔数年,他对于这座道观有了别样的感情。 这座道观所代表的曾是一个时代,如今也迎来了尾声。 顺治帝招揽了他,不过无为道人却拒绝了,于他而言,亦无脸面再留下来,也再无心思这世间之事,对此,顺治帝有些许生气,便剥去了他的名号,退去了他的道衣,让他回了青山城。 再归来时,他已两鬓斑白,神色平静。 好似那身上枷锁彻底放下,静下了心来。 “师兄,因果已了……” 他跪坐在那灵位之前,一坐便是一夜,除了三两句碎语,剩下的便只是诵经超度。 后玄真道人允他太上长老一位,亦被无为道人拒绝了。 经历了这么多事后,无为道人彻底放下了凡尘,祭拜过师兄过后,便将这观中的一切全都托付给了玄真道人,他自己则是下了山,云游天下去了。 这一次,他以一张布条蒙住了自己的眼睛,重新去看这天下。 他以为,这样或许能看的更加清楚。 而在青仙观失了道统过后,香火便大不如前,来往的香客也少了许多,远道而来的人也越来越少。 慢慢的。 青仙观之名也疏远了尘世,唯有这青山之中,多有知者。 新旧更替,潮起潮落。 历史的车轮正滚滚向前。 第一千一百五十三章:昏迷失踪 顺治三年,槐序。 顺治帝大赦天下,减免税收,百姓得以修养生息,并大力发展了农耕,另起商道,修路,架桥,使得各州府之间得以连同,天下之间欣欣向荣。 后又改革了科举制度,令农家学子亦有出人头地之机。 顺治帝深知这天下太平来之不易,再加上早些年盗匪猖獗,在平定了北漠的战乱过后,便有马不停蹄的在各地剿匪,强盗山贼无一幸免,另多设驿站,保证通行,不至于让行人自危。 天下在逐渐兴盛。 而在那秋月坊外的农田地里。 一道身影出现在了这儿。 那人神色茫然,穿着一身青衫,腰间别着酒葫芦,身旁,还散落着两把剑。 神情恍惚了一下,他迈步上前,蹲下身来,撩起了那沟壑里的水流,凉爽无比,更是清澈。 他站在这儿,低头看向了那沟壑里水流倒影出的,扭曲的自己。 陈长生抹过自己的面庞,看向了自己这身青衣。 恍然之间,他发出了刺耳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 那一阵阵苦笑,在这山野之间传遍。 陈长生失魂落魄的起身,晃动着身子,往前面走着。 他摇着头,笑着,好似疯了一般。 那笑声之中夹杂着不甘,带着那被欺骗过后的彻底绝望。 骗局…… 只不过是一场骗局! 陈长生嘲笑着自己的天真,又苦于这无法脱身的痛苦。 那张面孔之上,半哭半笑。 哭此无能,笑此天真。 此一刻,他多想沉入梦里,就算成为梦奴,又有何妨。 不能好好活着,那倒不如醉生梦死。 …… 狸花猫照例来到庙子查看今日的‘香火’。 狸仙庙里偶尔会有香火,但多数时候,都是些好吃的,更有甚者会放一些钱财进那篓子里。 入了槐序过后,来给‘香火’的人家就多了起来。 这乡里乡外的,家里总是会闹些鼠灾,可别不在意,这若是有谁不小心被咬了一口,那可是要起疫病的,后果尤为严重。 所以大户人家都尤为注意此事。 狸花从庙子后面的空隙进了庙里,尾巴一动,关上了门。 目光一撇,那庙子里的烛就亮了起来。 它慢悠悠的走到了那篓子前,将里面的东西一一叼出来,有两节香肠,一袋子银子,还有一小袋腊鱼。 “腊鱼!” 狸花眼前一亮,随即翻开了那篓子里的枝条。 “衍县李府?” 狸花笑的眯起了眼睛,说道:“哎呀,老熟人了。” 去年的时候,他就去过李府。 李府可是富贵人家,那位李老爷之前还当过师爷,中年再考,中了举人,后来得大人赏识,留在了上京城做官,家中老小则是留在衍县日子过的富庶悠闲。 狸花吧唧了一下嘴,喃喃道:“他家怎么年年闹鼠患?” 狸花摇了摇头,也想不明白。 它觉得,大抵跟李府的库房到处是洞脱不了干系。 接着它又看了一下另外两个篓子。 还有一户人家。 就在秋月坊,是一户徐姓人家,狸花隐约间觉得,这户人家似乎是卖豚肉的,篓子里放了一块上好的五花肉,另外的就是纸条。 狸花也不嫌弃,它不爱吃五花肉,回头带回去给如意吃去,她爱吃。 收拾好了东西,狸花就要走。 却忽的感觉到桌子底下有动静。 “谁在下面?!” 狸花神色一凝,随即跳下桌台。 张口一吹,那桌台的布就此掀开。 而当狸花看到那桌台下的人时,却是猛的一愣。 “陈好人?” 狸花愣了一下,随即连忙走了过去。 上前一眼,以为是陈好人是睡了过去,谁料一翻呼喊,摇晃,眼前的人却都没有动静。 “啊!” 狸花惊了一下,“该不是昏过去了吧。” 它张了张口,随即道:“你等着,狸花这就去喊人去!” 狸花将那庙门锁好,随后就跑了回去。 找到了如意之后,说明了此事。 如意听后愣了一下,“你说谁?” “陈好人啊,陈好人!” 狸花说道:“狸花没有看错!” 如意怔了怔,随即便跟着狸花跑出了坊去,一路往那狸仙庙去了。 可当这一人一猫到了地方过后。 那庙门却不知何时已经被打开。 狸花走进去,掀开那桌子盖着的布,它愣了又愣。彡彡訁凊 “人呢?” 狸花惊了一下,看向如意道:“刚才明明就在这里的,就在这儿的!” 狸花的目光看向了一旁,说道:“这把剑,对这把剑在这里!就是陈好人的!” 如意走上前去,将那柄剑捡了起来。 她认得这柄剑! 似乎是叫太清! 不会有错,这就是陈叔叔的剑! 如意回过神来,将那柄剑捡起,说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叔叔怎么会连自己的佩剑都落下?” 狸花说道:“狸花找到陈好人的时候,他好像昏过去了。” 如意心头一怔,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 “我们得出去找找!陈叔叔恐怕出事了!” 狸花点了点头,随即跟着如意出去了。 这一人一猫里里外外在这些地方找了个遍,甚至于如意还找来了一匹马,一路顺着官道,找到了衍县去。 “店家,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着青衫的人。” “没有吗……” “驾!” 如意一路询问,却都一无所获。 狸花找的另一个方向,亦是如此,就算它使了神通,也没能找到半点痕迹。 一人一猫却都无功而返。 直到那日落之时,如意心中才彻底断了心思。 天黑了,便很难再找到了。 她另外又去了趟唐府,找了唐悦容帮忙,让路过的人都留意一下。 唐悦容安慰她道:“如意姐姐放心,陈叔叔他法力无边,肯定不会有事的。” 如意心中局促不安,但在唐悦容的安慰下,她也只能心中默默祈祷陈叔叔不会有事。 可当她低头看向了手里的剑。 心里的担忧却又始终不绝。 如意心里在想,到底是怎样的情况,才会让陈叔叔遗失了自己的佩剑呢。 狸花看出了如意的担心,说道:“如意放心,陈好人不会有事的,回头我找找那些妖怪们,让他们都帮忙留意一下。” 如意抱着太清剑,轻声嗯了一声。 第一千一百五十四章:不会死了吧 唐悦容听闻此事过后也联系了不少人,打听陈叔叔的下落。 “陈叔叔昏迷……” 唐悦容与如意一样,有着不好的预感。 最主要的是,那遗失在庙里的仙剑。 这实在难以让人往好的方面想。 唐悦容心中也是担忧,索性便再去找了白夜的人,说起来,她也有很多年没跟他们打交道了。 白夜的人接见了她,以礼相待,这是上面吩咐下来的事情。 而当唐悦容问起陈叔叔的下落时。 白夜的人说是去查一查。 事情是上午问的,下午白夜便来了人回复。 “贵人确定是见到了此人的吧?” 唐悦容道:“我倒是没有亲眼所见,不过却可以确定,他之前出现在了秋月坊附近。” 白夜的人道:“白夜这边暂时没有消息,不过贵人大可放心,只要此人不是躲进了深山老林里不出来,那我白夜便一定能在找到此人。” 唐悦容听后点了点头,说道:“有劳了。” “贵人客气了。” 白夜的人匆匆的去了,随即在白夜的联系之间,这天下间许多的人都收到了消息让他们留意一个穿着青衫的人,另外还准备了画像。 白夜的办事效率,总是让人难以想象。 转眼不过三日,那画像便从这南边边域的衍县,一直传到了上京城去。 几乎这天下之间,属于白夜的人都知晓了这件事情。 可纵使如此,却也依旧没有消息传来。 如意此时已经心急如焚,直觉告诉她,陈叔叔这次一定是遇到了难事。 可如今,她却连人都找不到。 这如何让人安心呢。 …… 衍县往北,临近通天江。 在那靠近江边之地,有一处坊镇。 此地名唤青田坊,此地以稻米闻名,据说此地水源颇好,种出来的稻米味美可口,鲜甜无比,每年也有许多商客来此收粮,价钱不低,太平的这两年里,青田坊的百姓便以粮食生意日子逐渐好转了起来。 稻米是一回事,但说到底临近节日,总是想吃些肉。 杀鸡杀鸭,没有的便也会时常上山打点野味。 这儿的人们便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大哥,咱们能打着吗?” “跟着我你还不放心,你看大哥我什么时候空手回去过?” “不也有空手的时候吗。” “臭小子。” 兄弟二人是青田坊里秦猎户家的孩子,大哥叫做秦川,小弟叫做秦山,自小耳濡目染,继承了他们老爹的本事,大哥学了一手射箭的好本领,十次上山,九次得手。 弟弟就稍微差了些,主要还是年岁尚小,才过十来岁,筋骨尚弱,弓都拉不开。 一并上山的,还有一条猎犬。 进了山里,有时候狗要比人厉害的多,若是遇到了野猪之类的猛禽,也能保护主人。 猎犬的名字叫做阿乌,据秦猎人说,这条狗身上有狼的血,是当年一个友人从北方给他带回来的,叫起来的时候,时而像浪,时而又会像狗一般,搭拢着脑袋,但进了林子里,却是一把好手。 “大哥!” 秦山惊呼了一声,指向了一个方向。 秦川连忙捂住了他嘴。 “嘘!” “蹲下来。” 兄弟二人蹲了下来,秦川一只手按住了身下的阿乌。 秦川小声喃喃道:“好家伙,是头野猪,还不小嘞……” 秦山手臂微颤,反倒是有些害怕。 他倒是之前跟着上过山,却也没见过野猪,之前上山的时候,阿爹常告诉他说,让他跟紧了,别走丢了,若是走丢了遇到了野猪,山君就爬上树去,对于秦山而言,那是要命的玩意儿。 阿乌吐着舌头,也没有轻举妄动。 秦川取出一支箭,搭弓射箭。 他的神色望去,拉开了弓。 野猪在那眼前的林子里来回踱步,好似在看着什么。 “呼呼……” 野猪口中发出声音。 秦川屏气凝神,松开了手。 “嗖!” 箭飞出弓。 当箭脱手的那一刻,秦川就知道,那野猪逃不了了。 “阿乌!” 阿乌立刻冲上前去。 而那支箭,也砸在了那野猪的咽喉处。 “喝!!!” 野猪口中发出嘶鸣声,顿时上蹿下跳。 目光一撇,发现了那躲在树后的秦川跟秦山。 可随即而来的却是一道嘶吼。 阿乌趁着野猪分神的一刹那,已经从侧边杀来,一口咬在了那野猪屁股上。 “喝!!” 野猪惨叫一声,随即便连忙逃跑。 阿乌在其身后紧追不舍,被洞穿了脖颈的野猪慢慢的喘不上气,不多时,便倒了下来,被阿乌死死的咬住了脖子。 秦川这才跑了过来,小心查看,直到确定那野猪没了气息过后,这才走了过去。 “好样的阿乌。” 秦川笑了一下,拍了拍阿乌的脑袋。 秦山站在一边,不敢靠近,还是有些怕野猪。 秦川看向他,说道:“小山,别怕,已经死了,没气了。” “乖乖,这么大一头,咱们可整不回去。” 秦川将那支箭往里一按,箭便从另一边穿了出来,用草木擦了擦后,再装进篓子里。 秦川随即便发愁起怎么将这头将近一百多斤的野猪整下山去。 正思索间。 却听那秦山开口道:“哥,那,那躺着个人。” 秦川顺着秦山的目光望去。 他顿时一愣,快步上前,扒开草丛。 他惊呼了一声,说道:“还真是个人!” 秦川心中一怔,却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该不会是个死人吧! 他眉头一周,随即回头看向秦山,说道:“小山,你别过来,站远点!” 秦山答应了一声,往后退去。 秦川上前,将这人给翻了过来。 “有点沉啊……” 秦川心中的预感更是不好了。 因为,死人,往往是很沉重的……33qxs.m 秦川咽喉滚动,他是胆大,但在这山里遇到个‘死人’,他心里面还是有些惧怕的。 他伸出手来,探上此人的鼻息。 紧绷的心绪随即松了口气。 “有气儿!” 可秦川此刻却有些犹豫了。 大抵是因为一旁落着的那柄剑。 这人来历不明,也不知秉性如何,他也不敢随便救啊。 第一千一百五十四章:疯子?! 秦川犹豫不决。 他看了看这周围,方才那野猪,就站在这人前面,将这个人给挡住了。 也是因此,那野猪才被吸引了注意力。 要不然,他也不至于这么轻易的打到这头野猪。 秦川想了想,心里便有了主意。 “罢了罢了,我便帮帮你,不过我也不知你秉性,一会帮你报个官,就当是我答谢你帮我引来这头野猪吧。” 秦川走了过去,对秦山说道:“小山,你下山去找爹,让他再带个人来,把这头野猪给拖下去。” 秦山点了点头,随即看向那边的那个人,问道:“哥,那,那个人呢?咱们要不要救他?” 秦川摸了摸脑袋,说道:“人不能随便救,一会你问爹,爹会跟你说的。” 秦山不太明白,但也点了点头,下了山去。 待秦山下山过后,秦川便带着阿乌守在这野猪身边。 另外又撒了些药粉在周围。 他上山时常带着这药粉,用来掩盖气味的,就是害怕血腥味引来别的猛兽。 这些,全都是经验之谈,来自于父辈传授的经验。 秦猎人不久就带了人上了山来。 抬手就是给了秦川脑袋一下,将他身上的弓一并夺了下来。 “臭小子,长本事了你!一个人不怕死的上山也就算了,还带着小山,你是嫌自己命长!?害一个不够,还要害弟弟?” “爹,别打了,别打了,我知道错了!” 秦猎人一肚子火,又踹了秦川两脚,目光看向了那头野猪,说道:“这么大头野猪,你也是走了狗运,不然,你和小山都不知道被这头野猪撞死在哪里了。” 秦川不敢顶嘴,倒是秦山在一旁说道:“爹,你别说大哥了,是我硬要缠着大哥带我上山来的。” 秦猎人长叹了一声,说道:“你们两个,没一个省心的。” 秦川笑了笑,上前说道:“爹,我办事,你放心,没把握的事,我可不敢冒险。” 秦猎人稍微缓和了一下,看向那地上的那头野猪,说道:“倒是射的准,气管穿了,但凡偏一点,这东西偏过头来就得要你们两个小命。” 秦川说道:“我的箭术,爹你又不是不知道。” “少嘚瑟!” 秦猎人的眉头一皱,随即问道:“小山说的那个人呢?” 秦川指了指一个方向。 秦猎人的目光望去,找到了那个人。 仔细看了看,却也没发觉什么。 秦川说道:“爹,还是送官府吧。” 秦猎人点了点头,说道:“该送官府,不过这人挺奇怪的,这身打扮,却带着这么好一柄剑,手上也没有茧,倒不像是什么江湖人……” 秦川问道:“这是柄宝剑啊?” 秦猎人看了他一眼,说道:“别想了,就算这人不怎么会武,这样的剑在他手里,也是咱们得罪的起的。” 秦川点了点头,想想说的也是。 秦猎人看了看周围,说道:“这天也快黑了,咱们还是给他抬到山下去,别让大虫给他吃了。” “爹,咱们先抬猪,还是先抬人?” “废话,当然先抬人!又不是穷的揭不开锅了!” “诶,诶。” . . 夜晚的时候,秦家两兄弟跟着阿爹回了家里。 作为惩戒,秦猎人暂时没收了秦川手里的弓箭,这让秦川很是郁闷,夜里便只有拿着弹弓打树桩子解闷。 猎人就是要有好眼里,他家一年四季不缺什么肉吃,到了晚上也比寻常人看的清楚的多,借着月光,那弹弓嗖嗖嗖的,打下了一片又一片叶子。 秦山坐在一旁,问道:“哥,回头我不缠着你带我上山了。” 秦川听后却道:“说什么话呢,不是你的错,是大哥我想的不太周到,爹教训的也没错。” “不过你这胆子还是太小了。” 秦川想了想,说道:“说起来,大哥我还是想你回学堂去读书去,你就适合写字作文章。” 秦山听后说道:“学堂里的同学都说我是猎户家的孩子,身上都是戾气,说的过分的,还说我玷污了学堂,不配读书什么的。” 秦川听后心中一怔,沉默了片刻后道:“说这话的,才不配读书。” 说着,又是一粒石子射了出去。 远处树上的叶子随即也掉落了一片。 秦山说道:“我也这么觉得。” 略过这个话题。 秦山问道:“哥,你说白天那个人,为什么会在山里面啊?” 秦川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听爹的意思,那人咱们可得罪不起。” “那就是很厉害的人咯?” “差不多吧。” “那为什么咱们不直接救他,送去官府做什么?” “爹没跟你说?” “爹那会忙着上山揍你,没听我讲。” 秦川听后无奈一笑,说道:“好吧,那大哥就跟你好好解释解释。” “早些年世道乱的时候……” 秦川说了几则故事,都是一些骇人听闻的事,救人一命,却遭劫难,这样的事实在是不少,这也是当初爹带着他上山,说给他听的。 “还有这种人!”秦山心中一怔,说道:“这种人该死!” “是啊,所以说,不要随便救人到家里。” “嗯。” “诶,大哥,你说这人如果是个好人,知道是咱们救了他,会不会来报答咱们啊。” 秦川说道:“兴许会吧,有报答自然是不错的,也不白费了我和阿爹给他抬下山来。” 想法是好的,但事情却是那样的出乎意料。 过了几日之后。 青田坊里就多了一个疯疯癫癫的人,头发凌乱,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嘴里念叨着一些旁人听不懂的话。 起初的时候秦川也是听周围的人闲聊时听说了来了这么个疯子。m.33qxs.m 当时没在意。 但后来他在街上遇到的时候。 却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人,不就是当初自己跟阿爹从山上抬下来的那个吗? 怎么短短几日,就变成这样了?! 这幅模样,简直要必乞丐还要乞丐。 “喂,你……” 秦川想跟他说话。 可那人却根本不理他,嘴里好像嘀咕着什么,根本听不到外面的话。 ‘是个疯子啊……’ 秦川张了张口,心中却是觉得可惜。 这不是白救了吗。 骇。 第一千一百五十五章:真是邪了门了 一开始,大家倒是对这个忽然出现的疯子并不太感冒,只当是这人过不久或许就在哪摔死,或者饿死在哪里,要么就是被那街上的泼皮逗一逗,命不好,也就走了,要么就是离开这里。 可时间久了,众人就觉得奇怪了。 “诶,这疯子还在街上溜呢?” “可不是嘛,天天都在,也不知道在晃什么。” “嘶,不是,他吃什么啊?” “不清楚,估计有好人家乐意给他口饭吃吧。” “啊……” “嘿,你别说,我听说这疯子疯是疯了,但还记得喝酒嘞,时不时会去坊东头的余丫头家讨酒喝。” “余小妹?坊东头?” “嗨呀,余老头啊,家里行二那个,他家不是开酒坊的时候,现在都是余丫头在忙活着打酒卖酒了。” “嗷,这么说来,这疯子没疯之前还是个酒鬼呢。” “兴许真是。” 天色不早了,眼瞧着太阳要落山了。 余家酒坊的里的余有鱼便打算关铺子休息了。 可又恰巧来了人。 余有鱼见后道:“哎呀,你怎么又来了。” 余有鱼看着那邋遢的‘疯子’,见他衣裳裤腿上有地方破了,说道:“诶,你这身越来越不是个事了,不会是跟疯狗打架了吧。” ‘疯子’瞧着她,没有讲话。 余有鱼有些担忧,说道:“你不要跟疯狗打架知道吗,被要了就会发疯,神仙都救不回来。” 她说完却又嘀咕道:“诶,我这是说什么呢,你本来就是疯子啊……” ‘疯子’看着她,依旧不发片语。 余有鱼轻叹了一声,说道:“总之,不要去跟疯狗打架就对了。” 说着,她打开酒坛子。 ‘疯子’闻道了味道,把那个酒葫芦递了过来。 余有鱼拍了拍酒葫芦上的灰尘,说道:“也得亏是我爷爷不在,不然你高低今天是要不到这葫芦酒了,真能喝,前天才给你打满的,这就喝完了,你到底有没有喝啊,不会倒了吧,酒可贵的很,都是粮食酿的呢,倒了那可真就可惜了,算了,反正跟你说,你也听不明白。” 打满了酒葫芦,余有鱼将酒葫芦递给了他。 ‘疯子’低着头,却听余有鱼念叨着:“你不是会说话的吗,要说谢谢知道吗。” 余有鱼却见那疯子抬起了头,眼巴巴的看着他。 余有鱼想了想,叹了口气,说道:“算了算了,都一样,反正你也听不懂。”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疯子好像明白了什么一样。 把他身上带着的那把剑放在了眼前的桌上。 “诶?” 余有鱼愣了愣,不解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记得这把剑来着。 当初的时候,这疯子被街上的泼皮欺负,旁人要抢他的剑,可他硬是死活不松手,一直紧紧的抱着。 疯是疯了,却是把这剑当作宝贝一样,舍不得给别人的,拿命都要护着。 “借你。” 这道声音响起。 余有鱼不禁愣了一下,她道:“呀,你讲话了!” 疯子却只是回答了一句,随即便念叨起了其他的东西。 “都是假的,假的,都在骗我,呵呵,呵呵呵……” 余有鱼听着疯子念叨的声音,便知晓他发疯了。 “我不要你的剑,你自己拿着,这不是你的宝贝吗,你……” 不等余有鱼把剑给递回去,便见那‘疯子’已经转头走了。 余有鱼抱着剑追了出去,谁想那‘疯子’走的很快,一溜烟就没影了。 她张了张口,也不明白‘疯子’为什么把这宝贝‘借’她。 对了,说的是‘借’。 可见疯子还是舍不得把这宝贝给人。 余有鱼轻叹了一声,“我一个姑娘家家,要这剑作什么,话说回来,我以为他真舍得这剑嘞,原来也只是借啊,看样子真是很重要的东西。” 想了想,余有鱼还是打算等‘疯子’下次来的时候还给他。 “下次还他吧。” 余有鱼这样想着,随即便关了酒坊的门,休息去了。 天黑了下来。 ‘疯子’喝着酒,漫无目的的走在青田坊的街上,然后寻一个没人的角落,坐下就自顾自的喝酒。 寻常时候,他总是这样。 躺在地上也就睡了。 “喂喂,疯子,找你好久了!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寻上‘疯子’的,是一个少年。 这少年衣着光鲜,腰间衔着一块价值不菲的玉佩,一瞧就是大户人家出身。 少年是这青田坊田老爷家的少爷,田家世代经商,与官府也有交情,青田坊一般的稻米生意都是经过田家之手,也算是富甲一方了,至少在这青田坊是这样的。 田少爷瞧这疯子不讲话,挑了挑眉,随即便从袖里摸了个包子出来。 “我给你包子,你接着把上讲的那个说完,怎么样?” 田少爷将那包子递到‘疯子’面前,看他反应。 可疯子却看都不看一眼,自顾自的喝酒。 田少爷张了张口,说道:“我说,你就不饿吗,包子啊,包子,里面可是肉的,不是菜的,香喷喷的肉。” 可‘疯子’却依旧沉默不语。 田少爷尤为无奈了,索性在那一旁坐了下来,拿着包子自己吃了起来。 “你不吃我吃。” 田少爷最里面嘀咕着:“我就不明白了,我堂堂田家少爷,却要陪着你个‘疯子’在这里逗来逗去,好没个脸啊。” “我说疯子,你就不能接着把上次讲的那个故事讲完吗,我心痒痒啊,关二爷到底有没有守住荆州啊,还有……” 田少爷嘀嘀咕咕的说了一大堆。 包子也吃完了。 可那‘疯子’却依旧不发片语。 “疯子?你讲个话能死吗?” 田少爷回头看去,却见那疯子不知什么时候醉倒了过去。 手里抱着个酒葫芦,呼噜震天。 田少爷心里面有气,说道:“好啊,居然睡过去了,真是没把我当回事。” “你不是爱喝酒吗,我就拿了你的酒葫芦,看你喝什么去。” 可田少爷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都没没能把那酒葫芦拿到手,而那‘疯子’只是一只手,就把那酒葫芦捏的死死的,丝毫没动弹。 田少爷扯的冒汗,不禁喃喃道:“真是邪了门了。” 第一千一百五十六章:不是滋味 田少爷没得趁,到头来还给自己弄的一身汗,气呼呼的就回了家,却又被自家老爹抓给正着,骂了一顿,又被关了书房。 “唉,都怪那疯子‘疯子’。” 田少爷心里面这么说,但他却是觉得,那‘疯子’若是没有疯的话,估计也是个有本事的人。 之前他夜里在街上闲逛,听到那疯子说书,语句流畅,书中之事更是环环相扣,引人入胜,可见其本领。 就是疯的太古怪了,时隔几日,那疯子都没再发疯说过书了,故事断到一半,便让田少爷心里面好生纠结。 “本事也不小啊,怎么就疯了呢?” 田少爷不禁思索了起来,最终却是摇了摇头,只道此事与自己又有什么干系。 …… 秦川也去见了疯子。 他经常看到,时常遇到。 青田坊就这么大点,不遇到都是一件难事。 他偶尔会坐在路边,听那疯子最里面念叨的东西。 总之就很古怪。 “阴阳两气,左右逢源,化为太极,以柔克刚……” 疯子醉醺醺的,嘴里捣鼓的话也让人觉得听不懂。 “太极,太极……” 疯子嘀咕嘀咕着,却好似忘了一般。 “什么玩意儿?” 疯子嘀咕了一声,便又呼呼大睡了。 秦川听后倒是愣了愣,“什么什么玩意儿?” 他摇了摇头,更是不明白了。 相比起来,他还是更关系疯子手里的那把剑去哪里了。 他可是瞧过那把剑的,那可是一把上好的宝剑。 之前听说这疯子被人欺负,抱着剑死死不松手,怎么打都没动静,可见那剑对于疯子宝贝的很,前两天还看见的,今日却没见了。 秦川后来遇到的时候,便问了一嘴。 “疯子,你的剑呢?” 疯子看了他一眼,也没讲话,只是傻乐呵。 “剑,剑,剑……” 秦川无奈一叹,摆了摆手,催促着这疯子赶紧走。 他不禁有些后悔。 早知如此,他就该收点报酬,那把剑就挺好。 他是挺想要的。 这几日下来,慢慢的青田坊的人都习惯了这疯子的存在。 坊里面好人家多,总是会施舍些饭事,最主要的是,这疯子不是那么令人讨厌,疯子有时候会拿扫把清扫大街,来这么多天,这街上很多时候都是干干净净的。33qxs.m 听说,这都是疯子夜里面扫的。 不过也有议论纷纷的。 “我跟你们说,这疯子可厉害的很,之前的时候,他可是三天三夜没合眼,白天瞎溜达,晚上扫大街,没停过,连着三天。” “哎哟,这般厉害?” “你们说,这疯子到底是什么人啊?” “这谁知道去,听人说这疯子是山里捡来的,官府的大人也没查出个什么来,就给放了,估计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了。” “嘿,就没人问过这疯子啊。” “怎的,你指望着疯子跟你讲话啊?” “去你的吧,晦气。” “嘿。” 一旁坐着的人却忽的插进一句话道:“你们就唠吧,我是不笑人家了。” “怎的?” “之前的时候,我瞧那疯子可怜,便花了两文钱,买了几个干饼给他,他没吃呢,知道坊北门那边那个破院子吗,他去了那,把干饼都分给那些个小乞丐了,他自己是一张没留。” “你还可怜这疯子呢?” “你在说什么屁话呢?亏你还读了几天书,前些年打仗的时候什么情况你不知道,那时候咱们比起乞丐又好到哪里去了,你看有人给我们一张干饼吃吗?有吗?” 这话一出来,桌上顿时就没了声音。 “乞丐不如,疯子也不如,总得是个人吧。” 那人道了一句,起身就走了,没再回头。 桌上的人都沉默了下来。 仔细一想,心里面也很不是滋味,总是有些酸涩。 后来一连几日,茶馆里都没有再议论这疯子的了,也没人再笑话什么。 街上泼皮倒是偶尔会去找那疯子的麻烦。 起初坊镇里的人只是看看,后来便没再准了,总是会有人替疯子出头。 这是个好疯子。 余有鱼也听说了最近的事情。 “诶,你在这啊。” 疯子听到熟悉的声音,不免回头停步。 这很少见,疯子一般都很少驻足的。 余有鱼说道:“我听说最近的事,大家伙没再看你笑话了,我就说吧,你以前肯定是个好人,绝对不坏的。” “哦对了,你的剑落我那里了,回头我拿给你。” 听到余有鱼这样说,那疯子却开口道:“那是,借你的……” 余有鱼摇头道:“我不要。” 可不等余有鱼继续说下去,疯子迈步便走了。 余有鱼追不上他,便道:“你这疯子,真讨人厌!” 气的跺了跺脚,随即便也就忘了这事。 余有鱼惦记着把剑还给他,可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有再看到疯子了。 街上慢慢的多了许多污秽,也没人来清理,茶楼里也时常议论‘怎么没瞧见疯子了?”。 陆续的,便有人发觉。 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是死了还是走了?” 这话一出,众人心里面都有些不是滋味。 这是个好疯子。 “瞎说什么呢,兴许是这儿待腻了,去别处了呢。” “说的对。” “说不定清醒了呢。” “要我说最好是清醒了。” “嗯。” 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的就有人忘记了这回事。 不过余有鱼却记得。 因为那把剑,还在她那里。 “诶,疯子,你可别死了啊,这剑我可不要啊,死哪里了你也告诉我一声啊,我给你还回去啊。” 余有鱼有时这样念叨,只是觉得心里不好意思收别人的东西。 后来的某一天里。 有一伙人找到了这里。 是一个年岁有些大的女子。 “你有没见过这个人?” 余有鱼看着那画像上的人,思索良久,却是摇了摇头。 “真没见过吗?好好想想。” 余有鱼接过那画像好好看了看,恍惚间想了起来。 “有点像……” “像什么?” “像……我以前遇到的一个疯子。” 起初余有鱼以为这个女子是官府的人,来查案的,后来,她才从那女人的口中才了解到,并非如此。 这个女人叫做如意,是来找她的叔叔的。 她的叔叔,好像就是那个疯子。 第一千一百五十七章:你污蔑我 余有鱼将那把剑拿了出来。 如意见了过后心头一怔。 “听雨……” 如意呢喃了一声,却见那把剑忽的一动,竟直接飘了起来。 余有鱼怔了一下,顿时害怕的后退了两步。 “呀!” “怎么,怎么……” 余有鱼被这一幕吓到了。 莫名其妙的,这柄剑便飘起来了。 如意抬手,便见那听雨剑落在了她的手里。 如意将那听雨剑握在掌心之中。 她问到:“这柄剑,怎么在你这儿?” 余有鱼咽了咽口水,老实回答道:“他,他借我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说,借我……” 如意听后怔了怔,有些茫然。 后来才从余有鱼的口中了解到由来。 如意这才安抚了这惊动的小姑娘,说道:“别害怕,你是个有善心的好姑娘。” 说着,她便将剑递了回去。 “既然是陈叔叔借你的,你便好好收着,危急之时,他能保你平安。” 余有鱼有些后怕摇了摇头,不肯收下。 如意见此便将那柄剑放在了桌上,说道:“好生收着,别丢了,陈叔叔会回来拿的。” 说罢她便走出了门去。 “明年快入夏的时候,我再来找你。” 留下这样一句话后,如意便走了,也没有留下半句解释。 余有鱼站在酒坊里有些发愣。 她完全不明白这个莫名而来的人是何身份,但这人身上的气势,却是将她给吓坏了。 如意本身就是从那纷乱的江湖之中走出来的人,枪仙之名,也不是切磋出来的,而是一枪一枪,杀了不知多少人,才从众人的口中传出来的。 这个不知世事的小姑娘,自然是受不了这一份气势,难免的害怕。 余有鱼见这把剑留在了这里。 于她而言,这好似就成了一个烫手山芋一般,丢不得,又拿不起。 心里面怕的很。 还有如意走时留下的话。 明年还要来? 余有鱼不明白,她小心的把那把剑收好,不敢再拿出来了。 可是,说好的明年,这才没过一个月,那个人就又来了。 不仅来了,还带了一只猫,何另一个女子,这个女子,更加的冷漠,让余有鱼感觉更是不好。 “不是,不是说,明年吗……” 余有鱼看到如意的时候,不由得退后了一步。 如意抱着手,说道:“我改主意了,不行吗?” 余有鱼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 如意伸出手来,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 一旁的狸花转过头来,看向了如意。 这手法,莫名的熟悉,早年的时候,如意就是经常这样敲它,还是从陈好人那里学来的。 余有鱼摸了摸脑袋,不疼,她不明所以的看向如意,问道:“干嘛敲我?” 如意说道:“关门了之后来东水巷子找我。” 余有鱼本就是个脸皮薄的姑娘,于她而言,这样没由来的欺负是她受不了的,莫名的就红了眼眸。 吧嗒吧嗒的,眼泪水就掉了下来。 狸花发觉了,连忙用爪子薅乐薅如意的头发,小声在她耳边说道:“如意,如意,你把人家吓哭了。” 如意听后愣了一下,回过头看去。 余有鱼正怨恨的看着她,那眼眸里尽是委屈。 她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如意不由得有些慌乱,心里暗骂了一句,说道:“不是,你哭什么?” 余有鱼摇着脑袋,说道:“我不。” “什么不?” “我不会去找你的。” 如意顿了顿,说道:“就这?” 余有鱼抹了抹眼泪,说道:“我不认识你,我不会去找你,你更别来找我。” 董赤玉看向了如意,说道:“她胆子不大。” 如意撇了撇嘴,说道:“的确。” 狸花听到这话眨了眨眼,看了看如意,看了看董赤玉。 它觉得,或许这两个人对胆子小有什么误解。33qxs.m 在它看来,它这辈子碰到最为胆大的两个人,就在自己眼前了。 玩枪的多少没带什么脑子,身上除了胆,还是胆,就这样的两个人,开口却说人家胆子不大,狸花都看不下去了。 如意有些无措,看向董赤玉道:“怎么办?” 董赤玉挑了挑眉,说道:“你不是最懂的吗?” 如意对她挤眉弄眼,“我怎么懂了?” 董赤玉想了想,说道:“我给你示范一下?” “昂?” 说着,董赤玉走上前去。 面色平静的她,一路来到了余有鱼面前。 余有鱼怔了一下,退后半步,“你,你干什么……” 董赤玉一把把她薅了过来。 抓住了余有鱼的衣领子,忽然脸色变得凶狠,说道:“小丫头片子,老娘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来!你就死定了!” “听懂了吗?!” 余有鱼顿时就被怔住了。 那眼泪水止不住的流。 “说话!”董赤玉呵斥一声。 余有鱼连连点头,害怕道:“来,我来,我来……” 董赤玉轻哼一声,松开了手。 如意在后面看的一脸黑线。 狸花伸出爪子捂住了眼睛。 董赤玉走了回来,一瞬间脸色再次变成了平静。 如意的嘴角抽了又抽,说道:“木头,你这是在污蔑我。” 董赤玉真诚的眨了眨眼,那眼神之中,好似询问了一句:“有吗?” 如意不禁扶额,只叹自己这一世英名这一刻全都毁了。 余有鱼哭的更凶了。 狸花看着哭声已经引来了许多人的目光。 “快走快走。” 催促着,二人一猫着才离开。 回了在东水巷子买的院子。 如意坐在小板凳上,撑着下巴看着远处,嘀咕道:“你说她会来吗?” 董赤玉剥了个花生,递给如意:“吃花生。” 如意伸手接过,扔进嘴里。 狸花说道:“你们两个别再讨论什么了,我就没见过比你俩还有病的人了。” 如意跟董赤玉的目光看向狸花。 二人的眼中都有疑惑。 狸花不想解释,转头就跑到墙头上躲清净去了。 这两个,都病的不轻。 …… 而到了下午的时候。 余有鱼的确来了。 但来的却不止她一个人。 如意一出门,见了那院子外围着的一群捕快官兵,顿时就是一怔。 “就是她们!!”余有鱼小手一指。 身后的捕快官兵随即就握住了刀柄。 如意瞪大了眼睛,开口道:“你居然报官?!” 第一千一百五十八章:不随便杀人 董赤玉听到这话不等如意讲话,就从屋子把枪给拿了出来。 官府的人一看这凶器亮了出来,顿时就抽出了刀剑。 “大胆!!” “放下凶器!” 董赤玉眉头一皱,如意见此也连忙后退去拦住了她。 “别,木头!” 如意吓了一跳,这可不能乱搞。 混江湖是混江湖,但她也还没胆子大到跟官府作对! 民不与官斗,这动起了手,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还是狸花反应快,一步跃下,立在了如意的肩头。 “吓了你们的狗眼!!” 狸花呵斥了一声,那些官兵捕快顿时一怔。 “妖,妖怪?!” 狸花却不管这些,开口道:“知道你们眼前的是谁吗?!这位可是陛下亲赐的如意郡主!你们是找死吗?” 如意听后一怔,随即也反应了过来。 从那身上翻找了一下,随即一块代表着郡主身份的腰牌亮了出来。彡彡訁凊 “郡主?” 捕快跟官兵们都愣了愣。 他们这小地方,哪里知道什么郡主啊。 可那腰牌,他们却是看的真切,听到这话顿时也不敢轻举妄动了,更别说,那女子的肩头,还有一只猫妖呢。 但如今谁说得准此人的身份呢。 一来是没见过,二来是郡主何至于来这样偏僻的地方。 “且慢,且慢……” 捕头这时走了出来,上前先对如意拱了拱手。 “郡主见谅,我等本是乡下人,却也未曾见过似郡主你这般的贵人,这腰牌,我等……我等也不知是否为真,可否劳烦郡主暂且先移步官府?” 如意见他这样说,心里面也松了口气。 至少,可以免得打起来。 “走吧。” 于是乎,如意连同着狸花、董赤玉一并被带回了官府。 听闻这贵人身份,官府的人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官府的老爷即可就去查明身份去了。 这才知晓,这是个误会。 “坏了!这腰牌是真的!那位恐怕真是郡主!” 不过倒是余有鱼,却惨了。 “余丫头,你这次可是惹了个大麻烦啊!唉,弄不好,连我们都得遭殃,你还是赶紧走吧,要不然真的就……” 余有鱼听到这样的话,顿时脑袋里就乱了起来。 她从未知晓这世道是如何的险恶。 难道连律法都惩治不了这样的恶人了吗。 可还不等余有鱼下决定,官府便来了人,将她给带了过去,说是那位贵人要见她。 一番周折,如意总算是与余有鱼见了面。 余有鱼脸上浮现出了绝望之色,她的目光看向了如意,紧咬着牙,说道:“要杀要剐,随你个便!” 小丫头义愤填膺,誓死不向黑恶势力低头。 狸花扶额,实属无奈。 它不禁看向了这两个罪魁祸首。 一个如意,一个董赤玉。 而这两个人此刻却是一脸懵逼,都不明白自己干了些什么。 或许在她们的认知里,都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在欺负人家。 也是,毕竟她们平日里就跟土匪一样。 土匪往往都不知道什么叫做道理。 “不是,我杀你干嘛?”如意反倒是不明白了,说道:“我说,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余有鱼捏着拳,咬着牙,目光盯着如意。 她眼里面的恨意都快溢出来了,虽说如此,但还是红了眼,眼泪水也止不住的溢出来。 到底是个小丫头片子。 如意正要开口,却见狸花走上前去,说道:“如意别说话了,狸花来说。” 董赤玉正要开口,却也被狸花打断了。 “你也不能说。” 狸花缓步上前,说道:“那什么,余什么鱼,唉,狸花记不清楚,她俩不是什么好人,不会讲话,狸花来跟你解释一下,这根本就是个误会,误会!” 余有鱼看着那口吐人言的狸猫,有些胆怯的说道:“妖怪嘴里,妖怪嘴里没有真话!” 狸花:“……” 如意噗嗤一笑,顿时拍起了椅子。 狸花回头瞪了她一眼。 如意随即回瞪回去。 狸花顿时就没了脾气,撇过了头。 它也来了脾气,对余有鱼说道:“狸花就要说!!反正你要听!” 余有鱼怔了一下,被吓到了。 狸花见此愣了愣,随即道:“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余有鱼的眼泪水又掉了下来。 “诶,你哭什么啊!” 狸花顿时挠起了耳朵,尾巴也晃个不停。 真是有些棘手。 余有鱼抽泣着,眼里的委屈道不清楚,咬牙道出了一句:“贼鼠一窝!” 狸花:“……” 狸花摆着爪子,说道:“狸花是好人啊!不对,狸花是好猫,好猫!” 余有鱼看着它,总归是不信的。 狸花长叹了一声,说道:“狸花管你怎么想的,反正现在我解释给你听,我们一开始过来,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们三个都是好人,也不随便杀人,不……” 狸花的话还没说完。 余有鱼嘀咕道:“不随便杀人……” 狸花张了张口,说道:“不是那个意思,你看,就刚才,之前,你看咱们杀人了吗,没有吧,我们之前的确杀过人,现在不是不杀了吗,你看是不是。” 余有鱼又是一颤,心里面越发害怕了,嘴里嘀咕道:“之前杀过人……” “……” 如意张了张口,顿时也慌了。 她一把抓住了狸花的脖颈,将它给提了过来,说道:“瞎说什么呢,谁杀过人,我可没有。” 如意看向董赤玉,问道:“木头你杀过人吗?” 董赤玉愣了愣,点了点头。 “嗯?” 董赤玉反应了过来,连忙摇了摇头,说道:“没杀过,没杀过,嗯。” 没一句真话,尽是表演。 余有鱼哭了起来,顿时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如意听着这哭声,随即便觉得难以解释。 “啪!” 她一巴掌拍在了桌上。 “不准哭!” 恶狠狠的看向余有鱼。 余有鱼颤了一声,顿时止住了抽泣,看向了她。 “我不杀你,你以后就跟着我,我教你学剑,答应你就应一声,不答应我就……” 如意顿了顿,虚起了眼睛。 “不答应我就杀了你。” 那语气,听着尤为吓人。 余有鱼哭着,不知道如何答应的下去。 董赤玉轻咳了一声,说道:“我没有污蔑你。” 如意咳嗽了一声,不知如何应答。 第一千一百五十九章:弄错了? “木头,我觉得我们恐怕弄错了意思。” “嗯?” “她这资质也太差了些。” 董赤玉的目光望去,见院子里的余有鱼一边哭一边练剑。 如意嘀咕道:“陈叔叔兴许,只是说……嗯……” 反正就是弄错了。 董赤玉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如意摸了摸鼻子,摇了摇头。 董赤玉眨眼。 二人对视,随即扭过头去。 什么都不知道。 狸花蹲在那墙上,舔着爪子,听到下面两人的对话,额头上不由得布满黑线。 这哪是两个好人啊! “呜呜呜……” 余有鱼抹着眼泪水,一遍舞剑,这把剑她提着都费力,更别说一只手举着了。 这简直要了小姑娘的命了。 都是无妄之灾。 “啪嗒。” 剑落在了地上,叮啷作响。 余有鱼坐在了地上,有些害怕的看向如意。 她摇着脑袋,说道:“我举不动了,举不动了……” 如意和董赤玉对视一眼,长叹了一声。 无奈,便给她找了一把木剑来。 木剑还是凑合,至少不至于累了。 余有鱼也松了口气,只是她看如意跟董赤玉的神色,还是跟看大魔王一般,总是有些害怕。 可不管怎么样看,她舞剑的动作都是抗拒的。 如意见此便上前去,问了一句:“你真不想学?” 余有鱼有些害怕的看向她,说道:“不……” “不想?” “不是不是,想学,想学。” 如意眨了眨眼,问道:“真想学?你说实话哦。” 余有鱼着急的快哭了,想着自己要是说不,这人会不会直接宰了她。 “想学,想学,真想学。” 如意听后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也罢,既然你是真想学,那我就好好教你,回头,咱让这江湖上出个女子剑仙,吓死他们。” 董赤玉听后也来了兴致,点头道:“这好玩。” 狸花不禁扶额,撇过头,不想再听了。 于是乎,在如意跟董赤玉‘凶恶’的磨练之下,余有鱼白天就在酒坊帮忙,晚上就来院子里练剑。 如意觉得进度实在是有点慢,索性就拿了点钱财来,将酒坊给买了下来,另外雇了一个人帮余有鱼卖酒。 另外也见到了余有鱼的阿爷。 余有鱼的阿爷倒是个讲究的人,一开始如意进门的时候他就拿了把砍刀准备跟她俩拼命。 后来还是如意跟董赤玉解释了好几遍,老爷才就明白了事情的缘由,老一辈总是一点就通,尽管如意跟董赤玉的‘供词’是那样的抽象,他还是听明白了。 说到底不过是教他孙女学剑。 “原来是个误会……” “小鱼儿她胆子小,二位请多担待,回头老头子我会好好跟她解释解释的。” “女子学武,是好事,嗯……” 老爷子话不多,知道了缘由之后,却是长舒了一口气,心里面好似放下了什么东西。 如意问了缘由。 老爷子说道:“小鱼儿她爹娘都死在乱世里了,等我这老骨头走了,我都不知道她能不能平安活下去,嫁人我也怕她嫁不到好人家,若能学得一身武艺,老头子我也能安心一些。” 如意跟董赤玉听了后心理蛮不是滋味。 董赤玉也不禁想起了自己的爹娘。 于是二人痛定思痛,一定要教出一个绝世剑仙! 不过可惜的是。 论起打架,二人谁也不输。 但论起教授武艺,二人却是一窍不通。 如意当初教董赤玉的时候,都是乱教,董赤玉也是乱拳打死老师傅,二人是臭味相投,故而才学了个大概,属于是误打误撞。 到了余有鱼这儿,她们却为难了。 如意长叹了一声,说道:“这可如何是好……” 董赤玉眨了眨眼,也不知道。 “笨蛋。” 墙头的狸花道了一句,看不下去了。 如意抬头看去,说道:“怎么,你有主意啊。” 狸花说道:“你不有个弟弟吗,他不是懂剑法吗。” 如意听后顿时眼前一亮。 “是啊!” 这段时间,大抵是狸花在人间最为高光的几天,再也不是别人骂她笨蛋了,因为这两人这个时候比它还要笨。 “小鱼儿,收拾收拾,咱们出远门去!” 余有鱼抱着木剑,不明所以。 心里面却是一顿。 虽然说阿爷跟她解释了,可她心里面还是不信,总是觉得这两人是要把她养肥了给卖了,如今是终于到了时候。 可却由不得她去不去。 如意和董赤玉硬拉着她走了。 一路奔波,四五日的路途。 余有鱼被带到了一个南北楼的地方。 同时,她也见到了,大魔王口中说的那个‘老师’。 ‘老师’与这两个大魔王大不相同。 眼前的人看着儒雅随和,头发黑白交接,可却也显得年轻,说气话来也不紧不慢,一点都不叫人害怕。 余有鱼听着他们几人的闲聊,心里面却思索了起来。 ‘这个就是买主吗?’ 余有鱼欲哭无泪,自己这辈子算是完了。 正想着。 平安的目光朝着她看了过来。 余有鱼不由得有些胆怯,低下了头。 可平安的目光却不在于她,而是她怀里抱着的那柄剑。 平安摸了摸下巴,却是思索了起来。 有这把剑,还需要教吗? 他有些不太明白,看向了阿姐,小声说道:“阿姐你不会强迫人家了吧?” 如意眨了眨眼,说道:“我怎么会强迫别人。” 狸花的胡子动了动,这话连它都不信。 如意说道:“反正你好好教就是了,我和木头都不太懂剑,你比较懂,这丫头交给你了,回头我要在江湖上听到她的名号,没个剑仙的名头,我就揍你。” 平安咳嗽了几声,说道:“我自己都不是剑仙呢,阿姐你也太为难人了吧。” “平安闭嘴。” “……” 平安无奈的看向她,说道:“这都小时候的事了,还拿出来说。”彡彡訁凊 如意轻哼了一声,撇过了头。 反正就是,我不管,我就是要这样,你必须得帮我,不帮你就死定了! “我服了你了。” “哼。” 自那往后,余有鱼就跟着这个叫做平安的人练剑。 值得一提的是,仅来了一个月,她的剑术便突飞猛进,比得上如意教个一年半载的了。 第一千一百六十章:轮回错乱 如意不禁有些好奇,问道:“你怎么做到的?” “啊,这个啊。” 平安解释道:“说来也好笑,她误以为自己是你被卖到我这儿的。” “昂?” 如意眨了眨眼。 平安说道:“我就跟她说,你不好好学剑,以后就没办法找那两个坏人报仇,她顿时就好像醒悟了一样,练剑也勤快了起来。” “……” 如意的嘴角抽了抽,随即揪住了平安的耳朵。 “好你个平安,竟有谋害阿姐之心!” “阿姐你懂什么,这叫阳谋!” “呸,狗屁阳谋,你们这些乱臣贼子,尽是在外败坏我的名声!”33qxs.m “阿姐你有什么好名声吗?!” “大胆!吃我一拳!” 随着这连日的打闹,如意也要离开这里了。 留在这里,主要还是担心余有鱼会不适应,自己也不好跟她阿爷交代。 如今,看她好好的,并且为‘报仇’努力着,如意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尽早提上日程,期望于这丫头早点忘记仇恨。 反正,自己是解释不清楚的。 这锅自然就甩给了平安。 如意这般说道:“在这里好好的,明年快到槐序的时候,我来接你回去。” 余有鱼表面答应,心里面却是想着明年学好了剑,你来我就捅死你! 那恨意都快从眼睛里淌出来了。 如意见此,目光不由得投向了平安。 平安却只是笑了笑,催促着她快走。 如意冷哼了一声,随即将那郡主的腰牌递给了余有鱼。 “遇到事,拿着腰牌!报我的名!” 说罢,她便带着董赤玉跟狸花走了。 二人本来是打算就此回秋月坊的。 可仔细思索了一下后,却又觉得回去了也没意思。 “要不然,咱们别回去了,就在这江湖上逛逛把,这都多少年了,这江湖上都快忘记咱们的名字了。” 董赤玉听后连连点头,她也想到处走走。 狸花这个时候却蹦了出来,说道:“狸花反对!狸花还没给衍县的李老爷家除老鼠呢,东西狸花都收了!还有秋月坊的……” “少装蒜!之前从秋月坊出来的时候,我就瞧见你夜里面去了的!” 狸花瞪大了眸子,说道:“你怎么知道?!” 如意抱着手,说道:“你那尾巴一动,我就知道你有坏心眼子。” 狸花张了张口,说道:“反正狸花不跟着去了,如意你老是去找死,一定都不在意后果,狸花还想多活几年。” 如意的嘴角抽了抽,抬手一道龙灵,一抹剑气出现在了掌心之中,“有陈叔叔的剑气,跟龙君的龙灵,我不会有事的。” “狸花不去,你连天王老子都敢得罪!” “去!” “不去!” 如意一把抓住了狸花的脖颈,将它给提了起来,说道:“你不去也得去!” 狸花挣扎着,最终却是放弃了。 拗不过这个癫子,如意执意要去,它自然是要跟着的,为的就是防止她半路暴毙,自己也不好跟陈好人交代。 …… 人间太平,可在那修仙界中,却是掀起了混乱。 魔头出世,也激起了魔气的滋生。 尽管个大仙门修士都已下山处理魔气,却还是无法从根源阻止魔气的增长。 天机山道人收纳天地灵气,在那灵气之间,却察觉到了约莫十分之一的魔气,魔修的道路,正在逐渐复原。 就好似断裂的登天路,如今重新架好了阶梯一般。 “这些魔气,到底从何而来……” 萧洞虚百思不得其解,他查阅了大量的书籍以及笔录,却都未能从中找出原因来。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魔气越发多了起来。 萧洞虚整理归纳了天机山以及各大仙门送来的魔气记录后,慢慢从中发现了规律。 “出生人口……” “林家村,东岳城……” 萧洞虚心中大惊,他发现,这些地方魔气浓郁的程度,跟当地的出生人口竟呈现出了一并向上的趋势。 是这些新出生的婴孩将魔气带到这世间的? 可这怎么可能?! 他连忙着手调查了起来。 终于,在一个孩童出生的时候,捕捉到了那一缕伴随着婴儿出世带来的魔气。 又重复了几次,萧洞虚终于确定了,这些魔气,就是随着婴儿出世带到这世间来的! “轮回,是轮回出了问题!!” 萧洞虚心中大怔,随即他就想到了‘地府黄泉’。 当年之时,陈先生借各道之力,镇压黄泉,引入地府,再造轮回。 可如今,这轮回却将魔气带到了这世间来。 所以,他们的方向一开始就错了,一直认为是魔修在这天地之间搞鬼,结果,他们却另辟蹊径,在轮回之中动了手脚。 可这怎么可能?! 陈先生完善了轮回,绝不会允许魔修钻空子的。 萧洞虚连忙去找了钟先生。 二人讨论许久。 钟正元无意间的一句话,却让二人的心都颤了一下。 “地府轮回莫不是被魔修占据了不成。” 二人对视了一眼,随即眼中都出现了慌乱之色。 是啊。 若是陈先生当初真的成为了那轮回之主,又怎会不回来知会一声。 毕竟,修仙界的阴司并未完善,还需许多收尾的事情没有做完。 钟正元心中微顿,随即对萧洞虚说道:“先不要透露出这件事,我想想办法,走一遭地府。” 萧洞虚听后心中微怔,却是摇头,说道:“先生,地府若被魔修占据,恐怕是有去无回……” 钟正元说道:“我若回不来,那便说明,魔修的确占据了地府,篡改了轮回。” 萧洞虚听后摇着头,依他看来,这并不是一个好办法。 “还有别的办法的,还有别的办法……” 萧洞虚抿了抿唇,随即说道:“先生再给我一点时间,很快,很快我就能找到解决之策的。” 说罢,他便直奔了藏书阁,这一次,他不会再错过任何的细节,从那千千万万的文字之中,找到解决轮回错乱的解决办法。 与此同时,世间忽涨的魔气,也使得魔修逐渐壮大,修仙界各地的乱动愈发频繁了起来,最为严重的就是修仙界北域一片,那里已经被魔修彻底占据。 第一千一百六十一章:劫难 可还不等萧洞虚从那藏书阁里出来,钟正元便已经离开了天机山。 他去往人间,寻找进入黄泉地府的办法。 同时,他也未曾给萧洞虚留下半点找到他的办法,并将天机掩盖,算不出他的去处。 与此同时。 人间的另一处地方。 风雷卷动,天上雷劫轰鸣。 伴随着那瓢泼大雨,那藏匿于山中的虎妖心头一颤。 这连续数日之间,大雨与天雷追着他,从未停歇,但凡天色一阴沉下来,他便要四处逃窜。 “天要亡我,如今真的是天要亡我……” 涂虎颓废的倒在了那树下,面对天地与人道气运的不依不饶,他已经看不到任何希望了。 自顺治帝废他的仙官之位,降下天罚过后,他便沦落到了这般地步。 在他绝望之际。 涂虎抬起手来,却见一块令牌呈现在那掌心之中。 这是他最后的出路了。 在短暂的犹豫过后,那令牌缓缓飘起,指引着他,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 轮回已在天下。 当那令牌现于城隍神仙之前,一道大门轰然打开。 涂虎回望了一眼来时的路,抱着不安与忐忑的心绪,迈步走进了那门中。 门后是未知,但却也是他活命的机会。 天旋地转,又好似经历了斗转星移。 他忽的被昏黄的水流淹没。 涂虎喘息着,挣扎着翻起身来,却又被那黄泉的浪花打翻,在这来回的折磨之间,他最终被冲到了一处岸边。 等他踉跄起身,却见眼前,是那看不到尽头的黄沙遍地,头顶着的,是一片幽暗的夜空,不见星辰,只有一轮缺月挂在头顶。 再一低头,却见周遭,有着数不清的亡魂,有的面色呆滞,似乎在这沙海之中徘徊了许久,有的则是方才至此,不知要去往何方,也不明白自己在哪里。 “这里,便是地府?” 涂虎有些茫然,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 可随即,便有一伙人从那沙丘之上显露出来。 这些人身着甲胄,手握长鞭,腰间别着剑,看到涂虎的那一刻,顿时便露出了凶色。 几人散开,却见一人从中走出。 涂虎看向来者,那人模样阴柔,手握一柄仙剑,身上却是阴气密布,那逸散出来的剑意,便让涂虎知晓,这并非自己能对付的人。 剑生花提剑指向涂虎,开口道:“大胆!你这妖孽!竟敢擅闯地府!” 涂虎怔了怔,随即说道:“我并非擅闯,而是由一块令牌带我至此。” 剑生花听后眉头微皱。 涂虎随即将那令牌拿出,递上前去。 借着便又一翻解释,说道:“是陈先生让我来这的。” 剑生花听到这熟悉的名字,不由得的眉头一挑。 顿时之间,杀机涌现。 剑生花手中剑已经横在了涂虎的脖颈之间。 不等涂虎询问,剑生花便命身后随从的阴兵将涂虎押了下去。 剑生花则是带着那令牌,找到了满月。 “府主,此妖被这块令牌带入了地府之中,说是陈长生让他来此的。” 满月接过令牌,拿在手中仔细观看。 “这里面,的确有他的法力。” 满月思索了起来。 剑生花道:“府主您看,是杀了此妖以绝后患,还是……” 满月想了想,说道:“先留着吧,阴差不是还差许多吗,这妖怪有点本事在身,也能暂且一用。” 剑生花道:“此妖若是那陈长生的探子,恐怕后果不堪设想啊。” 满月却是摇了摇头,说道:“地府的事,逃不过我眼睛,再者说,陈长生早已疯了,也无力再管这些事情了。” 剑生花听后一怔,心中呢喃:“疯了?” 他回过神来,连忙答应了一声道:“是,那小的便先退下了。” 满月点了点头,待剑生花的身形消失在这儿过后,一道声音随即响起。 “丫头,回头你种点葡萄呗,诶,这地府什么玩意也没有。” 满月的眉头一挑,转头看去,却见‘邪凤’拿着桃子啃着,优哉游哉。 满月开口道:“要吃自己种去!” ‘邪凤’吧唧了一下嘴,说道:“凶什么啊。” 满月的脸色一变,迈步向前,逼近他道:“魔君,你最好早些将答应我的事情做到,不然,我便自己来做!你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邪凤’砸吧砸吧嘴,却是蛮不在乎的说道:“那你去做吧,我倒是想看看,你自己能不能做到。” 满月虚起了眼眸,气势压下。 邪凤却只是抬手一摆,那威压就随即消散而去,说道:“要有耐心,再等一等,等一等,你的事是事,我的事,一样也是事,这是早便说好的事情。” 满月听后不再说话,撇过头去,目光看向了远处的那一道魂魄。 邪凤说道:“我比你更希望能早一点,可如今还不行,我得活下去,我的魂魄还散落在人间天下,再等一等,等一等……” 满月舒了口气,闭上了眼眸。 …… 修仙界不太平,荒海亦是如此。 荒海以南的严寒贫瘠之地,一头魔龙横空出世,一路往北,收复了南域荒海七位妖王,不过几年,便将这荒海如今三分之一的地域收入囊中。33qxs.m 这般速度,甚至要比当初的那头黑龙都要可怕。 魔龙及其坐下七位妖王,无数水妖,共称为‘南冥’,以此划分。 除却一些散落的妖王族群。 如今这荒海,便是北沧与南冥的对立。 许多妖王自识时务,这般情形,互不相帮几乎是不可能的,这个时候,就到了站队的时候了。 更多的水妖选择的是北沧,一来是因为北沧也算是老势力了,二来又是有尊主作保,当然也有许多加入了南冥,毕竟,南冥的势头,要比当初的北沧凶上太多了。 也是由此开始,荒海便彻底成为了一片凶地。 荒海的躁动,也使得飞舟几次遭遇事故,有修士前来调查此事,得知了荒海的变故过后,灵悦仙岛便暂时停止了荒海长途的飞舟,只有一些相对安宁靠近的路线还在运行。 但这样频发的事端。 却引起了许多人的警觉。 “这般天下,除却人间之外,几乎都未能幸免。” “莫非是劫难?” 第一千一百六十二章:疯子回来了 顺治六年,临近槐序之之际。 天下已然是一片欣欣向荣之象。 各业逐渐恢复到了太平年岁里的繁荣,甚至更加兴盛。 再加上各种改革不断,律法、农业、军队各处皆有涉及。 盛世将至。 南北楼也开始做起了生意,应该说,从一开始,南北楼一直都有人在做生意,只是相对而言松散了一些,都是自家为自家,是后来平安整合了各家的资源,以南北楼为商号,才逐渐打出名头,兴盛起来。 其中名头最盛的,便是南北楼的送镖生意,从未有过差错。 这一次送镖,送的却不是物件,而是人。 是一位举人老爷,听闻是下放到了南边,也就是被贬,先前在上京时得罪了不少人,但也有人不想他死,便贿赂了押送的官员,改为请了南北楼送镖的方式,将他安稳送到南边。 而这次送镖,余有鱼也在其中。 习剑两年,她已跟从前大不一样,身上多了几分锐气,退去了稚嫩,神色也瞧着沉稳了许多。 她虽习武尚晚,但再这么也是得了楼主亲传,很快就追上了楼里的一些武师,偶尔也能打个有来有回,但说到底,力气还是不如男子,输多赢少,倒是辜负了老师的期望,成为剑仙大抵是没可能的事情了。 “驾。” 马儿跑动着,其实这次送镖是没有她的。 她这次回去,是有更重要的事。 她要回去送丧。 早些天,镖局带回信来。 阿爷走了。 一个人回去有些不太安全,便由楼主安排,随着送镖的队伍一块回去,有个照应。 奔波两日,余有鱼总算是回到了青田坊。33qxs.m 坊外已经有人在等她了。 是她不想看见的人。 那两个老妖婆,大魔王! 虽说余有鱼如今已经明白了当初的误会,但心里面还是对如意跟董赤玉没什么好感,见了她们后便问道:“我阿爷呢?” 如意张了张口,“你阿爷他……” 余有鱼抿了抿唇,知道了她的意思。 一路奔了回去,多年未曾归家,如今回来,家中却挂满了白绸,惦念最多的阿爷如今也躺在那棺椁里,也不会再说话了。 还没进门,她那眼泪便止不住的流淌了下来。 奏着丧乐的先生让她上前,为她披上孝布,立于那灵堂之前,失声痛哭。 “阿爷,不孝女有鱼回来看你了。” 老人家说,丧失一切从简,但如意还是请了丧乐先生来,让老人家安然的走,节俭了一辈子,死的时候,总是得风光一点。 自然都是如意掏银子,她不差这些,但她也希望自己最好是差这点,用不上最好。 余有鱼三日都未曾合眼,最终是昏倒在灵堂里的。 眼泪都哭干了。 阿爷走后,也意味着,她再没有亲人了。 本还留了信的,如意见她情绪不大好,便没有拿出来。 直到老人家下葬,余有鱼的情绪慢慢有所缓和过后,如意才将信交给了他。 【乖孙孙,阿爷要走了,人总有要死的时候,要么今天,要么明天,阿爷我啊活的够够的了,不亏什么,唯一担心的就是你了,早些年阿爷我时常在想,要是就这么走了,留下你孤零零的一个人,可怎么办,你一个姑娘家,会不会被欺负,会不会嫁不到好人家,又没有亲人给你做主……】 信里面的内容多是些絮叨,可正是这短而杂的絮叨,才让人难掩悲伤,泪如雨下。 【阿爷时日无多了,要是没见到最后一面,你也不要难过,听那王小妹说,人死了过后,会变成鬼魂,阿爷不会走这么快,说不定你看信的时候,我就在旁边,见过了,阿爷就放心了,你也不要难过,不难过,不哭鼻子。】 【往后,你要好好活着,多吃饭,长胖些,乖昂。】 信到这里,就彻底没了后续。 看完过后的余有鱼却好似平静了下来,抹去了那眼泪,看着这空荡的四周,她觉得,阿爷或许就在这里,正看着她,所以她不能哭。 这个总是哭鼻子的小姑娘,如今也能止住泪水了。 再到后来,余有鱼便留在了青田坊里,重新经营起了那酒坊。 她只是想静几日而已。 打酒卖酒的日子,余有鱼又好似想起了曾经。 她不禁感叹,人长一年,便又是一个模样,她跟之前,大不相同了。 她觉得大抵是学了剑的缘故。 打酒的人不多,她便时常发呆,脑袋里多是一些年幼时跟阿爷的记忆。 直至某一日里,天气热了,蝉鸣声于那山林坊间响起。 吱吱声让人觉得烦,却也唤醒了人们,已经入夏了。 而这一天,酒坊外却来了一位熟人。 当余有鱼抬眼望去,那衣着破烂,不修边幅的人拿着葫芦站在酒坊面前。 仅是一眼她就认了出来。 “疯子。” 余有鱼唤了一声。 那人看了她一眼,随即将酒葫芦递了上来。 余有鱼张了张口,心里面有很多疑问想说,为什么把那柄剑给她,以及,他到底是什么人。 她想问,可疯子却不见得会回答他她。 余有鱼回过神来,然后接过了酒壶,为他打满了酒。 疯子回来了。 青田坊的街道再一次干净了起来。 这种久违的感觉令人忽然间想了起来,再一转头,就看见了那街上的疯子。 “啊,这不是,这不是那疯子吗?!” “什么疯子?” “骇,你不知道。” “他回来了啊?他还活着啊!” 几人走到街上,将那疯子请进了茶楼里来。 给那疯子按下。 “疯子,你记得我不,之前我给过你干饼的。” 疯子低着头,却不看任何人,显得平静。 “算了,你大概也记不得事。” 那人坐了下来,推了杯茶水给那疯子,问道:“之前你去了哪里?我当你是清醒了,自己离开了呢,怎么最近又回来了?” 几人询问着这疯子,却得不到半点回答。 直到那疯子自己起身,径直离开了这里。 众人的目光望着,却觉得不是滋味。 “若是他没疯的话,会是怎么样的?” 有人这样问道,不免让人遐想了起来。 第一千一百六十三章:不见的神念 当如意从余有鱼的口中得知那个‘疯子’回来了的时候,顿时之间心头一颤,没心情再管顾什么,火急火燎的便冲了出去。 满大街的寻找着那所谓的‘疯子’的身影。 她的神色焦急,害怕错过,拉回找着,不错过这街上任何人的面孔,就算是街边的乞丐她都要仔细辨认确定不是后才离去。 青田坊不大,她不停的找着,心跳不止。 “陈叔叔,你到底在哪啊……” 如意喘了口气,她跑的越发慢了,年岁大了,慢慢的就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她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人了。 终于,终于…… 在那青田坊小河边的桥下,如意看到了一抹青衫的影子,尽管只露出了些许,却还是让她注意到了。 如意一步步走到了桥下,缓步上前,那桥下躲着的身影慢慢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看清了面容后,她不禁潸然泪下。 小声的抽泣自她口中传出。 如意一步步上前去,看着那醉过去的人,青衫还是青衫,却早没了当初那干净和蔼的模样,转而是蓬头垢面,指缝身上皆是污垢。 如意颤抖着,伸手摸了摸陈长生的脸。 “叔叔,陈叔叔……” 如意轻声唤着,又抹了一把眼泪。 那醉了的疯子被这一声呼唤唤醒了过来。 当他看向面前的人儿,却是一脸茫然,却又在那一声呼唤之间,有了些许清明,好像是想起了面前的人是谁。 “如,意?” 疯子呢喃了一声,却又想不起任何来,随即便是头疼欲裂。 他的口中发出嘶声,不由得抱住了脑袋。 如意顿时慌了神,“陈叔叔你怎么了?” 可面前的人却未曾回答,只是抱着脑袋,倒在这地上蜷曲了起来,疼的他身上发抖。 如意连忙抱着了他,慌乱道:“陈叔叔你别吓我啊,陈叔叔!” 她连忙将陈长生抱了起来,说道:“如意带你回去,这就带叔叔回去,我们去找童大夫,他一定办法,一定……” 说着,如意便将他给挪到了背上,背了起来。 可这青田坊距离秋月坊路途遥远,背一个人回去何其之难,就算是如意武艺高强,却也不是有着用之不竭的力气的。 还是在出坊的时候,董赤玉追了上来,说道:“你疯了,这么远你怎么背的回去。” 如意睁着眸子,眼中露出了复杂的神色,像是孩童一般,不知所措,她慌张,却又无奈,更无心去想办法。 “那怎么办,怎么办……” 她重复着,难以冷静下来。 跟上来的狸花喘了口气,开口道:“狸花去求人帮忙!等我一会,等我一会!” 青田坊距离通天江不远。 狸花加快了些步子,要不了半个时辰就赶到了江边。 随即一头扎进了那江中,不见了踪影。 不多时,如意跟董赤玉也赶了过来。 待她们带着陈长生来到这江边的时候,狸花已经从江里钻了出来,正甩着身上的水,它浑身湿漉漉的,模样也不好看了。 “怎么样?”董赤玉问道。 狸花说道:“人马上来!” 话音落下。 便见一道身影自那江中浮现,一头白龙翻动江水,伴随着那江水鼓动,好似瀑布自地而起,冲上九天。 掀起的水雾遮蔽了众人的眼眸。 待那水雾散去,几人便瞧见了一位穿着干净,面容精致的女子站在眼前。 董赤玉被眼前的一幕惊的说不出话来。 如意半晌回神,想起了眼前的人。 她见过! 应恩快步上前,来到如意身旁,看向了陈长生道:“陈叔叔怎么了?” 如意看着她,说道:“叔叔他好像…疯了。” 应恩听后怔了一下,脸色大变。 当即就当着陈长生跟如意几人去了龙宫。 此事非同小可,以陈叔叔的本事,谁人会让他变成这般模样?! 匆忙之间,董赤玉都没明白到底发生什么,转眼之间,那女子就化为白龙,带着她们潜入了江中,视线流转,江底的风光尽收眼底。 不过多久,穿过一片江底天地,便见一座恢宏的宫殿矗立于此,水晶琉璃,金碧辉煌,夺目耀眼,周遭有水妖把手,戒备森严,令人见后惊愕。 急事从简,应恩直接带着她们去了龙宫的珊瑚园。 老龙王应征正与此地喝酒打盹,正瞧着面前年轻漂亮的女妖起舞。 应恩的到来打破了这一切。 可当老龙王看清那身后带着的那个邋遢的时,他顿时酒醒了过来。 “陈长生……” 老龙王惊坐而起,随即屏退了众人。 老龙王看向应恩,问道:“他怎么这样了?” 应恩上前,说道:“父亲,陈叔叔他好像,疯了……” 老龙王听后怔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说道:“什么?” 他迈步上前,在陈长生周围转了一圈,又看了看他的神态,却见陈长生已经昏迷。 眼前的人,的确是陈长生没有错。 如意抿了抿唇,说道:“龙君,陈叔叔他到底是怎么了?” 老龙王回过神来,目光看向了如意。 一开始没认出来,可随即就想了起来,说道:“你是他那个侄女,我见过你。” 老龙王张了张口,却道:“至于陈先生如今是什么情况……” 他轻叹了一声,摇了摇头。 “他没有被搜魂的痕迹,不过他的神魂却很不对劲,似乎陷入了沉睡……” 老龙王欲言又止,有的话,他没有说。 陈长生的神念,少了很多!! 他早年见过陈长生的神念,那时五重天的神念,老龙王记忆犹新,可如今,陈长生的神念却连一重天都没有。 那不见的那些神念去了哪里? 应恩问道:“父亲,陈叔叔如今这般情况,有什么办法吗。” 老龙王摇了摇头,说道:“我对这方面了解不多,元山狐族对于神魂一道颇为了解,回头我让姓苏的来一趟,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如今也只有这样了。” 说完他便以神通跨越千里给苏珺晗传音。 当苏珺晗听闻此事后,心中更是惊愕无比。 陈先生疯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年纪大了耳背了。 第一千一百六十四章:《周公梦法》 苏珺晗甚至怀疑是不是那臭泥鳅在开玩笑。 抱着怀疑的态度,他还是抽出了空来,跑了一趟通天江。 可当他见了那床上昏迷的陈先生,他心中的错愕尽数都表现在了脸上,让他难以置信。 他从未想过,自己与陈先生见面,会是这样的情景,这甚至让苏珺晗怀疑起了自己当年的猜测。 当年湖里的那条鱼…… 陈先生怎么可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苏珺晗以神念探查,过程中一直都眉头紧皱。 但他发觉陈先生的神念有所缺失的时候,他的目光不禁看向了老龙王。 老龙王道:“你也发现了?我正是不明白为什么,所以才找了你。” 苏珺晗收回手来,随即问道:“你觉得,会是怎么回事?” 老龙王摇了摇头,说道:“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况,一开始我怀疑他是被人谋害,可是他身上却又没有半点痕迹,反倒更像是忽然不见的,他的疯病估计也是神念的缺失导致的,可是那少了的神念去了哪里?” “不错。” 苏珺晗点了点头,说道:“问题就是出现在那缺失的神念。” 老龙王道:“我对神魂一道了解不多,你有什么主意吗?” 苏珺晗张了张口,说道:“若是别人,我或许有办法。” 老龙王听到这句话心中一怔,随即便是一叹。 是了。 要想在这天地之间找到陈长生丢了的神念,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苏珺晗舒了口气,说道:“回头我去找找天机山的人,说不定他们能算出来。” 老龙王看了他一眼,问道:“你跟天机山还有交情?” 苏珺晗道:“之前有所接触,你怕是不知道,天机山已从北境搬至了修仙界中,陈先生也在那时成为了天机山的山主,只是一直没有消息传出来而已。” 老龙王怔了一下,不由得看向陈长生道:“他真是不声不响的,就办了这么多事……” 苏珺晗道:“索性咱们便跑一趟天机山吧,你这通天江也没什么好的,灵气也不充沛,也不助于陈先生恢复。” “你净是放屁!我龙宫乃洞天福地,不比那天机山强?不比你那元山强?” 苏珺晗摆了摆手,说道:“随你唠叨吧,你们这些个龙族的,就没一个话少的。” 他话里意有所指,大抵说的那北沧那位。 老龙王冷哼了一声,但也没拒绝,去天机山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至于如意几人。 如意是打算跟着一块去。 而董赤玉,本是不想去的,但如意要去,她便也只有跟着。 狸花倒是无所谓,它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反正都是四处奔波,四海为家的日子,它早就过惯了。 到天机山的时候,是萧洞虚前来接的人。 他早就收到了消息,早早的便在山门前等候。 “见过应龙君,见过苏狐君!” 带着几人上了山,将陈先生安顿好后,萧洞虚就开始查看起了陈先生的情况。 一样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萧洞虚对此大惊不矣。 “二位前辈,陈先生这般情况,就算找回缺失的神念,恐怕……” 苏珺晗开口道:“你不必担心,陈先生的神念大不相同。” 萧洞虚越想越觉得惊愕。 他忽然间想起了陈先生当年问他撒豆成兵之法的事。 一个想法在心头诞出,不由得让他觉得细思极恐。 莫非,分割神念这样的事,对于陈先生而言就是寻常的不能再寻常的事情? 想到这儿,萧洞虚不由得心中一颤。 可随即龙君的话打断了他的猜测,说道:“我来请你算一算,陈先生那缺失的神念,丢在了什么地方。” 萧洞虚听后张了张口,说道:“这,我恐怕办不到,只有去找钟先生,或是尘长老。” 他的话语顿了一下,说道:“不过,我感觉,陈先生这样的情况,不像是神念丢了,倒是与我在一本古籍里看的情况有些相似。” 苏珺晗听后问道:“什么情况?” “有一本古籍叫做《周公梦法》,其中记录的是一位早古的修士修行大梦术法的心得记录,其中就有记载,修士沉浸在梦中无法自拔,就有可能导致神念被大梦占据,无法回到现实,一般而言,这样的情况,神念有可能会全数都被吞噬,从而肉身腐烂,再也无法归来,不过若是陈先生这样的情况,说不定还有可能能够回来。” 萧洞虚顿了一下,又说道:“书里也写过,这样的情况,一般都是修士自己愿意的,因为修行大梦法的修士,其实都是分得清楚梦与现实的,只是自己不愿意醒来而已。” 听到这样的话,龙君与狐君都是一怔。 “什么意思?!” 萧洞虚说道:“二位前辈不要着急,这也只是我的猜测,一般而言,这样的情况,有可能是陈先生对于现实尤为失望,所以这样选择的,而且,这不是也还没确定吗,我还得查查古籍。” 老龙王是个脾气大的主,随即就开口道:“那你愣着干什么,快去查!” 萧洞虚汗颜,却也不敢得罪,随即道:“我这便去。” 火急火燎的去了藏书阁。 再度翻出了那本《周公梦法》,仔细阅览,从中寻找到蛛丝马迹。 找对了方向,事情就好办的多了。 回到过后,萧洞虚随即就试着以神念沟通起了那陈先生剩下的神念,果然从中找到了大梦的痕迹。 如此便也确定,陈先生缺失的神念,的确是陷入了梦中。 龙君说道:“到底是什么事,竟让陈先生对现实如此失望,宁愿陷入梦里,也不想再活下去。” 萧洞虚张了张口,他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也说不出来。 其实他也不明白。 为什么陈先生这样的修士会在这样的事情上犯错。 这很不应该! 但相比起来,苏珺晗却能够理解。 他道:“先生是个俗人。” 他这样说道。 这也是陈先生一直提起的一句话。 若是真的心智坚定,他也不会留恋于红尘之间,更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第一千一百六十五章:解梦之法 苏珺晗看向他,问道:“萧小道长,那依照如今的情况,可有将陈先生救回来的办法?” 萧洞虚顿了顿,随即说道:“据《周公梦法》记载,梦主也曾陷入梦境之中,后来是其师兄涉足其梦境,才将其拉了回来,不过这亦有后果,至来梦不成真,梦主的师兄错过了时机,未能跟随梦主一块从中出来,神念也就此随着大梦散去了。” 苏珺晗听后却觉不解,问道:“照萧小道友这样说,那位的师兄既然能进入其梦境之中,那就说明,这场大梦是的确存在的,可为何后面又会散去呢?” 萧洞虚道:“梦主在书中没有对此有过解释,大抵是因为伤心过度,不愿提及,这里也就少了许多内容,我猜测,有可能这跟梦主本身有关系,一场梦如果是想一直维持,也是需要梦主相信或是愿意让这场梦一直存在,其师兄唤醒了他,在梦主下定决心逃离这梦境的那一刻,那这场梦,也就破碎了。” 萧洞虚思索了一下,解释道:“就好像规则一般,梦主就是规则,他若放弃此地,那结果就是在顷刻之间土崩瓦解。” 老龙王听的眉头紧皱,摇了摇头,说道:“这些玄而又玄的东西,我最是听不明白,你就直说,如今要做什么。” 萧洞虚说道:“应龙君,我的意思是,如今的当务之急,如何找到陈先生的梦境在哪里,再则,就是谁进那梦里,而且,这一趟,极大可能是有去无回的。” 苏珺晗拍了一下老龙王,说道:“你说话小点声,吓到这位小道友了。” 老龙王撇了一眼苏珺晗,说道:“就你会装温文尔雅。” 苏珺晗听后无奈一笑,摇了摇头。 这臭泥鳅最是没个得行。 苏珺晗随即问道:“照小道友的意思,也就是说陈先生的梦境,不在这里,而在别的地方?” 萧洞虚点了点头,说道:“梦由心起,信而化世界,入而成洞虚,梦法中记载,似梦主与陈先生这样的情况,梦境都会在现实之中化身一方小世界,会有入口,一般而言,入口会在修士的识海之中,但是,我却并没有在陈先生的识海之中有所发现……” “藏起来了?” 老龙王眉头一挑。 萧洞虚点头道:“会有这种可能,书中梦主曾经就将梦境视若珍宝,藏进过宝盒之中,只是后来觉得不便,又放回了识海里。” 苏珺晗听后摸了摸下巴,说道:“这般梦法,实在玄妙难解。” 萧洞虚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说实话,他也有些参不明白这梦法的玄妙之处。 书中关于起梦的说法也很是模棱两可。 只有一句:“一切,由心而起。” 梦源于心,仅此而已。 三人商议许久,却都没有什么头绪,萧洞虚在其中尽管起了很大的作用,但亦是无法从根源上找到陈先生将梦境藏在了哪里。 老龙王看向苏珺晗问道:“要不要将此事告诉那王丫头?” 苏珺晗顿了顿,想了想后道:“先不说吧。” 老龙王点了点头,也觉得应该如此。 老龙王揉了揉眉心,说道:“我最是不喜动脑,这可是把我磨的好生头疼。” “少说这些,还想仔细想想,如何找梦境为妙。” 苏珺晗眉头紧皱,思绪不断。 老龙王砸吧砸吧嘴,看向了那床上的陈长生,说道:“你说说这,之前的时候他也没说半个字,这会从哪里去找去。” 苏珺晗听后却是忽的一顿。 若有所思的看向了床上昏迷的陈先生。 他的目光看向了萧洞虚,问道:“萧小道友,你说,若是我们直接问陈先生,有可能问出来吗?” 萧洞虚听后愣了一下,随即便反应了过来。 一点就通。 萧洞虚的也看向了床上的陈先生。 “如是其中记忆有所保留,说不定真的能问出来……” 二人对视了一眼,顿时就有了方向。 老龙王却是一脸不解,挑眉道:“你们在说什么,为何本君听不明白?” 苏珺晗看了他一眼,嘲讽道:“让你多读书,你要去种地,你还是去别处玩吧,现在本君要去忙了。” 老龙王眨了眨眼,捏起硕大的锭子放在苏珺晗的面前。 “你信不信本君一拳下来,能把你八条尾巴都打断!” “莽夫。” “一身骚臭,还好意思说我。” 苏珺晗懒得理他。 萧洞虚在一旁却很是为难,他哪敢说话啊。 “萧小道友,咱们先将陈先生唤醒吧。” “好。” 苏珺晗与萧洞虚来到了窗前。 二人以神通法力将陈先生唤醒了过来。 当陈长生睁开双眸,那眼神之中却是空洞无比,看向周遭的时候也是一脸茫然,面对面前的人也是陌生无比。 “陈先生?” “陈先生?” 萧洞虚与苏珺晗呼唤着,试图唤醒陈长生的理智。 可却是得其反,陈长生的反应很是激烈,翻了个身就要往外跑。 好在及时的被苏珺晗给拦住了。 陈长生的目光转动,显得很是不安,他嘴里胡乱唠叨着,也没人听的懂。 萧洞虚与苏珺晗对视了一眼。 随即苏珺晗开口问道:“陈先生,先生!先生你醒一醒,先生你可还记得,之前将梦境藏在了哪里?” 陈长生依旧嘀咕着一些听不懂的话。 二人茫然,不知如何是好。 “先生!” 苏珺晗的话语忽的大声了起来,说道:“梦境在哪?!” “梦在哪……梦在哪……” 陈长生忽的一怔,嘴里嘀咕了起来。 苏珺晗眼前一亮,借着追问道:“对,梦,先生你把梦放在哪里了?仔细想一想,想一想……” “梦?什么梦?什么先生?” 陈长生的话语极快,猛然间便头疼了起来,口中发出了嘶声,抱着脑袋开始晃动了起来。 “啊!” 陈长生的口中发出了痛苦的惨叫声,本能的驱使着他去撞墙。 被苏珺晗拦下后,他便挣扎个不停。 在猛烈的挣扎之下,顿时就晕了过去。 苏珺晗见此长叹了一声。 萧洞虚张了张口,说道:“狐君……” 苏珺晗摆了摆手,不禁有些头疼。 第一千一百六十六章:恍惚明白 后续又试了两次,但陈长生的反应却一次比一次还要大,一开始只是头疼,后来便是浑身抽搐,最后一次的时候,甚至于神魂都产生了动荡。 见这般情况,萧洞虚与苏珺晗也不敢再尝试下去了。 若是再这样下去,恐怕就算陈先生回来了,也有可能真的会发疯,若是这般,那可真就是得不偿失了。 二人有些无奈,索性就先让陈先生好好休息,暂时也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陈先生的反应太大了……” “嗯……” 苏珺晗的眉头紧锁,也想不到别的办法。 萧洞虚张了张口,说道:“狐君,我们还要尝试吗?” “你觉得呢?” 萧洞虚张了张口,说道:“我觉得没有必要了……” “照陈先生这样的情况,想来是不知道关于梦境的记忆的。” 苏珺晗愣了一下,问道:“为什么?可陈先生明明有反应。” 萧洞虚摇了摇头,说道:“狐君,小道从医书中看到过一种病症,比如说意外残缺了双腿的人,他在恍惚之间,还是会觉得自己的腿还存在,可实际上却已经没有了,神念会因此引发剧痛,身体上亦是如此,我们已经试了三次了,陈先生的反应一次比一次大,恐怕……” 苏珺晗听后长叹了一口气,说道:“也就是说,如今陈先生就是失去了那段记忆,但潜意识里记得,的确是有这么一件事的,从而引发了神念的动荡,肉身的疼痛,对吗?” “嗯。” “我们没必要再试了。” 方才有了些许头绪,如今却是彻底断绝了。 二人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这时候老龙王走了出来,听着二人的絮叨,说道:“你们这样说着,倒是让本君想起了一个人,说不定他会知道。” 苏珺晗顿了顿,看向他道:“什么人?” 老龙王坐了下来,说道:“照你们这样说,也就是神念上的问题,只要找到陈先生保留有记忆的那一段神念,说不定就能找到答案,对不对?” 萧洞虚听后点头道:“的确如此。” 老龙王道:“其实,陈先生在人间还有留着的神念在。” 苏珺晗听后一怔,“在哪?” “早年的时候,陈先生以神念操纵力士,代其行走天下,拜访各处,后来的时候,那力士因陈先生的法力与世间的灵气诞生了神念意识,而陈先生念及其成灵不易,便让存在于力士之中的神念沉睡了过去,如今或许尚且还在那力士识海之中。” 苏珺晗听到这话站起身来,说道:“你早不说?!” 老龙王摊手道:“你早跟本君讲明白,本君早就说了!” “走!” 萧洞虚与苏珺晗即刻启程,奔赴了人间。 而老龙王则是留下来照看陈长生的情况。 老龙王倒是无所谓,留在这里也得个清闲,他是懒得道出跑。 老龙王看着那床上的陈长生,不禁摇头道:“你说说你,哪有个修行中人的样子,唉……” 他是不懂什么玄妙的道法神通,但光听意思也能明白,这一切的全都因为陈长生自己的心志不够坚定才导致的。 修行修行,第一步就是修心,而他陈长生,却从不重视这些,反而深陷进红尘之中,老龙王早便猜到,往后定会出事,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如意找上了老龙王,说道:“见过龙君。” 老龙王看向她,说道:“不客气,过来坐吧,陈先生他还没醒。” 如意顿了一下,问道:“苏狐君跟萧道长不在吗?” 老龙王道:“他们去人间看看能不能找到法子。” 如意问道:“陈叔叔他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她不明白,一点都不明白。 她只是觉得陈叔叔只是患上了疯病,在这些神仙眼中,难道不是抬手之间,就能让人清醒过来的吗,为什么如今却这样为难。 老龙王道:“还好,如果他们这一趟有收获的话,说不定很快就能清醒过来。” 如意听后心里默默祈祷,说道:“陈叔叔一定会醒过来的。” “嗯,你别太担心,不是什么大问题。” 老龙王昧着良心说话,这若不是大问题才怪呢,若是弄不好,那真就是天人两别了。 虽说老龙王说的这样轻松,可如意却是隐约之间察觉到了不对劲,若真不是什么大问题,为何又要从通天江跑到这里来,甚至人又跑回去,若是简单,也该早就解决了才是。 老龙王看向她,说道:“说起来,本君还见过你小时候,那时候在庙会上,陈先生求着我给你了你姐弟两人各一道护身法力,后来化作了龙灵一直在你体内,这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 如意听后心中顿了顿,这怎么跟她从陈叔叔哪里听说来的不一样呢。 当初的时候,陈叔叔告诉他说,这龙灵是当初他从龙君哪里敲诈来的,却也没说是求来的啊。 如意也想不明白,说道:“还未谢过龙君赏赐。” 老龙王笑了笑,摆手道:“别客气,是你陈叔叔求的我,嘿嘿。” 如意怎么听都觉得奇怪。 总感觉意味很不一样。 …… 顺着老龙王所说,萧洞虚与苏珺晗来到了人间妖坊。 二人抵临此地时,苏珺晗身上的妖力便惊动了此地的坊主。33qxs.m 狐银快步跑了出来,见了来人,顿时心头一怔,跪地磕头道:“元山十三代狐孙狐银,拜见狐君!” 苏珺晗一眼看去,愣了一下后道:“你是我元山的妖怪?” 狐银说道:“回狐君的话,狐金是我大哥。” 苏珺晗听后回忆了一下,说道:“本君听狐金提起过,原来你离开了元山之后,竟来了人间修行。” 狐银笑了笑,说道:“恰逢天时,谋个好出路。” 苏珺晗点了点头,随即直言,道明了来意。 狐银一听那‘巴掌大的小人’随即就反应了过来,说道:“确有此人,不过他如今不在小的这儿,而是在兰先生所掌的妖坊之中。” “你带路。” “遵令!” 第一千一百六十七章:一点好处,不算什么 鱼红豆自以为自己能炼出一把天下第一的宝剑。 可现实却狠狠打了他的脸。 经过他手中的剑,总是差缺了一些东西,照兰先生的意思说,缺失的是气,与他自己有关系。 兰先生的话说的有些玄乎,鱼红豆也听不明白,总归意思便是,他身上的气与剑里的锐气相冲,故而每次炼出来的剑,总会差上些许。 他本想着放弃了,但兰先生却告诉他说道:“我本属木,与你一般,与火金相斥,为何我炼出来的剑,却不会明显的瑕疵呢?” 这样的一句话,也让鱼红豆再次提起了信心。 多年捶打,苦悟其中。 正当他坐着歇息的时候,却见兰先生走了进来。 “小红豆,有人找你。” 鱼红豆抹了一把汗,问道:“是谁啊,兰先生?” 兰亭说道:“是元山的狐君。” 鱼红豆听后愣了愣,他曾听兰先生提起过元山,对此也有所了解。 可这却让他感到有些茫然,自己都不认识这位前辈,为什么要来找他? 兰亭说道:“估计跟陈先生有关。” 鱼红豆听后脸色微变,说道:“这样吗……” 如此说来,便也就解释的通了。 他轻叹了一声,随即便跟着兰先生走了出去。 苏珺晗见了这个小人之后,顿感奇妙,一方面是感叹陈先生手段不凡,二来是觉得这世间万物当真是奇妙颇多,如此小人力士,也能成灵开智,果真造化。 鱼红豆看向眼前的人,行了一礼后道:“见过狐君。” 苏珺晗点头道:“好好修行,你的造化不远了。” 鱼红豆听到这样的话有些茫然,回过神来后仍是点头答应了一句:“多谢狐君吉言,只是,恐怕要让狐君失望了,鱼红豆并非陈先生,鱼红豆只是鱼红豆而已。” 苏珺晗笑道:“这我自然知道,所以,此番我也不是来为难你的。” 鱼红豆顿了一下,说道:“那是……” 苏珺晗没有解释,而是招他上前。 鱼红豆顿了一下,看向了身后的兰先生。 “去吧。”兰先生道。 鱼红豆缓步上前,来到了苏珺晗的面前。 苏珺晗看着桌上的小人,在其注视之下,缓缓伸出手来,点在了他的眉心之处。 下一刻,苏珺晗的神念顺此进入了鱼红豆的识海之中。 鱼红豆识海不算广袤,轻而易举的,苏珺晗便寻到了那处于沉眠之中的‘神念’。 “果真是陈先生的神念。” 苏珺晗喃喃了一声,随即上前。 他对那沉眠的神念拱手作揖,开口道:“还请陈先生醒来。” 待他说完过后,那神念半晌没有动静。 却在忽然之间,鱼红豆的识海颤了颤。 那闭着的双眸睁开了眼,化作一袭青衫模样的人。 那人上前,拱手回礼道:“陈某见过狐君。” 苏珺晗再度见到陈先生,心中倍感亲切。 陈长生道:“却不知狐君此番来寻,是为何事?” 苏珺晗连忙说明了前因后果。 陈长生听后眉头紧皱,甚觉差异。 苏珺晗道:“所以,苏某是想问问先生,那梦境,到底藏在了何处?” 陈长生来回踱步,回过神来后开口道:“狐君且待我缓和一二。” 苏珺晗点了点头。 对于眼前的陈长生而言,他只是陈先生的一部分神念而已,所有的记忆也不算太多,对于先生出了这样的事,他也倍感诧异,也难怪近来之间的感应一直处于断绝状态。 陈长生片刻后抬起了头来,看向了苏珺晗道:“狐君是想问梦境在哪?” 苏珺晗点了点头,“不错。” 陈长生道:“在先生的记忆之中,的确存在着一些蛛丝马迹,但我却也不明白哪里到底是哪。” 苏珺晗愣了一下,“此话何解?” 陈长生摇了摇头,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说道:“我只能告诉狐君,那个地方,是处于阴阳相交,生死之间。” 苏珺晗张了张口,他能感觉到眼前的人并没有将话给说全,至少他是知道为什么的,但这却好似本就是不能说的东西一般。 苏珺晗追问道:“先生可否说详细一些?” 陈长生道:“只是生死之间,我也不知到底是何处。” 在他的记忆之中,那场梦便只存在死后的世界里,那里就好似一个中转站一般,界别与生死之间。 陈长生随即拱手,说道:“狐君恕罪,并非陈某故意隐瞒,只是一些事情,不得准许,我也不能,更不该说出口来,若有机会,还是让先生亲自跟你解释吧,我只是先生一部分的神念罢了,又或者说,只是残魂……” 苏珺晗回过神来,点头道:“苏某明白了。” 陈长生道:“还望狐君能救回先生,有劳狐君了。” “先生客气了。” 苏珺晗随即便也不再多言,神念也离开了鱼红豆的识海。 鱼红豆也在这一刹那醒了过来。 他的目光有些茫然,左右张望,看了看身前的人,又转头看向兰先生。 苏珺晗对他拱手道:“多谢小友了。” 鱼红豆愣了愣,却有些茫然,“狐君,为何,为何谢我?” 苏珺晗抬手一点,一抹灵气顺着鱼红豆眉心流淌进了其四肢百骸。 “一点谢礼,不算意思,此番多谢小友配合。” 鱼红豆怔了怔,只是觉得身上暖暖的。 “不不不,狐君,这太贵重……” 苏珺晗伸手手指摸了摸他的头,不等他说完,便看向了兰先生,说道:“苏某便不多打扰了。” 兰亭点头道:“狐君请便。” 苏珺晗对鱼红豆道:“好好修行。” 鱼红豆呆愣着,不明所以。 直到苏珺晗走的时候,他都没怎么回过神来,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兰亭对他说道:“小红豆,醒醒了,人已经走了。” 鱼红豆回过神来,“兰先生,这到底……” 兰亭和煦一笑,说道:“得了便收着,反正是白捡的好处,不要白不要。” 鱼红豆张了张口,说道:“先生,这会不会不太好啊。” 兰亭笑道:“不会,所谓爱屋及乌,你承受了陈先生的影子,拿点好处,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