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拾自由》 第一章 重生与和解 “嘶~”睡在榻榻米上的青年皱着眉发出了一声听起来就不是很舒服的呻吟。 “头怎么这么疼?” “怎么还有酒味,我昨天没喝酒吧?” 他用手揉捏着肿胀的额头,感觉自己的大脑就像吸满水后又被狠狠拧光水分的海绵,麻木且干涩。 直到感觉好些后,才缓缓睁开眼睛。 虽然睡眼惺忪,但这并不能阻止他看清这陌生的天花板,甚至能看到一块不明液体留下的可疑痕迹。 “坏了!”他叫了一声后赶紧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睡醒后突然看到陌生的天花板,这任谁都会害怕吧?不过他好像并不是因为区区天花板的问题而紧张的。 “怎么会忘摘隐形眼镜呢?”这让他有些恼火,他可不想喜提一双布满粉红血丝的红眼。 “卧槽!”原本轻车熟路想取下隐形眼镜的他痛呼一声。 但这突如其来的疼痛似乎也稍稍唤醒了他麻木的神经。 “这他妈哪啊?!”终于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青年顾不上眼球的疼痛,挣扎着爬下了床。 他站在床前环顾着四周的装潢,甚至冲出了房门,一月初清晨的冷风让他打了个寒颤。 赤脚站在走廊里的他在路过邻居莫名的眼神下讪笑着缩回了屋内。 “不对呀,我跑什么。” 他嘀咕了一句后又打开了门,“您好请问……” 刚想问问邻居这是哪里的时候,廊道里却没了人影。 再次关上门后,他靠在冰凉的门板上滑了下去,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 这时他才真正开始思考,不过宿醉的感觉让他的脑子有点僵硬。 “不是在做梦。”感受着背后的冰凉触感,呼吸着潮湿又有些沉重的空气,他闭着眼深呼吸平复着快速跳动的心脏。 “呼~冷静、冷静。” 等他真正由内到外都冷静下来后,再次睁开眼睛时,一段段本不属于他的记忆正在从大脑的某个不知名区域涌出。 这种感觉对他来说确实有点魔幻,但作为一个经历过二十一世纪网络信息轰炸、喜欢唱跳ra…readbook的老二次元,这种事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 话虽如此,能够理解却不等于能够接受,但不管他能不能接受,这些记忆也不会因为他的抗拒而消失。 虽然抗拒,但他又不得不细细回顾这一段段琐碎的记忆。 因为这已经是他目前唯一能依赖的东西了。 想要将这些碎片化的记忆一段段串联在一起,也着实有些费劲,花了好一番功夫,他才勉强摸清了记忆的主线。 说起来也是蛮有缘的,他名叫夏生,因为在夏天出生,所以就被草草的起了这样的名字。 而目前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名叫花山夏生,1967年生人,今年21岁,刚从东京艺术大学文学系毕业,一年前父母双双在车祸中丧生。 得知噩耗的花山夏生此后一直浑浑噩噩一蹶不振,勉强从大学毕业后,就一直在这间怕是不到2平方的小屋中借酒浇愁,如果不是因为内心世界的崩塌,他或许能有一个不错的人生,毕竟是能考上东京艺术大学的人,能力想来也不会太差。 “兄弟,你不会是喝酒喝死的吧?”来自夏生的调侃从花山夏生的嘴里吐出,这场面透着说不出的怪异,让夏生有种本能的抗拒。 虽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变成花山夏生的,但至于他为什么能变成花山夏生…… “不过来都来了,我多半也是寄了吧?”虽然很消极,但不可否认的是,他身体确实不好,突然挂掉也不是很意外。 “难兄难弟哦。”他轻轻说道,不知是在同情花山夏生,还是在可怜自己。 紧张情绪过去后,胃便开始咕咕的叫了起来,似乎是挺久没吃过东西了,而且这被酒精折磨了许久的脆弱肠胃,在抗议的同时还开始微微的绞痛。 夏生控制身体缓缓站起,在地上盘腿坐久了,双脚已经开始发麻了,他捶了捶腿,扶着墙蹭到冰箱前,这是屋里为数不多的电器。 “吱~”冰箱的柜门发出了让人轻微牙酸的塑料摩擦声,紧接着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腐败的酸味。 “哕……”突如其来的恶质气味让他有点恶心。 “算了,还是去便利店买点吃的吧。” 打定主意后,夏生随手在洗手池里洗了把脸,说是洗手池,但却在灶台旁边。 洗完脸后,他随手拿起低矮书桌上扣着的小镜子照了照。 这是一张和“夏生”有七八分相似的冷脸,不过脸颊消瘦,看起来苍白又虚弱,完全看不出什么美感,一米七四的个头现在也显得瘦瘦弱弱的。 但和病弱的面孔相比,这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又显得那么富有生机。 撂下镜子,穿好衣服,夏生又一次走出了房门。 这是一个独栋的民居,一楼是房东一家在居住,二楼的四间屋子则作为出租屋对外出租。 虽然同为租户,但邻居们都不是很待见这个整日酗酒的年轻人,反倒是房东对他关照有加。 “花山君,要出门吗?”花山这个名字听起来很陌生,但是夏生知道这是在叫他。 回过头去,是房东牧之原太太。 “是的,准备出去吃点东西。”夏生回答时带着几分微笑,让牧之原太太有点小小的惊讶。 “这孩子之前不是一直都板着脸的嘛?”牧之原太太想到。 “要不要在我这里吃一点,刚刚煮的乌冬面哦?”她作为母亲本能的心疼这个失去父母的孩子。 “啊?可以吗?”牧之原太太的邀请让夏生有点局促,虽然很饿,但是总不能厚着脸皮就去人家家里吃饭吧。 “当然,不小心就煮多了,刚才还在担心要怎么办才好呢~” …… “我吃饱了,多谢招待!”夏生放下筷子感激道。 刚才吃饭的时候牧之原太太就一直坐在桌边看着他。 “不必客气。”虽然牧之原太太总想劝劝这个不幸的孩子,但又时常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不过夏生多少还是能感受到一点来自这位房东阿姨的温暖的,所以又笑着补充道,“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乌冬面!” “哈哈,不就是普通的乌冬面吗,你这孩子可真会说。”夏生恭维的玩笑让牧之原太太也笑了出来。 “对了,牧之原桑,您这里有理发用的工具吗?” 为了方便租户们,牧之原夫妇在家里准备了很多工具。 “嗯,有是有,你要剪头发吗?”牧之原太太有些奇怪。 “是的,想把头发全都剃掉。”夏生坦诚的说道,他从初中时期就一直是一头圆寸,现在顶着快要遮住眼睛的长发属实有点不习惯。 但看着牧之原太太疑惑的样子,他想了个合适的理由解释道,“昨天晚上梦到了母亲,她说希望我能好好活下去,所以我想剃掉头发重新开始!” “好,我这就去给你拿,一定要坚强的活下去哦!”牧之原太太也鼓励道。 在她看来,花山夏生能够迷途知返着实让人欣慰。 回到房间后,夏生用凉水简单洗了洗头,给电动推子插上电,拿起便贴着头皮剃了下去,不带一点犹豫。 差不多剃光时,又拿起镜子照着补了补刀。 失去了浓密刘海的掩盖,花山夏生的全貌出现在眼前。 “这不挺帅的嘛,干嘛要遮起来。” 夏生摸了摸只留短短发茬的脑袋,“手感对了!”。 将理发器还给牧之原太太时,看到如此另类造型的花山夏生,她忍不住笑了出来,“这样看起来真是精神呢,好好加油哦,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虽然她说精神是假的,曰本人并不觉得寸头精神。 夏生摸了摸脑袋说道,“总之先去打一份工吧,不过现在只想把房间收拾干净。” “那我先去帮你问问好了。”花山夏生的振作让牧之原太太也干劲十足,想要帮花山夏生张罗着。 夏生没有拒绝,道谢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虽然只是区区2平米的空间,但清理起来也真是要了老命,这屋里最多的可能就是空啤酒瓶。 将垃圾都搬到楼下不远处的垃圾箱后,夏生回去洗了个澡,不足5平米的卫生间却有淋浴,这小屋空间虽小,但至少五脏俱全。 清理干净的小屋看起来舒服多了,这时他才终于有时间摸起了那靠在墙角的吉他。 这是花山夏生十岁时父亲送给他的生日礼物,花山夏生虽然颓废了许久,但这把吉他却被他打理的很好。 拿起这把吉他时,就像是接触到了某种媒介,一段段更加细碎的记忆逐渐涌出。 拨动琴弦后,悦耳的琴声让夏生感觉既熟悉又陌生,熟悉到好像曾经听过千百万次,又陌生到好像从来没有听过。 泪水在不经意间噙满了眼眶,但夏生却丝毫没有感受到悲伤,等他注意到时,视线早已被泪水折射得扭曲又模糊。 他抹掉眼泪,心里不是滋味,既不是悲伤也不是郁闷,这种怪异情绪的来源可能是因为同命相怜的共感,也可能是因为鸠占鹊巢的愧疚。 似乎是想逃避这种从未有过的奇怪情绪,夏生放下了那把吉他,转而将目光转向一旁的矮桌。 桌上散乱的放着几本书,好像有一些是花山夏生在学校使用的教材,但有一本显得很特别,封面上用稚嫩的笔法写着“にっき”。 这是一本日记。 虽说是日记,但里面的文字也并没有多么详细的记录着主人的日常,只是简短的记录了当时的时间、发生的事情和心情。 或许起初只是因为花山夏生儿时贪玩的懒散性格,但后来大概就形成了习惯。 “1973年4月17日,今天池田老师说要每天写日记,好烦!”后面还画了一个在踢球的小孩。 “…” “1974年1月1日,新年快乐!还想放烟花!”后面画了一个绽放的烟花。 “…” “1977年8月1日,过生日好开心,爸爸我还送给我吉他作为礼物,我一定会好好学习,希望能早点弹出音乐给爸爸妈妈听!” 看到日记里写着的“吉他”,夏生一时间很难判断他打开这本日记的做法是对是错。 “看都看了,那就看下去吧。”夏生心一横,又看了下去。 “……” “1981年5月21日,akina桑真可爱~”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笑脸。 “akina?中森明菜啊。”看到这里,原本脑海里像卡壳的磁带一样滞涩的记忆突然转动了起来,但这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事,属于花山夏生的记忆好像活了起来,刚刚消失的共感又出现了。 “1985年11月23日,想要环游世界!” 越往下看,共感就越强烈,可能刚才还开开心心,看到下一段文字时就变得愁眉不展,但看到这一段,难以抑制的悲伤涌上心头,夏生很清楚,这情绪并不是来自花山夏生的,而是来自他自己的。 他的梦想也是环游世界,但很可惜还没实现就挂掉了,现在想来,没能实现梦想的人生,原来这么让人悲伤啊。 合上还未看完的日记,夏生叹了口气,再次端起了吉他。 他一边生涩的弹奏着,一边开口唱着。 “この地上にあるもの全てが 如果这世间的一切 時と共に形変え行くものならば 都会随着时间而变迁的话 僕らが抱いてる貴いものに 那我们所拥有的珍宝 本当にすがる価値はあるのでょうか 是否真的有依靠的价值呢” 弹吉他的技巧是花山夏生的,唱歌的技巧是夏生的,他们虽然是不同的人,但在现在却又不分彼此。 片刻的沉默后,夏生的心里多了几分了然,用只有自己能听到声音说道。 “我会作为夏生,连带着花山你的那一份,一起活下去的,这次,我们一定能实现梦想!我保证。” 两段跨越了无数时间的人生因为“梦想”二字交汇在一起,之后,它们大概会合二为一,延伸出一条崭新的道路吧? 一定会的。 第二章 目标与构想 在这两段人生达成和解后,夏生…不,应该是花山夏生整理好情绪,离开了房间。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还没走远,就又被牧之原太太叫住了。 “花山君,又要出门吗?”牧之原太太问道。 “对,出去走走顺便吃点东西。”花山夏生生怕又被叫去吃午饭。 一天三顿你在人家家里蹭两顿,那也太难为情了。 “好吧,但是记得早点回来,有个不错的打工地点哦,下午可以带你去看看。”似乎是察觉到了花山夏生的窘迫,牧之原太太就没再挽留。 “好的,麻烦您了。” 告别了热心的房东太太,花山夏生顺着记忆走向了便利店。 …… “哈~”在收银台后发呆的打工小妹坂本惠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中午真是太难熬了~” 不过她很快就清醒了,因为一个板着脸的光头走进了便利店。 “不…不会是遇到抢劫犯了吧!?”惠子紧张的想到。 而另一边被人家紧张注视着的花山夏生却没有任何自觉的顶着还不算太光的光头在店里不紧不慢的寻找着想吃的午餐便当。 “好难选啊。”花山夏生不禁面露难色,完全不知道他已经被收银小妹在心里判了刑。 “他的表情是在纠结!”惠子现在已经脑补出了花山夏生的心里状态。 “不好意思,请问…”花山夏生刚想询问一下收银员的意见时。 “嗨!”可怜的惠子被“疑似抢劫犯”的搭话吓了一跳。 同样的,花山夏生也被吓了一跳,该说真不愧是昭和时期出生的吗,连收银小妹都这么精神。 “我想问一下,您有什么推荐的便当吗?好难选哦。”花山夏生问道。 “唉~”只是普通的客人吗? “额,嗯,我的话比较推荐那边的炸汉堡肉便当!”惠子松了口气。 “谢谢。”结账离开时,花山夏生如是说道。 看着可以光头男离开的背影,“这个小哥看起来凶巴巴的,不过声音听起来还挺温柔的嘛。” 虽然只是虚惊一场,但也不妨让她牢牢地记住了花山夏生的脸。 …… “牧之原桑,我回来了。”三口两口解决完午饭后,花山夏生敲了敲一楼的房门。 不过话说回来,便当的量还真是抠门啊,一块汉堡肉一个饭团加上几个西蓝花,完全没吃饱好吧。 “嗨,来了来了。” 看来牧之原太太早就做好了出门的准备,就等花山夏生回来了。 “推荐的地方是一家书店哦。”牧之原太太说道。 “小池店长已经在这里开了几十年了呢。” “欸,那可真厉害,一家书店经营了几十年。” 花山夏生的租住地点在东京市区最西边的世田谷区,世田谷区在1932年决定名称时只有十三万人。昭和初期是东京35区中人口最少的区域,但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时,土地改革后的佃农陆续将土地开发为公寓,使得人口大量流入,直到现在的1989年已经拥有了五六十万的人口。 在这样一个人口聚居区开书店,应该不会亏吧。 “小池店长也上了岁数,所以想找个年轻人看店。”牧之原太太解释道。 “花山君大学是读的文学吧?” “是的,不过学的不怎么样就是了。”花山夏生讪笑着回答,好像真的是在为没有好好学习而羞愧。 在你一句我一句的聊天中,两人已经来到了小池书店门口。 “老板,我把你想找的人带来了!”进入书店后牧之原太太朝柜台后面的老人介绍道,“就是这位花山夏生君。” “您好,初次见面,我是花山夏生。”花山夏生说完浅浅的鞠了一躬。 “……” 小池店长好像也被花山夏生另类的发型干沉默了,无声的看着牧之原太太,好像在说,你这是从哪给我找来的不良少年,还能找来个这么特立独行的,真是辛苦你了。 “你那是什么眼神啊,一把年纪了还这么没礼貌,花山君可是东京艺术大学的毕业生,可是个好孩子!”牧之原太太开玩笑似的责怪着小池店长,两人交情似乎不浅。 “哈哈这样吗,真不好意思啊。”小池店长讪笑道。 说完他又将目光转向花山夏生,“初次见面,我是小池研一。” “不过话说回来,东京艺术大学的毕业生为什么不去大公司应聘,反而来我这里打工?”小池研一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奇怪的问道。 牧之原太太似乎也很好奇这个问题,上午只听花山夏生说想找个地方打工,一时兴奋也没细问。 “因为想找份简单的工作。”说完,不止小池研一,就连牧之原太太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奇怪了,在他们的认知里年轻人就应该拼搏奋斗才对嘛。 花山夏生见状又解释道,“我想尝试向出版社投稿,所以要找一份清闲点的工作,如果是书店的话,那就可以一边工作一边学习了。” 听他这么说,小池研一也来了兴致,“哦?已经想好写什么了吗?” “是的,是已经构思了很久的故事,有点偏向儿童文学吧。” “哦摩西罗伊,”小池研一沉吟片刻,“花山君,你可以在我这里工作,但是工资不会很高,每月可能只能给你十万円的工资。” 十万円的工资好像也不是很难接受,五万円的房租加上吃喝的话应该还能存下一部分。 花山夏生的父母还留下一笔可观的遗产,但他并不是很想动用,还是在银行里存着吧。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是89年…… 泡沫破裂貌似是指日可待了,那么还要不要操作一下呢? “算了,够吃饭就行~”花山夏生没志气的想着。 …… 与小池研一达成协议后,花山夏生便和牧之原太太回去了。 快到公寓时,牧之原太太开口说道,“对了,花山君。” “什么?” “之前都不知道你唱歌还那么好听呢~那首歌叫什么名字,之前都没有听到过?”之前她只知道花山夏生吉他弹的很好,因为时不时就可以听到他弹两下,今天倒还是第一次听他开口唱歌。 “谢谢夸奖,这下可更有自信了。”花山夏生的声音条件确实很棒,嗓音清冽明亮,音域也很广,只要别太高应该都能唱上去。 至于歌名的问题嘛,“那首歌叫做千年幸福论。” 但是如果去唱片店找的话,那肯定是找不到的吧,不过以后说不定会发行就是了。 只要钱到位,做个地下音乐人应该不成问题吧? 虽说他倒是懂一些编曲的知识,但却不精通,如果是简单的扒谱那倒是得心应手。 “话说之后是不是还要再去系统的学一下编曲呢?” 告别了牧之原太太,花山夏生又去了一趟之前的便利店,买了晚饭的便当、档案袋和稿纸。 “呼~”回到小屋,花山夏生长长的叹了口气,虽然走的路也不是很多,但他已经感觉到了深深的疲惫。 “看来锻炼身体也要提上日程了。” 吃过晚饭后,花山夏生靠着自己的枕头构思着想写内容,看了那么多书和影视作品,多少也能挤出几个故事吧? 但此时他惊奇的发现,作为夏生时的记忆也和“花山夏生”的记忆一样,变成了一个个可以反复翻阅的片段,虽然有很多地方存在缺失,但或许在接触到类似吉他的媒介之后就可以恢复? “那以后干脆看见什么都摸一下好了~”想着想着就被自己逗笑了。 思来想去,花山夏生选择要写下的故事,《坟场之书》。 虽然打定了主意,但花山夏生并没有直接动笔,《坟场之书》无疑是一本内涵丰富的好书,但有些情节似乎并不是很全年龄,比如开头的杀手杰克,而且故事内容也不那么曰本。 既然要让这本书受到好评和认可,那么花山夏生的首要任务就是把故事和化,顺便让故事情节变得和谐一点,至少要让人容易接受一些。 至于要怎样达成这两点…… 花山夏生思考了片刻,“和化的话,就把故事里的坟场改成结界,把鬼怪们改成妖怪?” 他觉得这是个可行的方案,第一点想通了,那第二点就更简单了,只要把背景选在曰本的历史故事或民间故事里不就好了。 “哈~好困。”花山夏生打了个哈欠,屋里灯光昏暗,总让他有一种不真实感。 洗漱完毕!熄灯!睡觉! “如果这一觉睡醒又回去了那乐子可大了~”他心里想着,“如果只是把今天的一切当成一场梦,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回想着今天碰到的一切,热心肠的房东太太、很有精神的收银小妹、书店那个老头,以及早上那个擦肩而过的邻居。 “可恶啊,那眼神是什么意思啊!”花山夏生感觉有些尴尬,在被窝里扭动着。 他一翻身,看到了放着日记本的矮桌,虽然在黑暗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就算是梦的话,也要留下点东西再走吧。”花山夏生强忍着困意爬起来打开了灯,在昏暗的暖色光里,写下了今天的经历。 一改常态的,他把今天的所见所闻事无巨细的全写了下来,写了整整一页,在前面那些最多两三行的文字中,算是一个庞然巨物。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花山夏生醒的很早,但他并没有选择睁开双眼,但不睁开也知道他并没有回去,因为这该死的榻榻米睡得他腰疼。 “等我有钱了,我一定要租一间有床的屋子!” ……真是个没志气的目标呢。 早上九点,花山夏生准时到小池书店报道。 “老板,早上好。” “早上好花山君,今天就拜托你了,总之先熟悉一下书刊的分区吧。” “嗨~” 工作日清早的书店总是很清闲的,小池研一看着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翻着那一本快要被客人翻烂的曰本史的花山夏生。 “这个店里除了我岁数最大的可就是那本书了。”小池研一打趣道,“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喜欢历史了吗?” “嗯,以史为镜可以明得失嘛。”花山夏生头也没抬,敷衍似的答道,不过这话用日语说出来还真有点拗口。 “哈哈哈,你翻书那么快,可不是照镜子的样子哦花山君。” 这好像是是个很能说的老爷子。 “嗯,其实是在构思故事的剧情,所以正在烦躁着。”花山夏生依旧没抬头。 但就在他翻到下一页时,首行的大字让他停下了一目十行的速读。 源平合战,史称“治承·寿永之乱”,是指从曰本平安时代末期118年到1185年,持续了六年的大规模内乱,也被看作是衔接曰本古代与曰本中世时期的历史事件,这场内乱直接的导致了平氏政权的瓦解。 那就把主角改成被源氏武士追杀的平氏家族的孤儿吧。 这合理吗? 嗯,这很合理! 第三章 给桃浦斯达的供曲哦 “呼~”花山夏生合上书,出了口气,这本不算厚的乏味史书总算完成了它今天的使命。 “怎么?找到自己要的了吗?”小池研一问道。 “找到了,”花山夏生心情愉悦,“老板,我可以在店里写吗?” 虽然不知道这算不算摸鱼,但不跟老板汇报一下好像又不太合适。 “难怪你不去大公司工作,这么问的很快就会被炒鱿鱼的~”小池研一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那要怎么说,要委婉一点吗?”面对一个喜欢聊天的老头,花山夏生也不再拘谨了。 “哈,你这小子,这是委婉不委婉的问题吗?”小池研一一脸无奈,“看你长得一脸严肃,没想到还挺会说笑话。” 这次轮到花山夏生笑了,笑起来连语调都变了,“不过你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应该不像是会阻止年轻人追梦的恶劣老年人吧?” “多笑一笑吧花山君,比板着脸舒服多了。”小池研一可能是在牧之原太太那里听说了什么,“你想写的话就写吧。” 说完他支起身来,敲了敲后腰,“回家打盹了,你要加油工作啊!” 直到他离开,依稀还能听到类似“春天就是容易困啊”之类的抱怨。 “总之,这也是位好人呐。”花山夏生拿出包里的纸笔,坐在柜台前提笔写了起来。 “坟场里的孩子。” …… 花山夏生写写停停的大概持续了几个小时,直到肚子饿的受不了,才撂下笔掏出了早上顺路买的便当。 虽说这只是一篇十万字多一点的长篇小说,但既要修改一部分内容,又要把语言换成日语,遣词造句间总是要花不少时间的。 即便脑海里已经有了小说该有的模样,但要转于纸面,还是需要费一番功夫的。 粗略算了一下,花山夏生这三个小时里写了将近四千字,不多,照这个速度,这本大概要写上小一个月,所以还是加把劲吧。 闲暇时,花山夏生开始发呆,毕竟书店的工作就是这么清闲,除了下午学校放学时会有些成群结队的学生来此光顾外,就没几个客人了。 “不会是被吓走的吧?”花山夏生摸了摸脑袋,感受着舒爽的磨砂手感漫无边际的想着。 发着发着呆,他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这个月中是牧之原太太收租的日子,但书店工资显然不会在月中发。 “…” 虽然还有父母留下的积蓄,而且房租也不是不能拖欠的,但花山夏生并不想动用那笔钱也不想拖欠房租,那这个月只能找小池店长预支工资了吧? “所以什么时候才能实现财富自由呢。”花山夏生叹了口气。 “所以只能另辟蹊径了是吧。”他心里盘算着,“卖歌?” 卖歌嘛,说起来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可比当文抄公难多了。 制作一首完整的歌曲最重要的两部分就是作曲和编曲。 作曲指的是创作歌曲的人声部分,也就是创作主旋律。 而编曲指的是在这段主旋律的基础上来选择乐器添加伴奏并编排成段落,让歌曲逐渐丰满。 对于已经有了现成音乐的花山夏生来说,难点还是在于编曲部分,因为人声部分的旋律还是比较容易扒下来的,但伴奏和和声就相对费事了,不同的乐器甚至还有不同的扒谱方式。 想来想去怎么都觉得这是比写书更难更头疼的事情,但既然想到了。 “那就试试吧~” 一旦认真起来,那时间过得真是飞快。 “花山君,要下班了哦。”不知什么时候回到店里的小池研一说道。 被吓了一跳的花山夏生手一哆嗦差点把稿纸划破。 “您什么时候来的?”他有些无语。 “那可有一段时间了,不过看你好像很专注就没打扰你。今天写的怎么样?” “还可以,写的很顺畅。”花山夏生甩了甩有些酸的手腕,有一说一,他高中月考写一天卷子都没这么累过。 “今天大概写了一万出头吧。”他数了数页数。 “这么多?”小池研一很是惊讶,“是早就有大纲了吗?” 他刚才看花山夏生专注的样子可不像是想到哪写到哪、想到啥就写啥的。 “嗯,毕竟构思很久了嘛。” “了不起。”小池研一是真的对这个年轻人刮目相看了。 原本他这间小小店铺也并不需要店员的,只是听牧之原太太讲了这个孩子的故事,才改口说需要一个店员的,后来听花山夏生说有意向写作就更有兴趣了。 “好了,收拾收拾准备下班吧。” “对了,店长,能不能给我配一把店里的钥匙?”接过小池研一递来的扫把,花山夏生问道。 “钥匙?可以是可以。”但他想听听花山夏生的理由。 “要是让我趴在家里的小桌子上写字,怕是没两天脖子就折了。” 听完小池研一又笑了,拆下自己钥匙链上的钥匙递了过来,“给,看来以后我都不用来开门关门了。” “您就不怕我把店里的钱卷跑吗?”花山夏生有点无语,本来是想商量的,但没想到小池研一这么果断就答应了,想来也是因为好意吧。 “你见到今天有人买书吗?”小池研一反问道。 “没有……” “哈哈哈,这里可没有钱给你卷走。”小池研一笑完就走了。 花山夏生想了想,还是把头探出去喊了一句“谢谢”。 …… “今天遇到什么好事了吗?”小池研一的妻子在饭桌上问道,“好久没见你这么开心了。” “嗯?这么明显吗。”小池研一抿了一口清酒。 “是哦,开心两个字就像写在脸上一样。”这次搭话的是小池研一上国中的孙女小池晴子。 “哈哈,”既然都被看透了,那就分享出来好了,“今天店里来了一个打工的年轻人,可是东京艺术大学毕业的哦。” “唉?大学生怎么会去爷爷店里打工?”晴子好奇的问道。 “因为想要写书,所以就没有去大公司应聘。”小池研一顿了顿又抿了一口酒,“看起来是个很纯粹的年轻人。” “和爷爷年轻的时候一样吗?” “嗯嗯,差不多。”小池研一有点自豪。 “差不多什么,是希望人家像你一样写书没人看吗?”小池太太慢条斯理的说道。 被突如其来的挖苦,小池研一又抿了一口酒,不说话了,和孙女对视一眼撇了撇嘴。 …… 晚上七点半多一点,花山夏生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间。 这样的一天下来让他的手腕酸胀不已,但头脑还是清醒的,为了他的财富自由大计,又在脑子里找起了既好听、扒谱又简单的歌曲。 想找到这样的歌并不难,比如《桜色舞うころ》。 既然时间还早,也不怕扰民,花山夏生拿起了吉他弹了起来。 也许是时间还早,也许是大家也在享受着音乐,今晚并没有邻居来敲门抗议。 等花山夏生做完谱写完词时已经九点多了,为了能在实现财富自由的同时保持身体健康,他选择了早点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呢。 “也不知道明天店长会不会去店里。”他还想着赶紧把歌录出个样品呢。 …… 一月的东京还是挺冷的,花山夏生紧了紧领子,小跑着去书店开门。 书店离牧之原家的公寓并不远,只有八九百米的样子,但才跑出一半,他腿就软了。 原本打算的锻炼计划也因为囊中羞涩暂时搁置了,动起来吃的就多了,吃的多了就养不起自己了。 现在才不到七点,这个时候开门的话也不会有人来打扰,花山夏生安安心心的写了起来。 比起昨天的时不时的卡顿,今天的写起来就舒服多了,毕竟设定和背景已经改完了,只需要续写下去就好了。 不过写着写着就没了时间观念,直到阳光晒到稿纸上他才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活动了活动手腕,关掉电灯时还顺手给日历翻了一页。 今天是1989年1月1日火曜日,也就是星期二,居民区的早上冷冷清清的。 看了眼时间,1点12分,“看来早上是不指望店长能来了~” 今天又写了三个多小时,大概写了一万字多一点点,离终点又近了一步,虽然有点怠惰,但花山夏生今天是不准备写了,感觉再写下去手就废了。 “真想念键盘啊~” 虽然键盘敲字也会累,但效率确实比手写高很多。 提前完成了一天的任务,花山夏生随手找了一本编曲相关的书看了起来。 “花山君,今天怎么不写书了?”下午两点多时小池研一才来到店里。 “一天一万字,细水长流~” “对了,店长,你这里有录音机吗?”花山夏生问道。 “录音机?有是有,不过在里面的库房里放着。要用录音机吗?” “嗯,想给艺人供曲试试。” 花山夏生的回答让小池研一有些惊讶。 “供曲?你还会写歌吗?” “嗯,会一些。” 不是谦虚,确实是只会“一些”。 “唉,现在的年轻人们可真是不能小瞧啊。”小池研一赞叹道。 “嗨嗨~想必您年轻的时候肯定也是这种不能小瞧的年轻人吧?”商业互吹谁不会啊。 “那我去把吉他拿来。”说完花山夏生就跑了。 等回来的时候小池研一正用唱片机放着音乐,是个花山夏生没有听过的女歌手,但是又莫名有种熟悉感。 “这是谁的歌?”花山夏生问道。 “中森明菜桑的tattoo啊,你没听过吗?”小池研一奇怪的问道,“这可是去年唱片大赏的金赏。” 虽然他也不是很清楚这个红透半边天的偶像歌手,但至少从孙女晴子那里听到不少关于中森明菜的消息,这张cd都是晴子带到书店来的。 “哦,没听过这首。”原来是中森明菜啊,怪不得本能的觉得声音很熟悉,想到日记里写的那条“akina桑真可爱~”就知道了,“花山夏生”之前还是她的粉丝来着。 不过他并没有从属于夏生的记忆里找到关于中森明菜的任何信息。 “你想好要给谁供曲了吗?”小池研一取出了唱片,又指了指桌上的磁带,“磁带也准备好了。” “就给明菜桑好了。”花山夏生把磁带放进了录音机里。 “这么草率吗?”小池研一笑道。 “什么草率,别看我这样,以前可是明菜桑的粉丝来着。”花山夏生反驳道。 “哈~是吗,可就这一个磁带,录不好的话你就得就自己去买啦。”小池研一打了个哈哈,“顺便也让我这个老头子见识一下你们这些音乐人的英姿吧。” “那我还是先练几遍吧。”花山夏生拨了两下弦,囊中羞涩,能省则省。 …… “啪啪啪”小池研一坐在一边鼓掌,“是首好歌,这段时间录制的话,正好可以放到樱花季发行。” “不过这首歌调子是不是有点高?”小池研一问道,“中森明菜桑能唱吗?” “应该没问题吧,毕竟是出色的专业音乐人嘛。”其实花山夏生心里也没底,实在不行以后再降一降调吧。 这时书店门口已经站了几个结伴买菜回来的大妈,花山夏生朝她们笑了笑,小池研一也介绍道,“这是花山夏生君,是牧之原家的房客,是个很有根性的小伙子。” 小池研一这已经可以说是盛赞了,“根性”这个词在曰本并不含贬义,指有秉性、有骨气、有毅力,虽说这个词总会让花山夏生想起那个很有精神的“海军魂注入棒”。 “花山君这是在录歌吗?”一个大妈问道。 虽说是人情冷漠的曰本,但大爷大妈们总是能打成一片。 “嗨,不介意的话可以进店听一听哦。” 又练了两遍,热身完毕,喝了口水润了润喉咙,“状态ok,可以录制了。” 深吸了口气,花山夏生按下了录音机的录制按钮。 “桜色舞うころ……” …… 录制结束,花山夏生取出了磁带,旁听的人群也散去了,不止那几个大妈,连附近放学的小学生都来了。 “那我等下就先把它寄出去了。”花山夏生超小池研一扬了扬手中的磁带。 “邮局最晚收件时间是六点,注意点时间。”小池研一提醒道。 “是不是亲自送去会好一点?”花山夏生感觉这样会显得诚恳一点。 “哈哈,我看你是想放假了吧。”小池研一打趣说,“没关系,你亲自送去人家也未必当下就会听的。” “唉,假期搁浅了~”花山夏生取出一章稿纸,开始苦恼的斟酌这封信该怎么写,以前可没有写过这种信,不过供曲的自荐信,主要还是看曲子怎么样吧。 “不过要把信寄到研音还是华纳呢?”这又让花山夏生犯了难。 等他把这封信连带磁带一起寄出去后,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 “花山君,以后你没事就在店里弹弹吉他吧。”小池研一提了个建议。 “弹吉他,为什么?” “你没发现今天下午来了很多客人吗?” “不过好像也没人买书吧?” “…”确实是没人买书。 看来居民区里的书店生意也不是很好做呢。 第四章 研音?他懂个屁的音乐 自从将磁带寄出后已经过去了三天,早早的完成了今天的写作任务后,花山夏生便捂着倒满热水的杯子看着外面冷清的街道。 这里虽然也是东京的一部分,但却让他完全没有身处于东京的实感。 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突然被店里电话的铃声叫回了神。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店里的电话响,说起来,他寄去研音的信里,电话写的就是小池书店和牧之原家的,还在牧之原家的电话号码后面画了个括号贴心的写着“如果说不在的话就请打上面那个哦~”。 不过很多余就是,你留俩电话,第一个打不通人家干嘛不打第二个。 总之就是一种小学生总想给自己的作文添几笔的幼稚心理。 “希望是研音吧。”花山夏生想着,其实他已经做好不被联系的心理准备了。 甚至自我安慰的理由都准备好了,“毕竟研音嘛,他就一经纪公司,他懂个屁的音乐!” 真幼稚。 “莫西莫西,这里是小池书店。”花山夏生接起电话。 “您好,我想找花山夏生桑。”电话对面的男人有点困惑,按着来信里写的号码打过去怎么是个书店? “我就是花山夏生,请问您有什么事吗?”听到对方是找他的,悬着的心直接放下了一半。 “您好,我是研音企划部的小泽太郎,我们对您的来信供曲很感兴趣,请问您有时间与我们当面详谈吗?” 有戏! “虽然很冒昧,请问明天可以吗?”今天是周五,明天就是休息日了,好像是在要求人家加班一样。 不过话说回来,他在书店打工好像周末也要来的样子…… 看样子还要跟小池店长请个假了。 “当然可以了。” “那就定在明天早上1点吧。”还是晚一点吧,大周末的让人家也睡个懒觉好吧,不过最主要的是,他还不知道从世田谷到港区的研音大楼到底要费几番周折,害怕因为迷路而迟到。 花山夏生定下了会面的时间,简单客套后便挂断了电话。 “早上十点!”他抬眼看了眼墙上的表,虽然还有24个小时呢,但他还是激动不已。 一部分是因为第一桶金即将进账,一部分是因为能够为当红偶像供曲。 虽然很开心,但时间还是要一分一分的过,花山夏生倒是还能塌下心,找了一本地图翻了起来。 …… “花山君,你可不能这么三心二意的~”不知不觉间小池研一又冒了出来,别的客人进门多少都会有点声音,就他悄悄咪咪不声不响,让人难以察觉,好在花山夏生已经习惯了。 “之前看音乐书,现在又开始看地图了,你这样小说什么时候才能写完。”虽然说的很严肃,但却是用调侃的语气说出来的。 “对了店长,”花山夏生没有接这个话茬,“明天我要请个假。” “哦?是曲子有消息了吗?”猜得真准。 “嗯,所以一直在翻地图,”说着他又低下了头研究起了路线,“东京太大了,我怕迷路。” “哈哈哈。”小池研一笑了起来,觉得花山夏生这个人着实有趣,说写小说就写小说、说供曲就供曲,眉毛都没皱一下,但是却在出行上畏手畏脚的,而且看他皱着眉头看地图的样子,那是真的在顾虑! 但这也让小池研一觉得这个年轻人更真实了。 “那你加油吧,可别真迷路了,那我这店可就没人看了。”小池研一没再打扰,默默地坐在了他的躺椅上,要不是春寒料峭,他都想把躺椅搬出去晒晒太阳了。 “老板,生意来了,这本地图我买下了!” “那就这么怕迷路?” “也不是那么怕,路就在脚下,想去哪总能走到,主要是很忐忑。”花山夏生说道。 “嗯,很正常,毕竟是那么红的艺人嘛。”小池研一体谅道,“第一次都是这样的。” “其实不是为这个。” “嗯?那为什么?”小池研一一脸好奇。 “我怕被东京的花花世界迷了眼。” 花山夏生虽然一脸正色,但小池研一知道他是在开玩笑。 “哈,一本正经的说笑话,我觉得你要是迷路回不来了,就随便找个电视台去当漫才好了,肯定不会饿死的。” “嗯,如果迷路了我会考虑一下的,说不定是条出路呢。”花山夏生也笑了。 做搞笑艺人吗?也想试试呢。 …… “1989年1月13日,收到了通知,明天要去研音!不过明天的好像就写不了小说,后天再说吧~” 写罢,他还在后面画了个摊手的笑脸︿( ̄︶ ̄)︿。 晚安,他带着期待睡去。 …… 早安,他带着期待醒来。 一早六点十分,花山夏生准时醒来,看来生物钟就是比闹钟能打,虽然时间还早,但他也没再睡回笼觉,麻利的起床冲了个澡后便出发了。 虽然世田谷区离港区并不远,交通也很方便,三十分钟内到达港区也绰绰有余,但花山夏生还是想感受一下东京的“早高峰”。 bj的和南京的都体验过了,东京的现在有机会体验一下那当然也不能错过,不过今天可是周六,只能下次再体验了。 上电车前,花山夏生把背包挂在了身前,虽然没有带包的必要,但他还是习惯性的把稿子带在身边。 他可不想再写一遍,现在这本小说的总字数已经超过5了。 看着身边一个个穿着西装披着大衣打着瞌睡的年轻小哥和中年大叔们,花山夏生打了个寒颤。 “太可怕了,这就是周末加班的男人吗。” 今早的体验让他印象深刻,不知不觉抱紧了身前的包,这可是能保证他不做社畜的宝贝,谁碰跟谁急的那种。 在六本木站下车后,时间才刚过七点一刻,时间还早,花山夏生随意溜达着,走走看看。 没了霓虹灯的映衬,清晨的六本木完全看不出夜间的嬉闹和喧嚣,有的只是零零散散带着些许酒气的人们。 不过港区真不愧是东京的时尚中心啊,已经看到好多画着浓妆的大姐姐了。 反观花山夏生则显得有些土气,本来他还翻出在学校的时候参加活动时穿的西装来着。 不过因为在收纳箱里放久了有股怪味就被pass掉了…… 土气归土气,虽然像个来见世面的乡下小子,但也没人会把目光交给他的。 多看几眼小姐姐不香吗? 走累了就找了间拉面店吃了顿早饭,一般,但是比便利店的便当好吃多了。 希望这次能满载而归,至少能别让他太过拮据。 花山夏生无比想念自己炒的菜,即使没有多好吃,但自己做的饭菜怎么都比流水线上生产的干巴巴的便当好吃吧。 第五章 初见 早上九点五十,花山夏生准时来到研音位于六本木的总部楼下。 深呼吸一口,把手从兜里掏出来走了进去。 “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前台小姐露出了职业化的微笑。 “嗯,我是花山夏生。”花山夏生沉着脸说道,尽力控制着自己略微有些加速的心跳。 “嗨~请在等候区稍候片刻。”指引花山夏生入座后,她拿起了公司的内线电话说着什么。 周末的经纪公司也并没有很热闹,甚至没什么人进出。 好在在他开始无聊之前就有人来接他了。 是一位穿着职业西装的女孩,看岁数好像并不大。 “请问是花山桑吗?”女孩走进轻声问道。 “嗨,是我。” “您好,我是中森明菜桑的助理,樱田桃子。”助理桑自我介绍完鞠了一躬。 曰本人的习惯总是让花山夏生不习惯。 他也跟着僵硬的弯了弯腰。 “请跟我来吧花山桑,明菜桑他们在等您。” “中森桑也在吗?”花山夏生有点惊讶,本以为只是和工作人员的会议罢了,没想到正主也在。 “是的,因为明菜桑也很喜欢这首歌,正好今天没有什么安排就一起跟来了。”樱田助理解释道。 坏了,刚才控制的好好的心跳好像又开始骚动了,但来都来了,只能跟着前面这位助理桑了。 …… “表情好凶,但很年轻。” 这就是中森明菜对创作出《樱花纷飞时》的供曲人的第一印象。 对于这个印象,只能说很准确。 为了掩饰紧张情绪,花山夏生只能冷着脸。 说起来在大学时期就有同学在上课的时候问过他,“你是不是瞧不起这个老师?” “…” 并没有,实际上正相反,他不但没有瞧不起老师的意思,而且还在认真的听课。 “初次见面,花山桑,我是明菜桑的经纪人平野智久。”经纪人桑先开口了,又递来了自己的名片。 “我是中森明菜。”毕竟是出道近七年的人,中森明菜也没有因为供曲人生硬的脸露出什么情绪,礼貌的自我介绍着。 “初次见面,我是花山夏生。”接过平野经纪人的名片塞到了兜里,“不过我还没有名片能给您呢。” “花山桑还没到需要准备名片的年纪呢。”平野智久说了句很俏皮的话,言外之意大概是夸赞花山夏生年少有为,年纪轻轻就要开始四处发名片了。 开过玩笑后三人就落座了,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今天请花山桑来是为了谈一下合作单曲的事宜。”平野智久开门见山的说道。 研音还是很看重中森明菜这棵摇钱树的,所以对这首高质量的樱花纷飞时势在必得,当做中森明菜的开年首唱的话,一定可以拿到不错的成绩的。 在双方都认为这是首好歌的共识下,谈判的过程也十分顺利,而且研音一直以财大气粗在业界闻名,这首樱花纷飞时光是版权转让费都给出了六百万円。 六百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是后续还有唱片销量5%的分成,这是作为词曲作者,花山夏生可以拿到的版税,相信也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话说回来一张唱片9%的收益都归唱片公司和经纪公司所有,虽然要负责企划发行和推广,成本也是很高的,但似乎也是一种对艺人的压榨? “放心吧花山桑,这首歌一定会大火的!”谈妥后平野智久也很兴奋。 “嗯,一定会的,毕竟是中森明菜嘛。” “我去和公司汇报一下,先失陪了。”说完又朝花山夏生鞠了一躬,“您可以先和明菜桑交流一下对这首歌的看法。” 作为歌曲词曲作者的花山夏生,他的意见对歌曲的录制也是至关重要的。 “呼~”平野智久离开后,花山夏生长出了一口大气。 “怎么了吗?”中森明菜看到后问道,刚才完全是花山夏生和平野智久在交流,她只是静静地听。 她的嗓音有些低沉,但语调平缓又温柔,很好听,只不过看起来十分憔悴的样子。 花山夏生看着中森明菜笑了出来,“真是松了一口气呢,短时间内可不用担心交不出房租被扫地出门了~”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扫地出门不至于,但经济窘迫是真的。 “听起来好像很辛苦的样子。” “哈哈,开玩笑的,房东太太是个很好的人。” 微笑中花山夏生面部线条变得柔和了很多,甚至还露出了个小小的酒窝,这种前后的反差感开始让中森明菜觉得这个供曲人还有点可爱。 “而且为中森桑供曲本身就是件很需要勇气的事。” “唉?还会这样吗?”中森明菜有点诧异。 “嗯,因为是第一次尝试供曲,我可还是中森桑的fan呢。”有一说一,以前确实是。 “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您的打歌节目的那天就在日记本上写了‘akina桑真可爱’这样的话呢,大概是十四岁的时候吧。” 花山夏生的坦诚把中森明菜也逗笑了。 不过打歌节目的话,那应该是出道以后的事情了吧。 “欸~花山桑比我还要小吗?” “嗯,今年21岁。” “那我可以叫你花山君吗?”既然是个有趣的年下弟弟,中森明菜就活泼多了,“叫我明菜桑就好,像日记里写的那样就可以,是给粉丝的优待哦~” “还有这样的优待吗,谢谢明菜桑~” “听小泽桑说‘打电话的时候是一家书店接的电话,吓了一跳呢’。”见气氛好像有点冷落,中森明菜便打开话匣子聊了起来,看起来是个讨厌寂寞的人呢。 “嗨,因为是在书店打工。” “在书店吗,好像很无聊的样子~”从小因为经常请病假的原因,中森明菜的文化成绩一直很差,每次上课都像听天书,所以有点讨厌书店这种到处都是严肃书籍的地方。 “不过对我来说是个很好的地方,可以安安静静的写书没有人来打扰。”除了那个神出鬼没的店长。 “花山君还有自己写书吗!?”中森明菜很惊讶,曰本很尊重创作者,对作家的推崇远高于词曲作家。 “嗨~,是一本儿童小说,明菜桑要看看吗?” “嗯嗯,请务必让我看看!”中森明菜很好奇,“不过花山君随身都带着稿子吗?” 花山夏生掏出了背包里的文件袋,取出了一沓稿纸递了过去。 “嗯嗯,是文人的怪癖哦。”花山夏生一脸认真。 “哈哈哈,开玩笑的吧~”中森明菜笑的很夸张。 “嗯,开玩笑的,其实是怕稿子丢了,而且带在身边有机会就能写两笔。”花山夏生解释说。 “一本正经的讲笑话,说不定很有讲相声的天赋哦花山君。”中森明菜笑着读起了第一页。 “坟场里的孩子?这不会是恐怖小说吧~” …… “欸~被追杀的孤儿?好可怜。” …… “坟场里居然有妖怪们的结界!?” …… “和鬼魂学习隐身术,和河童学习游泳,好有趣的样子~” …… 其实中森明菜读的并不快,平野智久也早就回来了,但是透过会客室的玻璃门看到中森明菜捧着几张纸看着,时不时还和花山夏生交流两句,他还以为两人是在聊歌曲的唱法呢,所以作为一个外行人就没进去凑热闹了。 哈~不过实际上—— “欸~下面没有了吗?”中森明菜意犹未尽,可惜的问道。 第六章 财帛动人心? 这个问题问的好吓人,下面没有了? 其实是有的,只是还没写完罢了。 “嗯,还没写完,”花山夏生说,“大概还有五万字左右。” “真可惜,今天看不到了~”中森明菜整理了一下自己手里的稿子,交还给了花山夏生。“真是个不错的故事呢。” 看完这半篇故事,中森明菜对花山夏生这个人的认知更立体了,这是个内心温暖的人。 “等写完可以寄到这里给你看吗?”花山夏生斟酌了一下问道,“明菜桑可是第一位看到这篇故事的人。” “当然可以了,我很期待哦。”中森明菜语气温柔。 “更有动力了,本来一天只写一万字的,现在说不定在周一前就能写完呢。” 花山夏生收起了文稿,这时平野智久也推门进入了会客室。 “那花山桑觉得最后一段要以怎样的感情来演唱呢?”见经纪人回来了,中森明菜一本正经的问道,还朝花山夏生调皮的眨了眨眼请求配合。 “嗯~按照中森桑自己的想法来就很好。”花山夏生配合的正色道。 签好合同后,平野智久发出了请花山夏生去六本木的高档餐厅吃顿便饭的邀约,花山夏生没有拒绝,白吃白喝不开心吗。 “时间不早了,樱田桑先送明菜桑回去吧。”平野智久说道。 “嗨,那么花山桑下次再见了。” “下次再见。”花山夏生欲言又止,他看得出中森明菜脸上和神色里隐藏的很好的…憔悴? 有心想要嘱咐她注意休息来着,但碍于经纪人和助理在场,便没有说出口。 他只认为是艺人的工作太过忙碌导致的,但对背后的真相一无所知,中森明菜一直遭受着家庭和爱情这两方面的背刺。 …… 在这个年代的曰本,无论是哪行哪业,在谈完生意签完合同后,甲方往往都会请客大吃一顿,几乎已经成为了约定俗成传统。 在艺能界更是如此,好像场面越豪横,公司就越有面子。 “花山桑还真能吃啊。”饭后平野智久和花山夏生聊着。 语气中只有惊叹,完全没有对大笔花销的肉疼。 该说真不愧是研音吗,它可能不懂音乐,但人家是真的有钱,不过一顿饭也吃不穷研音就是了。 “实不相瞒,这是我这一年吃的最好的一顿了。”花山夏生擦了擦嘴角。 “唉!花山桑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吗?”平野智久惊讶不已,总觉得能力这么出色的人生活上也应该有滋有味才是。 “人生总会有各种各样的状况嘛。”花山夏生打了个哑谜。 本来平野智久还想问问他有没有意向去唱片公司做个幕后人员的,但又摸不准花山夏生的态度,就没再开口。 “不过我们收到花山桑供曲的时候可真是被吓了一跳呢,这件事连花见社长都被惊动了。”平野智久换了个话题八卦道。 “啊?连社长桑都知道了吗?”这次换花山夏生惊讶了。 “是的,因为花山桑寄来的曲子太优秀了。”平野智久夸赞道,“乐器演奏和唱功都让人挑不出毛病,声音条件也很棒。今天见面以后更是觉得惊艳了,花山桑人也是仪表堂堂嘛。” 虽然商业互吹的嫌疑很大,但平野智久作为一个老练的经纪人真的认为花山夏生的形象不错,作为偶像可能不是很够格,但对于更富有个性的歌手来说,这张耐看的冷脸也是很有卖点的,虽然初见觉得这个人不是很好相处,但交流下来发现性格也挺不错的。 “哈哈,多谢平野桑的夸奖了。”花山夏生一点都没谦虚,把赞扬的话全盘收下。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平野智久卖了个关子。 “花山桑寄来的曲子完成度可太高了,完全不像是粉丝来信该有的样子,比很多想要出道的新人寄去唱片公司的demo还要完善呢,社长还开玩笑说如果是寄去华纳的话,说不定很快就能看到花山桑出道的消息了。” “哦,是这样吗。”听完平野智久的话,花山夏生多少有点理解了,“我还是挺喜欢唱歌的。” 平野智久静静地听着。 “不过主流出道好像还是不太自由呢,我可是个懒散到有点不思进取的人,不过听了你们的话,我倒是想尝试一下发行地下唱片。” “哈哈,花山桑说笑了,您这样出色的年轻人到哪都可以发光的。”说完平野智久清了清嗓子。 “希望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既然没法招揽,那就维持好合作的状态吧,“明菜桑应该也很期待和您的下次合作。” “当然会的,如果有合适的曲子,我会优先选择中森桑和研音的。”平野智久很给面子,花山夏生也做出了口头的承诺。 “对了,平野桑,录音的时候我能来旁听一下吗?”花山夏生问道,像个好学的学生。 “当然没问题了,到时我会电话联系您的,不过您可要做好心理准备,明菜桑进了录音室可是会强硬到像换了一个人哦。”平野智久善意的提了一句,希望花山夏生别因为意见不合被中森明菜气到。 …… 比起来时,回世田谷的电车上好像更热闹一点,他的包也更沉重了一点,因为里面多了六百万円的现金。 花山夏生盘算着这张单曲能他带来多少收益,虽然现在唱片市场不是很景气,但听平野智久说中森明菜上一张单曲一周就快卖出三十万张了。 一张唱片大概一千円,那三十万张就是…… “一千乘三十万是三亿円,再乘5%也就是一千五百万円!” 不知不觉间花山夏生已经是潜在的千万富翁,实现财富自由指日可待。 但这笔分成可能要很久以后才能下发就是了,不过花山夏生抱着包里的六百万,也已经觉得十分满足了。 剩下的任务就是抓紧把小说写完再去联系出版社了! …… “老板,我回来了。”花山夏生回了趟家就赶紧去了书店,现在才三点多一点,书店不会关门的。 “哦~,谈的怎么样?”小池研一在店门口晒着午后的太阳。 “谈妥了哦。”花山夏生已经掏出了纸笔开始进入状态了。“版权拿到了六百万円,还有后续的5%分成。” “六百万?你要在我这里干5年才能拿到六百万呢。”小池研一酸溜溜的说道,“你小子可别被金钱迷惑了双眼啊。” “你还指望我给你打五年工呢,跟把我卖给你有什么区别!”花山夏生笑着说。 听到纸张摩擦的声音,小池研一在阳光下的躺椅上回头扫了他一眼。 “还以为以你的性子,今天就不会写了。”小池研一一副太阳打西边出来的样子。 “嗯嗯,不过今时不同往日,要早点写出来才好。” 小池研一以为花山夏生只是想早点出版拿稿费,小声嘀咕道,“这就是被金钱蒙蔽了双眼吧。” 说完就闭上眼睛晒起了太阳,被阳光蒙蔽了双眼。 金钱怎么会有阳光那么耀眼呢? 第七章 第一次投稿 周一的清晨,小池晴子照常来到学校,刚一进教室门便被喊住了。 “晴子酱!你听说了吗?!” 是小松梅,和她一起长大的好友兼同学。 “听说什么?”小池晴子好奇的问道。 “听说在你家书店打工的那个小哥给明菜桑供曲了哦。” “在书店打工的小哥?”晴子有点印象,“是听爷爷说过,好像是叫花山夏生来着。” “爷爷只说过这位花山桑在写书来着,供曲的事倒是没有听到过。”晴子很喜欢中森明菜,觉得她又酷又温柔。 “那放学后去问问那位花山尼桑不就好了。”小松梅跃跃欲试。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是听谁说的?” “是隔壁班的小奈酱哦,她说是她妈妈路过的时候听来的,还在书店里录了磁带呢。”小松梅信誓旦旦的说道。 …… “面对生活,面对生活的痛苦、面对生活的乐趣,踏遍千山万水。” “在鬼怪们身边长大的孩子在这天走出了坟场,走下了山坡,走向了活人和黎明。但这并不是永恒的分别,总有一天,在他走遍千山万水,见证过生命的奇迹、命运的馈赠和世界的宏伟后,会再度回到坟场。” “但此刻和彼刻之间,存在着‘现在’。” “踏遍千山万水,前路千难万难,但我会迎难而上的。” 趴在柜台上奋笔疾书的花山夏生停下了手中的笔,活动了活动手腕。 距离夸口说下的“周一前”,已经过去了至少十七个小时。 三天写了五万多字,花山夏生有点顶不住了,生无可恋的盯着书店的天花板。 就在他发呆的时候,门外走进两个两个穿着校服的小姑娘。 起初花山夏生并没有在意,但是这两个小姑娘就站在一边,也不看书,就盯着他看,时不时还交流两句。 “不好意思,请问有什么事吗?”被看的很不自在,所以开口问道。 被突然搭话的小池晴子突然推了一把小松梅。 “啊,那个,听说您为明菜桑供曲了?” “是有这么回事,大概三四月份唱片就会发行了。”花山夏生肯定道,“到时候还请多多关照明菜桑哦。” “斯国一,年纪轻轻就做成了别人做不成的事情。”小松梅老气横秋的夸赞道。 “喂,你这样很没礼貌哦。”小池晴子用胳膊怼了她一下。 “初次见面,花山桑,我是小池晴子。” “我是小松梅。” “小池?”花山夏生注意到了她的姓氏。 “嗨,我是这间书店店长的孙女。” “噢噢,是小老板啊~” 总之送走了这两个叽叽喳喳问东问西的女孩后,花山夏生也快下班了。 “一会儿找个地方复印一下原稿,明天寄去研音~”他盘算着之后的计划。 但联系出版社似乎也是件很烦的事情。 “先不管了,明天问问店长吧。” …… 虽然手握六百万円的“巨款”,但花山夏生的生活支出依旧节俭,没什么变化。 好像唯一的变化就是不用再吃便当了,比如今天的晚上就是自己做的青椒炒鸡胸肉盖饭。 花山夏生哼着歌盛好了饭菜,看了看墩在地上的电视机也没有打开的欲望,听店长说,好像是因为舔蝗驾崩,政界在抵制娱乐节目呢,所以没什么好看的节目。 “狗篮子裕仁,死得好啊。”花山夏生只觉得大快人心。 “……”吃了一口青椒,感觉味蕾突然被gank了。 怎么是苦的啊?! 这怎么能是苦的啊! 自己做的菜,含泪也得吃完! “终于知道小新为什么讨厌青椒了。” 不过苦就苦吧,挑食是不好的~ …… 第二天一早花山夏生就将装有复印件的信封寄去了研音,小说的首页用记号笔写着大大的“请品鉴”。 和港区离得也不远,应该很快就能送到了。 寄完信后,花山夏生的主要任务就变成了找出版社投稿。 “出版社?”小池研一想了想,“倒是有认识一家出版社的工作人员,可以帮你打电话问问。” 转过天去,花山夏生一早就出发去了小池研一介绍的出版社。 这出版社…说是出版社,实际上是一个角川书店旗下的杂志社,出版的刊物只有一本叫《吉川文赏》的杂志销量还算不错,上面连载着一些新人小说,偶尔也会刊登一些小道新闻水一水页数。 作为介绍人的小池研一和这家杂志社关系也不大,只是作为书店经营者和他们有过几次业务上的往来。 这次出行可方便多了,因为这家杂志社就在世田谷区,位于一条窄窄小巷旁的写字楼里,看起来有点寒酸。 “说起来,我怎么就来了这儿了呢。”花山夏生在电梯里想着,“总有种上当了的感觉。” 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出版儿童文学作品的出版社,不过来看看也谈不上亏就是了,能听听职业编辑的意见也好。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好像不管是哪里的前台的小姑娘都挺有礼貌。 “嗯。”还没等他说完,前台又问道,“是花山夏生桑吧。” “请一直往里走,走到走廊尽头,左手那一间就是本间主编的办公室了。” 顺着前台指的方向,很容易就找到了她说的办公室,门口的座位上还坐了一个年轻人,长长的刘海盖住了额头,老气的眼镜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容貌。 不过看起来是个很腼腆的人。 “你好,你也是来投稿的吗?”花山夏生客气的问道。 “唉?是的。”这位年轻的投稿人也没想到突然间就会被搭话。 还没等再问,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了,一位同样年轻的投稿人抿着唇捏着手中的稿子走了出来,看来是被拒稿了啊。 同时办公室里传出了“下一位”这样的声音。 “加油哦。”花山夏生随口说了一句,但不知道人家有没有听到。 在等待中总觉得时间过得很慢,他低头坐着研究着地板的纹路,心里却想着中森明菜有没有收到信件,想到中森明菜,就想到了跟平野智久说想出地下唱片来着,看来事情总是一件赶着一件呢,不过好在是自己想做的事情。 “啊。”他突然想起了上次没能说出口的那句话。 “昨天写信的时候又给忘记了~”花山夏生默默懊恼着,原本不错的心情现在也变得有点糟糕了。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的样子,办公室的门打开了。 刚才的进去的这位投稿人状态也不是很好,透过厚厚的镜片能看到他泛红的眼圈。 他和刚才离开的那位脸色都不怎么好看,花山夏生对这位本间主编也就不抱什么期待了。 “下一位。”没再多想,花山夏生就走进了办公室。 第八章 第一次投稿失败 “您好,我是来投稿的花山夏生。”没理会办公桌对面的主编,他自顾自的坐了下去,坐下后就掏出稿子递了过去,这个叫本间的主编也没说什么,接过稿子读了起来。 “又是个没受过教训优哉游哉的小子啊。”本间俊一心里想着,镜片后的目光好像喷吐毒液的蛇。 花山夏生没注意本间俊一的神态,趁对方读稿的时候四处打量着。 进了办公室后发现里面和外面的装潢完全不一样,走廊里还是一副平平无奇的样子,办公室里就有点富丽堂皇的感觉了,靠窗的墙下还摆了张真皮沙发。 “儿童小说?”本间俊一问道,还没看几行,他心里已经有了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是的。” 本间俊一没回话继续读着,草草扫几眼后翻页,如此往复。 过了不到十分钟,他似乎就已经读了近半。 “恕我直言,你这种书完全没有出版的必要。”本间俊一将手中的一沓稿子甩在桌子上。 “为什么?”花山夏生不解。 “完全看不懂你想写什么。”本间俊一靠在椅背上,语气很平静,神色轻蔑“是想教导小孩子去坟场生活吗?” “而且你似乎连基本的遣词都不会,用词像个小学生。”他朝花山夏生吐露着恶意,“有上过高中吗?” 看到前两位投稿人神情的时候,花山夏生就多少已经能联想到这主编的调性了,所以对他说的话也没怎么当回事。 其实本间俊一之前说的那两句,花山夏生都能忍。 嗯,忍住不笑。 但听本间俊一说到用词幼稚这一点,他是真绷不住了。 “噗~”花山夏生抿住了笑出声的嘴,来自投稿人的嗤笑让本间俊一很恼火。 他一拍桌子,放在一边的水杯都跟着一跳,“你在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儿童小说可不就是给小学生读的?”花山夏生憋笑憋得很痛苦,尤其是看到本间俊一敲完桌子手疼的样子,实在太滑稽了。 “你这样的废稿是没有人会给你出版的。就算去别的出版社也只能得到这一个答案!” 花山夏生收敛了笑意,仔细打量着这位主编。 嗯,西装很体面,还带着金丝眼镜,发型打理的也很得体,虽说人到中年,皮肤倒是保养的很好,不过就是有点发福了,尤其是现在被气得够呛,面部显得有些扭曲。 “你他妈的。”这句话使用汉语说的。 “不好意思,我没太听明白你的话,可以重复一遍吗?”花山夏生问道,也就是这个年代录音不方便,要不真想给他录下来。 “我说,就算你跑遍全曰本所有的出版社,也没有人会让你出版这篇废稿!” 和本间俊一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不同,花山夏生笑的很灿烂,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嘴角咧得大大的,还露出了两排牙齿。 他没再和本间俊一扯东扯西,从桌上抽走散乱的稿子起身准备告辞,但大大的笑容就没从他脸上消失过,这让本间俊一怒气更盛。 “我还好奇刚进门的时候怎么有股臭味,一开始还以为是皮草的味道。”花山夏生临出门前回头说道,“原来是你身上的味道啊。” “不过也不奇怪就是了,我看你除了长得像之外跟人好像也没啥关系了。”他只能看到个以践踏他人梦想为乐的无耻鼠辈。 “打开门散散味儿,一会儿记得自己关门哦主编桑。”花山夏生大敞着门,听着办公室摔砸东西和叫骂的声音。 “狗东西~”花山夏生收起笑脸骂了一句,在杂志社工作人员们神色各异的注视下走进了电梯。 你不气我不气,谁先生气谁瓜皮;你说是那就是,你是瓜皮我不是~ 说不生气是假的,泥人还有几分火气呢,更何况一个更易燃易爆炸的年轻人呢,没削他就不错了,但花山夏生眼里多少还是露出了几丝迷茫。 不过本间俊一说的那句“就算跑遍全曰本也不会有人出版”,倒是给了花山夏生一点启发。 那我去国外出版那不就完了,牙一咬心一横,就这么决定了! “唉,早知道就把手写稿寄给明菜桑了。”花山夏生叹了口气,让这种生来只为装shit的东西碰了稿子,“真晦气。” 走出写字楼的花山夏生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准备回书店上班。 …… “情况怎么样?”小池研一见花山夏生回来了便问道。 “不怎么样,主编把我骂了一顿。”花山夏生叼着棒棒糖含含糊糊的说道。 棒棒糖是他在车站外面的便利店里买到的,不二家的popcandy,味道不错。 “骂了你一顿?”小池研一有点奇怪,难道是行情变了,还是现在的年轻人飘了? 虽然没出版过受欢迎的书,只是个平平无奇的作家,但他年轻的时候也没挨过主编的骂,不过也不是很招主编待见就是了。 “嗯,不过我也把他骂了一顿。”花山夏生满不在乎道。 “…”小池研一不知道该说啥,一时间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安慰安慰他。 “没关系,全曰本那么多出版社,慢慢来就好。”小池研一想了想还是安慰了一下。 “嗯,不过那主编说就算我跑遍全曰本也不会让这本书出版的。” 听到这话小池研一不禁皱了皱眉头,作为主编的话,能说出这种话是真的很武断且不负责任,他很难想象究竟是怎么样的人才能说出这么刻薄的话。 “多少有点理解你了,骂得好啊。”他代入了作者的身份同仇敌忾道,“那你之后想怎么办?” 花山夏生含着棒棒糖,只剩一根棍留在外面,但这并不妨碍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是和面对本间俊一时一样的笑容,但是这次眼睛里带着光彩。 “那就不在曰本出版咯~” 回来的路上花山夏生已经思考过这件事的可行性了。 他的结论是,可行,十分可行。 曰本作为一个岛国,是岛国那就意味着资源缺乏,需要从大陆国家输入资源,久而久之就会受到大陆国家的影响,难免会对大陆文化产生崇拜。 而曰本作为战败国,战后又经历美国的战略性洗脑,崇洋情节更加高涨,虽然曰本从不承认。 如果能够在得到欧美市场的认可后再回到曰本,那不直接起飞了。 “和花山君在一起,每天都有新惊喜啊。”小池研一语气奇怪,他说不准到底是惊喜还是惊吓。总觉得这小子啥都想干,而且还总能干的不赖。 “那你想去哪出版?”小池研一问道,“想好了吗?” 其实回来的路上就想好了,而且大有可为。 第九章 新书新曲 “嗯,想去英国出版。”花山夏生一本正经道。 起初听到这句话,小池研一还以为他是在开玩笑,但仔细一想又释然了。 “像你能做出的事。”小池研一点了点头,又问说,“那岂不是还要翻译成英文,搞得定吗?” “问题不大,毕竟是给小孩子看的,词汇简单一点就好。”花山夏生信心满满。 “不过我不准备翻译这本了,人家怕是连河童是啥都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该咋翻译。” “所以准备再写一本。” “用英文写?”小池研一不确定道。 “嗯,用英文写,可别把新时代的年轻人看扁了啊~”花山夏生咬碎了融化的差不多的棒棒糖笑了出来。 “我想去买一个打字机,到时候放在店里可以吗老板?”既然有了启动资金,那就让自己轻松一点好了,短时间内手写两篇短篇小说那可太折磨人了。 “当然可以了。”说起来小池研一还没用过打字机,这个老派作家一直认为手写才是文人的浪漫。 要说为什么要买打字机,毕竟用打字机敲英文可比敲日文简单多了,花山夏生甚至有点怀念敲键盘的手感,他小学时在班里敲金山打字王可是无人出其右的。 “想到就去做到,这就是我的忍道~”花山夏生抱着这样中二的想法开始了购机之旅。 从杂志社回来后的那一个下午,花山夏生几乎跑遍了世田谷区所有的市场,虽然大多都是被报社淘汰的日文打字机,但皇天不负有心人,他也成功收到一台还算好使的英文打字机。 虽然购物任务圆满完成,但回程让花山夏生有点苦恼,总之回到店里时他已是满身大汗。 跟小池研一说了一声,他先回去洗澡换衣服了,天这么冷出一身汗可别感冒了。 关于第二本小说,花山夏生已经想好写什么了,也准备好了腹稿。 《coco》,也就是《寻梦环游记》,这是一部讲述家庭和梦想的故事,虽然是一部以墨西哥亡灵节为背景、以死亡为主题的电影,但又充斥着爱与温情,本应恐怖的骷髅,在这里亦是因为人间温暖而存在的。 花山夏生并不清楚自己能不能还原经典,但他愿意试一试。 …… “平野桑,这里有一封寄给明菜桑的信。”助理樱田递给平野智久一个大大的信封。 平野智久很疑惑,不是说不用特别留意粉丝来信的吗? “好像是花山桑寄来的,今天整理信件的时候才看到。”樱田补充道。 既然是供曲人寄来的,那就有转交的必要了。 平野智久接过信封,颠了颠,感觉里面好像是一沓纸,“好的,我会转交给明菜桑的,不知道是不是新的曲子。” …… “一年也就趁着亡灵节,过世的家人才能回来看看咱们。” “亡灵的世界靠记忆存在……” 连续几天,花山夏生一直在高强度敲字,只有客人准备付账时才会稍稍停下,以至于每次小池研一来到店里都能听到连绵不断的“咔咔”声。 打字机不像手写,错了就错了,所以要一直保持高度的专注,既要速度又要精度,为了缓解长时间专注带来的头疼,花山夏生嘴里一直叼着棒棒糖。 《coco》的文本量比他想象的要多不少,人物情感的刻画更是烧死他不少脑细胞。 不过付出总是有回报的,小说已经写到了尾声,但麻烦事总是一件跟着一件的,写完之后可能就要飞到地球另一边的另一个岛国去了。 不过好在,在飞走之前还有些调剂就是了。 “莫西莫西,这里是小池书店。”花山夏生接起电话。 “早上好花山桑,我是平野智久。”电话那头是中森明菜的经纪人。 “录音计划已经安排上日程了,在1月26日。”平野智久说完又报了一串地址,在涩谷区。 “好的,我会准时去的。”说完问了一句,“不会给你们添麻烦吧?” 听起来好像是“我会去给你们添麻烦的,请做好准备”一样。 看了眼日历,今天是1月22日,中间还隔着三天,花山夏生盘算着,准备今天完成《coco》的收尾工作,剩下三天时间准备一下地下唱片的问题。 首先是选曲的问题,虽然他脑子里有很多曲子,但并不知道该选什么,该唱什么。 “之后再想吧~” …… 现在花山夏生也算是这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了,在书店附近活动总能被认出来,大家对这个又是写歌又是写书的年轻人也是颇为好奇,节假日时经常有好奇的小孩跑到书店门口驻足观摩,心情好的话,花山夏生会给他们一人一根棒棒糖。 “不过这里小孩还真不少啊。” 虽然少子化严重,但在这种人多的地方,孩子自然也显得多了起来,孩子多了那配套的设施也就多了,比如说各种公园。 自从拿到了那六百万円后,花山夏生每天一早一晚都会来这个公园的单杠上做几组引体向上和悬垂举腿,因为体重很轻所以进步很快。 花山夏生吊在单杠上听着路过的小孩们一口一个“花山尼桑”的叫着,心里想着选曲的事,毫无头绪。 惆怅的抬头看看天,在这样多云的天气里,连月亮都显得有气无力,不过随着云的流动,总会有几束月光在云层的间隙里透出。 “总有一天,我会撕碎这满是反…虚假的星空。”他突然想到了这段熟悉的台词。 突如其来的灵感总会在转瞬间消失,但好在花山夏生抓住了,熟悉的旋律被他哼了出来。 “好像是叫月光的指引来着?”真是应景啊。 回家后花山夏生先把主旋律和歌词写了下来,准备之后再去考虑和音的问题。 在他已经洗漱完盖上被子的那一刻,中森明菜拆开了经纪人交给她的信封。 “已经写完了吗?”当她看到首页上写着的“请品鉴”三个字时莞尔一笑,兴致勃勃的读了起来。 虽然时间不早了,但明天早上并没有工作,可以睡一上午懒觉。 因为前半部分已经看过了,所以她翻的很快,快速翻篇的样子看起来孩子气的很。 没一会儿,她翻页的速度就慢了下来,开始认真的读了起来,时而蹙眉时而微笑,越往后读感动越甚。 等她读完,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 “真是个厉害的年下君。”中森明菜伸了个懒腰,很敬佩像花山夏生这种能把心中的故事落于纸面上的人,尤其是这样温暖又鼓舞人心的故事。 “不只是个内心温暖,还能把温暖带给别人~”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被人关照和鼓舞的感觉了,这让她本能的想起了母亲,可是时间已经很晚了,没办法给母亲打去电话。 “要是出版的话一定会大卖吧?” “到时一定要找花山君要一本签名版的。”她准备出了纸笔,写起了回信。 写写停停,直到整张纸都被写满才心满意足的停了下来。 “明天请桃子桑寄出去吧~” 第十章 回信 “花山…夏生桑?”平静的清晨被邮递小哥打破了。 “是我。” “信?”花山夏生接过信封,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到底有谁会给自己写信。 直到看到信封上的投递地址才想到了他的第一位读者,中森明菜。 隔了将近一周的回信,看来艺人的工作是真的很忙了。 拆开信封,里面装着一张写的满满的信纸。 好像是想到什么写什么,所以句与句之间没什么逻辑关系,字也很…… 嗯…很难从艺术和审美的角度去赏析,大小不一的字排在一起,工整里带着几分飘逸,不过看起来并不潦草,甚至还有点可爱。 很难想象她是在怎样的状态下写下来的。 “真是写了本好书呢花山君~” “出版的工作一定很顺利吧?” “以后有了孩子一定会拿这本书给他们看的。”看到这花山夏生记起了中森明菜好像就是想像山口百惠那样嫁人隐退,还有个男朋友叫近藤什么的,是个原花山夏生很看不上的人,好像是很不专一来着。 后面又林林总总写了很多像读后感一样的话,最后还摘抄了一句小说里的话,“踏遍千山万水,前路千难万难,但我会迎难而上的。” 花山夏生看完后下意识的写起了回信。 “收到了明菜桑的评价,感觉更有自信了,虽然出版的工作并不顺利就是了。” “可能这就是‘面对生活的乐趣和痛苦’吧?”他也摘了一句书里的话写进了信里。 “被拒稿后的这段时间,我又写了一本短篇儿童小说,原本想寄给你看的,不过这次是用英文写的,要不要等出了译本再看呢?” 可能是受到中森明菜的影响了,他也是想一句写一句,前言不搭后语。 “最近发现不二家的popcandy很好吃,思考的时候就会吃一根。” “起初看到明菜桑的字迹吃了一惊,忽然想起有个词叫‘见字如面’,想到这里就觉得看到了明菜桑眉飞色舞的脸~” “本以为会是一张很奇怪的脸,但试着联想了一下,好像还意外的好看哦,明菜桑可以试试。” 写到最后,他写下了之前忘记说的那句话。 “最后,请保重身体。” “终于写完了。”花山夏生伸了个懒腰。 “啊…忘记了。”写完才想起来明天就是录音的日子。 那就等明天亲手交给她吧。 …… 1月26日早上九点多,花山夏生抵达了这间位于涩谷的录音室。 和前台说明来意后就被带去了录音室。 这时中森明菜早就已经开始录制了,房间里只有录音师和正在隔音玻璃后闭着眼唱歌的中森明菜。 “您好,我是这首歌的作曲人花山夏生。”表明身份后录音师递来了耳机。 两人就戴着耳机默默听着,但花山夏生觉得看着中森明菜的样子,好像比上次见要更憔悴了。 等中森明菜唱完,录音师赞叹道,“明菜桑的中低音真是抓人啊~” “嗯,不过高音也不错,以后可以多做尝试,情感表述也很到位。”花山夏生点了点头,“是个多边形歌手。” 录完一遍的中森明菜睁开眼就看到了站在外面和录音师交流的花山夏生,完全不知道他会来。 有点惊喜,就像在放学路上遇到要好伙伴的小学生。 她摘下监听耳机走出了隔间,礼貌的问好。 “这位花山桑一直在夸你呢。”录音师打趣道。 “是的,明菜桑对歌曲的演绎简直完美,连我这个作曲人都说不出半点不好。” 突如其来的夸奖让中森明菜笑的更灿烂了,“那我可要听听是不是真的~”,说完她就带上了耳机让录音师复盘。 “怎么样?就说很完美吧。”听完后录音师问道,见中森明菜点头,“辛苦了,接下来的工作就交给我们吧。” 和录音师告别后,花山夏生跟着中森明菜去了休息室。 “花山君今天怎么来了?”中森明菜很好奇。 “平野桑没有告诉你吗?”花山夏生也有点奇怪,“因为想尝试出一张唱片,所以就来学习一下。” “欸~要唱自己写的歌吗?”中森明菜夸张的说道,“斯国一呐花山君。” “地下唱片罢了,到时候的销量怕是连明菜桑的零头都不如。” 中森明菜被逗得很开心,笑完之后就给花山夏生讲起了录音的流程和要注意的事项。 差不多讲完时,花山夏生问了一句。 “录音的时候一定要戴监听耳机吗?” “一般是这样的,因为戴监听耳机可以注意到更多细节。”中森明菜解释完又问,“为什么这样问?” “因为唱歌的时候听到自己的声音就会笑得停不下来。” “哈哈哈~花山君真是个有趣的人。” “对了,昨天收到了明菜桑的信。”花山夏生掏出了回信,“这是给明菜桑的回信。” 中森明菜接过信封,“阿里嘎多,邮递员桑~”她用童声说道。 “唉~花山君被拒稿了吗?”她惊讶的看着花山夏生。 花山夏生耸了耸肩,“是的。” “那肯定是那家出版社的编辑有眼无珠,明明是这么好的作品。”中森明菜安慰道,说道编辑时语气恶狠狠的。 “对对,生活就是这样的,有开心的事就有痛苦的事,作为一个年下君来说很有觉悟嘛。”她一边读一边说,就像在写回信一样。 “花山君又写新书了吗?!斯国一!” “唉~还是英文的吗!?为什么要写英文小说,是要去国外出版吧!” “是棒棒糖吗?也想尝尝~”中森明菜津津有味的看着信。 “嗨~请用。”花山夏生掏出一根棒棒糖递了过去。 “嗯嗯,还知道寄过来样品,很专业嘛花山君~”她撕开包装纸把糖放进了嘴里。 “好甜~” “喂,花山君,背地里联想别人做奇怪的表情可是很失礼的哦。” “明菜桑不试试吗?” “哈!真是个得寸进尺的家伙。” 聊天的氛围突然更热烈了起来。 “嗯嗯,会好好保重身体的,谢谢花山君的关心,花山君也要注意身体~”中森明菜客套似的回了一句。 “不过那本《坟场里的孩子》你不准备出版了吗?”她突然想到花山夏生在信里没有交代的问题,“真的是很棒的故事,不要灰心也不要放弃哦,我之前还想等出版之后要一本你的签名版呢~”中森明菜鼓励道。 “明菜桑真是温柔啊~”花山夏生感叹一句,“不过我可没有放弃,一定会给你签名版的。” “因为去投稿的那天,那个主编把稿子一顿贬低,还说就算我走遍全曰本的出版社也没人会给我出版的。”花山夏生又复述了一遍当时的情景。 “怎么会有这么恶劣的主编!明明是那么优秀的作品!”中森明菜狠狠道,“就像那些自大的讨厌制作人一样。” “哈哈哈~”花山夏生被她气呼呼的模样逗笑了,“不过我后来也把他骂了一通呢,现在想想那张气成猪肝色的脸都觉得好笑。” “唉?花山桑把他骂了一顿!?”中森明菜仔细打量着花山夏生带着笑的脸。 她在读过《坟场里的孩子》后就一直先入为主的认为花山夏生是个很温柔的人。 “完全想象不出花山桑骂人的样子呢~”。 “看好哦~” 见中森明菜不信,花山夏生给她表演了一波什么叫光速变脸,他脸上挂着的笑容迅速消失,稍稍颔首,多露出了一部分眼白。 “看看我这张脸,没动手打他就不错了~” “哈哈哈~不过打人是不对的哦~”看完之后她就完全没有想反驳的样子了。 不过看她的样子好像完全忘记了刚出道的时候和经纪人对打的事情了。 “有时候也很苦恼呢。”花山夏生抱怨道。 “苦恼?” “嗯,因为脸看起来凶巴巴的。” “嗯嗯,确实是这样。”中森明菜顿了顿,“不过笑起来就很好看,花山君要多笑一笑~” “以前还在上学的时候,有次同学在课上问我说是不是看不起这个老师。” “学生时期的花山君是那种不良吗?” “听我说完啦,其实根本没有看不起老师,而且还在认真的听课呢。” “哈哈哈~还发生过这种事啊。”中森明菜哈哈笑了起来。 “唉~桥豆麻袋,”中森明菜突然收敛了笑意,“难道是因为那个主编的话,你就想去国外出版,所以用英文写了一本新书?” “嗨~那句话算是个契机吧。”花山夏生点了点头,“早知道就把手稿寄给明菜桑了,被那种人碰到稿子,哕~”他做了个呕吐的表情,又把中森明菜逗笑了。 “对了,我还带来了原稿,明菜桑要看看吗?” “要看~”中森明菜拉着长音。 “给,看得懂吗?”花山夏生问道,有点担心中森明菜的英语水平。 中森明菜扫了两眼,苦恼道,“看不太懂哦~” “那我给你讲讲好了,具体的剧情好了。” “这是发生在墨西哥的故事,在墨西哥有个叫亡灵节的传统节日,据说在那天……” “斯国一,花山君知道的可真多。”中森明菜趴在休息室的桌子上,“还能写出这么好的故事,想早点看到这本书。” “好,我会加把劲的,可能过两天办好手续就去英国找出版社投稿了~”花山夏生靠在沙发上叹了口气。 “唉,这么快就要走了吗?”中森明菜觉得花山夏生很有魄力,说走就走。 “对了,这两天先不要走哦,想送给你一份临别礼物。”中森明菜认真的说道。 “好,我会好好期待的~” “等回来的时候也会给你带回礼的。” 时间不早了,中森明菜下午好像还要去录制节目,只好暂做分别了,刚才聊得多开心,现在就有多寂寞。 “明菜桑好像也是个怕寂寞的人。” …… “1989年1月26日,时间总会在不知不觉间带来或带走许多东西,对于那些被带来的东西,我往往是以一种不喜不悲的态度去面对的,而对于那些被带走的东西,总会让我感到不知所措。” 花山夏生在日记里如是写道。 第十一章 伦敦之行与尤斯伯恩 “但那些被带来的东西里,也会有少许几件,能为我带来几分悸动。” 想到了中森明菜的脸,花山夏生又添上了这样一句,然后由飞速的合上日记本,他感觉再多看一眼脸都会烧起来。 …… 接下来的两天,花山夏生去申请了护照和签证,护照的申领很顺利,但签证可能还需要个四五天。 在等签证的日子里,他一直窝在书店看书,偶尔也会去了解一下地下唱片公司,因为并没有很急切,所以就先自己去研究了。 “花山君,有你的包裹。”小池研一拉开柜台的抽屉递给他一个小盒子。 “是明菜桑说的礼物吧?”花山夏生想着,拆开了包裹。 里面装了一副老气的黑框眼镜,他戴上试了试,还不忘给小池研一看看。 “你还近视的吗?”小池研一好奇的问道。 “不是近视眼镜,是平光镜。”花山夏生解释说,“是朋友送来的临行礼物。” “哈,那还真是个别致的礼物啊,就是你戴上看起来有点呆。”小池研一毫不留情的评价道。 “对了,等签证办好我可能就要走了。” “走吧走吧,不过可别想我给你带薪假期~”小池研一轻飘飘的说道。 虽然听起来不是什么好话,但花山夏生听完后却很舒心,在小池书店打工的日子里几乎是他一直在单方面的受着小池研一的关照,心里很过意不去,却又不知该如何回报。 “嗯嗯,等我衣锦还乡一定会报答你这‘十万之恩’的。”十万指的是小池书店的十万円工资。 虽然不多,但也帮花山夏生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期,如果说牧之原太太是个热心肠的善良阿姨,那小池研一就是能为年轻人的梦想遮风挡雨的宽厚长者,或许就是自己曾经淋过雨,所以才会想着给别人准备好雨伞吧。 也许让花山夏生想要远渡重洋的原因里,也有小池研一的一份,被他关照过的梦想,怎能容人轻易践踏呢? 英国之行,一定要成功啊! …… 1989年2月2日,虽然他总觉得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但实际上才过去一个月。 “又是一个星期四~”花山夏生告别了牧之原太太家的小屋,戴着中森明菜送的眼镜,拖着行李去了机场。 除了换洗的衣物和原稿外,他还带上了那本日记和刚买的相机,是佳能的nef1。 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这个手动相机的巅峰时代,人们普遍认为尼康的做工要优于佳能,这么想好像没毛病,只不过有一款机型是个例外。 1971年佳能推出了第一款f-1相机,又在1981年推出了nef1。 十年间相机领域的电子系统、精密制造和光学系统都有明显的进步,也是因此nef1获得了更佳的自动化、多功能化和规格。 不过因为是推出了八年的老机型,所以花山夏生入手这样一款强大的相机只花了不到十三万円。 …… 飞机起飞时,花山夏生看着窗外慢慢缩小、又随着飞机远去逐渐消失在视野外的城市有些感慨,虽然从未在这个地方产生半点归属感,但突然离开又有点惆怅,似乎是有了什么牵挂,但他也没法确信挂念的是什么。 就像冬天穿的针织毛衣,就算被什么东西挂住开了线,也只有走远了才会在寒风中意识到自己怎么在果奔。 从东京到伦敦,一共花了十四个小时多,比他想象中久的多。 虽然是直飞,但毕竟跨越了整个亚欧大陆,飞太快也不现实,还是要给地球大哥一点面子的。 飞机在伦敦希思罗机场降落,这座始建于1929年的机场在六十年后的1989年来看也丝毫不显落伍,灯火璀璨富丽堂皇。 说起来这机场虽然1929年就建成了,但在216年才庆祝建成7周年,因为它在1946年才正式成为民用机场。 就像你三十岁了家人才给你庆祝八岁生日一样,亲戚朋友赶来赴宴一看只能高呼,“这tm八岁!?” 给机场拍了张照片后,花山夏生就去找酒店了,有啥事天亮再说吧,他现在只想睡觉。 …… 伦敦的二月好像比东京还要冷一点,夜里似乎下了点雨,地面有些湿漉空气也很潮湿。 花山夏生拖着行李箱研究了一下伦敦的地铁路线,决定先去市区再做打算。 希思罗机场离市区大概24公里,乘地铁走走停停则需要五十分钟才能抵达。 路上花山夏生一直在思考投稿的事情,吃一堑长一智,这次还是先找大出版社吧,应该就不会碰到本间俊一那种奇葩了吧。 虽然他对英国的出版社没什么了解,但因为曾经看过一段关于儿童文学的纪录片,所以对一家叫尤斯伯恩的出版社印象深刻。 这家出版社于1973年由彼得·尤斯伯恩创立,只专注于出版童书,是二十一世纪英国排行第一的童书出版社。 虽说排名高也未必就是值得信任的出版社,但作为牛津大学的医学博士的彼得·尤斯伯恩,在得知自己即将成为父亲时放弃了原本的工作,开始从事儿童读物相关的工作。 他一直都坚信为人父母是他这辈子最伟大的荣誉,而出版儿童读物则是这种荣誉的延伸。 是个很纯粹的人。 虽然八十年代末的尤斯伯恩出版社还并未有多么显赫的声望和实力,但花山夏生更愿意相信这样的出版社,这不仅是出于对彼得·尤斯伯恩的尊重,也是对作品的尊重,虽然是抄的(小声逼逼。 不过他还不清楚现在的尤斯伯恩出版社的在哪就是了。 在酒店安顿好后,花山夏生先问了一下前台哪里有书店,他寻思图书从业者应该会知道尤斯伯恩出版社的位置吧? 事实证明人家确实知道,而且出版社离花山夏生住的酒店也不远,一个在巴尼特区一个在卡姆登区,紧紧挨着。 事不宜迟,趁时间还早,花山夏生拎着包就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卡姆登区好像比巴尼特繁华一些,不过想想也是,毕竟离伦敦城更近一下嘛。 虽然称不上车水马龙,但在这种高楼林立的环境下,蜷缩在写字楼里的小小出版社也平添了几分贵气。 “嗯,比上次去的那好多了。” “咔~”还给尤斯伯恩的大门拍了张照片。 第十二章 第二次投稿 “下午好先生,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吗?”标准的初中一年级对话从前台传出,听起来是正宗的伦敦腔。 “我是来投稿的。”花山夏生口语也不错。 “请稍等。”前台的女士提起了内线电话,“霍尔先生,有投稿人来了。” “好的,我知道了。”前台放下了电话。 “请跟我来。” …… “你好,我是迈克·霍尔,尤斯伯恩的主编。”办公室里的中年主编起身和花山夏生握了握手,这是个有些谢顶高个儿男人。 “我是花山夏生。”不用鞠躬的感觉真好~ “曰本人?”霍尔主编觉得花山夏生这个名字有点怪,“是留学生吗?” “嗯,直译的话就是floerhill。”花山夏生解释了一下。“不过不是来留学的,今天凌晨才下的飞机。” “哈,那你也是个霍尔。”虽然是个冷笑话,但两人都笑了。 “好了,快请坐,来给我看看你的作品吧。”霍尔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我们这儿很少有像你这样的年轻男孩来投稿,尤其还是个外国人。” “coco?奇怪的名字。”霍尔带着笑容抬头看了花山夏生一眼,“别太拘谨,你可以在我的书架上找本书看,也可以出去转转,休息区有咖啡机。” “好的。”是个友善的编辑,比上次那个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心里又骂了一遍本间俊一后,花山夏生去看了看霍尔的书架。 大部分都是尤斯伯恩自己出版的图书,还有一部分是或小众或脍炙人口的小说,花山夏生只能认出一部分,比如那本由英国左翼作家乔治·奥威尔在1949年写下的反乌托邦小说《1984》,他之所以读过这本书是因为村上春树写过一本以1984年为时代背景的《1q84》。 细细挑选了一会儿,花山夏生犹豫再三,抽出了那本《尤利西斯》,这本书他曾经看过很多遍,但一次都没看完过,说实在的,他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能细细品读这本书。 刚翻开这本书的时候他还没感到不对劲,但越往后翻,书页就越新。 这让花山夏生有点想笑,没想到职业主编也看不下这本书,他抬头看了看霍尔,见对方还在专心致志的看着稿子,他也低下头继续看了。 但是看不下去就是看不下去,不会因为换个地方就发生变化,更何况以前看的还是有注释的译本,混乱的意识流小说配上英文原文只会让他的头更晕。 所以在霍尔读稿的这三个多小时里花山夏生靠发呆消磨了大半的时间。 “是个不错的故事,”霍尔长出了口气,“很新颖,但也很大胆。” “是的,毕竟是‘死亡’嘛。”花山夏生耸了耸肩。 “如果顺利出版的话一定是本好书。”霍尔又说道,“但是还要和老板谈谈。” 能不能出版还要彼得·尤斯伯恩把把关。 “不过应该不会有问题的,彼得肯定会欣赏这本小说。”霍尔站起身来,“我去拿给他看看。” 见花山夏生手上捧的是那本《尤利西斯》面色奇怪,“要不我把它送你算了,看到就头疼。”霍尔开着玩笑。 “我可不要~”说着就把书塞回了书架,你自己头疼吧。 “离下班还有段时间,我去和彼得谈谈,你可以再转一转,或者去享受一下伦敦的午后,明天早上再来,我们应该就能给你答复了。” “好,那明天见了霍尔先生。”花山夏生和霍尔一起离开了办公室后便分道扬镳了。 “彼得,中午来了个投稿的年轻人,这故事很不错,我想你应该看看。”霍尔开门见山。 “哦?”一九三七年出生的彼得·尤斯伯恩如今还不到52岁,看起来是个精力充沛的中年人。 “coco?奇怪的名字。”尤斯伯恩接过稿子说出了和霍尔相同的话,这让霍尔忍俊不禁。 尤斯伯恩看的很快,比霍尔刚才快得多,因为他相信霍尔的眼光。 “确实很不错,能把死亡写成这么温馨的故事。”尤斯伯恩放下了稿子,“那个年轻人还在吗?” “他已经离开了,不过约定了明天上午还会来。”霍尔做着汇报的工作。 “是个什么样的年轻人?”尤斯伯恩有些好奇。 “是个很有趣的曰本人。”具体的霍尔也说不上来,“名字叫花山来着,floerhill,也是个霍尔”。 “留学生吗?”尤斯伯恩没在意霍尔的冷笑话。 “不是,他说今天凌晨才下飞机,不过他英语说的很好,没什么奇怪的口音,要不是因为名字很奇怪,我都以为他是香江人呢。” “怎么样,可以出版吗?”霍尔问道。 “当然,不过在出版之前,明天还要先和他聊聊。”尤斯伯恩靠在椅背上露出了个期待的笑容,“见识见识你说的有趣年轻人。” 尤斯伯恩对这个来自异国他乡的年轻人充满了好奇。 …… 而花山夏生这个来自异国他乡的年轻人听了本地人霍尔的话,去享受了伦敦的午后。 享受? 才怪,午后的天气更加阴沉了,感觉整个城市都灰蒙蒙的,为了不淋雨他还买了把雨伞。 不过充斥着异域风格的建筑还是让他充满了新鲜感,在巴尼特区漫步着。 总感觉巴尼特就是伦敦的世田谷,到处都是公园学校和公寓。 他还去brentcross看了看,这里应该是英国第三大的购物中心,另外两个好像都在市中心。 花山夏生一边逛一边想着该给朋友们带什么礼物回去。 “牧之原桑、小池店长、明菜桑、还有晴子和小松梅?”这大概就是他在偌大的东京的所有社交了。 “牧之原桑的话,送些护肤品~” “小池店长就送写茶叶好了。”虽然中国才是饮茶大国和起源地,但是英国的茶文化也不差,“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喝惯了~” “那两个小姑娘的话就送巧克力和零食吧。”花山夏生盘算着,因为才二月份,就算是四月份的也不会太热,所以不用担心巧克力在回程的路上化掉的问题了。 “明菜桑的话……”他实在没想好该送什么,本来想的是看看英国有什么本土乐器的,但是去了店里一问,只有英国管和苏格兰风琴。 英国管看起来就是根黑乎乎的棍子,估计中森明菜是不会喜欢的,而苏格兰风琴又太大了要抱在怀里才能吹,感觉也有点勉强。 “嘛~之后再说吧。”实在想不出送什么,就暂时搁置了,毕竟还要在伦敦呆上一段时间呢。 走出购物中心后,天已经完全黑下去,原本灰沉沉的感觉也消失了,花山夏生站在暖色的路灯下,拍下了被各色灯光簇拥着的布伦特十字。 第十三章 我不装了,我摊牌了~ 虽然不知道尤斯伯恩出版社几点上班,但花山夏生在酒店的餐厅吃完早饭后就早早出发了。 好在抵达时出版社的门已经打开了,不过霍尔还没来上班。 他一个人窝在公共休息区的沙发上无聊的翻着书,虽然是儿童读物,但看着看着也能get到一些冷知识。 比如剪刀是达芬奇发明的,又比如“dreamt”是唯一以“mt”结尾的英文单词。 不知道吧~ 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甚至可以出本书了! 心存感激的合上手里的冷知识大全,花山夏生表示学到了,摘掉了眼镜揉了揉眼。 “floerhill!”已经开始犯困的花山夏生听到了霍尔的声音。 “早上好霍尔先生。”花山夏生站起来整理下上衣的下摆。 “快来,彼得想见见你。”霍尔朝他招了招手,“彼得也认为你写了本好书,或许今天就可以准备出版工作了。” 霍尔看起来很兴奋,因为这样一本书能够经由他的手再出版,也是件与有荣焉的事情。 在来到伦敦的第三天,花山夏生终于见到了彼得·尤斯伯恩。 虽然年过半百但丝毫不显老态,笑起来之后连脸上的皱纹都十分生动,看起来是个很有活力的人。 “你好,来自曰本的另一位霍尔先生。”尤斯伯恩拿霍尔开了个玩笑。 “很高兴见到你,尤斯伯恩先生。” “好了,请坐吧花山,我们先来聊聊你的事,再聊出版的问题。”尤斯伯恩说道。 “我的事?”花山夏生被他说的云里雾里。 “对,我们现在对你可都很好奇。”他说着还看了看霍尔主编。 “你为什么会选择用英文写下一本小说并且还选择来英国出版?”尤斯伯恩眼里似乎冒着光,那是睿智的光,柔和且不显冒犯。 这是第一个询问他具体目的的人,中森明菜没有问过,可能是太过单纯,至于小池研一,大概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 “我想要卡内基奖的提名。”花山夏生沉默片刻,直视着尤斯伯恩的眼睛说道,他眼里似乎也冒着光,那是坚定的光,因为被眼镜阻隔,所以并不尖锐。 卡内基奖是1936年成立的英国文学奖项,用于每年颁给杰出的新儿童文学书籍,相当于美国的纽伯瑞奖,但又不像纽伯瑞奖一样要求为本国国籍。 若想得到卡内基奖的获奖资格,书籍必须以英语写作,且于上个学年,也就是第一年的9月1日至次年的8月31日间,在英国或爱尔兰首次出版;若已在其他国家首次出版,则必须在原始出版日的三个月内,于英国或爱尔兰再合作出版。 “…”得到这样的答案,尤斯伯恩和霍尔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他们需要时间消化消化,其实他们也有想过可能的种种原因,但是这样的回复他们完全没有想过。 这是个相当大胆且功利的想法,在霍尔这个职业编辑的眼里已经功利到甚至已经有点卑劣了。 同样地,在尤斯伯恩看来,这种利用作品来换取名利、达成私人目的的行为也很卑鄙。 但同时花山夏生的回答又很坦诚,这种坦诚让他们二人有种强烈的反差感—— 光明磊落的卑鄙小人。 他们一时间甚至无法确定到底那一面才是花山夏生的真实一面,又或者两者皆为真实。 三人都没有再说话,霍尔不说话是因为有老板在,而尤斯伯恩是在思考,思考这背后是否存在隐情,花山夏生则在等尤斯伯恩开口。 “可以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尤斯伯恩早已收敛了笑意,严肃的问道,但语气依旧温和。 “我的上一本书,在曰本也尝试过投稿。”花山夏生慢条斯理的说着,表情轻松到像是在讲一个故事,“我认为那是一本至少可以比肩《coco》的儿童小说。” 尤斯伯恩和霍尔静静听着。 “但那个出版社的主编以‘用词幼稚’、‘死亡题材’这样的理由毫不留情的驳回了我投稿。”他表情依旧平静,语气毫无波动。 “说实话,他把我逗笑了,我一向不喜欢隐藏自己的情绪,尤其是面对一个不喜欢我,而我也不在乎的人时。”说着他也笑了,好像这真的是很好笑的事。 “我问他,‘可儿童文学不就是给孩子看的吗’,曲高和寡到底要给谁看呢。”花山夏生正了正坐姿。 “然后他回复我说,就算我跑遍全曰本所有的出版社都只会得到和他一样的回答。”故事到这里其实就可以结束了,但花山夏生没有停下,继续说着。 “我知道那只是他气急败坏的吠叫。”花山夏生收起了笑脸,“但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有些迷茫,这份不自信让我既质疑了自己,又质疑了我的作品。” “所以我就没有再去别的出版社投稿了,转而写起了《coco》。”他垂下了视线看着桌子上装订好的原稿,“我要告诉他、告诉产生过怀疑情绪的自己、告诉所有人,他是错的。” “说简单点,就是报复。” “我知道去别的出版社一定会有不一样的答案。”花山夏生抬起了视线,看了看尤斯伯恩和霍尔,“但我不想那样,那样会让我感觉我的稿纸上印上了他的脚印!”这是他自开口以来语气最重的变化。 每个人倾注了心血的作品都不应被轻易践踏,那是被灌注了情感的,甚至是被灌注了梦想的。 “holysh1t!怎么会有这样的主编!”霍尔都没在意有老板在场,直接爆了句粗口,“要是让我碰到一准儿会给他点颜色看看。” 相比霍尔,尤斯伯恩显得理智很多,他虽然无法完全理解花山夏生的想法,但是他可以体谅这样一个思想内核暴烈、宁折不弯的年轻人。 “所以你为什么选择了尤斯伯恩呢?”他脸上又露出和蔼的笑容,不过他也知道像花山夏生这样一个为了“报复”,能够孤身飞越九千公里的人,这样的人会选择尤斯伯恩这件事本身就是抱有算计,或是目的的。 “我在大学里选修过西方文学,所以听说过彼得·尤斯伯恩这样的名字,听说他因为得知自己即将成为父亲就去出版儿童读物。”花山夏生看着尤斯伯恩放在桌上的、宽厚的手掌。 “我愿意相信这样一个人。”他对上了尤斯伯恩的目光,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判断。 我认为他是一个能够守护他人梦想的、纯粹的人。 第十四章 画手拳手 花山夏生把决定权交给了尤斯伯恩,来到尤斯伯恩出版社并不是走投无路或孤注一掷,但是同时他也清楚自己的目的并不单纯,所以他才会选择坦诚的将事实全盘托出。 这是出于他对彼得·尤斯伯恩的尊重,对一个纯粹之人的尊重。 不管怎么想,出版《coco》都是一件双赢的好事。 至少霍尔是这么想的。 “彼得?”霍尔询问似的说了一声。 “嗯。”尤斯伯恩沉吟着。 “你是个很真诚的人。”尤斯伯恩开口说道,“感谢你对我,对尤斯伯恩的信任。” “我们可以为你出版这本书,它很优秀,在商业和影响力方面也很有潜力。”他顿了顿,“这是出于我对作品和你个人才华的欣赏。” “但你的想法偏执又叛逆,这并不好。”尤斯伯恩看着花山夏生的眼睛,眼神很诚恳。 尽管无法理解花山夏生的偏执从何而来,但这并不影响他看好这个年轻人。 “……” 这次轮到花山夏生沉默了,他事后想想也觉得自己做的事很离谱。 也许是这来自三十年后的灵魂给了他敢于离经叛道的自信和底气,但细细思考一下,他似乎也变了,自信到有点自大,甚至有点不像他、不像那个来自天朝“夏生”了。 “我有时也这么觉得。”花山夏生说得很小声。 但有了这样的机会,他怎么能不变呢,说不定只是让他找回了曾经失去的东西,他不想再做那个被现实的镣铐束缚的人了。 就像一开始在地铁上看到周末去加班的企业员工后,内心高呼“不做社畜”一样,现在的他看到了更大更旷阔的世界,内心则渴望着变得更“自由”,他已经有了追求自由的资本。 上辈子我混吃等死,这辈子我依旧如此? 算了吧。 “但我想说我想说的话,做我想做的事。”花山夏生的声音恢复了正常。 “谢谢你,尤斯伯恩先生。”他又露出了释然的笑容,“谢谢你能给我这个机会。” 看他笑了,尤斯伯恩也笑了,“那我们来谈谈出版的问题吧。” …… 等谈完后,两人还在对街的餐厅一起吃了顿午饭,边吃边聊,今天是个晴朗的天气,明媚的阳光照的两人心情愉悦。 “插画的话一定要有表现力。”花山夏生建议道。 “嗯,放心吧,这次的插画师是迈克的侄子,是个很厉害的画师,下午应该就会过来了,到时候你们可以好好交流一下。” “对了尤斯伯恩先生,你注意到书里那首叫《rememberme》的歌了吗?”花山夏生咽下嘴里的炸鳕鱼块。 “嗯,”尤斯伯恩问,“是要请人作曲吗?” 其实他也有这种想法。 “不用,词曲就交给我吧。”话是这么说,其实花山夏生早就把谱扒出来了。 “你还会作曲吗?”尤斯伯恩有点小小的惊讶。 “我可给曰本最火的女歌手供过曲~”说这话花山夏生有点小骄傲。 “好,那就交给你了。”尤斯伯恩擦了擦嘴角,放下了刀叉。 “不过要帮我找个会西班牙语的女孩唱和声。” …… 吃过午饭后,花山夏生又回酒店午休了一会儿便回去了尤斯伯恩出版社。 “下午好花山先生,霍尔主编说请您来了之后去他的办公室。”前台嘱咐道。 与上次相比,霍尔的办公室没有丝毫变化,但多了个个子很高的年轻人。 “来,这是我侄子,亚瑟·霍尔,他负责插画方面的工作。” “你好,我是花山夏生。”他和亚瑟·霍尔握了握手。 “现在办公室里已经有三个霍尔了!”画师亚瑟显然也知道了floerhill这个梗。 “走吧花山,我们去聊聊插画的事。”和霍尔主编告别后,两人来到了出版社里的一间画室。 “连画室都有啊,真是专业。”花山夏生不着边际的说着,虽然这画室小小的。 “听说以前是个杂物间来着。”亚瑟往凳子上一坐,抽出一张简易的插画递给了花山夏生。 “怎么样,你来之前画的,还要参考一下你的意见。” 是个很卡通的骷髅和一个半身高的小男孩。 “给骷髅画上衣服和头发吧。”花山夏生建议道。 “头发?”亚瑟有点无法理解,衣服就还能理解,头发是什么鬼。 “死掉以后也会有个性追求嘛~”花山夏生开了个玩笑,“小孩子看起来会更容易接受一些。” 听起来很有道理,亚瑟点了点头,又画出了一版。 不得不说画的确实很不错。 两人的工作状态一直持续到下午五点,亚瑟伸了个懒腰,说了句“下班下班~” 花山夏生精力也有些不济,跟着伸了个懒腰。 “你接下来还有安排吗?”亚瑟看了看花山夏生,叔叔跟他说过让他带花山夏生多玩一玩。 花山夏生想了想,“没有。” “那跟我走吧,带你去个男人该去的地方。” 一开始花山夏生还以为是酒吧之类的地方,总不能是gay吧吧,所以就跟着亚瑟走了。 上车后亚瑟打开了车载电台,传出一阵高亢的女声,“iclamberedovermoundsandmounds”让花山夏生很熟悉。 “xrayspex?”他不确定的问了一句? 这是个英国七十年代的朋克摇滚乐队。 “你还知道这个乐队?”亚瑟边开车还惊讶的转头看了他一眼,“都传到曰本去了吗?” “听过一些,不过曰本可没有他们的唱片。”花山夏生叹了口气。 那个年代的欧美乐队少说也得有个几百支,有些在国内脍炙人口的乐队,出了国境就变得籍籍无名了。 不知道目的地在哪,花山夏生静静听着电台,听到熟悉的还会跟着亚瑟唱上两句。 “不错不错,有学过吗?”亚瑟还在跟着节奏晃着脖子。 “我姑且还算是个音乐人吧,等回去之后就该准备出唱片了。”花山夏生想起了不厌其烦的教他录音事项的中森明菜。 “有点想回去了,加油画稿争取早日出版啊亚瑟桑。”花山夏生开玩笑似的鼓励道。 “不过在你走之前可要好好享受伦敦的美好!”亚瑟停好了车,“比如说这里。” “欢迎来到雷普顿拳击俱乐部!”亚瑟介绍道,“这里是全伦敦最古老最棒的拳击俱乐部。” 花山夏生看到了俱乐部logo下写的1884,已经有一百年的历史了。 带花山夏生走进了俱乐部后,亚瑟嬉皮笑脸的和一个中年教练打着招呼,“嘿,托尼,我带新朋友来了。” 被叫做托尼的教练没理会亚瑟,径直走来和花山夏生握了握手。 “香江人?”托尼问道。 “曰本人。” “哦,那你可是第一个了。”托尼笑着拍了拍花山夏生的胳膊后就走了。 “走吧,去看看别的。”亚瑟带着他参观了起来。 “看到那个没?”亚瑟指着拳台上一个偏分发型的年轻拳手,“那是哈里·劳森,去年aba锦标赛的冠军。” 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第十五章 归心 凌晨三点,东京。 中森明菜喝掉了家里的最后一瓶酒,近来的诸多不顺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先是事业不顺利,去年发行的前两张单曲《al-mauj》与《tattoo》是她出道之后除了第一张单曲《slomotion》之外,首度销售量跌破3万张的单曲,而且是连续两张。接下来发行的《imissed“theshock“》最高只得到排行榜第三位,更是中止了自1984年来连续14张单曲均曾取得第一位的记录,今年三月份要发行的专辑《stock》也制作不顺,让她和事务所之间充满了不信任。 再是爱情和家庭的双重打击,和媒体捕风捉影的负面消息和恶意舆论。 她最先想到的是母亲千惠子,但母亲身体欠佳,她并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母亲。 再然后是好友小泉今日子,不过因为双方的工作原因,行程经常出现冲突,所以一直都不能约出来见上一面。 她揉了揉自己酒后苍白的脸,脑子里又出现一个人。 花山夏生。 她有点想念花山夏生了,因为每次见面都很开心。 想到这里,中森明菜的鼻头有点酸,明明只有两面之缘和书信联系,但从他身上汲取到的温暖却比除了母亲之外的家人和恋人还多。 她知道这样的类比并不合适,但就像夜间昆虫的趋光性一样,她本能的想向花山夏生靠拢。 想把肚子里的苦涩告诉他,想把脑子里难解的谜题告诉他,想听听他的看法。 如果是花山夏生的话,应该很愿意听吧? 同一时刻。 傍晚六点,伦敦。 花山夏生蹲在一边陪着亚瑟打沙袋,他的注意力并不在亚瑟身上,四处打量着。 实木的地板和复古的装潢,还真的很有时间的厚重感,听着拳手和教练们的呼喊声,虽然花山夏生对拳击并不感兴趣,但心里总觉得有几分不知来由的触动,就像毛衣的后脖领上突然出现的线头,感觉的到,但伸手去薅又薅不到。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但好在有人来把他解放了出来。 “感觉怎么样,新来的?”托尼教练站在他身边问道,作为教练,他对这个潜在客户还是很上心的。 “很受触动。”花山夏生说道,“氛围也不错。” “受触动?”托尼教练有些不解,但还是顺着花山夏生的意思说了下去,“是这样的。” “在我们这里训练的职业拳手里,有人是为了梦想。”托尼指着远处打着沙袋的黑人小伙,“鲍比·帕克斯,他的偶像是阿里,他想成为世界拳王。” 帕克斯背对着他们,花山夏生看不到他的脸。 “那个,”他又指了指对面拳台上一个瘦高的年轻人,“丹尼·亚当斯,是个受我们资助的拳手,他打拳是为了生活。” 因为没有带头部护具,花山夏生能看到他的鼻梁是歪的。 “还有他,亚力克·高尔。”托尼朝斜对面靠在墙边休息的拳手扬了扬下巴,“他今年已经四十二岁了,早就打不下去了。” 高尔的头发很长,低头休息时,垂下的头发让花山夏生看不出年纪。 “他是为了家人,为了他的孩子,所以他也不得不打下去。” “当然了,还有我们的骄傲,莫里斯·霍普。”托尼看着挂在墙上的肖像之一,“轻中量级的世界冠军。”他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骄傲。 “值得钦佩啊。”花山夏生说道。 “是啊,那可是世界冠军!” 花山夏生看了看一脸自豪的托尼教练,没再说什么,因为他俩说的都不是一回事。 “不想加入我们吗?”托尼笑着问。 “虽然很想加入雷普顿俱乐部,但是我现在连住处的问题都没解决。”花山夏生婉拒了托尼的邀请。 他现在可还一直在酒店住着呢,一天两天还行,时间长了他的钱包可还真顶不住。 毕竟他现在可是月入为负的骡马跪族,要是想在小说出版后风风光光的回东京,那就要节约一点,要不迟早被当做难民遣返回去。 “没地方住?”亚瑟拿毛巾擦着头上的汗,加入了话题。 “你可以去我那住啊,我家倒是还有张床。”他建议道,“反正还要合作一段时间。” 今天一下午相处融洽,也有相同话题,所以他还挺喜欢花山夏生的。 “这样你住处问题就解决了吧?”托尼一脸“殷切”的看着花山夏生,还朝他伸出了手。 “…”花山夏生一时间也不知道亚瑟到底是帮了大忙还是无情背刺。 但总之,花山夏生的手最后还是和托尼握在了一起。 …… “呼,活动活动舒服多了。”亚瑟坐上了车,“你行李放哪了?” 花山夏生告诉了他地址,先去退房再去亚瑟的家。 亚瑟的住处是个典型的单身公寓,一室一厅一厨一卫,而他说的那张床,则是卧室里的上下铺,亚瑟睡在下铺,上铺放着杂物,这么看来,说是还有张床好像也没问题。 “来搭把手。” 两人很快就腾出了上铺的空间,亚瑟又拿出了一床被褥。 “你饿了吗?我们可以叫张披萨。”亚瑟摸了摸肚子,在拳馆打了快两个小时,肚子早就要饿扁了。 “你这里有食材吗?”花山夏生问了一句。 “没有啊。”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只有面包卷心菜和果酱之类的。” “那还是叫披萨吧~” “明天一起去买些食材吧,以后我来做饭好了。” “寿司?”亚瑟印象里的日式料理似乎只有寿司。 …… 亚瑟似乎是第一次和同龄人合租,所以显得很兴奋,晚上缠着花山夏生说想听听他的歌,还拿出了早就被当做装饰品吃灰的吉他。 “日语歌你又听不懂。”花山夏生无奈的看着亚瑟,他刚洗漱完正低头写着日记。 “拜托,我要想听英语歌就不会找你了。” 花山夏生拿过吉他,清了清嗓子弹起了樱花纷飞时,或许回去的时候,东京的樱花就开了吧。 唱完一遍,意犹未尽的亚瑟又问道,“有没有rock一点的?这歌也太柔了。” 花山夏生想了想,有倒是有,但是就一把也rock不起来啊。 “没有,但是可以给你听听我之后要发的单曲。” “答えのない毎日がただ過ぎていく時間が” “これから先どうなるのだろう?わからない” 但是刚唱两句就被隔壁的邻居敲墙警告了,花山夏生耸了耸肩和亚瑟对视了一眼,撂下吉他继续写起了日记。 “1989年2月4日,工作很顺利,想早点回去。” 虽然好好穿着针织毛衣,但似乎感觉到有点冷了,但他好像还不清楚原因。 希望他能早点想明白。 第十六章 老乡见老乡,裤兜掏光光 虽然不想承认,但英国超市里卖的大米让花山夏生看的有些缭乱,茭米、菰米、印度米,他一个都不认识,但不认识也无妨,毕竟亚瑟的小家里都没有能蒸米饭的家伙事,简单炒俩菜就着面包土豆啃吧。 “咱们要不要去唐人街转转?”把食材放在后座上,花山夏生朝亚瑟问了一句。 “唐人街?可以啊。”亚瑟打着火,开出了停车位,“晚饭就在那里吃吧。” 中餐在这个年代的伦敦还是比较受欢迎的,可能一个不到六千人口的社区里就有一两家中餐店,不过受欢迎的原因可能是因为中餐价格普遍比曰本菜、泰国菜或是西班牙菜要便宜。 伦敦的英式中餐在口味上和国内区别很大,菜系偏向于粤菜,但口味偏甜,而且连菜单上的菜名都是靠粤语发音编出来的,比如宫保鸡丁写作kungpochicken,炒面写作chaomain。 伦敦的唐人街位于威斯敏斯特的蘇活区,坐落在泰晤士河北岸,被皮卡迪利广场和莱斯特广场夹在中间。 这条唐人街主街长约8米,虽然在规模上比不过美国曼哈顿的那条,但是广式早茶、四川火锅、兰州拉面、煎饼果子等美食一应俱全,为了迎合英国人的口味,你甚至能在这里吃到模仿意大利面的无汤版兰州拉面,可谓是有的模仿向经典致敬,有的模仿向食客索命。 今天是2月5日,正值除夕,唐人街处处张灯结彩,沿街的商铺贴着春联,还能看到舞狮的队伍。 “真热闹,是中国年吗?”亚瑟边走边瞧,好像很直接的就融入到节日的氛围里了。 “应该是吧。”花山夏生也不确定,但他可以问,“我去问问。” 这可是1989年,他哪知道哪天过年啊。 说着他走向两个在餐馆门口边嗑瓜子边用粤语聊天的老婆婆,不过他听不太懂粤语,所以不知道阿婆们在聊什么。 “请问是要过年了吗?”花山夏生用正宗的普通话问着。 “今天可是除夕。”左边的阿婆用带着乡音的普通话说道,还一脸奇怪的看着这个年轻人。 看样子是个中国人,怎么连哪天过年都不知道呢。 “后生细仔,浸过咸水可不能数典忘祖。”右边的阿婆老神在在的用粤语说道。 年轻人,留过洋可不能忘本。 不过花山夏生没听懂,笑着道谢后就离开了。 “今天是除夕,明天就是中国年了。”花山夏生如实转达。 “不过你怎么还会说汉语啊。”亚瑟好奇,但注意力很快又被路边的小吃吸引走了。 花山夏生买来两串冰糖葫芦,把其中一串递给了亚瑟,两人边吃边走,酸酸甜甜,味道不错,就是有点凉。 最后两人走进了一家川菜馆,是花山夏生决定的,毕竟亚瑟也不懂哪一家是什么菜系味道如何。 他在曰本就没吃到过花椒,甚是想念。点了一份水煮肉片一份凉拌菜以及两碗米饭,又让亚瑟看着点了一份口水鸡,不过花山夏生特意叮嘱了服务员这份口水鸡一定要微辣,另一份水煮肉片一定要加麻,不过他们家餐馆是怎么定义微辣的,那就不清楚了。 好在他们对英国人的口味拿捏的很精准,对微辣的定义也足够正确,这顿饭亚瑟吃的很香,久违的吃到花椒的花山夏生也很舒爽。 吃饱喝足后,花山夏生和亚瑟坐在店里边喝茶边看着柜台上的电视机,虽然现在是晚上八点多,按理说春晚已经开始了,但这里是伦敦,和bj有8个小时时差,这会儿那头的《难忘今宵》早唱完了,大伙估计都散摊儿回家放炮去了,而且花山夏生对这一年的春晚也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那句脍炙人口的“司马缸砸光”和那个叫胡椒面的小品,突然就和两位主演成了同时代的人,让他感觉有点奇妙。 这天花山夏生和亚瑟在唐人街逛到很晚,亚瑟只是单纯的觉得新鲜,享受着这个来自陌生国度的节日,而花山夏生则买了很多在外面买不到的国货,可以说是老乡见老乡,裤兜掏光光。 …… 朝九晚五的日子过的总是很快的,上午就去出版社写谱,下午偶尔会和亚瑟去雷普顿俱乐部训练一下。 这样时间一久,在不断的摸索中,花山夏生似乎摸到了颈后的那根调皮线头,一部小说的雏形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别发呆,对手可不会给你发呆的机会,继续!”托尼举起了带着的手靶。 “嘭”,接连不断的打击声又响了起来。 “再使大点劲!” “配合脚步!” 思路显然是被打断了…… 这样的平稳日子过到了三月初,亚瑟的插画工作已经完成,《coco》的出版工作也即将进入正轨,花山夏生和尤斯伯恩谈起了《rememberme》的发行问题。 “我的想法是先出版看看销量再考虑唱片的问题。”花山夏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哦?为什么不一起进行?”尤斯伯恩并不理解花山夏生的想法。 “如果《coco》的销量不佳,那捆绑销售的唱片也是亏钱的。”花山夏生并不想让尤斯伯恩有太多亏损,“如果销量好的话,我们再来考虑唱片吧。” 他建议着,“如果销量不错,要发行唱片的话可以先印一千五百张,发行相关的资金就从我的版税里扣除好了。” 如果是明摆着亏钱的买卖就没必要拉人家下水谈合作了。 尤斯伯恩听完当即就笑了。 “别这么想,孩子。”尤斯伯恩宽慰道,“我们可不只是商业上的合作伙伴。” “我们是朋友。”尤斯伯恩极为认真,“而且我们也不怕亏损。” “是的,你要是怕,那就不会来做童书的买卖了。”花山夏生打趣道,他心里暖乎乎的。 尤斯伯恩也这样认为,就算不谈其他,至少在人际交往上,花山夏生是个值得结交的好朋友。 “那这样吧,如果前期销量达到预期的话,那唱片制作的成本,从你的版税里扣除,但后续与《coco》捆绑销售的唱片收益全部归你所有。” 尤斯伯恩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如果前期销量达不到预期,那唱片制作的成本就由尤斯伯恩出版社承担,你享有歌曲的相关版税。” 花山夏生想了想,点了点头。 “对了,出版之后请把汉语和日语的翻译工作交给我。”花山夏生提了一嘴。 “没问题,不过你还会汉语的吗?” 实不相瞒,我说汉语比日语还顺溜。 第十七章 发售 1989年3月5日,《coco》正式发售。 下午五点,亚力克·高尔走出了雷普顿俱乐部,很快就会有一场商业比赛在伦敦举办,这让他很开心,所以现在只想早点回家陪孩子。 “或许可以给艾德买份礼物。”亚力克想着,他本人生活虽然拮据,但有好事发生的时候会给儿子买份礼物也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 他是个不善于表达自己情感的男人,但好在儿子很懂事,小小年纪就已经能够体谅父亲了,在放学后还会帮忙打理家务,艾德就是亚力克的骄傲。 虽然他不清楚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什么,也不清楚艾德想要什么,但他知道艾德很喜欢读书,所以买本书当做礼物总不会错的。 他如此想着,朝附近的书店走去。 “新书发售——《coco》,感人至深的死亡故事,致我们不渝的爱与亲情?”亚力克默读着街边书店支在门口的牌子。 等他走进书店发现,已经有很多人在排队付款了,似乎都拿着相同的书,一边的书架旁还站着几个人捧着那本书看着。 他很好奇,是这么受欢迎的书吗? 带着一丝丝的好奇也拿起了一本看了起来。 “…” 他并没有看的多么仔细,只是浅尝辄止,但还是不自觉的红了眼眶。 他想起了自己死去的父亲,那个和他一样独身抚养孩子长大的男人,但那个永远挺直腰杆的强硬男人病死在了他拿回第一笔拳赛奖金的前一夜。 亚力克觉得自己能坚持到现在一定是因为父亲,因为父亲就是他人生的标杆和信条。 “也许父亲偶尔也会回来看看我。” 缅怀了一下自己的父亲,但下一刻他又想到了自己,说不定哪一天他就会死在拳台上,艾德也会像自己一样成为孤儿,但他并不担心,因为艾德迟早会成为一个像他、像他父亲一样的,能够顶天立地的男人。 “就算那样,我也一定会经常回来看看你的,好孩子。” 他默默地又拿起了一本《coco》,他想买两本,一本是送给艾德的,一本是送给自己的。 “如果真有那以天的话,别忘了我,孩子。”这是说给儿子听的。 “就算真有那一天的话,我也不会忘了你的,爸爸。”这是说给父亲听的。 离开书店时,这个男人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那个在拳台上屹立的强硬老男人的样子。 …… 晚上九点,此时花山夏生正在尤斯伯恩的经理办公室,和尤斯伯恩、霍尔主编、亚瑟等待着首日销售量的报告。 “不用太担心,《coco》的质量有目共睹,更何况我们的口碑和宣传工作做的也不错。”霍尔让花山夏生放宽心,他信心满满的认为这首日销量绝不会差。 花山夏生看了看霍尔又看了看尤斯伯恩和亚瑟,前者向他投来让人安心的笑脸,后者则没心没肺的在一边练着空击,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这毕竟是花山夏生出版的第一本书,他心里十分忐忑,不过要说起这本书的制作,花山夏生也是很有信心的,他的故事和亚瑟的插画都是足够吸引人的,更何况尤斯伯恩经营了这么多年的童书生意,总会有些老主顾的,还有学校专门找他们订制图书。 “咚咚~”敲门声响起。 “请进。”进门的是尤斯伯恩的助理,“尤斯伯恩先生,这是《coco》的首日报告。” 尤斯伯恩接过报告,一旁的三人都把脑袋凑了过去,看上去颇为滑稽。 “恭喜!”尤斯伯恩笑着说,首日销量破万,而且光伦敦地区就贡献了超过六成的销量。 “好!”霍尔激动地喊了一声。 花山夏生也松了口气,和亚瑟击了下掌。 “这样的话,我们明天就可以准备唱片的问题了。”尤斯伯恩放下了手中的报告,“迈克,记得联系车间继续加印。” …… 第二天一早,花山夏生来到了尤斯伯恩出版社,他是顶着黑眼圈来的,昨晚太过亢奋,出去和亚瑟庆祝到了半夜。 虽然有半场开香槟的嫌疑,但这场翻身仗打的实在痛快。 尤斯伯恩找来的是一家叫nimbusrecords的唱片公司。 这家光晕唱片创建于七十年代初,据尤斯伯恩说,这是一家小型但又很有影响的唱片公司,以高质量著称。 不过这个公司花山夏生以前一直都没听说过,只听说过什么维京唱片和苹果唱片之类的。 不过不认识也正常,因为它21年就破产了。 虽然是家小公司,但人家是真专业,不到半天就做好了录制的准备工作,包括来唱西班牙语和声的女歌手。 虽然有想过自己的第一张唱片会在英国发行,但花山夏生没想到的是,中森明菜教授的那些知识好像完全没用上。 不过录音还是很顺利的,完成录音的第三天,唱片的印制工作也已经开始了。 目前花山夏生和尤斯伯恩的计划是,《rememberme》的唱片将与《coco》进行为期两年的捆绑销售。 而光晕唱片对此也没有什么意见,乐见其成。 因为这首歌作为《coco》的副产品,无论是从质量还是商业价值上看都并不高,而且从目前的情况分析,无论有没有《rememberme》的唱片,都不会影响书籍的销量。 解决了唱片的问题,花山夏生又找到了霍尔主编,“我想先给《coco》做一版日语的译本。” “这么着急吗?”霍尔主编不解,但很快露出一副了然的样子,哈哈大笑道,“是准备回去给那个主编些颜色看看了吗?” “不是,只想带回去作为礼物送给朋友。”花山夏生并没有忘记中森明菜,他想起了上次明菜因为看不太懂英文苦恼的样子。 “至于那个家伙,等我拿了卡内基奖再料理也不迟~”花山夏生一脸自信的开着玩笑,还以为他拿定卡内基奖了呢。 至于本间俊一那个吊人,单手比耶成为你爹,双手合十成为你爷,再理你一句话都算我输。 “只是印几本的话那当然没问题了。”霍尔自然不会拒绝,“到时候在曰本出版译本的时候也能用得上。” 而且如果是花山夏生自己翻译的话,那就可以跳过找原作者要授权的环节了,毕竟原作者就是他自己。 至于在曰本的译本出版应该也不用他太过操心,毕竟《coco》在英国本土销量火爆,而且应该很快就能辐射到欧美的各个英语国家了,这样的作品肯定会有出版社直接联系作为作者的他了。 现在想这些还有点遥远,花山夏生只想赶紧做完翻译,然后带着译本回到东京。 至少要赶上樱花季吧? 第十八章 离开前最后的工作 花山夏生的翻译工作很顺利,毕竟《坟场里的孩子》就是他脑内英转日写出来的,现在翻译起来已经可以说是得心应手了。 而且出版时因为有了插画这种可以丰富内容的存在,就删去了很多会显得冗余的环境描写,所以字数比写的时候少了很多,虽然他也想赶紧写完,但是作为人类是有极限的,一笔一划的用了三四天才解决战斗。 除此之外,他也没忘记要捎带给中森明菜的礼物,之前录音的时候有问过光晕唱片的制作人,英国还有一种非常小巧的笛子,爱尔兰哨笛。 哨笛起源于中国的箫,十一世纪传入欧洲。十五世纪爱尔兰宫廷就有关于御用哨笛手的记载,哨笛有六个孔,俗称六孔箫笛,或者六孔哨笛。 因为这种哨笛在爱尔兰传统音乐里使用最为广泛,所以又被称作为爱尔兰哨笛,或者爱尔兰笛。 已经把那本译本交给霍尔主编去印制了,花山夏生终于闲了下来,这可能是他来到伦敦后最悠闲的一天,因为可以从早逛到晚,所以就一个人不紧不慢的挑选着要带的礼物,茶叶、巧克力、护肤品还有那支哨笛。 三月的伦敦依旧阴沉沉的,这让花山夏生也有点惆怅,分别总是悲伤的。 将打包好的礼物放回了亚瑟的小公寓后,他先去了趟雷普顿俱乐部,虽然一开始是不情不愿的,被亚瑟背刺了,但这一个月的相处也足以让他对这里产生些许的感情。 “下午好,托尼。”花山夏生招呼着。 “今天来的怎么这么早?”托尼朝他招了招手,他还挺喜欢这个小伙子的。 花山夏生也挺喜欢托尼的,因为这是个很直爽的人。 “对了,你的课程课要上完了。”托尼提醒道,潜台词是提醒你该交钱了。 就是有点钻钱眼儿,不过也能理解,俱乐部也要运营的嘛。 “不了,我该回去了。”花山夏生停下了腹诽,“今天是来告别的。” 他从包里掏出了相机,“来留个纪念。” “伙计们!都停一停,我们的东方小子要回国了,都过来合张影!” “喔!”不知道是谁怪叫了一声,好像是听托尼说话的时候被对练的队友偷袭了一下。 一众人哗啦啦的全来了,站在花山夏生右手边的是鲍比,那个想成为拳王的黑人小伙,这次花山夏生终于看到他的脸了,谈不上英俊,但留着粗粗的八字胡;而站在他后面的是冠军哈里和歪鼻子丹尼,这是他们在俱乐部里的绰号。 “好了好了,干自己的去吧!”托尼照完照片又大喊着催促道。 站在花山夏生身边几个拳手在离开前还用戴着拳套的手拍了拍他,像是拳手之间的祝福。 “嘿,鲍比,你留一下,再给我俩单独照一张。”托尼把相机交给了鲍比,自己站到了花山夏生身边照了一张。 “之后我会把洗好的照片给你们寄回来的。”花山夏生临走时跟托尼说。 “对了,你先等等。”说着托尼跑进了休息室。 等回来时他手上多了一对有些破破烂烂的拳套,他把拳套挂在了花山夏生的脖子上。 “这可是我年轻时比赛戴的拳套,我用他ko了一个看起来比我壮一圈的德国佬。”他拍了拍花山夏生的肩膀,“希望它能给你带来点好运。” …… 回到小公寓时,亚瑟已经回来了。 “你又去俱乐部了?”看花山夏生脖子上挂的破旧拳套,亚瑟问道。 “是啊,去告了个别。”花山夏生摘下了拳套,掂量了掂量。 “什么时候走?”亚瑟问,“要不要出去喝一杯?”。 “还不知道呢,估计也就这几天了,喝一杯就算了,等订好机票之后再喝也不迟。” …… 第二天一早,花山夏生做亚瑟的车去了趟尤斯伯恩出版社,拿到了《coco》的译本。 这样他在伦敦的最后一件要紧事也解决了,“霍尔先生,我们去找尤斯伯恩先生合张影吧。”花山夏生建议道。 “好啊,走吧,彼得应该也已经来了。” “早上好尤斯伯恩先生,我该走了,来合张影吧。” “咔~” “走吧走吧,以后别忘了回来看看我们。”霍尔打趣道。 “会回来的,他可还要回来领卡内基奖呢~”尤斯伯恩用笃定的语气说道,但这语气越认真也就越好笑。 花山夏生在笑声中离开了尤斯伯恩出版社。 “然后我们去哪?”亚瑟问道,“在你上飞机之前我就是你的专职司机了。” “真的吗?说的我都想多留几天了~”花山夏生一时间是真有点不想走了。 “那就留下呗,反正你现在有的是钱了。”亚瑟没把花山夏生的话当做玩笑。 “算了,再不走我就走不了了。”花山夏生苦笑着,“在伦敦的朋友比在东京的都多了。” “那你可真够惨的。”亚瑟用同情的语气说道,他可是个朋友遍天下的人,“所以你干嘛还要回去啊?” “我在伦敦已经感觉到冷了。”花山夏生说了句连自己都想不明白的谜语,时间越久,被拽走的毛线就越多。 亚瑟皱着眉看了看他就没再说话,作家都是这么说话的吗? …… 买好了机票,明天就走。 因为说好了走之前和亚瑟去喝一杯,所以两人去了一家酒吧。 “你来的时候我带你去全伦敦最老的拳馆,”亚瑟系上了安全带,跃跃欲试的说着,“你走的时候我就带你去全伦敦最老的酒吧!” 和朋友去喝酒让他有点兴奋,但花山夏生现在对酒是有点谨谢不敏的,毕竟已经喝死过一次了。 “你不会喝完酒还想开车回家吧?”花山夏生劝亚瑟珍爱生命,远离酒驾。 “先开回家咱们再打车去。” 他们这次的目的地是伦敦最古老的酒吧,叶奥尔德冠冕酒馆,位于卡姆登区的伊利广场,虽然坐落在两条街道旁但依旧舒适静谧。 这家酒馆据说最早建立与1546年,但根据英格兰历史文件来看,它似乎始建于1773年。 总之是个很古老的酒馆。 第十九章 归途 这是一家有些狭小的酒馆,桌椅吧台多是木制,显得很古朴。 这么小的空间,顾客多起来一定很热闹吧,不过现在是早上,所以没有什么顾客,冷冷清清的。 进门时只有一位客人,说是顾客,倒不如说是来观光的,浑不在意桌上的酒,四处打量着,花山夏生没怎么在意她,跟亚瑟走到了最角落的酒桌。 亚瑟叫了两杯大麦浓啤来,英文叫barleyine,这酒很奇怪,因为名字带有ine,但却不是葡萄酒。 花山夏生抿了一口,觉得口中有些辛辣,虽然比不上那些高度数的烈性酒,但在啤酒里也算独树一帜了。 见花山夏生皱了下眉,亚瑟笑道,“怎么,这酒太烈了吗?” 一副英伦老酒鬼的做派。 花山夏生瞥了他一眼,说道,“还行,可以接受,口感很浓烈,入口很苦但又有回甘,以前没喝过这样的啤酒。” 确实没喝过,因为他喝到死都只喝过麒麟啤酒…… 说完他就转而观察起了这杯酒,是漂亮的琥珀色。 “干杯~”他举杯和亚瑟碰了一个。 喝完这杯酒,又续上了杯淡色啤,这可是大不列颠啤酒的骄傲,不过这酒的酒花是真厚,让花山夏生有种在kfc买了杯雪顶的错觉。 不过他没再多喝,小口小口的抿着,专心对付桌上的下酒小菜。 “原来英国人下酒都要吃薯条。”花山夏生感慨。 “还有炸猪肉呢。”亚瑟说道,“这家酒馆里还有特色的炸猪肉馅饼。” “不过我总觉得这里的馅饼有股怪味~”亚瑟凑过脑袋来小声说着,尽量不让酒保听到。 喝着酒,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说着些对方都不知道的趣闻,“下次,”花山夏生打了个酒嗝,“下次我出书,还能再找你画插画吗?” “当然可以,不过你可得好好招待我。”亚瑟笑着答应,这人是真的很爱笑。 “好啊,带你去六本木的迪斯科舞厅,让你看看凌晨的东京有多么疯狂。” 或许是喝了酒,注意力有些涣散,让他有点走神。 “在看什么?”亚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好像是在看坐在吧台上的那个女孩的酒杯。 “那是波特酒,不过这酒可不是女孩喜欢的类型。”亚瑟说道,“你看她好像喝了两口就不喝了。” 亚瑟满脸的笑意,好像是为自己的推理能力自豪。 “porter?”花山夏生重复了一遍波特酒的读音,看着那个趴在吧台上写写画画的金色头发的女孩,总有种莫名的既视感。 “potter!”那女孩是jk罗琳!花山夏生酒醒了大半,揉了揉脸跟亚瑟说了声“稍等”后,就在亚瑟不解的目光中走向了吧台。 “打扰一下,您是在写小说吗?”花山夏生能来搭话可是鼓足了勇气的。 罗琳显然也被吓了一跳,她现在还只是个大学毕业不到两年没什么阅历的年轻人。 “是的。”她有点诧异,但亚瑟更诧异,瞪大了眼睛,这小子什么时候开窍学会搭讪了。 “可以冒昧问问是什么样的故事吗?”花山夏生一脸认真,好像真是来讨论小说创作的,这让罗琳很难拒绝。 “嗯…”她整理着措辞,“是个关于巫师和魔法的故事。” 因为很少能跟别人交流创作的问题,所以她慢慢也打开了话匣子,断断续续说了很多。 “真是个不错的故事。”花山夏生把中森明菜当初说给他的话大差不差的逐条转发了一遍。 花山夏生从兜里掏出随身携带的记事本,撕下一页写下了尤斯伯恩出版社的地址,又微笑着递给她,“给,这是帮我出版图书的出版社,主编和经理都是专业又值得信赖的人,如果以后有出版的想法,可以去给他们看一看,听一听他们的建议。” 在罗琳道谢后花山夏生就回到了亚瑟身边。 “你给她的是什么?你的电话吗?”亚瑟八卦的问道。 “是尤斯伯恩出版社的地址。”花山夏生灌了口啤酒,“看她在写什么我就去问了一下。” “感觉是个很不错的故事。”他一本正经的说着,“回去记得让霍尔主编关照一下这个叫罗琳的人。” 不过尤斯伯恩能不能争取到出版的机会他就不清楚了。 花山夏生和亚瑟在酒馆坐到很晚才走,来时冷冷清清,走时酒馆里就已经热闹起来了,在酒保的帮助下,两人在热热闹闹的酒馆里拍下了合影。 …… 酒馆是酒馆,而伦敦是伦敦,来时冷冷清清,走时更是凄凄惨惨,别的不说,至少行李重了不止一倍。 花山夏生在机场外和亚瑟告别后,收拾好了心情,踏上了回程的飞机。 这次伦敦之行,该完成的任务都完成了,还连带做了点支线任务,这让花山夏生期待着下次再来伦敦时的情景。 “也许下次来就是为卡内基奖了吧。”花山夏生想着,该来的总会来,而对于那些早已扯上牵绊的人,也总会在命运的指引下再次相见。 回到阔别一个多月的东京,花山夏生有点茫然,和东京比起来,感觉伦敦都自由到有点散漫了。 工作日清早的电车上,大家不是穿着校服就是西装或制服,只有花山夏生穿着件休闲款的常服,头上还带着在布伦特十字买的针织帽,因为他的头发已经经历了两个多月的野蛮生长,总要找个东西盖一下。 抵达世田谷的出租屋时,花山夏生顺手把礼物交给了牧之原太太,“花山君可终于回来了~”牧之原太太看着很开心,关切的问道“怎么样,工作顺利吗?” “很顺利,还认识了很多朋友呢~”花山夏生笑着,“这是给您带的礼物。” “阿里嘎多花山君,”牧之原太太惊喜的接过包装的很精致的礼盒。 “对了花山君,还有一件事,前几天有人打电话来说有事情要找你来着,因为不知道是什么人,所以就没说你出国了。”牧之原太太想了想,“好像是个姓平野的人。” “平野智久?他找我干嘛。”花山夏生想不清楚。 “我知道了,之后我会再联系他的。”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因为中午还有一段时间,所以他婉拒了牧之原太太的午饭邀请。 “还要去一趟书店,我可都旷工一个多月了~” 第二十章 是个能在节目上露脸五分钟的小人物了 因为有牧之原太太的打理,小屋里基本和离开前一模一样,也没有落下什么灰尘。 整理好自己的个人物品后,花山夏生带上了要交给小池研一的礼物,和另外两份需要他代为转交的礼物出发了,不过要先去影像店洗一下胶卷,最早的那张都超过一个月了,也不知道洗出来会不会失真。 …… “我回来了,店长。”花山夏生来到书店时,小池研一正躺在躺椅上晒着太阳。 “这是带给你们的礼物。”花山夏生扬了扬手中的袋子。 “可算是回来了。”小池研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看你的样子,出版肯定很顺利。”小池研一笃定道。 “不愧是小池桑,眼光就是毒辣。”许久未见小池研一,花山夏生心情不错,拍了个马屁。 “之前有人打来电话找过你哦。”小池研一带着花山夏生走进店里。 “是叫平野智久吧?”花山夏生问道,既然给牧之原太太那里打过电话,小池书店这里也肯定会打吧? “好像是叫这么个名字没错。”小池研一拆开了上面写着他名字的礼盒。 “茶叶?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小池研一问道,“樱花都要开了,之前有看明菜桑上了富士电视台的《musicfair》,说樱花季的时候就发新单曲了。” “我当时想,应该说的就是你那首吧,晴子还说什么‘如果花山尼桑赶不上就太遗憾了’之类的话。”小池研一说着,“不过看着明菜桑在节目上兴致不高的样子。” 虽然只是随口一说,但也给花山夏生提了个醒。 “那我回个电话好了。”花山夏生用店里的电话给平野智久打了个传呼。 传呼机有人工汇接和自动汇接两种方式,对应的寻呼台称为人工寻呼台和自动寻呼台。 人工寻呼台需要人工操作把这些信息编码经过发射机发出信号。自动寻呼台根据来电话的线路号,自动查出寻呼人的电话号码并同时发送出去,这样被寻呼人就知道是哪部电话寻呼的。 传呼机这种古老的传讯工具在国内叫bp机,花山夏生是从来没用过的,之前也没有买,因为工作时间一直待在店里,随时都能接听电话,而且除了工作以外也根本没几个人会联系他。 不一会儿,收到信息的平野智久打回了电话。 “莫西莫西,是花山桑吗?”平野智久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是我,好久不见了平野桑。”花山夏生客套了一句,“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花山桑可算是回来了。”平野智久叹了口气,“是这样的,这周五明菜桑会去参加富士电视台的《森田一义时间笑一笑又何妨!》节目的直播。” “节目组和我们策划了一个整蛊活动,请问您能作为供曲人出场吗?”平野智久问道。 “3月17日吗?好像也没别的要紧事,不过如果是过分的整蛊我可不去哦。”花山夏生表示如果是这样那肯定不会和你们同流合污的。 “不会的,只是需要花山桑装成工作人员突然出现在演播室看明菜桑的反应而已。”平野智久解释道,“如果您这边没问题的话,我就尽快给节目组个答复,因为从上周开始就一直没联系上你,他们可能都等着急了吧。” 想想也是,今天3月15日,后天就直播了你人还没到位呢,是我我也急。 “那么花山桑请在17日上午十一点到新宿alta就好,我会让樱田在门口接您的。”说完平野智久就挂断了电话。 新宿alta是位于rb东京都新宿区新宿三丁目新宿站东口站前的一座商场建筑,竣工于1979年。 这座大厦内主要由商业设施入驻,7层设有电视摄影棚“studioalta”,是《笑一笑又何妨》的录制场所。 “所以是什么事?”小池研一很好奇,之前那个叫平野的小子隔一天就来一个电话问花山夏生回来没有,把他烦的不行。 “平野桑问我要不要去参加《笑一笑又何妨》的节目。” “塔摩利桑主持的哪个?”小池研一问完又调侃说,“一个月没见,想不到你都要成能上电视的名人了。” 《笑一笑又何妨》是富士电视台收视率最高的节目之一,是一档从1982年1月4日起开始播出的综艺节目,在每周一至周五的十二点到一点播出,而且每周日还有一期带有总结性质的增刊,这个节目的主持人塔摩利,在八十年代与北野武和明石家秋刀鱼并称为曰本搞笑艺人三巨头,是个颇受观众喜爱的艺人。 “嗯嗯,不过还只是个能稍微露一下脸的小人物。”花山夏生比划了个一点点的手势。 不过上不上电视对他也没什么影响就是了,《coco》的第一笔版税已经下来,虽然还没法让他一步到位实现财富自由,但随着《coco》的热销,这一天总会到来的,就算不行,他还能继续写别的不是? 想到这里,花山夏生熟练地取出了稿纸和笔,准备将他在雷普顿俱乐部的所见所闻,以及被托尼打断的思路写在纸面上。 “新书?”小池研一问道,这个年轻人的思路真的不会枯竭吗,不是写书就是在写书的路上。 “嗯,在伦敦的时候有了些灵感,不过这个题材可能不会受欢迎就是了。”花山夏生边写边说,“是体育相关的,还有点小暴力。” 小池研一探头看了看花山夏生在纸上写了几个英文单词,撇了撇嘴,因为他看不懂。 “ultimatefighter” 现在是1989年,距离ufc创立还有四年时间,所以可以随便写,也不指望它有多受欢迎,花山夏生只想把自己记忆里的故事和在雷普顿俱乐部里的体验融合在一起写出来而已。 当然,如果能小赚一笔那就更好了。 虽然有记忆里的人物和规则作为基底,但毕竟是第一次让他自己写,所以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他出了口气,又提笔写了下去,这是写在卷首的话。 “或许不是今天,或许不是明天,或许也不是下个月。” “但是,只有一件事是可以确定的,总有一天我肯定会成为冠军。” “我保证。” “我保证!” 第二十一章 笑笑又何妨 3月17日清晨,花山夏生很艰难的爬了起来。 虽说是刚从伦敦飞回东京,但时差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困扰,因为15日那天感觉自己文思泉涌,就亢奋的写了个通宵,昨天又在小池书店生生熬了一天,所以昨晚头沾上枕头就失去意识了。 但他还是小看了久违的榻榻米的威力,一觉醒来腰酸背痛,感觉就像在睡觉的时候被人揍了一顿,他现在甚至都有点怀念亚瑟家的上下铺了。 虽然有些不舍,但或许也是时候考虑一下搬家的问题了。 抱着如此悲伤的心情,花山夏生开始了新的一天,毕竟要去录制节目还是注意点形象的好,刷了刷平光眼镜又认真的刮了遍胡子,虽然头发有些爆炸,但问题不大,等下戴上帽子就好了。 认真打理了一遍后,花山夏生带上了《coco》的译本和那支爱尔兰哨笛出发了,因为顺路,所以还去影像店取了洗好的照片。 等到了新宿alta大厦时,时间刚好十点五十多一点,他已经远远地看到樱田助理了,但人家好像还没看到他。 “早上好,樱田桑。”花山夏生走近打了声招呼。 “唉?”樱田助理愣了一下才不确定的问道,“是花山桑吗?” “是我,才一个月没见就认不出来了吗?”花山夏生觉得有点好玩。 “对不起,不过花山桑变化真的有点大。”樱田指了指花山夏生的帽子和眼镜,带着花山夏生边走边说,“真的没有认出来。” “节目的安排已经确定了,等下再和工作人员沟通一下就好。”电梯门开了,两人一直上到七层。 “沟通一下?”花山夏生想了想,“是串下供吧~” “哈哈~”樱田想不出反驳的理由也被逗笑了。 “您好,这位就是明菜桑的供曲人花山夏生桑。”樱田向节目组的策划人员介绍着,花山夏生挨个问好。 “花山桑不必拘谨,你的任务很简单,我们会以送明菜桑一份‘新单曲发售的贺礼’为理由,这时你上场把礼盒交给明菜桑就好,剩下的问答环节塔摩利桑会引导你进行的,所以不用担心。” “那个,我刚才英国回来,本身就给明菜桑带了份礼物,”花山夏生汇报了一下情况,“我可以把我带来的礼物也放进礼盒里吗?” “哦?那当然可以了。”说完他指了指一旁的房间,“那边是塔摩利桑的休息室,你可以先去问候一下,顺便把你的想法跟他说一下。” “好的。”说完花山夏生就去敲了敲主持人塔摩利休息室的门。 “请进。” 据说这间休息室就是复刻了塔摩利家客厅,进门时他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您好,我是受邀前来的花山夏生,请多指教。” “我是塔摩利,请随便坐吧花山桑。” 花山夏生坐在了离塔摩利很近的一个小沙发上。 “花山桑是第一次上节目吧?”塔摩利语气很轻松,就像日常聊天一样,而且在休息室里,他没有戴那副招牌式的墨镜,说起话来中气十足,“毕竟还这么年轻。” “嗨~”花山夏生不知道该说啥,咱不熟,真不熟。 “塔摩利桑,我带来了一份礼物,一会也会放进给明菜桑的礼盒里。”想起了刚才工作人员的话,花山夏生和塔摩利提了一嘴。 “哦?是什么礼物呢?” “是一支笛子。” “那还真是别致的礼物啊。” 虽然跟塔摩利素不相识,但不得不承认,和这种主持人聊天确实不会冷场,谈话的节奏也很舒适。 “时间差不多了,明菜桑可马上就要来了,花山君快去躲起来吧,可别被发现了。”短短的时间里,花山夏生在塔摩利嘴里已经从“花山桑”变成了“花山君”。 因为花山夏生要最后几分钟才出场,所以还需要耐心等待一会。 …… “啊!差点忘记了。其实啊,我们还为明菜桑准备了一份‘单曲贺礼’哦。”塔摩利说着,好像是突然才想起来一样。 “唉~是什么?”中森明菜稍稍期待了一下,“不会是什么奇怪的整蛊吧?” 她以前从来没在《笑一笑又何妨》的节目上收到过礼物。 “怎么能这么说,可太伤我们的心了。”塔摩利用很伤心的语气说道,“那么,staff桑,请把礼物带上来吧!”塔摩利朝后台喊了一句。 后面的捧着礼盒的花山夏生推开了门走上了演播室的舞台。 “嗨~”花山夏生穿着件上面印着“staff”字样的坎肩,跑着把手里的礼盒交给了中森明菜。 接过礼盒的时候,她礼貌性的看了这位“staff”一眼还小声说了句谢谢,就将视线移回了手中的礼盒。 但很快又转过头看了刚刚那个staff桑一眼。 “花山桑?!”中森明菜大吃一惊。 “欸~明菜桑居然认出来了!”塔摩利也是一副吃了一惊的表情。 “诶!”台下的观众也很配合的发出了惊呼。 “好久不见了,明菜桑。”花山夏生问候了一句,又朝观众席和塔摩利问好。 其实中森明菜第一眼并没有认出花山夏生,只是觉得他脸上的眼镜好眼熟,再一回头发现这人就是花山夏生! “花山桑可是明菜桑新单曲的词曲作者哦。”塔摩利帮忙介绍道,“那是新单曲的封面哦,花山桑觉得怎么样?”他指着一边挂着的单曲封面,是中森明菜站在樱花树下用手接着飘落的樱花。 应该是去南边拍的吧,东京的樱花还没有开。 “很漂亮。”花山夏生言简意赅,“明菜桑不拆开礼盒看看吗?” “我已经帮明菜桑确认过了,不是整蛊哦。”花山夏生看着塔摩利说,“对吧,塔摩利桑?” “当然了~花山桑还准备一份不错的礼物呢。” “不过话说回来花山桑都没给我准备礼物呢,”塔摩利用失落的语气说着,“真羡慕明菜桑啊~” 听到这样的话,现场的观(演众(员们都笑了起来。 “如果塔摩利桑想要的话,那其实也有哦?”花山夏生从兜里摸出来一根棒棒糖递给了塔摩利,“欸!还真的有吗!?”观众们笑的更大声了。 这时中森明菜已经拆开了礼盒,事实证明,盒子里也没有弹出或者装着什么不好的东西。 里面装着两份礼物,一份是节目组准备的日式点心,一份是花山夏生带来的爱尔兰哨笛。 “这是爱尔兰哨笛哦。”花山夏生看她拿起了笛子说道,“可以吹一吹试试。” “嘟~~”中森明菜按住了几个音孔试着吹了一下,发出了滑稽的声音。 “还真好听啊,明菜桑很有天赋嘛。”塔摩利调侃着,还不忘问问花山夏生。 “花山桑觉得明菜桑是唱歌的天赋强一点还是演奏的天赋强一点呢?” “那…那应该还是唱歌吧?”花山夏生又把包袱扔给了塔摩利。 我才不接你的恶意包袱~ 第二十二章 欲言又止 因为戏份已经结束了,所以花山夏生先行回到了休息室。 “花山君。”节目结束后,中森明菜支开了经纪人平野智久,在休息室找到了花山夏生。 “好久不见,一切顺利吗?”中森明菜坐在了花山夏生对面。 “很顺利哦。”不过他看中森明菜好像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更瘦了。 “花山君变化真大,刚才差点没认出来呢。”中森明菜笑着说,她之前很想见见花山夏生,想和他聊聊天,但真见到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 “给~”花山夏生把《coco》的译本递给了中森明菜。 “借你的吉言,已经顺利出版了,正在英国大卖哦。”花山夏生说到销量,笑的很开心,但能把译本交给中森明菜让他更开心。 “是花山君写得好,和我没有关系哦。”看他笑的开心,中森明菜也笑了,总觉得花山夏生的笑脸很有感染力。 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一直低头看着书的封面,看到作者和译者是同一个人,她的嘴角上扬的更厉害了。 “作者和译者后面写着同样的名字,很好玩吧?”花山夏生好像知道她在笑什么一样,“所以一直想赶紧带回来给你看。” “像个和伙伴分享玩具的小朋友。”中森明菜这样想着。 “花山君真是厉害,好像不管多难的事都能做成。”她没有抬头,依旧看着封面,好像要把每一寸都细细打量一遍,心里默默加上了一句,“而且坚强又温柔。” “嗯嗯,我就是这么厉害的人。”花山夏生看她兴致不是很高的样子,开了句玩笑。 “明菜桑有心事吗?”花山夏生问了一句,“感觉明菜桑比上次见面更瘦了。” “…”中森明菜沉默了片刻,犹豫着,欲言又止。 “其实也没什么。”她露出了个勉强的笑容,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这样啊。”花山夏生也没再追问,“没事就好。” 两人就这样陷入了沉默。 花山夏生很失落,中森明菜也很失落,前者是因为后者什么都没说,后者是因为自己还是没能把想说的话告诉前者。 “不过以后明菜桑如果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也可以打电话给我哦,我这段时间一直都很闲的,所以不用怕会打扰我。” 花山夏生率先打破了沉默,掏出纸笔记下了小池书店的电话递了过去,看来要早点准备个传呼机了,接不到至少也要知道中森明菜有打来过电话。 “我们可是朋友,对吧?” “嗯!”中森明菜也点了点头,整理好了乱糟糟的情绪,他们可是朋友,朋友和朋友联系一下也是很正常的吧,所以总有一天能坦率地向他吐露出心里的困惑和委屈吧,她默默鼓励了一下自己。 两人间的气氛好像又回到了上次见面时的状态,但好像又不太一样,至于不一样在哪,谁也说不清。 他们只是稍稍聊了一会儿,平野智久就回来了,带着中森明菜先行告辞,其实花山夏生还有一肚子话没说呢,有点遗憾。 离开了新宿的alta大厦,沐浴在阳光下时,花山夏生没来由的感觉有点冷,身上的毛衣好像又被抽走了不少毛线。 花山夏生打了个寒颤,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新宿转了转,买了部传呼机,想着什么时候能把传呼的号码告诉中森明菜。 虽然这个年代已经有既小巧又便携的手机了,比如摩托罗拉在1989年上市的microtac,发售之初就给全世界带来了个大新闻,因为它是当时市面上推出的最小最轻最便携的手机。 但是也是因为太过小巧,其内部的电池容量极其堪忧。 虽是摩托,但得骡拉~ 再说这个年代几乎是几步一个电话亭的,有传呼就能满足商务人士日常的通讯需求了,谁还会去买个打几通电话就没电的手机呢。 也就是东京人多看不出什么,去伦敦的街上看看,那红色电话亭都快比人多了。 …… 参加完节目的花山夏生回到了小池书店。 “哟,上电视的大人物回来了。” 小池研一开了个玩笑,“虽然只有不到五分钟。” 不过花山夏生是没什么兴致跟他开玩笑了,蔫蔫的坐在了柜台前。 “怎么了?”小池研一也纳闷呢,昨天通宵了精神不济也就算了,今天怎么也没精打采的,刚才看直播的时候感觉他状态不错啊? “不知道该干嘛了~”花山夏生懒散的拉着长音,“转头一看短期目标都做完了。” “你不是还要录唱片吗?”小池研一问道。 “还要去找唱片公司,好麻烦。”花山夏生叹了口气,“总觉得从一月开始就一直在跑来跑去。” “真是个不干脆的麻烦小子。”小池研一嫌弃道,“总归要找点事做吧。” 是的,但是即便不刻意找事情做,那也会有做不完的事。 心情虽然消极,但人还是要继续向前走的,把合影和礼物寄去伦敦后,花山夏生的生活也回到了去伦敦之前的节奏,就算是正式的告别了。 现在他终于体会到了创作者的艰难,《uf》的撰写让他头疼不已,有时候一天一个字都写不下去,为了不要小小年纪就秃头,所以不转移一下注意力是不行了。 “要是在伦敦就好了,能去俱乐部打打拳,还能跟亚瑟去喝点酒~”人就是这么别扭,在伦敦怀念东京,回来以后又发现,自己怀念的似乎并不是东京。 但那究竟是怀念谁呢? 花山夏生现在已经能够给出一个模糊的答案了。 越想脑子越乱,花山夏生干脆心一横,研究起了怎么出地下唱片。 至于为什么要出地下唱片? 大概是不想被约束吧,自己抄完自己唱,那不香吗? 真要去和大公司签约? 他们收钱我露脸,感觉还是有风险。 要是真能作为地下唱片大火的话,那可就又能给他带来一笔很可观的收入了。 虽然要支付唱片制作过程中的全部费用,但有了《coco》给他带来的源源不断的版税收入,现在他可以说是底气十足。 不过话说回来,钱有了,歌有了,唱片公司去哪找呢? 花山夏生没什么头绪,本来想亲自去地下乐队的聚集地问问看的,但果然还是太麻烦了。 “还是求助朋友圈里的相关人士吧~” 就交给你了,平野桑! 第二十三章 Dz唱片 “莫西莫西,我是平野智久。”工具人平野桑稳重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我是花山夏生,虽然昨天才刚见过面,今天就又冒昧打来,真是不好意思。”花山夏生客套了一句。 “没这回事,花山桑有什么事吗?”大概是没什么要紧工作,平野智久显得很有耐心。 “是这样的,想向平野桑请教一下地下唱片的问题。”花山夏生顿了顿,“因为思来想去我也只认识你这一位业内人士了。” “‘请教’这种说法倒也谈不上。”这个问题让平野智久也有点麻爪,毕竟他也只是个经纪人,这种唱片制作方面的问题也不是很懂。 “我记得花山桑是想独立发行单曲吧?”平野智久又问道,“我倒是认识一位经营小唱片公司的朋友,不知道花山桑感不感兴趣?” 虽然不是很懂,但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的经纪人,手里的人脉还是有一些的。 “诶?平野桑还有这种朋友吗,那可真是帮大忙了!”花山夏生用夸张的语气吹捧着。 虽然一听就知道是玩笑话,但平野智久还是接下了这句赞扬。 “哈哈哈,花山桑说笑了,我毕竟也接了这么多年的名片了,总会认识一些人的。”平野智久笑着说完又正色道,“不过要回去找一下他的联系方式,所以只能晚些再给花山桑回电话了。” “那么就多谢平野桑了~”花山夏生也没想到这么轻易就完成了任务,心情很美好。 “不用谢花山桑,要是有了合适的作品千万别忘了我们的明菜桑就好~”平野智久心情也不错,用短短一串数字就能换来花山夏生的一份人情,简直不要太赚。 礼貌的挂断电话后,花山夏生懒散的伸了个懒腰,又看着手稿发起了呆,因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写。 最后,花山夏生又接到了平野智久的电话,他说的那个朋友叫松本宏,经营着一家叫dz唱片的公司,据平野智久说,这是家小的不能再小的公司,平时只能接到一些制作翻唱唱片的小单子。 我们能听的每张专辑都有它的发行公司,目前全世界的唱片份额绝大多数都被捏在环球、索尼和华纳的手里,在这三家顶流公司旗下又有着无数厂牌,这是他们在几十年的时间里,通过大鱼吃小鱼这种方式并购发展而来的。 但在包括且不限于这三家顶流公司在内的所有主流公司的庞大阴影中,还有无数数不清的小公司和它们的小厂牌在源源不断的冒出来。 花山夏生对这些公司和厂牌也没有什么特殊要求,因为是自己独立发行的地下唱片,所以唱片制作过程中的费用,甚至是后续的宣传成本都完全由他个人承担。 但相应的,这张唱片所包含单曲的词曲印税、原盘印税、出版印税和二次使用费等等全部的收益全都归他个人所有。 虽然很大可能会亏本,但一旦出现一张百万级的单曲,那这张单曲在一年内能带来的收入可能会超过亿円。 而且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的,在1993年有一支叫the虎竜舞的乐队,为了发行一首叫《ロード》的单曲,连续找了44家唱片公司,但没有一家公司同意发行,最后乐队只能通过地下唱片公司来发行单曲,结果这张单曲拿到了当年年度单曲榜的第三名,一共卖出了将近两百万份。 最后乐队主唱兼词曲作者的高桥乔治,靠这首单曲一年就拿到了超过两亿円的版税。 不过花山夏生也没想着复刻这种壮举,那可太难了。 先发两张试试水,不行就润了。 …… 趁着时间还早,花山夏生照着记下的电话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了。 “莫西莫西,这里是dz唱片。”电话对面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您好,我想咨询一下通过贵公司发行唱片的问题。”花山夏生开口问道。 “…”电话对面的人似乎是捂住了话筒在和别人交流,花山夏生只能听到一点点模糊的声音,但很快又传来了声音。 “您好,我是dz唱片的经理,松本宏。”松本宏的声音听起来也很年轻,“不知道您说的发行唱片是指?” “我想独立出一张地下唱片。”花山夏生如实说道。 “嗯,我明白了。”松本宏沉吟了几秒,他似乎也是第一次遇到花山夏生这样大手笔的访客。 “不过独立发行的话,需要大概一百万円的成本,不知道您……”松本宏没有说完,但大概意思就是不知道你钱包顶得住不。 “希望这不是个不懂行情的愣头青。”松本宏和刚才那个接线员小哥不约而同的想着,这单如果可以谈成,那dz唱片也能拿到一大笔中介费。 “好的,我明白了,但我们dz唱片并没有录音和印盘的功能。”松本宏交了个底,“我们只能为您介绍录音室和印盘厂。” “没问题。”电话这边的花山夏生格外的豪爽,让松本宏稍稍松了口气,这单大概率是能谈成的。 “那么我们定个时间见面谈谈吧。” 约定好在明天见面后,花山夏生就挂断了电话。 dz唱片在东京西南角的大田区,这里既不缺像佳能这样的国际大企业,而且还有不少中小型的作坊,与相邻的品川区和川崎市共同组成了京滨工业区的一部分。 但虽然是以工业闻名的地区,但在大田区的西部还有着曰本著名的高级住宅区——田园调布。 田园调布这个名字虽然听起来很奇怪,但实际上还是非常合理的。 因为这个地方位于多摩川沿岸,而在奈良时代这里主要负责上缴布料,又因为当时的曰本沿用了隋唐时期的租庸调制,所以其上缴布料就被称为“调布”。 直到一千多年后的1889年,这里建成了一个叫“调布村”的村庄,之后调布这个名字就一直留传了下来。 不过同样以调布命名的还有一个调布市,虽然都在多摩川沿岸,但它们并不接壤。 dz唱片公司的位置在大田区的大森本町,这并不是多么繁忙的地段,只有主干道边上建造了一些高层建筑,其余地区均为居民区。 虽说是有一些高层建筑,但dz唱片显然并不在其中。 这是个独栋的二层楼房,方方正正但破破旧旧,给人一种很寒酸的感觉,不过二楼玻璃上贴着的“dz唱片”几个字看着却新的很,红黄的配色看起来很有生机的样子,这似乎是一家刚刚成立的公司。 “您好,请问是昨天打来电话的那位先生吗?”进门后并没有前台的接待人员,而是一个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的年轻男人率先进入了视野。 别人家前台都是年轻小姑娘,你家前台放个邋里邋遢的脏小子,你是不是真不想干了? 但看了看一楼的装修,花山夏生马上就释然了,因为这里根本就没有装修…… “是我,我叫花山夏生。”他礼貌的笑了笑。 “初次见面,我是dz唱片行销部的松本宽。” 松本宽?和松本宏是兄弟吗? 似乎是看出了花山夏生的疑惑,“经理是我堂哥。”松本宽有些腼腆的摸了摸鼻子。 “哦,原来是家族企业。”花山夏生开了个玩笑,没有让气氛尴尬下去。 “请随我来,经理在楼上等您呢。” 虽然比起一楼来,二楼有了装修过的痕迹,但到处都堆着杂物,看起来乱糟糟的。 “您好,我是松本宏。”松本宏看起来很重视眼前的这个“大客户”,鞠躬鞠得很深。 不过比起大客户,用冤大头来形容花山夏生好像更合适一些。 “我是花山夏生。”他也跟着浅浅鞠了个躬。 入座后,松本宽给两人端上了两小杯速溶咖啡,松本宏也摸了摸鼻头,“公司条件有限,让您见笑了。” 该说不愧是堂兄弟吗,摸鼻子的动作都一样呢。 “总会有一段艰难时光的,熬过去就好了。”花山夏生体谅的说了一句,不过熬不过去可就寄了,看他们现在的样子好像就有点难以为继了。 “不过松本桑还真是敬业,连周末都呆在公司里。”今天周日,昨天周六,本以为有人接电话就算够给面子了,没想到连老板都在。 “毕竟是自己的公司嘛,”松本宏取出了提前准备好的文件,递给了花山夏生,“肯定要多上心点咯。” 花山夏生简单看了看,文件上列着一笔笔的费用。 “因为我们本质上只是发行公司,所以我们并没有录音和印制的业务,所以最后还要收取一定的中介费用。”松本宏又认真的详细重复了一遍。 “嗯嗯,我知道了。”花山夏生看着手里的单子没有抬头。 这个清单列的很清楚,从录音费、印刷费到编曲和乐手的相关费用,这些其实还可以理解,但是你连唱片封面设计都算上是几个意思啊。 虽然不知道这个费用是不是业界统一的,但是花山夏生真感觉这有点宰人的意思。 花山夏生从兜里掏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笔,认认真真一项一项的划掉了自己不需要的项目。 对面的松本宏感觉这一笔一笔似乎是划在了自己的心口上,生疼。 但花山夏生甚至感觉还有点小爽,这一条条笔直且平行的直线画出来可太有成就感了。 “好了,不需要的我都划掉了。”花山夏生又把清单推到了松本宏的面前。 松本宏看着这张被划掉不少的清单,感觉心在滴血。 “我可以自己编曲,乐手也想自己找找看。”花山夏生心里想着,去原宿的步行街找一支技术说得过去的乐队总比在你介绍来的便宜吧? “封面我可以自己解决,应该可以用照片吧?”花山夏生看松本宏没什么动静又继续说着扎心的话,“pv也不需要,反正只是张地下单曲,没必要那么认真。” “嗨~大致就是这样了。”花山夏生靠在椅背上等着松本宏的回应。 “我明白了。”虽然心在滴血,不过只是大赚和小赚的问题,有得赚就行,“还有一件事,因为考虑到成本问题,我们和印盘厂的合约,是一次的印制量不能低于15张。” “15张?”花山夏生想了想,不过他对新人唱片的销售量还没什么概念,“没有问题,不过后续如果还有加印的需求的话,也是一次至少15张吗?” “理论上是这样的。”松本宏挠了挠头,最后还是选择实话实说,“不过我们还没见过能加印的新人就是了。” “那么我们先来计算一下费用。”松本宏拿来了纸笔和计算器。 “与我们有合作关系的录音室的租赁价格是每小时1円,这个价格就要按您的使用时间来计算了。”松本宏说着,突然注意到花山夏生面色奇怪的四处打量着,“花山桑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那问题可大了。 不是,就你们这条件,跟你们合作的录音室那不会是漏音室吧? 不过花山夏生也没把不礼貌的想法说出来。 “不知道这个录音室条件怎么样?” “噢噢,是这样的。”松本宏一脸尴尬,似乎是明白过来花山夏生为啥脸色那么奇怪了,“请放心,录音室的环境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他们也会经常和大公司合作的,不过只是供新人录音,工作人员相当专业,硬件也足够先进。” 见花山夏生没再开口,他又继续算着其他的费用。 “然后是印刷的费用,一张盘面的成本大概在2到3円,cd盒大概是6円,再加上我们的中介费和佣金……”松本宏啪啪的敲着计算器。 “目前来看一共是五十六万円。”他快速的报出了一个数字。 “好的,需要先交定金吗?”花山夏生问着,区区五十几万他还真不当回事了。 不好意思,有钱就是可以无所欲为~ 之后松本宏就起草了一份合同,约定由dz唱片提供录音和印制以及发行后的铺货渠道;铺货范围仅涵盖东京都区部,也就是东京都心的23个特别区,一共221家唱片行。 而花山夏生则负责唱片歌曲的词曲创作、乐手和封面的设计工作。 “还有一件事。”花山夏生看完合同后问道,“我的朋友家里经营了一家书店,可以向他们也供货吗?” 他想到了小池书店,如果也能供货的话,那街坊邻居们应该能来帮忙消化一下的吧? 毕竟这一份唱片也就一顿饭钱~ 第二十四章 支援乐手 在留下了15万円的定金后,花山夏生就离开了这间有点寒酸的dz唱片。 之后又一步不停的去了位于涩谷原宿的步行者天国。 要说到东京乐队的聚集地,那肯定是白天的原宿和夜晚的新宿了吧。 既然现在是白天,那肯定要去原宿步行街了。 从二十世纪六十年代起,原宿的发展似乎就和年轻人挂上了钩,先是在在明治通与表参道交差点附近五号公路每晚都会吸引一群自称为“原宿族”的年轻人结伴前往飙车。 到了七十年代,以时尚为中心的“年轻人文化”从原来的新宿逐渐向涩谷转移,7年时创刊的女性杂志《an·an》和71年创刊的《non-no》都是以原宿为背景的。 而在78年原宿竹下通,一家叫做“竹之子”的重量级商铺横空出世。它们销售的一些颜色非常夸张鲜艳、带有阿拉伯或中国功夫风味的衣服颇受年轻人的欢迎。 这些被称为“竹之子族”的年轻人会在原宿的行人徒步区与代代木公园一带聚集,穿着这种奇装异服配合着手提卡式放音机放出的音乐,进行团体风格的舞蹈。这种风潮经过大众媒体的报导后,在短短一年内迅速扩散到rb全国各地,蔚然成风。 再到八十年代,原宿的年轻人文化更是达到了顶峰,受到“竹之子族”的影响,竹下通开始发展。 但正如同竹之子族的突然兴起,它的热潮衰退也非常迅速,在198年至1981年时发展到最高峰后,逐渐被喜欢195年代复古风格与摇滚乐的5族、也就是摇滚族所取代。 198年代后半起乐团形式的街头表演风格窜起,而使得所谓的“玩团文化”彻底压过这些曾昙花一现的街头表演流行方式。 在那个年代,摇滚族与街头乐团浪潮兴起,最盛时期每日人数可达1万人,不过现在早已不复辉煌了,因为步行街的管理者总是接到附近居民的各种投诉,“吵死啦!” 今天周日,正是人多的时候,花山夏生边走边瞧,感觉有些头大,一方面是他不喜欢凑热闹,一方面是乐队和歌手的质量良莠不齐,还有人胡乱拿着吉他扫弦乱叫,美其名曰意识流摇滚…… “不过倒也有业务能力出色的乐队嘛~”花山夏生站在围观的人群里捏着下巴想着。 他站在人群里总感觉越看越眼熟。 “这不mrchildren吗!?” 这是四个年轻人组成的乐队,他所需要的吉他手、贝斯手和鼓手一应俱全。 “安可!”围观的年轻人们喊着,大概是再来一首的意思。 “谢谢大家的支持,请记住我们!我是主唱樱井和寿!” “我是吉他手田原健一!” “我是贝斯手中川敬辅!” “我是鼓手铃木英哉!” 他们挨个自我介绍完后又齐声说了一句,“我们是mrchildren!”说完又向围观者们鞠了一躬,收拾起了东西,似乎是游唱乐队,并没有稳定的演出地点。 “你们好。”等围观的人们走的差不多了,花山夏生走上前和他们打上了话,“演出的水准很高哦”。 “谢谢。”这个自来熟的人让樱井和寿有点摸不着头脑,和队友们对视一眼后客气的说了一句。 “你们还是地下乐队吗?”花山夏生问了一句,印象里他们是1992年才主流出道的,不过还是要确认一下的。 “是的,一直在以出道为目标。”樱井和寿觉得这个带着帽子和黑框眼镜的家伙有点怪。 “初次见面,我是花山夏生。”他自我介绍了一下,“我正在筹备一张地下唱片,但是还缺几个乐手。” “你的意思是想请我们去做伴奏?”这次说话的是鼓手铃木英哉,话说的很直接,人长得也很粗犷。 “是有这个打算。”花山夏生坦白,“今天来原宿就是为了找个能伴奏的乐队。” 铃木英哉用眼神和队友们交流了一下,他是挺想去试试的。 见没人反对,铃木英哉回复道,“我们想去试试。” “谢谢,我们先去找个地方聊聊吧。” 花山夏生自掏腰包请他们去附近的咖啡厅小坐了一会儿。 “这是我准备的谱子。”花山夏生给对面的四人递去谱子。 “这是花山桑自己写的吗?”樱井和寿接过去问了问。 “嗯。”花山夏生点了点头。 “我觉得是很优秀的曲子,肯定不会辱没了你们的~”见他们放下了谱子,花山夏生语气轻松的说着。 “那么接下来就是报酬的问题了。”花山夏生商量似的问道,“二十万怎么样?” 这个数字是花山夏生从松本宏列的清单上看来的,一开始他只是觉得自己找人会便宜一些,能掏八毛干嘛交一块? 但现在,他又觉得似乎没必要压价了,因为mrchildren的四位确实很出色。 四人听到这个价格心中意动,因为平时游唱一天的收入可能才一万多一点,现在去做个伴奏就能拿十万,着实有点惊喜。 看他们的神情,花山夏生也能猜到他们是怎么想的。 “对了,我还准备了一首‘coupleith’,两首歌的伴奏,加在一起就是二十万。” coupleith指的是一张唱片放两首歌,这样大概会给消费者一种,“花一张唱片的钱买到了两首歌,简直不要太赚!”的感觉。 不过消费者们是不是这么想的那他就不清楚了。 “我们做!”这就是资本的力量吗,樱井和寿听到有二十万报酬,当机立断的答应了下来。 “不过我们还是第一次进录音室。”他又有点犹豫的说了一句。 “别担心,录音很简单的。走吧,你们之后要去哪?我们可以去练习一下。”花山夏生问道,他已经有点迫不及待了,想尽快录出唱片恢复咸鱼的生活。 “下一站是代代木公园!”mrchildren的四位已经开始利索的收拾东西准备出发了。 与其说是练习,倒不如说是花山夏生给他们传授了些录音的经验,因为他们的演奏技巧已经相当纯熟了,虽然达不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但对于一个尚且年轻的乐队来说,已经相当了不起了。 第二十五章 又要上电视了吗? “花山桑不是第一次录音了吧?”见花山夏生很有经验的样子,吉他手田原健一问道。 田原健一长了张有点小帅的脸,但被花山夏生看在眼里,这张脸总感觉是otto和庞麦郎的结合体,所以看起来有点出戏。 “在曰本的话,进过一次录音室,不过是以供曲人的身份去的。”花山夏生回忆起了那次在华纳录音室里的经历,说起来有些抱歉,他已经记不住那位录音师的脸长什么样了,脑子里只记得和中森明菜相谈甚欢的场景,回想一下总感觉有被治愈到。 “不过在英国倒是出过一张唱片。” “欸!?英国!”四个小朋友都有点吃惊,为啥要去英国出唱片? “哈~机缘巧合吧,说不定这件事哪天就上报纸了,到时候可要记得关注一下我。”花山夏生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交叉双手拖着后颈,露出了一副很舒适的表情。 “不过连花山桑这么厉害的人都只能发地下唱片吗?”中川敬辅有些感慨,叹了口气,“感觉出道无望了……” 他刚说完就被铃木英哉拍了一下后脑勺。 “一带,不要打我脑袋啊!明明是我介绍你加入乐队的,偶尔也要尊重一下前辈我啊,混蛋英哉!” 中川敬辅这话说的确实露骨显得不那么礼貌也没什么志气,但其他三人或多或少也有这样的想法,情绪有些低落。 “不要妄自菲薄啊中川君~”花山夏生用前辈的口吻说着,不过他也确实是前辈,无论是以年龄论还是以经验论,mrchildren的四位都是69、7年的生日。 “在我看来你们是一支相当完整又有活力的乐队,演奏技艺在年轻乐队里称得上是出类拔萃了。”花山夏生鼓励着他们,不过也是实话实说,“主流出道不是梦哦,只是需要一个机会。” “至于我的话,其实我只是喜欢唱歌,出不出道好像都不重要的,而且以后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总之,既然想要主流出道,那就以此为目标加油吧。” 花山夏生心里也在盘算,虽然mrchildren的出道是必然的,但能不能早点帮他们实现愿望呢? …… 之后的几天里,花山夏生就没再和mrchildren的四位见面了,只是偶尔会和樱井和寿打一通电话听听他们的进度。 “花山桑,我们觉得已经可以去录音了。”樱井和寿照例打来电话,“敬辅天天催我,看起来已经迫不及待了呢。” “哈~没问题,我去联系中介的公司,等预约好了录音室再和你联系。” “不过话说回来,花山桑居然是明菜桑新歌的供曲人,真是完全没想到,我们在唱片店看到你的名字之后可吓坏了。”樱井和寿赞叹了一句,“不过毕竟是花山桑嘛。” 花山夏生客套几句后挂断了电话。 今天是3月26日,樱花纷飞时的唱片已经开始发售了,东京的樱花也已经开了有两三天,淡白色的花朵把这座城市都映衬的甜腻腻的,不过仅有短短几天花期的樱花,似乎马上就要开始凋落了。 虽然看起来是件很哀伤的事,但对花粉过敏的人们确又是件再好不过的消息。 不同于只能短暂存在的凄凄惨惨的樱花,樱花纷飞时却是欣欣向荣的,发售不到一周就已经以超过三十万的销量高高占据oricon周榜的榜首。 歌曲大火的同时,花山夏生这个陌生的名字也第一次进入了公众的视野,但这也并不让人奇怪,因为在中森明菜参与进自己的唱片制作后,她的歌曲中虽然不乏像来生姐弟、细野晴臣、中岛美雪、竹内玛莉亚、飞鸟凉这种知名音乐人,但她并不迷信于这些知名创作者,常常也会选用那些不具名气的创作者的作品。 不过也总有些人会对花山夏生这个名字提起几分兴趣,比如艺能界的某些小报记者,又比如需要通过话题度提高收视率的电视节目。 虽然花山夏生在小池书店周边确实有几分薄名,但消息传播的速度还没有那么快,这几天一直没有烦人的小报记者来恶心人,天天在书店里和小池研一聊聊天喝喝茶,乐得自在。 但他还是被人找上了。 “莫西莫西,这里是小池书店。”花山夏生接起来电话。 “早上好花山桑,我是平野智久。”自从上次找他帮忙以后就再也没联系了。 “啊~上次多谢平野桑了,”花山夏生先道了句谢,“唱片的筹备工作很顺利。” “举手之劳罢了。”平野智久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是这样的,tbs电视台的thebestten想邀请您去参加这周四的节目。” “只是作为粉丝供曲人贡献一点话题度,露个脸说几句就好。”平野智久说着说着还带上了奇怪的语气,“这次还有钱拿哦。” 他似乎是记得花山夏生以前很缺钱来着。 但现在已经不缺了,不过花山夏生确实也想去看看,毕竟能见中森明菜一面,至少要把传呼的号码告诉她。 “好,我会去的,麻烦平野桑了。”花山夏生对平野智久一直很客气。 “那么就请花山桑3日晚上八点到港区赤坂五丁目的赤坂媒体大厦来就好。”平野智久交代了一下时间和地点后挂断了电话。 “又要参加节目了吗?”小池研一放下了茶杯,“这次是哪个?” 他似乎很笃定花山夏生就是要去参加节目。 “嗯,这次是tbs的thebestten。”花山夏生说着,“不过也是意料之内吧,毕竟是公信榜第一名的词曲作者嘛。” 小池研一看他一副尾巴翘上天的样子,撇了撇嘴挖苦道,“不过只能露脸五分钟吧?” “五分钟那也是压轴出场!”花山夏生丝毫没有被打击到,“而且还是王牌节目的压轴出场呢。” thebestten的音乐排行榜在198年代是rb一个最受欢迎和大众最关注的音乐综合排行榜,当时正值偶像风行的年代,大多数当红的偶像歌手都上过节目演出。 每周节目都现场直播,以倒数的形式揭晓排行榜的前十位,所以中森明菜连带着他应该都是最后一个出场的。 想想还真有点小激动呢。 总之还是先完成唱片的录制工作吧! 第二十六章 录制开始 “莫西莫西,松本桑,我是花山夏生。” “是的,已经做好准备了,就等去录音室了。” “好的,嗯嗯,后天上午十点半,我知道了。” 花山夏生挂断了打给松本宏的电话,叹了口气,又给樱井和寿回了个电话,两人约定早上在代代木公园碰面,然后一起去就在附近的录音室。 给樱井和寿打完电话,花山夏生又叹了口气。 “年轻人不要总是唉声叹气的。”小池研一喝了口茶随口说道。 “我要是能像你这么闲,那也不会叹气了。”花山夏生趴在柜台上看着外面的街道发呆。 小池研一已经习惯了花山夏生的懒散性格。 “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恐怕只想每天都能忙一点。” “啊!我想到个折中的好办法。”花山夏生突然叫了一声,“店长,以后你自己来看店吧,过了这周我要出去一段时间!” “又要去哪?”小池研一奇怪的问道,才刚回来又要跑吗? “不知道呢,出去散散心。”花山夏生想开了,这东京他是一秒都不想多呆了,“走到哪算哪吧~” 既然想到了,他就拿起了书店里的旅行指南翻着。 小池研一知道花山夏生说走就走的性格,也不在意,喝了口泡好的煎茶,细细品味着。 甘甜,但回味中又带了几分苦涩,青绿色泽的茶汤在阳光的照射下,透过玻璃杯在桌面上留下了斑驳的光。 “我一路向北~”花山夏生哼着让人听不清的调子合上了那本旅行指南。 他想一路往北走,这样就一直都能看到绽放的樱花了,等走到东北尽头的青森县,再折返回东京,顺便还能去看看花山夏生在埼玉县的老家,已经很久没回去过了。 …… 1989年3月28日,星期二。 这次要录的两首歌,一首是之前就确定好的《月光的指引》,另一首是《libertus》,这是东方神灵庙bgm《小小欲望的星空》的同人曲,虽然是同人曲,但又完全听不出和原曲有关系。 这是一首由曰本网络歌手chen-u演唱的全英语歌曲,用词简单,应该很容易听懂,而且英文歌和从英国回来的花山夏生更配哦。 虽然是英文歌,但歌名的“libertus”却是拉丁语,意为重获自由的人。 总之,这两首都是很积极的歌~ 花山夏生和mrchildren的四人在代代木公园见面,虽然这次只是招募乐手,但本着学习一下的初衷,樱井和寿也跟着来了。 “早上好,花山桑。”离着老远,中川敬辅就朝花山夏生招了招手,针织帽加黑框眼镜的搭配那可太好认了。 估计整个东京都找不出下一个人了,毕竟三月底的东京,最高温度偶尔也能到二十度的,你戴个针织帽,那不纯有病吗。 “花山桑一直带着帽子不热吗?”铃木英哉觉得很奇怪。 “你总要有一点特立独行的习惯,”花山夏生睁眼说着瞎话,“这样别人就会觉得你是个有个性的音乐人了,这样人家才会记住你~” 虽然是乱说的,但保不齐有人就当真了,比如铃木英哉,听完还若有若无的点了点头。 不过花山夏生也没注意到就是了,希望他不要跑偏太多吧。 松本宏介绍来的录音室在代代木二丁目,毗邻新宿站,附近有很多写字楼,办公设施林立。 “感觉我们和这里的气氛格格不入呢。”田原健一顶着他那张在花山夏生眼里十分喜感的脸四处打量着。 “毕竟是严肃的商务区嘛~”樱井和寿对田原健一的说法非常认同,“反正我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来这种地方工作的。” “一想起要被上司和前辈颐指气使就浑身难受。”铃木英哉也搭腔道。 “以后出道了可能也要看经纪人和公司脸色哦。”花山夏生泼了盆冷水,“前辈也可能很可恶的来敲打你们这些后辈~” “所以要好好珍惜现在地下的生活,多多积累经验。” “…”mrchildren集体沉默,似乎是觉得自己真的把艺能界想的太美好了。 “我开玩笑的,干嘛不说话啊。”花山夏生还觉得有点奇怪呢,刚刚热热闹闹气氛怎么没了? “…” 花山桑,不会说话以后就不要说了! …… 虽然在商业区里有一间录音室听起来有点违和,但这里的门面和旁边的一家家小小公司貌似一点区别都没有,明明是风格如此迥异的场合。 这种感觉很奇怪,让花山夏生觉得好像在曰本连建筑物都学会了读空气,压抑着个性长得一模一样。 不过这应该是建筑师的锅。 但是反过来想想,能把录音室开在这种地方,这件事本身就很有个性了。 正如松本宏说的,这里的录音条件和硬件水平确实都不错,工作人员也很专业。 花山夏生和三个乐手有条不紊的录着音,樱井和寿在外面观摩学习着,因为都是第一次,所以录制的时间有些久,从十点半进棚,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两点了,花了三个多小时。 “你们知道这次租赁录音室花了多少钱吗?”花山夏生带着mrchildren的四个小年轻吃着迟来的午饭。 餐馆在代代木的一丁目,这里有很多餐饮店。 四个人对视几眼,齐齐摇头。 “三万円。”花山夏生说完又问道,“你们知道出一张地下唱片要多少钱吗?” “五十万?”樱井和寿不确定的说了个数字。 “我把能省的全省了都花了五十六万。”花山夏生掰着手指算着,“不然最少也需要七八十万円。” “这还是只印15张唱片的价格。”花山夏生的语气有点严肃,对面的四人面面相觑没有说话,连饭都吃不香了。 “不过只要能卖出去多半那就有得赚。” “樱井君应该也有自己编曲作词吧。”花山夏生听过樱井和寿唱过自己没听过的歌。 “是的。”樱井和寿点了点头,他们以前也考虑过出地下唱片的,但今天才知道成本这么高。 花山夏生斟酌了一会儿,问了一句,“你们知道‘x’吗?” 与其让mrchildren按着原有的轨迹在92年被小林武史发掘,倒不如先让他们去找林佳树碰碰运气,这位可是摇滚乐界的伯乐,出了名的喜欢提携新人后辈,虽然现在x自己还得等到下个月才正式出道。 “当然知道了,这个月16日他们在涩谷公会堂的最后一场地下演唱会我们还去看了!”说道x,他们终于活跃了起来。 “我有个建议,”花山夏生撂下了筷子,“你们可以拿自己的歌去找x的林佳树桑去自荐一下,听听他的看法。” 花山夏生的建议让樱井和寿有点懵。 “放心吧,林桑是个很和善的人。”花山夏生鼓励道,“去试试吧。” 不过说完这话花山夏生自己先绷不住了,八十年代的林佳树可是个爱摔东西爱打架的暴躁小哥~ 第二十七章 中森大前辈 又跟着mrchildren去新宿转了转,直到天黑后才分开。 “远看像天堂,近看像牢房。”花山夏生看着新宿的夜景叹了口气。 这就是花山夏生对东京最真实的看法。 他从一开始就有这种感觉了,感觉他对这个城市没有一丁点的归属感。 这种感觉让他有点讨厌,明明是这么大的一座城市,但黑夜里却没有任何一盏灯是为他而点亮的。 万家灯火故事长,可惜和他丁点儿关系都没有。 …… 1989年3月3日,星期四。 花山夏生踩着点来到了赤坂媒体大厦,这座大厦并不是一栋独立的建筑,它周边还有不少附属建筑,共设有8个电视摄影棚,同时也是tbs的第二代总部。 总之是个相当庞大的建筑,没人带路的话,花山夏生感觉自己可能会在里面迷路。 好在平野智久已经安排樱田助理来接应他了。 “晚上好,花山桑。”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樱田助理远远地就看到花山夏生了。 “请跟我来。”稍微问候了一句,樱田助理就带他走进了大楼。 事实证明,不光外面看着宏伟,从里面看的话空间更大,光是在里面兜兜转转都花了点时间呢。 或许节目开始之前是需要彩排的,但跟花山夏生这个只露一面的人完全没有关系,按理说他只要说好那几句词就好。 不过节目组甚至连台词都没给他安排,这么勇的吗,这直播节目就不怕他乱说话吗? 虽然不解,但花山夏生也没问,因为直接就被拽去化妆了。 是舞台妆,有点浓,但不浓的话舞台灯打在脸上,离远点就根本看不清脸了,或者显得小脸煞白,具体可以参考一下过度曝光的照片。 “年轻人皮肤就是好啊~”化妆师阿姨还捏了捏花山夏生的脸,也还好捏的是脸。 “小哥你上台也要戴着帽子吗?”化妆师有点好奇。 “嗯,因为想留长发,现在很难看。”现在已经留了快四个月了,现在大概六厘米长。 化妆化了好一会儿,总算是把花山夏生放走了,因为谁也不认识,所以只能无聊的坐在休息室顶着房顶发呆。 “啊,花山桑~”是许久没有听到的熟悉声音。 虽然离上次见面只过了十几天,但总觉得好像过去了很久,上次见面时的些微尴尬,现在也不见了踪影。 “晚上好,明菜桑。”花山夏生站起来问候了一句,看着中森明菜同样化着舞台妆的脸。 “第一次看花山桑的舞台妆。”她话只说了一半,左看看右看看,“上电视以后肯定会很好看的~” 中森明菜很笃定的说道,还自顾自的点了点头,像是在认同自己的说法。 “嗯嗯,那就好,我还在担心会不好看呢~”花山夏生叹了口,好像是终于安下心来了,“不愧是可靠的大前辈呢,明菜桑。” “哈哈哈~”被‘大前辈’三个字戳中笑点的大前辈明菜桑笑的很开心,“走吧,跟大前辈去认识一下别的前辈们。” 说是去认识一下,但实际上去之前不认识,介绍完一圈之后还是不认识,除了时不时鞠个躬说一句“初次见面”和“请多指教”外,花山夏生的注意力一直都在中森明菜身上。 不知道她上次为什么会表现的那么奇怪,还有那欲言又止的样子,让花山夏生感觉心里难受得很,但想问什么又感觉说不出口。 因为是thebestten综合得分的第一名,中森明菜连带着花山夏生都是最后一个出场的,而且前面有九个人,所以他俩还能在后台的休息室坐很久。 “花山君的唱片怎么样了?”因为没有别人在场了,所以中森明菜对他的称呼又变回了“花山君”。 中森明菜的话让花山夏生停止了发呆。 “已经在印盘厂印制了。”花山夏生看着天花板,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因为第一批只有15张,所以大概这两天就能发售了吧。” “那我可一定要去买一张来听听~”中森明菜也学着花山夏生的样子抬头看着天花板,“这可是花山君的第一张唱片,很有纪念意义呢。”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歌~”中森明菜很好奇,但也没有直接问。 “嗯~是什么样的歌呢?”花山夏生好像也在思考,“是很好听的歌。” 本来以为花山夏生是真的在思考想告诉她答案,结果花山夏生只是在逗她。 “pia~”中森明菜拍了花山夏生一下,好像是有点生气了,“真是个坏心眼的家伙。” “还是买来听一听自己确定的好。”虽然被教训了一下,但花山夏生并不在意,“如果我说了的话,明菜桑要是不喜欢,可能就不会去买了~” “那可是会亏掉一张唱片的。”花山夏生一本正经的说着,好像真的很看重销量的问题。 “欸~原来花山君是这么财迷的人?”中森明菜好像看到了花山夏生的另外一面,转过脸来仔细端详着他的脸。 看了一会儿,但很快又转回去了。 “花山君肯定又是在逗我玩。”中森明菜用了然的语气说着,“我可不会再上当了~” “真厉害~”花山夏生说着不着边际的话,配合着中森明菜,“这么快就被明菜桑看穿了啊。” “真不愧是大前辈明菜桑~”这个‘大前辈’又把中森明菜逗得笑了起来。 时间一秒一秒的走着,他们一句一句的聊着。 “明菜桑今天的裙子是自己设计的吗?”花山夏生看着她淡粉色的裙子问道。 “是哦,很漂亮吧?” “嗯,很漂亮,是樱花的颜色。”花山夏生实话实说,“明菜桑在这方面也很有天赋呢。” “是因为母亲哦。”中森明菜用一种怀念的语气说着,“从我小时候记事开始,母亲就是个很时尚的人,所以从儿时开始就一直受母亲的影响。” 自从看过了花山夏生的那本《coco》,她就时常会想起自己的家人,这是她不愿意去面对的事情,但唯独母亲是最让她挂念的。 也正是因为看过了《coco》,才更坚定了想把心事告诉花山夏生的想法,想把烦心事通通告诉他,想听听他的建议,如果是花山夏生的话,是不是会有十全十美的好办法呢? “不知道花山君的母亲是什么样的人。”中森明菜用轻飘飘的声音问道,既然能培养出花山夏生这样的孩子,“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 “…”中森明菜的话让花山夏生陷入了沉默,他从来没有主动回忆过那些记忆。 不过好在还没有等到中森明菜发现他的异样,工作人员就已经来提醒他们准备上场了。 第二十八章 好像被大前辈讨厌了 “花山君不要太紧张哦。”中森明菜看到花山夏生僵硬的表情还以为他在紧张,因为他们第一次在研音见面的时候,花山夏生就是这副表情,唇角紧紧抿着。 “不过就算花山君上台之后结结巴巴的,我也保证不会笑你的~”中森明菜带着微笑,侧脸看着花山夏生。 看着她可爱又温暖的笑脸,花山夏生也笑了,将错杂的思绪抛到了脑后。 “嗯嗯,就算再好笑也不能笑场哦~”花山夏生用严肃的口吻说着悄悄话,但表情一点都严肃不起来。 说完中森明菜就穿过打开的门上台了。 虽然不知道门的那头在说什么,但看到工作人员的指示后,花山夏生也推开了通向舞台的门。 “阿拉~欢迎欢迎。”这个辨识度高到无法用语言形容,但又不难听的声音,不用看都知道是黑柳彻子。 “花山桑是第一次来thebestten,请问有什么感想呢?”一旁的男主持人将话筒递到了花山夏生嘴边。 花山夏生礼貌的看了看他的脸,这人好像是叫渡边正行来着。 “啊。”因为没有台词,所以全靠临场发挥了,“像是在做梦一样。” 花山夏生如实说出了自己的感想。 “哈哈哈~”三位主持人和后面坐的已经出场过的艺人们都还没什么反应,中森明菜先笑了起来。 看到花山夏生一脸诧异的表情看过来的时候,她笑的更开心了,好像是想到了自己保证不笑的许诺,才稍稍收敛了一点。 “花山桑说了和明菜桑第一次上台时一样的话呢。”黑柳彻子业务水平一流,很快就接住了话题。 “是这样吗?”花山夏生也不是很奇怪,毕竟“像做梦一样”可是这种场合的标配呢。 “欸?!”这次出生的是站在最左边的主持人柄泽晃弘,“花山桑不是明菜桑的粉丝吗?” “嗨~是个不够合格的粉丝。”花山夏生接下了话茬。 “那明菜桑马上要演唱的就是这位‘不够格的粉丝’先生写的歌了,请问花山桑有什么感想吗?”渡边正行又把话筒递给了花山夏生。 “啊~”不知道说什么好,所以就重复了一遍之前说过的话,“像是在做梦一样。” 这次不光中森明菜,连三位主持人都笑了。 接下了就是中森明菜的表演时间了,趁着镜头转向了主舞台,花山夏生就直接离场了,找到那个可怕的化妆师阿姨把舞台妆卸掉后,就在休息室里等待着,发了会呆。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陆续有人离开了,但一直没看到中森明菜的身影,因为想着把自己的传呼告诉她,所以花山夏生也一直没有离开。 看到桌子上放了本娱乐杂志,就翻开看了起来。 “topstar的生活揭秘?”花山夏生翻着翻着就看到了这样的标题,略带好奇的看了下去。 这篇文章不算详细的扒出了中森明菜自出道以来的负面传闻,从恋人出轨挚友自杀到家人反目,从让出的大赏到发行不雅写真集的妹妹。 虽然理智一直在提醒他别再看下去了,但花山夏生还是没能停下,因为他终于知道中森明菜脸上的憔悴是从何而来了。 花山夏生有些心疼中森明菜,觉得她又傻又单纯。 “花山桑!” 就在他捧着杂志发呆的时候,中森明菜的声音从他背后传了过来。 花山夏生下意识的转头看去,而中森明菜也歪了歪脖子看到了花山夏生手中的杂志,看到了上面写的内容。 她脸上的笑容慢慢变得僵硬,并缓缓消失,心里的热切温度也逐渐消退,尴尬的不堪情绪慢慢占了上风。 说了声“今天辛苦了”,她便快步离开了。 花山夏生站起身来张了张口,但声带就像罢工了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知道是自己触碰到了中森明菜极力想要隐藏、想要当做若无其事的伤口,所以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花山夏生扔下那本杂志,伸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好在四下无人,没被看到。 有那么一瞬间,花山夏生觉得来参加thebestten就是个错误,想做成的事一件都没做,反而还是被自己搞砸的。 临走时,他还不忘看一眼那本杂志封面上的名字。 《周刊文春》我特么记住你了! …… 中森明菜坐在回家的车里,觉得自己敏感的有些莫名其妙。 “不该这样对花山君的……”她很自责,觉得好像一把将花山夏生推开了,觉得自己拒绝了花山夏生的善意和温暖。 但同时又觉得很委屈。 但她也知道,这并不能怪花山夏生。 就像你不想被好朋友看到自己不堪的一面一样。 “明明已经准备好全都告诉你了。” “你为什么不能再等等呢?” 她眼里含着泪,开着车的平野智久不知道,副驾驶的樱田桃子也不知道,她也不希望他们知道,也不希望花山夏生知道。 …… 因为时间已经很晚了,所以花山夏生离开了赤坂大厦后就直接回了家。 他兴致不高,洗漱完后就匆匆躺下了,但久久无法入睡,这是他这三个月来第一次失眠。 他只要一合上眼睛,就是那句“今天辛苦了”。 花山夏生感觉自己只要掀开被子,就能看到三个在循环播放“今天辛苦了”的小喇叭。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中森明菜,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她悲伤又无措的脸,或许是应该早点解释清楚的,但又该以怎么样的立场去见她呢,以朋友的身份劝她和本该最亲近的家人和恋人分道扬镳? 他不懂要怎么处理这种事,而且这种话他也说不出口。 因为脑子乱到睡不着,只好掀开被子打开灯,盘腿坐在矮桌前,斟酌着写下了一封信。 “明菜桑……” 这封信他写的慢且艰难,但又无比的认真专注,专注到让他感觉手中的钢笔就是他自己,挤出的墨水就是他纷乱错杂的黑色思绪。 这封信很短,但写完之后花山夏生舒服多了,他现在只想早点把信寄出去。 或许是他真的累了,等他再次闭上眼的时候“今天辛苦了”的声音也很体贴的消失了。 第二十九章 天平 1989年3月3日,22:31。 中森明菜回到了家,眼圈红红的,因为家里没人会给她开灯,所以能很清楚的看到电话的提示灯在闪烁。 这是有人打电话来的录音。 “会是谁呢?”她心里想着,希望是花山夏生,哪怕只是说一句“没关系”或者“对不起”都行。 “这样我就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向你诉苦了。”她这样想着,心头苦涩。 因为她知道,花山夏生并没有她家的电话。 默默按下免提。 “还没到家吗?算了。”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很熟悉。 “啊,是真彦君,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呢?”中森明菜已经很长时间没接到过他的电话了,也不清楚他打电话来是为了什么。 “明菜要和那个叫花山的小子保持些距离,”近藤真彦说着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什么借口,“不然可能对我们的未来会产生不好的影响。” 虽然电话里的人还在说着些有的没的,但她已经一句都听不进去了。 “未来?”真的还有未来吗,她一直怀疑着。 她在这段感情里一直都是卑微的,总是讨好着,挽留着,牺牲着,她也不知道这样对不对。 就算全力地想要抓住些什么,但手里、心里也总是空荡荡的。 很多人都曾劝她放弃,不过她没有放弃,或许在她心里对近藤真彦早就充满怀疑了。 也许她只是一直执拗的信任着自己,信任着自己的选择,不然她还能信任谁、依靠谁呢,是大病初愈的妈妈,还是伸手要钱的爸爸? “为什么呢,真彦君,这是为什么呢?”她的嗓音低沉又沙哑。 她想要得到答案,但电话录音里的人怎么会给她答案呢。 没等录音放完,她手中的提包无力的滑落,人也缓缓蹲了下去,把头埋在膝盖里,紧紧地抱住自己,似乎是什么奇怪的仪式。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大大方方的哭出来,从静静地哽咽到不可抑制的痛哭。 但哭声很快就停下了,她似乎已经很擅长这样排解情绪了。 重新站起来的中森明菜眼睛肿肿的,鼻子红红的,像只迷路的小麋鹿,真让人心疼。 如果她心里有个天平,一边是近藤真彦,一边是花山夏生的话。 这次,近藤真彦完胜…… 她慢慢走进卧室,拿起了桌子上被她翻过很多很多遍的《coco》、被她细致装订过的《坟场里的孩子》还有那根不管怎么练都不得要领爱尔兰哨笛。 她抱起它们,打开了衣柜的门,将它们塞进了最深处。 在衣柜门合上的那一瞬间,中森明菜的余光扫过了《coco》封面上,小主角米格的笑脸。 “咚!”柜门重重的关上了,但刚刚的那一瞬间,甚至让她感觉“米格”是在嘲笑她,笑她的软弱,笑她的优柔寡断,以此为创作出“他”的花山夏生鸣着不平。 已经被压制的好好的情绪又开始波动了,这一晚对她来说注定难熬。 真让人难过。 …… 1989年3月31日,8:22。 在三月份的最后一个早晨,花山夏生感觉很难受,或者说这一整夜都很煎熬。 他感觉自己这一晚上做了八百个梦,有种越睡越累的感觉,所以起的很晚。 花山夏生草草洗漱了一下,吃了两口早饭就出发了。 可能今天起的真的很晚,今天书店是小池研一开的门。 “早上好啊花山君~”在花山夏生印象里小池研一一直是个很有活力的老头。 “脸色真难看啊。”小池研一小小的惊讶了一下,“感觉每次上过电视之后,你的脸色都会变差。” 昨晚他还和孙女一起特意看了thebestten的直播,当时花山夏生看起来还挺正常的啊。 “嗯嗯,中了电视魔咒。”花山夏生放下包,打了个哈欠,“上过电视就会心情不佳食欲不振。” “小池桑以后见到电视台的录制人员一定要远远躲开,千万别被拍到。”他煞有介事的说着。 “那可真是可怕。”小池研一语气平淡,见花山夏生又要出门,问道,“大清早就要往外跑吗?” “嗯,去寄一封信。”花山夏生虽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中森明菜,但总也不能当做无事发生,放任不管。 “是很重要的信。”他揉了揉眉心,“所以麻烦小池桑自己看店了~” 小池研一看不懂他的情绪,所以什么也没说,下意识喝了口茶。 “嘶~好烫。” 直到将信封投进邮筒里,花山夏生才长长出了口气。 “呼~希望明菜桑能早点收到。” 他很难说自己究竟写了些什么,好像无非就是一些鼓励的话,不过如果让他重新看一遍的话,估计会很羞耻吧。 …… “莫西莫西,这里是dz唱片。”花山夏生站在路边的电话亭里给松本宏打去了电话,不过接电话的是松本宽。 “松本桑,是我,花山夏生。” “原来是花山桑!”松本宏一听是花山夏生,兴致立马高了几分,“您的唱片大概今天晚些时候就能印制完成了。” 对花山夏生这个大客户,松本兄弟一直很上心,昨天的印盘厂都是松本宏亲自去安排的。 “效率很高嘛松本桑。”花山夏生也有点吃惊,不过也只有一点点,他的心态已经开摆了,唱片卖的出去就卖,卖不出去就算了。 大本钟下寄快递,上边摆来下面寄。 “那我今天就去结尾款好了。”虽然现在去结账是有点急,但花山夏生已经不想多呆了。 而且松本宽也不可能拒绝就是了,毕竟人家还等着结尾款发工资呢。 这次去dz唱片,花山夏生特意早几站下车,绕道去田园调布那边看了看,只能说真不愧是高级住宅区。 虽然称不上豪宅林立,但总有几家看起来古朴又贵气,远远还能看到院子里栽的樱花树,时节正好,开的灿烂。 …… 89年三月的最后一天,就这样平平淡淡又毫无激情的过去了,晚上回家时花山夏生久违的买了两瓶啤酒,这段时间里他基本没有主动的去喝过酒。 因为总感觉自己的肝对酒精的抗性不是很高,要是再喝过去,那乐子可大了。 但少喝一点应该没问题吧? 今朝有酒今朝醉,tomorroisanotherday~ 第三十章 一路向北 或许是酒精麻痹了大脑,花山夏生这一夜睡的很香甜,也没有做什么奇奇怪怪的梦。 不过也有可能是有做过梦的,只是他不记得了。 将唱片的发行工作全都拜托给了松本兄弟后,花山夏生一身轻松,大概短时间内都不会有什么工作安排了,所以他打算今天就走,一路向北。 之前在书店里稍微研究了一下合适的行程,大概就是从东京出发,先回埼玉县的老家看看,再去茨城县沿着海岸一路向北,直到本州岛尽头的青森县,再沿着西海岸返回东京。 就悠悠哉哉走走停停兜兜转转,抵达青森县的时候最好是四月底五月初,这样就能看一路的樱花了。 虽然计划如此,但从东京到青森,在22年坐新干线只需要三个小时,就这么大点儿的地方,到底要怎么转才能转一个月呢,花山夏生深表困惑。 上次离开东京,前路未卜,反观这次就悠闲多了。 告别了牧之原太太和小池研一后,花山夏生就准备出发了,好像除了他们两位之外,就没有别的可以知会一声,道一句别的人了。 如果周四没有去thebestten的话,或许还能多一个,想到这儿花山夏生还有点惆怅,不过信已经寄出去了,希望她能早点看到。 花山夏生带上了自己的佳能nef1、日记稿子和几件换洗的衣物就出发了,背包显得鼓鼓囊囊的,还好质量不错。 那么首先要去台东区的上野站。 这个年代曰本的新干线覆盖里程远不及二三十年后,东北新干线从1971年始建到1989年的现在,只建成了从东京上野到岩手县盛冈的部分。 但好在花山夏生这次的行程,也只需要搭乘东北新干线就可以抵达除了青森县之外的所有县区,所以还算方便。 因为是周六,所以上野的人很多,大概是因为在上野站和御徒町之间有那个叫“阿美横丁”的商店街存在的原因,上野站附近的人更多。 等上车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十点多了,花山夏生搭乘的这辆应该是新干线2系电力动车,是老式的子弹头列车,车头圆圆的,左右两边还有两个圆圆的前灯,正面看起来有点可爱。 这款车于1982年正式投入营运,主要用于气候条件比较差的东北新干线与上越新干线之上,所以和东海道、山阳新干线使用的系相比,作了很多耐寒耐雪的改进。 比如在裙裾部分安装大面积的除雪翼、把电动机的冷却风通道改在车体侧面,同时使用了除雪装置,避免雪花飞入引起隐患。 既然要先去埼玉县的春日部老家一趟,花山夏生就只坐了一会,在大宫市下了车。 大宫站这里虽然没有什么商店街,但却有一条“铁道之街”,因为旁边就是jr东曰本的大宫工场与jr货物的车辆检修部门。 因为大宫和春日部离得相当近,所以花山夏生产生了要在大宫多转一转的想法,至于午饭就在大宫站周边的商业区解决了,这里可是整个埼玉县最繁华的地段,比起东京只怕也不遑多让了,不过他对周末人来人往的大街没什么兴趣,吃了顿便饭就走了,准备去看看东边的芝川和冰川神社。 芝川虽然只是一条小小的河流,但河畔上种植着油菜,此时油菜花正和樱花一齐盛开着,淡粉的樱花和黄色的油菜花,长在树上的娇俏,长在地里的硬朗,相映成趣,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虽然油菜花的花期比樱花长得多,但四月也已经是它花期的尾声了,如果错过了这最后一场花与花的相会,再想看到这副风景,只怕是要等到明年春天了。 “来这里绝对是今天最完美的决定~”花山夏生心满意足的找着角度拍下了照片。 河畔带着暖意的春风吹得他浑身舒畅,似乎还带着些许淡雅的芬芳,这让他细细的嗅了嗅鼻子。 估计是错觉,毕竟油菜花的味道还是有点冲的~ 相比芝川带来的惊艳,冰川神社就显得普普通通了。 大宫市的这座冰川神社是东京都和埼玉县各地冰川神社的总本社,是全曰本参拜人数前十的神社之一,大概有2万人以上。 走过有些褪色的红色鸟居之后,就算是正式踏足神社了,而在鸟居之前,左右两边放着一对不对称的石狮子,底座上都用红字写着“奉献”二字。 是石狮子,但又不完全是,这是曰本神社供奉的守护兽狛犬,最早是由遣唐使出使大唐后,见皇宫内有石狮子以示威严,之后就把石狮子的概念带回了曰本,一开始被叫做“唐狮子”,后来经过本土化就变成了“狮子-狛犬”。 相比石狮子,狮子狛犬并不对称,左侧闭着嘴的是“吽像”狮子,右侧张开嘴的是“阿像”狛犬。 在平安时期,拥有不同外表的狮子和狛犬成对的放置,狭义上只称后者为“狛犬”,但现在一般把两者并称为狛犬。 “一点都不对称~”花山夏生看的有点难受,就快步走过了鸟居。 他边走边看,也看不出什么,只觉得是个比较大的神社,因为是周末,所以来这里参拜的人也不少,既有老人,也有被大人牵着的、步履蹒跚的小孩。 虽然这座神社是公元前四百多年建成的,但内部也有很多建筑是后来才修建的,比如一直往里走看到的楼门,那就是昭和时期才修建的。 “原来是这样啊~”花山夏生抬头看着眼前的楼门,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这是刚刚门口随手顺来的。 楼门后是舞殿和拜殿,虽说带了个“殿”字,感觉好像是很大的地方一样,但实际上看起来小小的。 舞殿是用来进行降神仪式的,仪式在形式上就是奉献给神的歌舞表演——神乐,用以祈求神灵祝福、消灾解厄。 而拜殿就更好理解了,就是参拜的地方,虽然都是木制建筑,但拜殿并没有上漆,看上去是很厚重的木棕色,配合前院里粗壮的古树,看起来颇有年代感。 在拜殿后,还有很大一片建筑群,分别供奉着冰川神社的主祭神须佐之男、稻田姫和大己贵。 除此之外,神社里还有大片的园林空间,被窄窄的小路的连接在一起,颇有种曲径通幽的感觉。 第三十一章 忘记做记录的记者桑 从冰川神社出来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这个时候再去春日部好像就有点迟了。 “明天再回去吧~”花山夏生打定了主意,他现在可是有钱又有闲了。 听街边的行人说,今天下午大宫公园足球场有大宫松鼠和栃木sc的训练赛,所以花山夏生准备去看看。 这座足球场兴建于196年,是曰本最早修建的足球场之一,作为比赛场地参与过64年的奥运会和67年的曰本国民体育大会,当时球场可以容纳125名观众。 不过现在的观众可没那么多就是了,能来大宫松鼠的主场看训练赛的,只怕都是松鼠队的铁杆拥趸了。 “哦!!”坐在花山夏生前面的那个年轻人举起双臂大喊着,是松鼠进球了。 “真狂热啊……”那人的喊声吓得花山夏生一哆嗦,同时也让他打量了起来。 是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人。 “穿的和上班一样~”他有点奇怪,怎么会有人穿着正装来看球赛呢。 因为这个角度只能看到背影,所以花山夏生偷偷挪了挪屁股,稍稍能看到那人的侧脸了,是张带着眼镜的年轻的脸。 现在他身体前倾,双手扶在前排的椅背上,花山夏生感觉他要是在激动一点,保不齐眼镜都要飞了。 这是花山夏生注意到他腿上放了个本子,时不时挥舞一下的右手上还夹着根笔。 好像还真是来工作的? “也许是个体育报刊的记者?”花山夏生猜测着,同时也想到了自己包里夹着的《uf》的手稿。 “总觉得还是交给体育报纸去发表会好一点~”花山夏生很难定义他自己到底写的是什么,而且受题材所限,主流文学期刊估计是不会同意发表的。 想到这里,花山夏生开始盯着前排那个年轻人怔怔的出神。 还好大家都在关注着比赛,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眼神,不然可能会被误会成奇怪的人。 春日里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人,花山夏生不是很懂足球,所以只是单纯享受着太阳公公无私的馈赠。 虽然是边晒太阳边等着比赛结束,但花山夏生也没闲着,拿出了纸笔刷刷的做着比赛记录,因为多少积累了点写作经验,所以记录起来得心应手。 赛场上的大宫松鼠坐拥主场优势,气势节节高升,反观栃木sc就显得有些有气无力了。 最后两个半场结束时,大宫松鼠以5:1的巨大领先拿下了这场训练赛,观众席上的观众纷纷送出了欢呼和掌声。 “啊,牙白!”花山夏生前排那个年轻人一拍脑门,用颤抖的手拿起了放在腿上的空白笔记本,“忘记做记录了!” “噗~”花山夏生笑了出来,果然是个体育记者,虽然不是很称职,但能看比赛看到忘记做记录也可以说是十分热爱了。 干一行爱一行嘛~ …… 我叫小野寺贵男,是《日刊体育》的编辑助理,不过因为回了大宫老家,所以今天被主编特派来做一天前线记者,而且…… “身为大宫人,我一定要详实的记录下大宫的骄傲——大宫松鼠的赛场表现,让全曰本的人都见识见识大宫男儿的英姿!” 虽然我是这样想的,但是……但是我居然……我居然因为看得太投入忘记做记录了! …… 花山夏生又挪回了之前坐的位置,把自己做的比赛记录递到了前面那个薅着头发怀疑人生的家伙的脑袋旁边。 “可恶啊!”小野寺贵男薅着自己头发懊悔着,“你这个没出息的家伙!” “啊嘞,这是什么?”他的余光好像发现了什么东西,顺手接过读了起来。 “大宫松鼠5-1轻取栃木sc,24号前锋独中三元破球荒。” “!!!”这是今天的比赛记录! 小野寺贵男迅速转头,找到了递来记录的人。 “下午好,因为看比赛过于出神而忘记做记录的记者桑~”花山夏生可以说十分擅长伤口撒盐,还给这个不称职的记者加上了一串头衔,这盐撒的均匀又入味。 可真是熊猫吃大餐,除了笋还是笋。 小野寺贵男听得出这人话里的挖苦,但是没办法,人家说的都是事实。 “您好,我是小野寺贵男,不知道这篇记录,”小野寺贵男手里捏着那张纸,还没说完就被花山夏生打断了。 “可以送给你。”花山夏生说着,“不过咱们都先找个地方谈谈。” “我是花山夏生,请多指教~”说完他把手伸到了小野寺贵男的跟前,俩人都坐着呢就别鞠躬了,握个手吧~ 之后小野寺贵男带着花山夏生去了附近的一家茶室,这里相当安静,很适合谈事情。 “不知道花山桑要和我谈什么?”小野寺贵男忐忑的问道,希望花山夏生要价不要太过分。 “还不知道小野寺桑在哪家报社高就?”花山夏生用疑问句报以疑问句。 “是东京的《日刊体育》。”小野寺贵男自报家门,“不过我本来是个编辑助理。” 这让花山夏生有点惊喜,因为这可是条大鱼。 《日刊体育》是曰本最早的体育报,总部在东京中央区隅田川北侧的筑地。 而且它们不光刊登体育新闻,对艺能新闻也是有所涉及的,报刊的受众相当广泛,如果《uf》能在他们这里发表那可再好不过了。 “噢噢~原来才会这么不专业~”花山夏生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说出了很没礼貌的话,他好像吃定了小野寺贵男不会翻脸。 小野寺贵男也确实不会翻脸,只能苦着脸听下去,已经完全被自来熟到不像曰本人的花山夏生捏着鼻子走了。 “不过是编辑那就更好了。”花山夏生说出了让小野寺贵男奇怪的话。 “不是要我开价卖稿子吗?”小野寺贵男好奇的想着,等待着花山夏生的下文。 “正好有一篇小说想给负责体育期刊的人看看呢。”花山夏生掏出了《uf》的手稿,递给了小野寺贵男。 “给,请先看看吧。”小野寺贵男接过不算厚的稿子看了起来。 花山夏生自己则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这是服务员刚刚端上来的玉露,因为是少见的低温冲泡茶,所以入口一点都不烫,味道甘甜,还有股海苔的香气。 真是好茶,口感顺滑,冲泡的水温也控制的很好,尝不出一点涩味。 第三十二章 回家 “是综合格斗吗?”小野寺贵男不愧是体育报刊的员工,对来自国外的mma也有些了解。 不过这时的曰本也已经有了类似综合格斗的跨界拳赛,虽然备受争议,但也有不少忠实拥趸。 小野寺贵男自己也拿不定注意,毕竟人微言轻也没什么实际经验,“我觉得花山桑写的还是不错的。”小野寺贵男斟酌着措辞。 “很励志。”他想了半天才蹦出来这一个词。 看的花山夏生有点想笑,这个组词能力,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混上编辑助理这个岗位的。 不过虽然说的简单又笼统,但也不能说他说的不对就是了,苦难中的拳手,逆境中的冠军。 “我觉得如果给主编看过的话,应该是会同意发表的。”小野寺贵男认真的看着花山夏生说道,“花山桑还写了后续的内容吗?” “没有了,暂时就写了这一卷。”得到了小野寺贵男的肯定,花山夏生也在想着要不要继续写下去,再写个两三卷估计不成问题。 但他并不打算现在就把《uf》交到报社去连载,要是等《coco》在曰本大火之后,再去连载,估计报社的开价也会更高。 花山夏生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又和小野寺贵男简单讨论了几句,问了问他还有没有什么问题。 “那么多谢小野寺桑了,”花山夏生取回了自己的原稿,“不嫌弃的话,你就拿那份记录回去交差吧~” “欸?”小野寺贵男有些诧异。 就这? 这就给我了? 早说啊,害我担心了半天。 “花山桑可真是个好人啊。”分开后小野寺贵男这样想着,“就是嘴巴有点毒,要是不会说话就好了~”他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很恶毒。 是个不错的人,可惜长了张嘴。 告别了萍水相逢的小野寺贵男,花山夏生寻找着今天的下榻之地,时间有点晚了,希望晚上不要睡桥洞~ 如果不考虑价格的话,只要在大宫站周围找一间小小的旅馆就好,明天一早就可以坐车回家了。 春日部,他已经两年多没有回去过了。 “也不知道还认不认识路。” 1989年4月2日,这是花山夏生没心没肺逃离东京的第二天。 吃完在大宫站旁边买到的埼玉县特产的小馒头,花山夏生坐上了开往春日部的车。 “还挺好吃。”花山夏生在车上回味着酒糟馒头的味道,还带着甜甜的红豆馅。 不过话说回来,埼玉县的特产也只有馒头和大福了吧,感觉好贫瘠~ 只是浅浅发个呆的功夫,春日部就已经到了。 也许是近乡情怯,花山夏生在车站外踯躅了很久才出发。 花山夏生家的房子在粕壁四丁目,从车站回家的路上,先要路过他上过的高中,埼玉县立春日部高等学校。 他看着因为周末显得冷冷清清的校园,不由自主的回忆起了花山夏生的高中生活。 并没有什么初恋或者暗恋的桃色往事,不过这并不是因为高中时代的花山夏生太过正经。 而是因为…… 这是所男校,顾名思义,只有男学生,这要是有什么初恋~ 噫~花山夏生突然感觉一阵恶寒。 作为明治时期就成立的男子高校,校风颇为硬朗,校训短小但精悍又精简——质实刚健。 因为是男校,所以学校里有组织很多的体育活动,五月的排球比赛、六月的文化节、七月的乒乓球和游泳比赛、十月的体育节、十一月的一万米长跑耐力赛,还有十二月的足球和篮球比赛,而且偶尔还会有和附近的女校的交流活动,拜其所赐,花山夏生的男子高中生的日常过得异常充实。 “欸~男子高中生的日常是什么来着?”花山夏生感觉自己突然想到了什么。 看着铁门那边的操场,他想起了曾经穿着校服的花山夏生,想起了木梁混凝土的校舍,说实话,一开始知道教学楼是木制混凝土结构的,他总觉得什么时候就要塌了,不过好在它一直没塌,毕竟是“质实刚健”嘛~ 虽然是周末,但总会有保安值班的,所以花山夏生被盯上了。 “喂!”看吧,被吼了。 花山夏生转头看了一眼,觉得这个壮实的保安大爷很眼熟,越看越像他当时的体育老师。 “这不是川崎老师嘛,退休了又应聘了学校的保安吗?”花山夏生问道。 “原来是学生啊。”对面的川崎松了口气,“你是哪一年的学生?现在还叫我‘老师’的孩子可不多了。” 川崎是个古板又严肃的人,就算是体育老师,也没几个学生喜欢他,不过是个身体很硬朗的体育老师,从来没有请数学老师或者语文老师代过课。 “82级,今天回老家就顺路来看看。”花山夏生看着校园里的食堂,那是83年才新建的,“有点想念食堂里的饭菜了,总感觉都没抢到过几次最好吃汉堡排就毕业了~” “哈哈哈。”好像退休了就不用背着作为老师严肃的担子了,这是花山夏生第一次看到川崎的笑脸,“那今年文化祭的开放日可以回来吃一次,而且今年正好是建校9周年。” 真巧~ 不过文化祭大概要十一月份去了吧。 和川崎老师又聊了几句,花山夏生就告辞了,还要回家收拾一下卫生呢。 之后的路越走越熟悉了,熟悉到闭着眼都能走到家。 这是和街坊邻居家一样的独栋二层小楼,是父母结婚时贷款买的,不过房贷早已经还清了。 因为已经很久没动过了,门锁并不是很好开,不过在邻居以为是小偷开始警觉之前,门终于开了。 “咳咳~”门开的有点快,花山夏生被扑面而来的灰尘呛了一口。 他下意识捂住了口鼻,但总会有灰尘穿过指缝飞进他的鼻子里,搞得鼻子痒痒的。 他感觉自己甚至能嗅到味道,嗅到被阳光炙烤过的灰尘的味道。 他没法描述或是形容这味道究竟是怎样的,只能简言概之为“时间沉淀后的味道”。 说得好像只要没人观测到,屋里的时间就不会流动一样,很显然不是的,因为钟表的秒针还一直在坚守着职责,一格一格不偏不倚的转动着,只不过好像是快没电了,每隔七八秒才动一下。 “总之,先把被褥拎出来晾一晾吧~” 还好今天天气不错。 第三十三章 那年十七,差点归西 “呼~”花山夏生吐了一口浊气,花了两个小时终于把一楼的擦干净了,还好没有停水停电,不然就真的该请家政公司来做清理了。 花山夏生摘下来在家里翻出来的棉口罩,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汗水。 他环视着客厅里的样子,总觉得哪里和记忆当中不一样,玩起来找不同。 “啊,是你啊。”花山夏生拿起了放倒在桌上的相框,用湿抹布擦了擦表面的尘土。 这是花山家一家三口合影,一种无以复加的悲伤涌上心头。 “明明里子都换过了。”花山夏生有点无奈,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完全控制不了这种突如其来的情绪。 他放下相框走出了客厅,准备出去买点东西吃,大概只能去便利店买便当了吧。 因为只想住一晚,明天就走的,所以下午还要把二楼清理一遍,好烦~ …… 等吃过午饭把二楼也擦过一遍后,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花山夏生关上了属于父母房间的门,叹了口气,这里以后没必要应该都不会打开了。 他慢慢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屋子不大,但是有一张属于他的窄窄木床,他把眼前的一切和记忆中一一对比,似乎除了墙纸的颜色稍微变淡了一些外,一点变化都没有。 废话,咱这可是唯物主义世界。 离晚饭还有很长时间,离睡觉那就更久了,花山夏生离开东京后第一次感觉到无所事事。 他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坐了上去,从书架顶部拿下了被藏得好好的相簿,什么都有,大多是在学校里照的,有毕业照也有参加各种活动时的留影。 “这张是高二跑完一万米之后照的。”花山夏生看着照片忍俊不禁,因为照片里的人看起来跟要死了一样,被同学们架着胳膊笑着还比了个耶。 那年十七,跑完万米,我双手比耶,第一次懂得了什么叫做差点儿归西。 “走吧~”花山夏生又把相簿放回了原位,准备出门转转。 春日部一直都没有什么高高的建筑,尤其是在居民区周边,感觉附近最高的就是伊藤洋华堂的百货大楼了,所以视野很好,抬头就能看到大片的天空。 “总感觉春日部的樱花比东京的颜色深一些?”花山夏生在街畔的樱花树下驻足观察着,好像确实有空气质量越好,紫外线强度越高,樱花颜色就越深的说法。 “看来是个宜居的好地方~”花山夏生想着,事实也确实如此,虽然不以经济和旅行景点见长,但却是个相当适合生活的城市,到处都能看到大大小小的商店和农贸市场,而且交通还很便利,如果不是想去大宫看看,直接从浅草站出发,搭乘东武伊势崎线就能直达春日部了,所以这里还是很多东京上班族理想的购房地点。 总之是个白天热闹晚上安静的好地方。 因为出发的草率,有很多东西都没有准备,所以花山夏生准备去一趟伊藤洋华堂,稍微采买一下,顺便解决晚饭的问题。 等回家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能在春日部这个小城市转这么久也算是很厉害了。 回来时手上还拿了一本叫《不良百货公司物语》的漫画。 这是臼井仪人老师在双叶社的《漫画action》上连载的处女作,据说是根据曾经在伊藤洋华堂兼职的经历画出来的,还拿到了当年的新人赏。 前年连载,去年就出版了单行本,真是厉害~ 更厉害的是明年就要连载《蜡笔小新》了,到时候可要关注一下《漫画action》。 等以后有机会见到臼井仪人老师的时候,就可以和他说,“《漫画action》那我可是期期都看”了。 说起来臼井仪人曾经就读的埼玉县立春日部工业高等学校,离花山夏生的高中还不远,也是一间男校,不过本着同性相斥的原则,两家学校也没有过什么交集。 …… 回家后最令人欣慰的就是可以在浴缸里泡泡澡。 花山夏生放好了热水,先去刷好了牙,还自恋的在镜子前做了个正展肱二头肌的动作,三个月的努力没有白费,至少身体看起来没那么单薄了,不过肌肉嘛,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是有的~ 认真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后花山夏生才缩进浴缸。 有一说一,被热水包裹的感觉真好,感觉一天的疲惫都消失了,惬意到真希望时间能一直停在这一秒。 不过显然是不可能的,就在他悠闲泡澡的时候,地球另一头的伦敦依然忙忙碌碌。 “彼得,《coco》上个月的销量统计出来了!”霍尔主编将手里的文件递给了尤斯伯恩,看起来很兴奋的样子。 “一百二十万?”尤斯伯恩笑着和霍尔记了个掌。 “感觉今年的卡内基奖,花山是拿定了啊。”霍尔感慨了一句,尤斯伯恩也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之前在外面的小报上都能看到‘花山夏生’这个名字,还说《coco》是什么‘东方人不伦不类的西方故事’。”霍尔起初看到类似的报道还有点气愤,但现在他只想笑。 “哈~看看现在他们还能说什么!”霍尔开心的说着,但笑脸转瞬即逝。 “昨天让亚瑟打了花山留下的电话,亚瑟说是个不懂英语的老人接的电话。”联系不上花山夏生让霍尔有点着急,不少外国出版社都等着花山夏生的翻译授权呢。 “应该不会是留错电话了,大概是花山的家人吧。”尤斯伯恩看的很开,笑着说道,“也许是又跑到别的哪个国家去了。” 霍尔仔细想了想,貌似是花山夏生能做出的事。 “继续保持宣传力度就好了,让亚瑟一周打一次电话继续联系。”尤斯伯恩安排道。 “真想赶紧看到他拿到卡内基奖时的表情,”霍尔临走前说了一句这样的话,“肯定很精彩!” 说完他和尤斯伯恩都笑了。 …… 总之,在花山夏生看不到的地方,也有许许多多和他有关的事情在发生着。 不过他现在只想完成自己的旅程,这些事情等回来再说吧~ 第三十四章 传回曰本的消息 “主编,快来看看这个!”小野一郎大力推开办公室的门,“这是在伦敦出差的同事发回来的传真!” 森田孝在周一早上的瞌睡被这样一句话打断了。 “什么东西?”他迷迷糊糊地从助手小野一郎的手里接过了张纸,“都说过你好多次了小野君,不要总是这样毛毛躁躁的~” 森田孝揉了揉眼戴上了眼镜看了两秒后。 “!!!”突然拍案而起,瞌睡没了眼也不花了,薅住小野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消息!?” 落在桌面上的纸上用清晰的印刷体写着简短的信息,不过作为职业主编,读重点的技巧也是炉火纯青,森田孝只留意到了,“曰本人”、“《coco》”、“伦敦”、“大火”和“速联系作者”这样的词组。 “是昨天晚上发回来的传真,这本儿童小说在伦敦首月销量八十万,全英销量一百二十万。”小野一郎迅速且精准的汇报着,“而且作者叫花山夏生,是个曰本人!” “主编,我们可要抓住机会别被别家出版社抢先了!”小野一郎看起来干劲十足。 重铸小学馆荣光,我辈义不容辞! “那快去联系出版社和作者啊!”森田孝指挥着,虽然他只是个喜欢上班时间打瞌睡的咸鱼主编,但他敏锐的职业素养和几十年的从业经验告诉他,必须要拿下这本小说在曰本的翻译权和出版权。 这可能是第一本由曰本人创作,在海外大火后才回到曰本出版的儿童文学作品,虽然可能会带来争议,但争议是关于作者的,跟我出版社有什么关系,再说了,有话题度才有热度,有热度才有销量嘛。 你作者可以血赚,但我出版社永远不亏。 “可是……”小野一郎支支吾吾的。 “可是什么?”森田孝追问道,感觉有什么隐情。 “出差的同事亲自去过那家尤斯伯恩出版社了。”小野一郎心说你就不会自己看完传真再问问题吗。 “但是尤斯伯恩那边也说联系不上作者……” “…”森田孝沉默了片刻,“作者是叫花山夏生吧?” 在今天之前,他从来没听过也没见过这个名字,应该是个新人。 “先去找,去翻翻最近几个月的新人投稿。”他知道这种笨方法很没效率,万一人家就没投过稿呢,“再留意一下别家出版社有没有什么小动作。” 这里的别家指的是音羽、角川和新潮社,他们三家和小学馆头上的一桥集团是全曰本最大的四家综合出集团,这出版业的四巨头已经暗中竞争很多年了。 既然拿到了第一手的消息,那自然不希望被别人截胡,另外三家在海外只怕也有不少眼线。 森田孝觉得他们一时半会应该也联系不上这本《coco》的作者。 “我马上向上汇报!”森田孝已经有好多年没能在工作上燃起过热情了,他现在只想做好这次的工作,风风光光的退休。 “一定要抓紧时间!”在小野一郎离开时,他又嘱咐了一遍,自己也提起了内线电话,准备打给总编室。 “久违的要忙起来了啊~”森田孝叹了口气,拨通了电话。 …… 收到来自伦敦的消息的出版社并不在少数,至少出版业的四巨头前前后后都已经知道有个叫花山夏生的曰本人在英国出版了一本现象级的儿童小说。 虽然像森田孝这样上心的还是独一份,但也都对花山夏生这个从未出现在文学界的名字产生了几分好奇。 无论是新潮社还是角川音羽,都开始在最近的投稿里寻找着这样的名字。 “好了好了~就是这样,辛苦大家了。”会议室里的角田主编发动了几乎是编辑部所有的人力,只为了在众多投稿里找到一个名字。 不过大伙好像都不是很有干劲的样子,“如果找到的话,我就去给大家申请奖金!” 不得已,角田只能许下了这样的诺言。 “哦!”听到可能会有的奖金,会议室的员工们终于调动起了几分激情,簇拥着离开了会议室,都想成为第一个找到“花山夏生”这四个字的人。 不过还有个年轻人一直低着头跟着人群走着,好像是在思考什么,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到了会议室中。 “角田主编。”他轻轻敲了敲门。 “哦,是佐藤啊,有什么事吗?”角田有些奇怪的看着半路折返的编辑佐藤。 “那个花山夏生,”佐藤进用不确定的语气说着,“可能是我的大学同学。” “哦~”角田突然来了兴趣,拉开椅子又坐了回去,“展开讲讲,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没有,”佐藤进如实回答,他和花山夏生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不过是点头之交罢了。 “其实我也不确定到底是不是一个人。”佐藤进挠了挠头又说道。 “没关系,你先说说看那是位什么样的人。”角田没有因为佐藤进模棱两可的回答而灰心,“花山这个姓氏还挺少见,没准真是一个人呢。” …… 像佐藤进这样知道花山夏生的人其实还是有那么几个的,不光是他曾经的同学,还有那些关注过艺能界消息的人,多少对花山夏生这个名字有点印象。 毕竟也算是给大火的偶像供过曲,上过thebestten的人了,不过他暂时还没有被出版界的人士注意到,还有他刚出的唱片,还在东京各地的唱片店里静静躺着无人问津。 除了小池书店。 供给小池书店的唱片很快就被附近闻讯而来的邻居们买完了。 “小池桑,怎么最近不见花山君了?”邻居家的大婶问着。 “说是去散散心,就把这一摊子丢在我这里,人不不知道跑哪去了。”小池研一颇有些无奈,虽然唱片卖的不错,连带买书的人都变多了。 昨天还有个外国人给书店打来过电话,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话,他不用想都知道是找花山夏生的,本来今天想联系一下的,但从上午印盘厂来供货开始,来来往往的邻居就没让他闲下来,不过这也算是幸福的烦恼吧~ 至于花山夏生,他现在正从小山站下车,准备换乘去日光市的国立公园去看看。 听说景色很美~ 第三十五章 进击的Mr.Children “嘀嘀~”赶了半天路刚刚抵达日光市的花山夏生被兜里的传呼吓了一跳。 这是他买回传呼之后第一次听到它响。 花山夏生掏出传呼看了一眼,有些失望,因为打来的是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号码。 “不知道明菜桑有没有收到信。”花山夏生有点惆怅,早知道还是亲口告诉她的好。 随地找了个电话亭,他拨回了电话。 虽然“随地”这个说法好像有点不好听,但实际上,在那个年代想找到一间电话亭其实也不比随地吐口痰难多少~ “莫西莫西,我是花山夏生。”电话接通了,他知道会在这个时间接起小池书店电话的一定是小池研一。 “怎么了吗,店长桑,我才离开三天就感觉寂寞了吗~”花山夏生嬉皮笑脸的调侃道。 听到花山夏生的调侃,小池研一甚至能联想到他脸上挂着的气人笑容,所以毫不留情面的抱怨了一句。 “你这臭小子,扔下一屁股事就跑掉了。”虽然有点恼火,但说出这一句之后,火气就已经消掉了大半。 花山夏生也识趣的没再说话,静静等着小池研一的下文。 “不过托你那张唱片的福,今天店里生意不错~”他轻飘飘的说着,不自觉的开起来玩笑,“什么时候再出一张啊?” “哈~再说吧,我现在可忙了。”花山夏生听到小池研一的话,又露出了笑容,“以后的唱片都会拿去店里卖的。” “昨天有个外国人打电话来说了一堆让人听不懂的话,一猜就是来找你的。”小池研一头疼的说着,“你快去解决一下,别让他再打来店里了,叽里呱啦的,听得我头都要晕了!” “外国人?”大概是霍尔主编或者亚瑟吧。 “好的,我知道了,之后我会回电话告诉他们的。”花山夏生说着,又寒暄了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不过刚刚离开三天,有什么好寒暄的,无非就是今天天气真好之类的吧,不过花山夏生没这么说。 他说,“你那里樱花谢了吧~可是我这里还开着哟~” 然后就被小池研一挂掉了电话。 贱兮兮的。 …… 与此同时,东京原宿。 “真的要去吗,和寿?”田原健一不确定的问着,“那可是林佳树桑,咱们去真的没问题吗?” “当然要去了!”在樱井和寿回答之前,铃木英哉先开了口,“花山桑说了,我们可是够格的乐队!” 铃木英哉这个人的性格和脸一样,只突出一个粗犷。 “难道你不信任花山桑吗?” “欸?”这问题问的田原健一有点猝不及防,看见三位同伴不约而同转向他的目光、还有铃木英哉手里尚未放下的鼓棒,他下意识咽了口口水,“当然相信了!” 他说的相当坚定,这么回答当然不是因为如果不坚定可能会挨几下,而是真的相信花山夏生的话。 虽然花山夏生认为,就算没有他,mrchildren也能顺利出道功成名就,但对mrchildren的四个年轻人来说,花山夏生不仅给予了他们肯定和鼓舞,还是他们前进路上重要的指路人。 “没有不同意见的话,我们就再排练一下。”樱井和寿看着队友们,“晚上就去林桑驻场的livehouse。” 这次大伙都没再出声,默契的拿起了手中的家伙事,应该是默认同意了樱井和寿的提议。 作为世界上最棒的音乐会聚集地之一,东京这座城市里遍布了被曰本人叫做livehouse的中小型音乐厅,一般会在晚上七八点开放,十点结束。 至于为什么结束这么早,其背后的原因令人暖心,因为不希望人们错过最后一班地铁~ 东京的livehouse一般只需要2到35円,就能看到三四个乐队的表演,还是挺值的。 但mrchildren花了快一万円并不只是为了来看乐队的现场表演,虽然能看到x的现场,他们也很激动就是了。 九点五十七分,livehouse已经要散场了。 “呼~”樱井和寿深呼吸了几下,问了问队友们,“准备好了吗?” “加油!”田原健一低声给自己鼓劲。 中川敬辅和铃木英哉也对视一眼,谁都没从对方眼里看出丝毫的犹豫。 看来没有一个人打退堂鼓。 “各位!还有x的前辈们,可以听听我们的音乐吗?”樱井和寿大声喊了一句,“想请你们听听我们的音乐,拜托了!” 突如其来的请求让人有些摸不到头脑,虽然有砸场子的嫌疑,但樱井和寿语气诚恳,态度谦虚,x的众人、甚至是林佳树本人的小暴脾气都没发作。 “听听看吧,反正也要散场了。”x的吉他手hide、松本秀人说道,看起来是个随和又理智的人,但实际上能和林佳树玩到一起的人骨子里都带着点疯。 既然hide这么说了,乐队的其他人自然也没什么意见,听听也不吃亏。 x都没反对,观众们就更不会反对了,还热闹的起着哄。 花三支乐队的入场费看四支乐队的表演,血赚好吧。 mrchildren的四人把乐器搬上了舞台,做好了调试。 樱井和寿开了个头,唱起了自己写的歌,他做的曲子很有个人风格,喜欢用促音和急促的音调转折。 乐手们的演奏水平也不错,尤其是中川敬辅,低头弹奏陶醉到被刘海遮住了眼睛,台下的观众只能看到他微笑时露出的牙齿。 总体来说在地下乐队里水平出类拔萃。 不仅是现在的观众报以掌声,x和另外两支叫不上名字的地下乐队也鼓起了掌。 “谢谢!我们是mrchildren!”四人向台下和一旁的三支乐队鞠躬,“能给我们这个机会,十分感谢!” 和来之前的忐忑不同,表演完成后,他们只觉得心中舒畅,好像是翻过了一座大山,无论观众或x做出什么样的评价都已经不重要了。 “你们,等下要不要和我们去酒吧喝一杯?” x的林佳树桑向你们发来了喝酒邀请。 樱井和寿看了看队友们,好像是在征求意见。 实际上并不是,他只是有点心虚,还没到二十岁,按理说还没成年不能喝酒的,不过离二十岁就差一点点了,去喝一点点应该没问题吧? 毕竟是yoshiki桑的邀请嘛,怎么可能会拒绝呢? 第三十六章 虽然他已经离开了 “哈~”林佳树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将杯子重重砸在桌子上,口中呼出了舒爽的叹息声。 “你们不喝吗?”他奇怪的看着樱井和寿。 樱井和寿几人对酒吧这种嘈杂又陌生的环境好像有些不适应。 “额,那个……”樱井和寿看了看队友们,“我们还没成年。” “哈哈哈!”林佳树和队友们发出了略带讽刺意味的善意笑声,至少林佳树是个相当叛逆又特立独行的人。 这让mrchildren感到有些局促,表情不是很自然。 说好的是很友善的人呢!? “没关系,不想喝的话就不要让人家喝了。”松本秀人笑完说出了体谅的话,让mrchildren松了口气。 “嗨~嗨~”林佳树敷衍了两句,“那成年以后再来找我们,一醉方休哦。”说完又喝了一杯。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为什么要来找我们?”x的主唱toshl、出山利三问道。 “是啊是啊,为什么来找我们?”林佳树好奇的帮腔。 “因为花山前辈说,可以去找x的林佳树桑听听我们的歌。”发言人樱井和寿如实交代。 “还说要听听林佳树桑的建议。”中川敬辅表示我也有发言的权利。 “花山?”林佳树印象里自己并不认识姓花山的人,所以有些困惑,看了看在场的队友们,“你们认识吗?” 众人摇头。 “是花山夏生桑。”铃木英哉报了个全名,但是看人家还是不认识的样子。 “是个什么样的人?”x的吉他手taiji、泽田泰司问了一句,如果是见过的人,也许知道长相就能记起来了。 “是个地下音乐人,还带我们以乐手的身份去录过唱片。”樱井和寿说着,但地下音乐人这个范畴太广了,x的众人依旧茫然。 “总是戴着黑框眼镜和针织帽。”田原健一说着,“我感觉这是花山桑最大的记忆点了。” 不过x还是没印象。 “那听听他的唱片不就好了?”林佳树趴在桌上喝了口酒,“如果是认识的音乐人,听听歌就能认出吧~” “唱片的话在新宿的唱片店就能买到,是花山桑在曰本出的第一张唱片,很有纪念价值的。” 应该是认识的对吧,如果不认识,就直接把我们推荐来,那也太草率了吧~ …… 另一边,花山夏生并不知道自己变成了mrchildren和x的话题中心,甚至没有想过他们这么早就去找林佳树了。 算了算时间,正好给尤斯伯恩打了通电话,伦敦这会儿正是下午的办公时间。 “我是花山夏生。”电话被接通后,他先自报了家门。 “好久不见了花山。”从声音听得出,电话那头是尤斯伯恩。 久违的听到了他的声音,让花山夏生觉得那张宽厚的笑脸就在眼前。 “亚瑟之前有打过你留下的电话,但是位老人接的。”尤斯伯恩语气平和,“已经有很多出版社来谈过了,还有你们那边的一家。” “好像是叫小学馆来着,是这么读吗?”模仿了一遍“小学馆”的日语发音,尤斯伯恩自己把自己逗笑了。 虽然发音完全不正确,但花山夏生听完多少能猜出点什么。 “嗯嗯,尤斯伯恩先生的日语真的很包准。”花山夏生说这句话的时候多少也带上了点口音。 尤斯伯恩也听出了花山夏生口音背后的调侃,又笑了出来。 “好了,不开玩笑了。”尤斯伯恩正色道,“他们有联系过你吗?” “没有,我估计一时半会儿他们是找不到我的。”花山夏生也没打算找他们,有啥事等回去再说,“而且我现在正在度假~” “真让人羡慕。”尤斯伯恩语气如常,听不出哪怕一点点的羡慕。 “除了汉语和日语之外的翻译出版的话就交给你们好了,我一时半会也去不了。”花山夏生稍微想了想,“如果问的话就说我打算自己翻译,到时候会联系他们的。” “好,那你好好享受假期吧。” “代我向亚瑟和霍尔问好,对了,以后有事就打我留下的那个电话好了。” 好家伙,他好像完全忘记了自己上午说过的话,可怜的小池研一貌似变成人形自走传呼机了。 挂断电话后,花山夏生回到了租住的旅馆,准备先洗洗睡了,明天就去日光公园爬山~ …… “明菜桑辛苦了。”参加完了节目的直播,平野智久接到了中森明菜。 他身后的樱田助理朝中森明菜递过一个信封。 “是花山桑的信。” 中森明菜接过信,面无表情的将信封塞进了提包的夹层里,就像那本《coco》一样。 “闹矛盾了吗?”平野智久看中森明菜的反应有点不自然,觉得可能是上次去thebestten的时候有什么不愉快。 但他毕竟只是个经纪人,对这种事情向来是不听不问不好奇的,只是觉得有点可惜,如果中森明菜闹别扭的话,花山夏生欠他的人情好像也就跟着变得没什么价值了。 “希望你们能赶快和好吧~”平野智久心里默默念叨着,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努力最后打了水漂。 虽然看起来风轻云淡,但中森明菜心里并不平静。 她在动摇,她想看看花山夏生寄来的信,想看看信里写了什么,想知道这封信会不会像前两次一样让她开心的笑出来,但她不敢打开这封信,不敢去看里面的内容。 她的心理很矛盾,既渴望着温暖,又畏惧着温暖,像是害怕被灼伤。 好像一旦打开那封信,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为此,她甚至不敢去买回花山夏生的唱片,听听究竟是怎样的歌。 不仅是因为近藤真彦的话,她更害怕花山夏生看清她背后牵扯着的巨大麻烦后,也会把她一把推开。 “我就是个麻烦的女人。”她这样想着。 来自生活和心理的双重压力似乎快要把她压垮了。 就像是为了寻找绿洲而进入沙漠,反而因为找不绿洲而快要被渴死的旅人。 这样形容起来好拗口。 为了寻找在原生家庭中缺失的爱,而偏执的寻找着属于自己的爱,急切地想要尽快组建自己的家庭。 茫茫人生如同旷野,而这个世界本身更是爱的荒漠,尤其是对那些急于求成的人来说。 急于求成的心理往往只会给人带来困惑,焦虑和痛苦。 如果争取不到,那就请塌下心来吧,不要偏执,不要牵强,静静等待,静静沉淀,属于你的终究是会到来的。 第三十七章 但和他相关的事情依旧在发生着 1989年4月18日。 在这个平平无奇的星期二,一则新闻悄然刊登在新潮社旗下的周刊杂志《周刊新潮》上。 这是以佐藤进和主编角田的对话为主题撰写的一篇文章,主要提及了在英国大火的儿童小说《coco》和背后的作者“花山夏生”。 以佐藤进在东京艺术大学学习期间与花山夏生的相处为线索,瞎吉尔剖析《coco》的创作原因与背景,里面模模糊糊的提到了花山夏生家里发生的变故,但又没到那种戳人伤口的程度,可见角田经验的老道。 总之这是篇离谱的同时又带了几分真实感的文章,但人家老百姓就爱看这种带有悲剧和传奇色彩的故事。 虽然文章里提到的小说都没人看过,甚至在曰本都没出版,但丝毫不影响读者的阅读欲望。 在一传十,十传百的口口相传中,《周刊新潮》的本周销量达到了十年未有的久违高点,看的角田主编都想给报刊改名了,叫《周刊高潮》算了。 起初看到这篇文章时,森田孝还有点生气,感觉被新潮社抢先了一步,但之后一细想,似乎并非如此。 《周刊新潮》里一句没提新潮社和花山夏生的关系,而模模糊糊的表述很显然是不想与花山夏生交恶。 “原来他们也没联系上花山夏生!”森田孝以拳击掌,“差点被骗过去了!” “主编!伦敦那边有消息了!”小野一郎穿着粗气推开门,踉踉跄跄的走到桌前。 看他气喘吁吁的样子,森田孝没再责备他的冒失,因为这确实是需要急切一点的事情,甚至还主动给他倒了杯水。 “尤斯伯恩联系到了作者本人,说作者正在休假,等休息结束会主动联系我们的。”小野一郎接过主编递来的纸杯灌了一口,擦了擦嘴角。 “他的意思是,会主动来联系我们?”森田孝疑惑地追问道,“联系小学馆?” “尤斯伯恩方面没有明说,但他告诉我们去过尤斯伯恩的曰本出版社只有我们一家。” “稳了!”森田孝出了口气,听尤斯伯恩的说法,现在小学馆可以说已经是花山夏生钦定的合作方了。 “辛苦你了,小野君,让助理们别再翻投稿了。”森田孝拍了拍小野一郎的肩膀,“好好准备准备,之后与花山老师的联络工作就交给你了~” 森田孝心情大好,小野一郎也是如此。 虽然外派做联络人听起来很苦逼的样子,但一切费用都由公司报销,这可是份名副其实的美差。 至于别家出版社刊登的文章? “就让他们登去吧,我们小学馆可不屑于蹭花山老师的热度。”森田孝得意的想着,嘴角都抑制不住的微微上扬。 儿童文学一条街,打听打听谁是爹。 我们小学馆出手那就是王炸! 有了《周刊新潮》开的好头,东京的众多报刊媒体都开始挖掘起了关于“花山夏生”的事。 不过再怎么挖掘也就那种,毕竟花山夏生只是个籍籍无名的小人物罢了~ 在经过了几天的发酵后,“花山夏生”这个陌生的名字似乎在东京也变得人尽皆知了。 不知不觉间,不光是文学报刊大肆刊登着吹捧或贬低的文章,连娱乐媒体都嗅到了商机,纷纷下场表示想要分一杯羹。 不知道是哪个小机灵鬼先注意到了花山夏生这个名字,这不就是那个给中森明菜供曲的小子吗? 比起文学刊物的遮遮掩掩,娱乐媒体可就胆大妄为的多了,你花山夏生都是主动上过电视节目的人了,就不指望我们能尊重你的隐私了吧? 事实证明,在做人这方面娱乐媒体向来都是不做人的,虽然花山夏生只是个小人物,但多多少少也在东京这座城市留下些许的痕迹,至少他那些没什么交情的大学同学们就是个很不错的突破口。 一时间或真或假的消息开始满天飞了起来,大不了吃官司,我东亚娱记鼻祖能怕你这个? 一年不吃上几张律师函,在小鸡子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要说娱乐媒体的下场也并非全是坏事,至少花山夏生的那一千五百张唱片可成了抢手货,除了一开始邻居们和mrchildren、x算是内部消化的那些以外,剩余的那些则在发行的几天后被抢购一空。 媒体赚的盆满钵满的同时,也连带让花山夏生小赚了一笔。 但几家欢喜几家愁,比如《日刊体育》的小助理小野寺贵男,托花山夏生的福,他有惊无险的完成了自己线报记者的工作,上交了花山夏生交给他的比赛记录,还被主编夸了一顿。 在看到关于花山夏生的报道后,他犹豫再三,还是做好了挨骂的准备,选择和主编实话实说,告诉了主编自己比赛记录的来历,也说了关于花山夏生写的那篇《uf》有发表意向的。 “哦?原来还发生过这种事啊。”前田主编捏着下巴听完了小野寺贵男的话,“因为看比赛太过专注而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那可真是太不应该了。” 听主编的语气,好像不是很在意他渎职的罪过,这让小野寺贵男松了口气,不过话说回来,线报记者也不是我的本职工作吧? “不过那位花山夏生桑就要麻烦你去联络了,尽量争取到作品的发表权。”前田主编循循善诱道,“如果工作顺利的话,会给你申请加薪哦,小野寺君~” “可…可是。”小野寺贵男支支吾吾,“我没要花山桑的联系方式……” “那还不快去找!”前田主编图穷匕见,吓得小野寺贵男之得绕柱奔走。 “不过到底去哪找呢?”小野寺贵男苦着脸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挠着头。 不过总有人比他更惨,比如《吉川文赏》的主编本间俊一桑,已经被角川集团的特派经理人约谈了~ “本间桑可以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吗?”经理人把一张投稿记录推到本间俊一面前,上面花山夏生的名字被红色记号笔的画了个又大又醒目的叉。 自从在外面的杂志上看到“花山夏生”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大事不妙了。 虽然自己手忙脚乱的做足了掩饰,但最后还是被发现了。 “这…我,他…”本间俊一小脸憋得胀红,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滑下。 没有理会本间俊一的语无伦次,经理人抛出了下一个问题,“是他的投稿态度不够端正吗?” “对对对,有才无德!他就是这样的人!”本间俊一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嗯,我知道了。”经理人叹了口气,“本间桑,我现在很有理由怀疑你的职业态度,泼脏水的表情,太难看了。” “之后还是请本间桑另就高明吧。” 为了这样的主编得罪一个潜力巨大的年轻作家,很显然是不值的。 第三十八章 小泉今日子的临门一脚 虽然在东京发生的一切花山夏生都不知道,但他也在东京插下了自己的真眼。 嗯,移动真眼——樱井和寿。 他在注意到唱片店里花山夏生的唱片被一扫而光后,立马找电话亭给花山夏生打了电话。 此时花山夏生的旅程已经到达了尾声,经历了二十多天的旅行,他已经顺利来到了青森县的八户市。 这是个冷冷清清的地方,连带着电话亭都不好找起来了。 “莫西莫西,我是花山夏生。”花山夏生打回了电话。 “好久不见了花山桑,我是樱井和寿!”其实不说名字也听的出来。 “咱们这不是才一个月没见吗?”花山夏生笑着说了一句,“突然打来电话有什么事吗?” “啊,是这样的花山桑。”樱井和寿的声音逐渐压低了一些,似乎是想给花山夏生一个惊喜,“花山桑的唱片全卖光了!” “全卖光了?”对花山夏生来说,这确实是个惊喜。 “对!一千五百张,一张不剩!”樱井和寿也很开心,“是大成功哦~” “确实是大成功。”不过花山夏生很快冷静了下来,“为什么会卖的这么快?” “我都做足了唱片最后会被唱片店当垃圾处理掉的准备了~”花山夏生开着玩笑,但他一点都想不通。 “欸,花山桑还不知道吗?”听他这么说,樱井和寿还有点惊讶,但很快就释然了,毕竟花山夏生不在东京嘛。 “花山桑现在在东京可是个大红人了~”樱井和寿的语气充满了羡慕。 “大红人?为什么这么说?”花山夏生追问道。 “一开始是花山桑在英国出版的那本小说被新潮社报道出来了。”樱井和寿帮花山夏生慢慢捋着事情发展的经过。 “后来过几天娱乐媒体也下场了,把你给中森明菜桑供曲和出唱片的事全都报道出来了。”樱井和寿很兴奋的说着,“现在整个东京都说你是‘双料天才’呢!” 但樱井和寿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语气的热度慢慢降了下来。 “不过他们也报道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不好的事情?”一开始不解,但稍微想一下就明白了,花山夏生安抚了一下樱井和寿,“我知道了,不用在意。” “多谢你特地打电话告诉我这些。”花山夏生突然道谢让樱井和寿有些慌张。 “不不不,该说谢谢的是我们才对。”他换了个话题说着,“之前听了花山桑的建议,去找了x的前辈们听了我们的歌,得到了很多很棒的建议。” “斯国一呐樱井君。”花山夏生也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利落,“是你们自己的实力出色,和我没什么关系。” “如果不是花山桑的建议,我们可不敢主动去找前辈们自荐的。”樱井和寿说的很认真。 “x的yoshiki桑还说之后想认识一下花山桑呢。”樱井和寿转述了一下林佳树的话,“说想和花山桑学习一下。” “学习?跟我?!”花山夏生被逗笑了,林佳树跟我学什么,有什么好学的,学英语吗? “别太当真,就当是林佳树桑说的客套话吧~” 又多说了几句后,花山夏生挂断了电话。 “总觉得回去东京之后又是一堆事情~”因为在外面浪了这么久,也差不多充满电了,所以花山夏生的心态很是积极。 说起来,青森是这里一路上口音最重的地方,而且不同的地方的方言还不一样,让人听起来很费劲,不过因为开发程度低,环境很不错,既有雪顶高山,又有牧歌田原,三面环海,八户周边的工业区也还算发达,而且好吃的东西也很多,不止有青森苹果,还有煎饼汤之类的充满乡土气息的料理。 不过青森这个地方要怎么形容呢? 资源上一穷二白,教育上没有人才,灾害上暴雪海啸,就业上狗都不来。 总之是个很比较凄惨的地方,适合旅居,但不适合长期居住。 想到这里他自己稍微也有点惆怅了,因为一直没有接到最想接到的那通电话。 花山夏生扶着护栏看着港口下汹涌的海水怔怔出神。 不要多想。 虽然人生在世不称意,但他目前还是想在世的,所以不会想不开跳下去~ “本以为我是悬崖上的一朵花,没想到我只是人海里的一粒沙。”不过花山夏生没有太过失落,也许只是她没有收到那封信罢了。 不可能里还有6667%的可能呢,对吧? 整理好情绪,花山夏生又沿着八户的海岸线往北走着。 被海风吹得有点冷,让他下意识的紧了紧了衣领。 …… “呐,明菜酱,给你供曲的那位花山夏生桑是什么样的人呢?”小泉今日子语气欢快的问了一句。 终于得偿所愿与小泉今日子相约在酒吧见面中森明菜,却被问到了一个让她手足无措的问题。 一时间她甚至无法判断今天约朋友出来玩是不是正确的,她躲开了所有关于花山夏生的消息,但却没躲过小泉今日子的背刺。 “明菜酱也不清楚吗?”小泉今日子一脸困惑。 “真是的,现在关于他的消息满天飞,也不知道露个面,吊人胃口,可真气人!”她恨恨地说着,又很八卦的问道,“明菜酱真的不知道吗?” “我跟你说哦~”小泉今日子凑到中森明菜身边说着她看到听到的小道消息。 “听朋友说,他在世田谷区的一家书店里打工,但是已经好久没出现过了~” “还有还有,他的大学同学说他有一段时间变得非常孤僻,还经常酗酒。” “怎么可能?”中森明菜下意识的否认道,花山夏生难道不是个很坚强的人吗,她不相信她所认识的花山夏生会有这样的过去。 “欸~明菜酱不相信吗?”小泉今日子看了看周围没人注意,贴着闺蜜的耳朵讲了句悄悄话。 “!!!”虽然小泉今日子的声音很小,但传到中森明菜耳朵中时无异于一声炸雷。 “怎么会这样?”她转头看向小泉今日子,眼睛慢慢变得湿润起来。 夜店的灯光时而炫目时而昏沉,让小泉今日子没办法看清中森明菜的神态,她信誓旦旦的保证道,“报纸上就是这样写的。” “欸?你要去哪!?” 我就眨个眼的时间,你怎么就跑了? 小泉今日子摸不到头脑。 第三十九章 夜间来电 原来花山夏生并不是她一厢情愿认为的那种坚强的人。 原来她也曾刺痛过花山夏生的伤口,她还记得自己在thebestten后台说过的话,记得花山夏生僵硬的脸。 “以后明菜桑如果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也可以打电话给我哦。” 她想起了花山夏生曾经说出的话。 “花山君是不是也有什么话想告诉我呢?”中森明菜这样想着。 原来花山夏生和她一样,都有说不出口的话,想到这里,她没来由的觉得松了口气。 原来他们是一样的人。 借着洗手间还算明亮的灯光,她从提包的夹层中找到了花山夏生寄来的,被她封印的信。 不再管什么近藤真彦口中的未来,她叛逆的拆开了信封,取出了里面的信纸。 虽然手有点抖,但并不妨碍她看到信里的内容。 “明菜桑,虽然抱有歉意,但又不知该如何表达,所以只能写下一句‘对不起’了,真是对不起。” “但无论是谁,都会有一两个绝对不能逃避的真相,一定要勇于面对,才能跨出第一步。” “所以,请放松心情,大步前进吧。” “如果不能放松心情的话,可以打下面的号码哦~” 虽然很短,但这确实很像花山夏生会写出的东西,刚刚噙住的泪水现在好像有点控制不住了,一滴滴的洒在了信纸上。 看完花山夏生的信,她心中的天平第一次产生了动摇,缓缓变得有些持平了,原本重要的,现在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她抹了把眼睛,小心翼翼的将覆盖在数字上的泪滴擦拭掉,生怕字迹会糊掉。 “想给花山君打个电话。”她现在只有这一个念头,哪怕现在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 …… “嘀嘀~”传呼机嘀嘀的叫着,被吵醒的花山夏生略微有点烦躁。 挠挠头打开了灯,用酒店的电话打了回去。 “莫西莫西,我是花山夏生。”对面很快就接起了电话,似乎是正在等着。 “莫西莫西,有人吗?”对面一直没人说话,让花山夏生有点慌,午夜凶铃是吧? “花山君。”中森明菜终于开口了,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菜桑,你怎么了吗?”花山夏生听得出电话里的声音略带鼻音和哭腔,这让他彻底慌了神。 因为中森明菜许久不打来电话而产生的的小情绪直接被抛到了脑后。 “发生什么事了吗!?” 虽然电话里的声音有些失真,但她能听出花山夏生语气中的关切。 “没事哦~”她吸了吸鼻子,“因为想给花山君打电话所以就打来了。” “谢谢你给我寄来的信。”沉默了一会儿她开口说道,“隔了这么久才看,对不起。” “谢谢你给我打来的电话。”花山夏生学着她的语气,“没能亲口告诉你,对不起。” “噗~”明明是这么严肃的对话,中森明菜却被逗笑了,“花山君可真狡猾。” “真的没事吗,明菜桑?”花山夏生又问了一句。 “有事哦~”中森明菜已经调整好了情绪,“想见见花山君。” “好。”花山夏生准备好挂电话了,“没有别的事的话,明天见。” “嗯,明天见!” 花山夏生没有问她明天有没有工作,中森明菜也没有问他在哪。 像两个草率约定好明天一起出去玩的小孩。 挂断电话后,花山夏生整理好了行李,在前台诧异的目光中退房跑出了酒店。 风推着他向前跑,好像是想帮他早点回到东京。 八户的晚风总是从城市吹向海洋的,即便此时能借花山夏生一份力量,但它可永远都吹不到东京。 大半夜的想从八户市赶回东京,其实并不那么现实,曰本铁路基本都是夜间停运,唯独例外的寝台列车也不会途径八户市。 如果是在青森市的话,夜间可能还会有固定班次的大巴,再不济还有青森机场,不过有没有夜间航班那就说不准了。 所以目前来看,只能求助一下出租车碰碰运气了。 给出租车公司打了个电话后,花山夏生就一直等在电话亭外。 大概几分钟的功夫,一辆出租车稳稳地停在花山夏生面前。 司机是个梳着背头的大叔,长相相当豪放,感觉有点像雅酷扎,“小哥要去哪里?” “东京。”花山夏生没有上车,先弯腰在车窗前说了一声。 “哦,东京啊,那我可熟得很,快上车吧~”司机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说着。 但很快,他又把脸转向了车外,“你说,你要去哪儿?” 小小的眼睛里挂着大大的疑惑,甚至连小拇指都忘记从耳朵里拿出来了。 “我说,我要去东京。”花山夏生重复了一遍,为了防止司机以为他在开玩笑,又认真的加上了一句,“钱不是问题。” “……”司机没再说话。 “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虽然有点想拒载直接开走,但是他还是开口问道。 “有个要尽早见到的人。”花山夏生看着司机的眼睛,语气认真。 “多少钱都可以是吧?”司机看了看花山夏生挠了挠头,“到时候就算我要五十万你也会给的对吧?” “一百万都行。” “走吧,上车,不过得先去换我自己的车。”也许是花山夏生的金钱攻势让他产生了动摇,但结果还不错。 “要是让公司知道我开他们的车上了高速,肯定会被炒鱿鱼的。”他自顾自的给车掉着头,单手拿起车载电话拨了出去。 “老婆,今晚不回家了啊。”对面好像传来了很大的动静,坐在后排的花山夏生都隐约能听到女人高声质问的声音。 “知道了知道了,是送一个小哥去东京,挂了啊。”说完就挂了电话。 “让你见笑了,不过话说小哥你要去见的是女孩吧?”他暂时想不出别的选项。 “嗯。” “哦,那你可要小心,刚谈恋爱的时候我老婆也可温柔了~”他怀念的语气说着,稍微缅怀了一下,“但是结婚没几天就像变了个人,真可怕啊。” “小哥你可要擦亮眼睛。”他似乎真的是在劝花山夏生。 “……”虽然有些不礼貌,但花山夏生还是脑补了一下中森明菜发飙的样子,“谢谢,我会注意的。” 等换好车之后,已经快十二点了。 “好了,出发!” “聊聊天吧小哥,从这里到东京可是要开十个小时的。” 等到东京时,应该是早上九点多吧。 可能曰本别的地方还行,但是这高速公路是真的捞,不仅没有应急车道,甚至还有双向二车道的路段。 这个年代是这样,等过几年泡沫破裂后依旧如此,为了带动经济发展,地方上开发了不少公共设施,但开发了又没人用。 比如在北海道开发的部分高速路段上,熊都比车多~ 第四十章 再会 1989年5月2日,8:21。 中森明菜睡得很踏实,因为今天没有工作,还能去和好久没见的朋友见上一面,总归来说,让她有点小小的开心。 她叼着牙刷站在盥洗室的镜子前,看着镜中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笑了出来,因为她觉得自己脑子和头发一样乱。 洗漱完随便吃了点东西,就急匆匆的给花山夏生打去了传呼,她有一件迫切想要确认的事情。 …… “小哥,你可真厉害啊~”司机大哥还在滔滔不绝的说着。 这就是夜班出租车司机的实力吗,今天真是领教到了。 而且不管哪个国家的出租车司机都这么能侃吗,他拉着花山夏生说了一夜。 一开始花山夏生还能很开心的跟他聊天,但时间越来越晚,精神也越发的不济了,但又没好意思说什么,人家为了送你不也跟着一起熬夜呢。 最后没办法,只能跟着司机师傅唱起了歌,你一首我一首,唱了半宿,花山夏生这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那一天能让他这么讨厌唱歌。 已经要唱吐了。 得亏昨天晚上说了两个多小时,不然他似乎都扛不到现在。 不过熬了个通宵,他现在也不怎么困了,只是感觉眼睛又干又涩。 “嘀嘀~”传呼响了,花山夏生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个陌生的号码,但大概能猜出是谁打来的,他默默记下了这串号码。 “借你的电话用一下。”和司机已经混得很熟了,花山夏生把身体探向副驾驶位,拿起车载电话拨通了电话。 “早上好~”电话那头传来了很有元气的声音。 “早上好……”对比一下,花山夏生的声音多少沾点憔悴。 “欸~花山君的声音听起来好疲惫的感觉,没有睡好吗?”中森明菜关切的问着。 “咳咳~更正一下。”花山夏生清了清嗓子,“是没有睡哦。” “没关系吗?”中森明菜的语气突然带上了几分愧疚,似乎是觉得自己太过任性了。 “没关系的~”花山夏生提起了几分精神,“因为想着能见到你了,就兴奋了一晚上。” 花山夏生没有说太多,甚至没叫出她的名字,毕竟还有外人在场。 “总之,我还要大概一个半小时才能到东京。”车已经快开进埼玉县的地界了,但考虑到可能出现的早高峰拥堵,花山夏生稍微把时间报久了一点。 “到时候就给你打电话,好吗?” “好哦~”中森明菜语气活泼,“就在电话前等着,哪也不去了。” “嗯嗯,那我可以要快点回去,不然你就太可怜了~” “那么,一会儿见?” “一会儿见!” 这次不会再不闻不问的把你推开了! “年轻真好啊~”司机师傅开着车叹了口气,有点羡慕。 “可以把我送去港区吗?”花山夏生和他商量着,“如果认路的话。” “别小看我啊,我年轻的时候可是东京的货运司机!”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看花山夏生,“把你送到哪里?” “六本木车站吧。” 车又跑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多谢你了,不然我就要失约了。”花山夏生把钱包里所有的现金一股脑的全掏了出来,“你自己点吧,我走了!” 说完就推开了车门,朝远处的电话亭跑去。 “你记得找个地方睡一觉再开回青森啊。”跑到一半还回头喊了一句,虽然只是萍水相逢,但能把他带回东京,已经很值得感谢了。 司机从车窗伸出手洒脱的挥了挥后,就直接开走了。 …… “莫西莫西,我是花山夏生。”电话接通的很快,“明菜桑不会真的在电话前等了一个多小时吧?” “没有哦,”中森明菜笑着说,“刚好觉得花山君要打来电话了,所以就来等着了。” “这么默契吗?”花山夏生也笑了,“不过要麻烦明菜桑来接我了。” 他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 “因为把身上的钱都交给送我回来的司机桑了,所以今天就麻烦明菜桑请客了哦。” “欸?”中森明菜很是惊讶,这才开始问花山夏生是从哪里回来的。 “青森县的八户市~”花山夏生的语气颇为骄傲,这次成功的夜行军让他很是满意。 但中森明菜没有理会花山夏生话里的情绪,她迅速挂断了电话,草草做了一下伪装就出门了。 她想早点接到花山夏生。 这时隔一个多月的再次见面,两个人的眼睛都是红红的,还戴着同款的黑框眼镜。 “对不起,如果昨晚我问一下你在哪就好了……”这是两人碰面后的第一句话。 “谢谢你能这么想,”花山夏生看着中森明菜的眼睛,语气认真,“不过我只想早点见到你,昨晚带着哭腔,太吓人了。” “有给你带礼物哦。”花山夏生从包里掏出一颗红红的苹果,“因为回来的太仓促,所以只有这个,可不许嫌弃它~” 看到花山夏生有些窘迫的表情,中森明菜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阿里嘎多。”她接过了苹果,苹果很轻,但心里感觉沉甸甸的。 千里送苹果,礼轻情意重~ 但他们两人谁都没注意不远处一闪而逝的诡异的光…… …… 之后两人开车找到了一家安静又隐蔽的茶室,在包间里聊了起来。 不过能在闹市的高楼大厦之间开一家这样的茶室,可真是不容易,能找到这里来那就更不容易了。 “没想到六本木还有这样的地方呢。”花山夏生打量着包间里的装潢,地板是榻榻米,墙是漆墙,还挂着看起来很是典雅的挂画。 “之前都没有注意到过。”中森明菜附和道,她已经在港区住过很多年了。 “花山君为什么去了八户市?”她提起了心中的疑惑。 “是从东京开始,先回了一趟春日部的老家,然后一路向北旅行。”花山夏生想了想,“到一个地方就停几天,等到青森县的时候就已经五月份了。” “这样就能看一路的樱花了~” “真好~说的我也想去了。”中森明菜叹了口气,“感觉整个曰本都跑遍了,但是都没有仔细的玩过。” “嗯嗯,明年还可以去哦,不过感觉也很累就是了。”花山夏生想起自己在日光市的经历了,“在栃木县的日光国立公园里,因为觉得爬山很累,就在山脚下的长椅上躺着看云彩。” “从早上躺到中午,太阳刺眼了就闭上眼睛晒太阳~” “好懒~”中森明菜用有点嫌弃的语气说着,“不过偶尔懒惰一下也不错。” “是吗?到那时我就可以把‘好懒~’这句话还给你了~” 第四十一章 天平 “对不起哦花山君。” 聊到花山夏生被抢购一空的唱片时,中森明菜说了这样的话。 “什么?”花山夏生不解。 “我没有去买你的唱片。”她视线下垂,好像在观察榻榻米的纹路。 “说起来,我也没有买明菜桑那张樱花纷飞时的唱片。”花山夏生没有正面回应中森明菜的歉意。 “嗯?”她不明白花山夏生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已经在录音室听过了,所以就没有没买。”花山夏生露出了笑容,“没有买也没关系,明菜桑想听的话,可以唱给你听。” 算盘打的真响啊,感觉隔着屏幕都能听到算盘被拨的啪啪响。 “…”花山夏生散发出的温度总会让她感觉不知该如何应对,但这次,她并不想远远躲开。 “花山君,”中森明菜小声的说着,“你说,分手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花山夏生被这个问题问的有点无措,理论上说应该是劝和不劝分的,但是涉及到中森明菜的话,他不想去做这样的理中客,也不希望她再痛苦下去了。 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风雨中。 想给她递上一把伞,顺便也给自己一份希望。 “嗯……”花山夏生沉吟着,好像真的在思考。 因为想要得到答案,所以中森明菜又把视线投向了花山夏生。 “我不知道。”他拉着长音说着,“没有谈过恋爱,所以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能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虽然这样想着,但花山夏生语气和表情让中森明菜有点想笑,不过花山夏生无所谓的态度又让她笑不出来。 “明菜桑,在这件事上,没人能替你做出决定。”花山夏生的表情突然变得很认真,但没有正面回复“分手是什么样的感觉”这个问题。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其实我并不应该劝你什么的,但我还是想告诉你。” “别再委屈自己了,明菜桑。” 中森明菜看着花山夏生有些充血的眼睛,心里想着,“如果把自己也加上去的话……”她把自己放在了和花山夏生的同一边。 啊,倾斜的更明显了~ 这次,是中森明菜和花山夏生的大胜利哦。 “我知道了。”她小声说了一句。 “无论是谁,都会有一两个绝对不能逃避的真相。”她想起了花山夏生在信里写下的话。 “那么,花山君,你会在‘真相’的那头等我吗?”她并不能完全确信,但她已经想要出发了。 花山夏生并不知道中森明菜心里是怎么想的,但这句“我知道了”,让他稍稍放下了心。 结束这个话题后,他们又聊起了别的。 “花山君现在已经是大名人了呢。”中森明菜赞叹了一声,“昨天听今日子酱说了很多关于花山君的传闻。” 想到小泉今日子,昨天一声不吭就跑掉了,虽然事后有打过电话,但感觉还有点对不起她。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花山夏生想起了樱井和寿的脸,“帮我伴奏的朋友打电话来,告诉我唱片全都卖光了,让我吓了一跳。” “本来都做好唱片最后被唱片店老板当垃圾丢掉的心理准备了~” “想听听花山君的歌。”她还在为没买花山夏生唱片的事遗憾着。 “是吗?”花山夏生想了想,茶室里似乎不是很适合唱歌,“在这里唱的话,会被老板赶出去吧?” “哈哈哈~”想了一下被老板拿着扫把赶出茶室的画面,中森明菜笑了出来。 “之后可以把我送到世田谷吗?”花山夏生问着,“到时候可以在车上唱给你听。” “好哦~”中森明菜想快点听到,“那我们现在就走,可以吗?” 既然她想的话,花山夏生自然没什么意见。 “可以去花山君的家里去看看吗?”中森明菜将车倒出停车位这样问道。 “可以是可以。”花山夏生想了想,这个时间应该不会有邻居在家,“那就可以给你弹唱了~” 因为早就过了早高峰的拥堵时段,从六本木开到牧之原家只花了不到三十分钟。 “这里就是花山君的家吗?”中森明菜仰头看着牧之原家的二层楼。 “不是哦。”花山夏生带着她沿着一边的扶梯上了二楼,“22,这里才是我家。” “请进~”他打开了门,因为牧之原太太有帮忙定时来打理,所以看起来好像比离开之前还要整洁。 “花山君住在这样的地方吗?!”中森明菜突然想起初次见面时花山夏生说过的话,但住在这样的小房间里还是让她有点惊讶。 “嗯,不过应该就要搬走了。”花山夏生从冰箱里拿出一大瓶没有启封过的清茶,“请随便坐,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中森明菜摘掉了挂在脸上的口罩,找了个地方随便坐下后打量着屋里的环境。 “给。”花山夏生递过水杯。 “房间整理的很干净,让人另眼相看哦。”中森明菜开着玩笑。 “嗯嗯,那我就替房东太太收下明菜桑的夸奖了~” “欸?原来是房东太太来打扫的吗!”总感觉被花山夏生摆了一道。 “要是房东太太知道自己得到了明菜桑的认可,肯定会很开心的~”花山夏生取出了琴包里的吉他,“请品鉴。” …… “啪啪啪~”中森明菜拍着手,“好听哦。” “不过第二首英文歌听不太懂呢。” “咚咚咚~”是敲门声,大概是牧之原太太,听到吉他的声音就知道花山夏生回来。 “嘘~”花山夏生小声说着,“明菜桑要躲起来吗?” “哈~为什么我要躲起来。”虽然是这样说,但她还是稍微往里挪了挪,大概是个从门口看不到的位置。 “好久不见牧之原桑,您气色还是那么好。”看到门口的牧之原太太,花山夏生打了个招呼。 “花山君也更帅气了呢。”牧之原太太笑着收下了花山夏生的恭维,“花山君要不要考虑搬出去呢,前些天有好多带着相机的人出现在附近哦,我一直说花山君已经搬走了他们还不信,直到最近这两天才消停下来。” “还有这样的事啊?”花山夏生想了想,“我会好好考虑的,给您添麻烦了。” “没关系哦~”牧之原太太看到了门口的两双鞋子,“有朋友来了啊,我就不打扰了。” 花山夏生客套两句,目送牧之原太太下了楼,才关上门。 “还好那些娱记不在,不然就被拍到了~”中森明菜也听到了牧之原太太的话,松了口气。 “天天来蹲我是有点烦人。”花山夏生跟着点了点头,“不过之后或许还能给他们点大新闻呢。” “欸,是什么新闻?”中森明菜脸上一副“我很好奇”的表情。 “先去和出版社谈谈《coco》出版的问题~”花山夏生没有卖关子,“顺便告诉东京,花山夏生回来了!” 看着花山夏生意气风发的笑脸,中森明菜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决定,是不是也算个大新闻呢? 想到这,她也和花山夏生一起笑了出来。 第四十二章 小学馆 虽然一夜没睡,但花山夏生现在还算精神,告别了中森明菜后,他也离开了自己的2平米小屋。 先取了些钱去理发店打理了一下头发,现在已经五月份了,天气也热了上来,可以去把两边的头发打薄一些,然后就可以换上应季的棒球帽了,因为发质偏软,所以还挺好打理。 钱包-6~ 之后就清清爽爽的去了小池书店点个卯,虽然有了“告诉东京我回来了”这种大目标,但依旧要从“告诉朋友们我回来了”的小目标开始做起。 “好久不见,小池桑。”五月初正午的阳光还是有些毒辣的,小池研一并没有在门口的躺椅上晒太阳。 “哈~这不是报纸上的‘文学新秀’桑吗?”小池研一调侃着。 “我现在还有这种绰号了吗?”花山夏生还有点开心,有点期待以后会不会有像马龙那样的绰号。 中二归中二,但帅也是真帅~ “给,你的礼物。”花山夏生掏出个苹果递了过去,“回来的太仓促,所以只有这个了。” “苹果?”小池研一没太在意,用袖口擦了擦就啃了一口,“味道不错,是青森的苹果吧?” 真是识货啊,吃一口就知道。 “嗯,因为再往北就要游泳过去了。”花山夏生又说起了不着边际的话,“所以就提前回来了。” “不过你回来的真是时候,昨天还有记者一样的人在附近溜达呢。”和牧之原太太不太一样,从他的语气上看来,非但不觉得困扰,好像还有点怀念的样子。 “回来就要开始工作了,管他记者不记者的~”花山夏生感觉自己已经充满了电,在书架上翻起来小学馆出版的书籍,“老板,有小学馆的电话吗?” “你左手边那本《周刊少年sunday》里应该会有一张回访问卷,里面有写电话。”小池研一吃着苹果说道,颇有种如数家珍的感觉。 “没有的话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我只是个书店老板。”他又用躺平的语气补上了一句。 不过确实没有,所以不能偷懒,只能亲自去一趟小学馆了。 小学馆的三代总部在千代田区一桥二丁目,于1967年完工,因为同期爆火的《小鬼q太郎》,所以也被叫做“小鬼q大楼”。 大概是工作日的原因,前台站了两位工作人员。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左边的眼镜小姐问道。 “没有,不过我是代表尤斯伯恩出版社来的,请向上汇报一下。”花山夏生没有直接说明来意,听尤斯伯恩说已经和小学馆接触过了,所以就借尤斯伯恩的名头好了。 两位前台小姐显然没有听说过尤斯伯恩的名字,对视一眼后茫然的拿起了内线电话。 “有位尤斯伯恩出版社的代表桑来访。” “好的,我知道了!”虽然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但明显能看出她突然变严肃了不少。 “请跟我来。” 花山夏生跟着她一直搭乘电梯到三楼。 “请进。”将花山夏生带入办公室后,她稍稍躬身后就离开了。 “初次见面,我是负责与贵社进行接洽工作的森田孝。”森田主编起身介绍道,递过了自己的名片。 不过他有点奇怪,为什么尤斯伯恩的代表是个亚洲人,但当看到来人的脸时,突然感觉十分熟悉。 “!!”这不就是自己这些天在杂志上看到过无数次的花山夏生吗?! “我是花山夏生。”他并没有注意到森田孝细微的表情变化,自报家门道。 “原来真的是花山老师!”森田孝连忙拉开椅子,“快请坐。” 森田孝很惊喜,因为花山夏生真的像尤斯伯恩说的一样直接找上门来了。 相比森田孝的惊喜,花山夏生则觉得有点惊愕,还没怎么样呢就直接叫上“先生”了? “先生”除了代表教师的意思,企业家、教授、医生、作家、漫画家、艺术家这些在各行各业受人尊敬的人都可以称呼为老师。 但很显然,花山夏生似乎还不太能位列其中。 “老师这种叫法实在是有些担当不起~”说是这么说,但花山夏生脸上还是露出了很受用的笑容。 “怎么会呢?”森田孝并不认可这个说法。 “我的意思是现在叫还太早了,”花山夏生坐下后开了个玩笑,“等咱们聊完出版的问题之后再这样叫也不迟。” 意思是让你赶紧谈正事,别说些有的没的了~ “好,我们先聊出版的问题。”森田孝听出了花山夏生的言外之意,乐乐呵呵的坐到了花山夏生对面。 “不知道尤斯伯恩先生有没有告诉你们,《coco》的翻译工作我已经完全做完了。”花山夏生从包里掏出了翻译好的文本递了过去,“你们也可以拿去再审核一遍。” “其余的部分,就请去和尤斯伯恩出版社协商吧。”涉及到版权引进的问题,花山夏生就不太懂了。 想来这种大出版社也不会自己砸了自己花半个多世纪塑造出的口碑。 “就是这样。”花山夏生想说的都说完了,之后就看小学馆的动作了。 “…”虽然正事已经说完了,但森田孝还没开过口,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竟然这么多余。 “那不知道花山老师还有没有别的作品需要出版呢?”森田孝很想把花山夏生和小学馆绑定在一起,“我会尽力为您争取最优厚的待遇的。” 距离从伦敦收到的第一则消息已经过去了近半个月,森田孝早已经看过了花山夏生写的那本《coco》。 不仅是他,公司内部甚至是整个业界都有不少人看好这个新人作家。 和他保持良好的合作状态,是公司内部的普遍共识。 虽然森田孝态度诚恳,条件诱人,但目前花山夏生并没有准备出版的作品,那本《坟场里的孩子》他想等到今年的卡内基奖盖棺定论后再做打算。 如果能拿下卡内基奖,这本书的热度只怕会被炒的更高,虽然有点可怜本间俊一,他和花山夏生的故事迟早要公之于众,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暂时还没有需要出版的作品。”花山夏生摇了摇头。 “好吧,不过花山老师有了新作品可一定要考虑一下我们小学馆。”森田孝留了半句没说,可别再一声不吭跑国外去出版了。 花山夏生认真观察了一下森田孝的神态,没能察觉出什么异样,看他的样子似乎并不知道《coco》去英国出版,这件事背后的原因。 “不过已经有在构思下一本小说了。”花山夏生又提了一句。 “哦?”森田孝突然来了兴致,“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小说?” “和《coco》差不多。” 趁热打铁,依旧是死亡题材的儿童小说。 第四十三章 策划 “对了,”花山夏生临走时问了森田孝一个问题,“不知道小学馆对大新闻有没有什么兴趣?” “大新闻?”森田孝想到了之前被新潮社抢占的先机让他不爽了很久,“不知道花山老师说的是什么样的大新闻?” “比如《coco》为什么去英国出版之类的。”花山夏生举了个例子,举了个最让人好奇的例子。 森田孝早就想问了,但一直没敢开口,贸然询问这样的问题未免有些太过失礼了。 “当然感兴趣了!”森田孝看起来很开心,出版业谁不喜欢大新闻? “不知花山老师在这方面有何见教?”既然花山夏生主动提起,那想必是有些自己的想法的。 “见教谈不上,”花山夏生语气一顿,又坐回了森田孝对面,“可以安排一次专访,如果没有适合的地方,到我家里来也可以。” 面对花山夏生主动提出的专访要求,森田孝根本没有拒绝的想法,因为专访通常是一种以特别强调的方式获取独家新闻的手段。 独家新闻啊,这不比那些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强多了? 花山夏生掏出便签写下了牧之原家的地址和自己的传呼。 “安排好了通知我一下就好~”花山夏生把纸条推到了森田孝跟前,“不过请尽快,过两天我大概就要退租回老家住了~” 花山夏生早有搬家的打算了,只是一直没有实施,现在那些随时可能出现的各路娱记,更是给了他不得不搬走的理由,要是影响到了牧之原太太家的正常生活就不好了。 “没问题,我们一定尽快!”森田孝又突然改了口,“要不就定在明天吧?” “当然可以了。”对此花山夏生也没什么意见,“不过要尽量保密,专访内容要等《coco》出版后再刊登出来。”他可不想被烦人的娱记逮到。 森田孝也表示一定照办,毕竟还是要尊重花山老师的意愿的,不然人家下次不跟你玩了怎么办~ 最后专访被定在了第二天早上的十点,告别森田孝离开小学馆大楼后,花山夏生直接回了家,通宵一夜又东跑西跑的后遗症上来了,眼睛又干又涩,疲惫裹挟着困意如浪潮一般冲刷着他的大脑,感觉好像眨一下眼的功夫就要大脑强制关机了,他强打着精神才没在电车上睡过去。 …… “叫小野君来一趟我的办公室。”送走花山夏生后,森田孝拎起了内线电话。 没过多久,办公室就响起了敲门声。 “请进。” “主编,找我有什么事吗?”小野一郎一脸困惑。 见小野一郎来了,森田孝露出了笑脸。 “刚才花山老师来过了,明天会安排一次专访。”森田孝稍微复述了一下和花山夏生商讨过的内容。 “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小野君,你可要加油啊。”森田孝鼓励着小野一郎,大有一副“等我退休了,主编这个位置坐的就是你了”的样子。 毕竟之前已经把与花山夏生相关的工作交给小野一郎了,所以专访的任务交给他也算是顺理成章。 “时间紧迫,抓紧准备专访稿件,明天开始之前一定要把写好的稿件交给花山老师确认一遍。”如果采访过程中出现了不合时宜的问题,那可就糟了。 “记住,专访稿一定要有新意,要足够有吸引力!”森田孝又叮嘱道,“大新闻”嘛,不够吸引眼球怎么能行呢? “是!”小野一郎大声应道,昭和男儿不外如是~ …… 回到家后的花山夏生倒头就睡了,今天过的无比充实,睡的也格外踏实,等他再睁开眼已经是凌晨五点了,大概睡了一个对时。 “咕~”他肚子咕咕叫着,因为没有吃晚饭,所以正在抗议。 不过现在家里可没有东西给他吃,昨天刚刚回来所以并没有进行任何采买工作,而且就要退租了,就算买了之后也要全部带走,感觉好麻烦。 没办法,所以花山夏生只能去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买点吃的了。 虽然才五点多,但此时东方的天空已经开始泛白了,沉寂了一夜的街道也要开始忙碌起来了,或许在更远的地方,通勤的职员们也和他一样已经起床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奔波了。 一份咖喱便当下肚,似乎只是稍稍填了填肚子的程度,不过也安抚到了聒噪的胃袋,让它没有继续叫下去了。 想到被采访的时候,完全是胃在代替嘴巴发言,花山夏生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笑意,在自娱自乐这方面,他向来是很在行的。 距离小学馆的人来做采访还有一段时间,花山夏生简单冲了个澡,昨天跑了一天没有洗澡可真是失策,他现在感觉浑身都不舒服。 …… 虽然专访的时间定在了十点钟,但小学馆的采访人员来的很早,不过只来了三个人,一个负责采访,另外两个负责摄影和录像,总要留下一部分影音资料的。 当小野一郎第一脚踏入花山夏生的小窝时,一个像样的新闻标题浮现在他脑子里,“六坪内的天才”。 “您好,花山老师,我是小野一郎。”进门的小野一郎深深鞠了一躬,连带着身后的两位工作人员也是如此。 “那今天请小野桑和你们二位多关照了。”花山夏生把他们请进了房间,顺手接过了小野一郎递来的名片。 “花山老师,这是今天的专访稿,您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小野一郎递过了手里攥了一路的笔记本。 花山夏生稍微扫了几眼,也没有看到什么过于冒犯的问题。 “没问题,不愧是专业人士~”花山夏生笑着说,不过小野一郎笑不出来,因为这是他第一次给别人做专访,看起来比花山夏生这个被采访的还要紧张。 “小野桑很紧张吗?”花山夏生看着小野一郎满头的汗,感觉很有意思,不是应该采访者安慰被采访者别紧张嘛。 “是有一点。”小野一郎苦笑着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实不相瞒,这是我第一次做这样的工作。” “一回生两回熟嘛。”花山夏生用轻松地语气说着,“我第一次去供曲的时候也紧张的不得了呢~” “噢~是给明菜桑供曲的那次吧?”花山夏生给中森明菜供过曲的事情好像是被闹得满城皆知了。 说起来花山夏生都没提第一次去投稿的事,因为那次他是真一点都不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