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疯就发,天又不塌[八零]》
1. 第 1 章
‘砰砰、咔嚓……哐当。’
大杂院内一处偏角落的屋子里时不时响起砸东西的声响。
站在院子里晒着衣服的穆大婶瞅着,奇怪问着边上人,“叶大漠一家不是去吃席了吗?这会家里怎么还有人?”
“她家老三没去呢。”
“她没跟着一块去?”穆大婶摇了摇头十分不解。
亲戚家办大席,难得能吃到好酒好菜,这种时候居然不跟着?
想是这么想,她也能猜到为什么。
叶家这个老三向来就太安静了,有时候性格安静可不是什么好事,家家户户都是好几个儿女,不争不抢不闹,最后吃亏的只有自己。
就跟叶家老三一样。
住在同一个大杂院这么多年,她可是看着叶家老三明着暗着在家吃了不少亏。
不过这都是别人家的事,她也不会去插手,只是唏嘘着:“这要是我怎么也得跟着去,办大席呢,那不得大鱼大……”
话还没完,就说不下去了。
穆大婶瞪大眼望着从叶家走出来的人,视线重点落在她手里捧着的大碗上。
碗里装着满满当当的腊肉腊鱼,这不比去席面和别人抢来得好?
一旁绕着毛线团的孙婆子挑了挑眉头,“叶芮啊,你刚在家干嘛呢?敲敲打打那么响。”
端着大碗的叶芮找了个栏杆坐下。
随意回答着,“开了个柜子。”
顺便砸了一把锁。
还别说。
砸了锁头从柜子里拿出来的肉,就是特别香!
叶芮夹起一块腊肉嗅了嗅。
带着独特的烟熏咸香,配着这些大鱼大肉,她能吃上两碗大米饭!
孙婆子瞧着她脸上毫无惧意,带着深意道:“你心情看着还挺好呢。”
管家的都明白,这肉可不是随便放着的。
即使搁在屋里头,那也得锁在柜子里,就怕屋里哪个馋货没忍住,开了柜子偷吃。
叶家一个样。
这叶芮突然端出这么一大碗肉,那肯定不是单单开个柜子那么简单。
叶大漠一伙人回来,肯定得闹起来。
然而叶芮也不知道是不是没听懂她话里的深意。
端着闷熟的腊鱼腊肉吃得特别香,还抽时间回了一句,“是挺好。”
怎么可能不好。
心情好到她忍不住仰头狂笑。
活了那么多年,憋了那么久的气。
身为家里第三个出生的孩子,上面一个大姐很小就被送养出去,叶家盼了好几年的男丁总算盼来了,正稀罕时突然怀上她。
她和大哥相差不到一岁。
明明她更小,可家里所有的关注力都搁在大哥身上。
就因为他戒不掉奶水,所以她出生不到一个月就得断奶,还是隔壁的大伯娘瞧不过眼,便将眼瞅着快养不活的她抱去养了小半年。
懂事后,家里倒是很早就开始‘教育’她、提醒她。
告诉她人要多忍让、体谅、包容……
就如同一圈圈枷锁在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将她困得死死,无法挣脱。
以至于成长的那些年。
她得谦让,为了连着考了两次都没考上高中的大哥,成绩优异的她必须退学,将学习的机会‘谦让’给蠢笨如猪的大哥。
她得体谅,就为了多出来的二三十块工资,让她把工作换成最苦最累的活,好为父母减轻负担,争取提前为大哥攒好娶媳妇的钱,要是能连带着把小弟读书和娶媳妇的钱一并攒起来就更好了。
她还得包容。
谈了多年的对象出轨,可他家里条件好,所以她必须包容,不过就是一点点小错就揪着不放,是她太小题大做……
这段感情确实门不当户不对。
高建白的母亲是街道办的干事,父亲更是八零年代初最早下海做生意的那一批,对比五口挤在大杂院一间小屋的叶家来说,那绝对是高攀了。
没错,高攀。
隔三差五,家里人就会提点她一句。
——“也不知道建白看上你哪点,你得顺着他一些,凭着你的条件,以后可找不到比他更好的对象了。”
——“你什么条件?高家看不起你是正常,你对建白父母得奉承一点,多在他们面前露露面,多干活、多捧着。”
——“都谈了这么多年,你们怎么还不结婚?你就算跪着求也得让他娶你进门,女人嘛,低个头不算什么大事。”
就连高建白也是这样。
这段感情本就是他先提出来,期间经历的种种让她感受不到半点爱意,在他和家人的贬低下,她内心真的茫然过,觉得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够好。
可后来才知道。
不是她不够好,而是对方根本不在意。
高建白想找的就是一个好控制的‘对象’,这样他才能摆脱家里的催婚,高家人不满她这个‘低贱’的未来儿媳妇,时不时就找茬,完全不知道他们的宝贝儿子,喜欢上的是邻居已婚的大姐姐。
那是叶芮一辈子见过最肮脏的一幕。
然而被她撞见的两人丝毫不慌,一个将衣服一件件穿上,上下打量她几眼后,面带不屑的冷笑离开了。
一个对着她横眉怒眼,没觉得亏心还理直气壮的指责她,反说是她没能力,才会让他对其他人动了心。
这件事一闹出来。
不管是家里人还是高家人,全都是一副嘴脸。
所有人都觉得这就是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小事,她要是不包容就是大题小做,太过计较。
那些话如同一把把刀插入体内,将这辈子憋得气体一刀刀扎破。
都……去他妈的吧!!
忍了近三十年,面对自己的不公,哪怕是一件很小的事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却每一次都只能硬生生憋在心里。
因为从小父母教育她的就是忍着、憋着。
这些加固在身上的枷锁越来越沉重,叶芮觉得自己要是还能忍下去,她就完全没有了自我。
未来的余生,即使活着也没了灵魂。
所以,就在快要泯灭自我时,她彻底爆发了。
做了一辈子每天都在幻想的事。
她开口怼的父母面色铁青,当着他们的脸掌扇蠢货大哥,即使父母心疼的哭天喊地都没停下来。
一直到本就肥头大耳的大哥肿的更像猪头。
她花了大价钱买了自己好几年都舍不得买的包包,挥着包包将还在大放厥词的高建白扇得倒地起不来身。
又用穿着漂亮高跟鞋的脚,一脚一脚狠狠踩在他身上……
在其他人看来,就如同一个疯子般。
但那绝对是她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候,这些人的痛呼和哀求,才让她感觉自己真正的活了过来。
什么忍耐、体谅、包容,那都是一堆狗屁!
临近三十岁的她才恍然大悟。
自己的人生不该被这些不重要的人束缚住,都是生而为人,谁又比得上谁高贵?
他们想践踏她,那她就发疯给这些人看。
看看谁才更可怕!
可惜的是。
这口气还没彻底发泄完,人就没了……
再睁开眼,叶芮发现自己从三十岁回到了十八岁那年。
一九八三年的秋季。
这绝对是老天爷同情她这个总算想明白的傻女人,愿意给她重新再来一次的机会。
这一辈子,她不会再忍!
该是她的就是她的,别人欠她的那就必须要回来。
这重新来过的一辈子,她绝对不会妥协!
所以,醒来后的她,做得第一件事就是砸开锁着食物的柜子,将里面的腊鱼腊肉拿出一半,还蒸上了两碗大米饭。
这要搁在以前,那绝对没有她吃的份。
可凭什么呢?
辍学后她就开始打零工挣钱,一直到现在工资都是交给家里,真要算起来,这个家的物资有一大部分都是拿着她的工资买来的,那她凭什么不能吃不能用?
还别说,砸开柜子吃到嘴的食物,就是格外的香!
孙婆子问她是不是心情不错。
她岂止心情不错,那是格外的神清气爽。
身上无形的枷锁被她彻底挣脱,此时光是呼吸都感觉让人特别轻松。
此时灶台这边就她和孙婆子两人。
叶芮吃完放下碗筷,问着:“孙婆婆,你家刚子是不是还在找工作?”
孙婆子继续绕着毛线团,点了点头,随意说着:“怎么,你那能帮着介绍介绍?”
叶芮开口,“我在废弃厂的那份工,六百块钱卖给你,你要吗?”
孙婆子猛地抬头,“你当真?”
叶芮笑了笑,“你敢要,我就敢卖。”
孙婆子不由停下手中的动作,一双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的人,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在开玩笑,“这份工的工资可不少,你要卖了,你家里人会同意吗?”
“孙婆婆你也知道,这份工作可不是我从家里接班来的。”叶芮跟着说,“不需要他们同不同意。”
她也不在乎家里会不会同意。
两年前之所以会辍学,是因为她原先的学费和生活费,其实一直都是大伯家资助,那段时间大伯家发生变故,无法再承担这笔费用。
叶大漠两夫妻也不乐意出这笔钱。
只说家里只供得起一个人,那她这个女娃就必须‘谦让’了。
后来小弟上学,家里却又能供得起第二个人读书。
辍学后,家里肯定不会让她接班工作。
她只能自己为自己考虑。
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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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 2 章
吃饱就犯困,回到屋子的叶芮往床上一趟。
今天是一个月才有一次的休假日,本来该去亲戚家吃席,上辈子的自己真的不太爱往亲戚堆里凑。
倒不是说这些七大姑八大姨不好。
而是每回亲戚们聚在一块唠嗑时,当母亲的都会把儿女们挂在嘴边夸上一夸,哪怕是一件很小的事,也得夸一夸。
周湛芳却不同。
她这个当母亲的,会踩着自己的女儿去捧着亲戚们的儿女。
顺着亲戚们的话去夸他们的儿女们,紧跟着又把她挂在嘴边狠狠贬低几句,完全不在意站在边上的她有多尴尬和委屈。
但偏偏周湛芳从不会贬低自己的两个儿子。
连着两次都没考上高中的大哥,在她嘴里就是各种理由为他辩解,从不会在他身上找毛病。
时不时就惹事的小弟,在她嘴里就是活泼伶俐,长大后一定大有所为。
反正两个儿子在她眼里,那就是千好万好。
真的是,足够双标。
谁都不喜欢自己被贬低,所以叶芮很不喜欢和亲戚们聚在一块唠嗑。
但不喜欢去,并不代表她愿意被排除在外。
大舅妈有一次意有所指,讽刺某家人封了一个小红包就带着一家老小上门吃席,脸大的没边。
周湛芳对号入座。
在那之后,每次亲戚办席她就是被留在家里的那个。
毕竟出了门就能吃到大鱼大肉,周湛芳恨不得自己两个儿子多吃一点,又哪里舍得将他们两人留在家,被留下的那个人始终都是她。
要不是她砸开了柜子。
这次在家,她只能靠着辣椒酱拌粗粮馍馍吃个半饱。
有些事不经回想,这一想就替自己不值得。
叶芮不由翻了个身,放空自己,让自己陷入睡眠中,她得好好睡一觉,等醒来后这日子就得热闹起来了。
……
大杂院的生活本身就热闹。
尤其是到下班放学的时候,院子里聚着一群人。
叶家三人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
刚进了院子,周湛芳就迫不及待的挤进人群中,也不顾其他人是不是在说话,直接显摆着,“你们是没见到,我表姐家里嫁女儿有多气派,你们猜猜我那外甥女都有些什么陪嫁?”
不等旁人开口,她接着用特夸张的语调道,“不说早些年就准备好的棉絮柜台,还陪嫁了一台缝纫机!”
那自豪的模样,仿佛就发生在自个身上。
穆大婶向来听不得她说这些。
显摆来显摆去,说得都是亲戚家,又不是自个家有什么好显摆的?
她阴阳怪气的道:“那可了不得,不过你们都是亲戚,可不能比他们少,缝纫机也得给你家芮丫头准备一台吧。”
“那不可能。”周湛芳想都不想就答。
穆大婶追问,“怎么就不可能了?人家当父母的能准备,你就不行了?”
周湛芳皱起眉头,“那你怎么就不准备了?”
“谁说我不准备了?”穆大婶立马说。
她家小丫头才几岁,就不信攒二十来年攒不到一台缝纫机的嫁妆,所以回答的毫不犹豫,“别说缝纫机了,就是录音机我也能给她备上一台。”
口气很大,大到周湛芳动了动嘴皮子,结果啥话都说不出来。
别说真的去做了,就是嘴上说说、做做样子,她都做不到。
可周湛芳不会认为是自己的原因,她撇嘴道:“叶芮哪里比得上我那外甥女,她能有什么出息……”
“哟呵,你家外甥女这么厉害?”一旁的孙婆子打断她的话,“她是读书时名列前茅呢,还是现在工作一个月就有大几十块?”
“……”周湛芳一时哽住。
又是一句她回不上的话。
忍不住瞟了孙婆子一眼,平日里也不见她多管闲事,怎么无端端给叶芮出头?
孙婆子自然不会说三天后会承叶芮一个天大的人情。
不管她出于什么目的将工作名额卖给她,他们家就得欠上叶芮一份人情。
七八十块一个月的工资。
她家刚子只要任了职,过不了多久肯定就有媒婆上门。
这一下子解决人生两大最重要的事,即使给了六百块钱出去,那也得好好谢谢叶家丫头。
所以这会她毛线球也不卷了,跟着夸:“说起来咱们大杂院的小子姑娘,就属你家叶芮最有出息了,谁不是眼巴巴等着分配、等着接家里的班,她就够厉害了,自己就能找个工作回来。”
“还真是,咱们周边不就有几个年轻人等着的。”边上有人附和着,“也就叶芮有远见,几毛钱的工资就帮着人家干活,干来干去,居然成正式工了。”
说这话时还带着些羡慕。
叶芮辍学回家时,周边大杂院也有不少闲在家里的年轻人。
不少人像她一样到处去找杂工,但她和这些人还是不同,她是不拘价钱,什么活都乐意干。
找了一个一天两三毛报酬的临工,所有人都劝着没必要去折腾,工作累不说还耗时长,还不如待在家里歇息。
结果呢?
叶芮老老实实去干了两个月,人家厂子里的人看她勤快肯干,连带着她老师一同联名推举,最后去了报纸厂打杂。
愣是靠着自己,弄来了一份正式工。
前些日子又用这份工和亲戚家置换,工资直接翻了翻,把周边年轻人羡慕的不得了。
“她现在一个月工资得有七八十块吧?这要是搁在七几年,都比得上咱院的技术工了。”
“现在也不差,少有几个年轻人能拿到这么高的工资。”
孙婆子眼睛一瞟,“小周啊,我记得你和小叶的工资加起来也不比叶芮多吧。”
“……”周湛芳没回话。
心里忍不住算了算。
这一算还真被孙婆子说对了。
可同时又有些茫然,为什么她以前就没注意到?明明那丫头每个月的工资都是她拿着条子去领的,但完全没想过,她居然是这个家最挣钱的那个。
“对了,你还没说呢。”孙婆子瞧着她沉思的模样,也不管她在想什么,继续问道:“你家外甥女比叶芮强在哪里?正好说来听听,让我们长长见识。”
“……”周湛芳张了张嘴,又一次沉默了。
恨不得把外甥女夸出花来。
结果想来想去,根本没地方比得上叶芮那丫头。
这一沉默,穆大婶嗤笑一声,“敢情不是孩子们有没有出息,而是你们当爸妈的不行,硬是拼不过人家爸妈,瞧瞧你外甥女多幸福,家里还陪嫁缝纫机,她爸妈可真够有出息。”
“就是就是,你看看你在纺织厂待了多少年?硬是到现在没升上去,每年就加一个工龄工资,咱们大院里就你们两夫妻拿得工资最低了吧?”
“瞧瞧隔壁的梅子,比你晚进去两年,这会都成大组长了。”
“对比你家叶芮,你们确实有些拖后腿。”
“也多亏了有叶芮在,不然凭你们两口子想养活一家五口人,还真有些费力。”
周湛芳这会都有些懵了。
怎么说来说去,最后被贬低的成了自个?
她不是来显摆自家亲戚有钱吗?怎么现在变成她和老叶没出息了?
而且被人当众贬低,这种滋味让她尤其的难受。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爸!妈!!!”
边角的屋子那边突然传来一声惊吼。
外面的人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不过大部分人都大概猜到什么事,唯独周湛芳赶紧冲了过去,“怎么了?怎么了?”
叶志庆一脸惊恐,指着屋内就喊着,“咱们家遭贼了!”
周湛芳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过去,眼睛瞪得如同铜铃。
他们家不大,二十多平方米住着五个人,入眼过去就是各自的床板,除此之外就是一个稍大的柜子。
这个柜子可是周湛芳的大宝贝。
下面放着每个人的衣物以及被褥,上面专门花了大价钱买了一把锁,里面锁着家里的粮食和其他吃食。
打从分家后,锁头的钥匙就一直被她拿在手里。
每天早起开锁分粮食,晚上又会开锁清点家里的物资,每天如一日,她也不嫌麻烦。
对于周湛芳来说,掌控家中食物这种事能让她感觉特别满足。
哪怕就是她最爱的儿子,她也不会让。
最多在分配食物时,将他们的碗里堆满,不会让他们饿着一点。
所以,面对眼前被砸得稀巴烂的锁头,周湛芳这会简直如同晴天霹雳,尖锐嘶吼着,“谁?哪个杀千刀的,居然敢来我们家偷东……”
刚冲到柜子前,话突然被哽到喉咙里。
本以为里面的粮食和吃食都不在,结果发现粮食袋还安好无损,一些瓶瓶罐罐也没少,她仔细清点了下,发现就少了一些大米和几块腊肉腊鱼块。
这一看,就知道不是家里遭了贼。
“老叶,老叶!”
冲着外面喊了两声,没喊回来人。
周湛芳根本不知道叶大漠早在她被贬低时,掩着袖子偷偷离开了大杂院,实在是太丢人,都不想继续待下去。
她这会还在嘀咕着,“难不成是你爸中午回来过?不对啊,这老家伙就算回来拿东西,也不该砸锁啊。”
“我砸得呢。”带着睡意的声音响起,右边一块帘子被掀开一角,叶芮左脸上还有被枕头印出来的印子,她笑了笑,“妈不是我说你,都是一家人锁什么柜子,害得我吃顿饭都废了老大的劲。”
“叶芮?!你好大的胆子!”周湛芳瞪大眼。
叶志庆瞧着柜子里少了那么多肉,跟着阴阳怪气,“你可真能吃,照你这么吃法,谁家养得起?”
“我自己呗。”叶芮瞟了他一眼,“我要是狠狠心不顾你们,七十块钱的工资不得顿顿有肉?”
叶志庆完全没想过她会反驳,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妈,你瞧瞧她什么态度!”
周湛芳这会也在愣神中。
她先前怀疑有小偷又怀疑是不是老叶,但完全没想过是在家的叶芮。
叶芮是什么性子啊?
是她从小一手调教长大的,哪里敢做这种事?
可没想到的是,偏偏还真就是她。
对比起大儿子的不可置信,她更觉得荒诞离奇,“你发什么神经?!”
“我这不是饿上头么,越想越为自己不值得,辛辛苦苦干活挣钱,结果别说吃肉了,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叶芮手搁在胸口,一脸苦恼着,“越饿越想、越想越饿,一个没忍住就拿着锤头把锁给砸开了,就像这样子……”
一边说着她还一边示范。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拎着把锤头,对着柜子就狠狠抡了上去。
‘哐、哐’几声,把边上两母子震住,不约而同吞咽着口水。
莫名……有点瘆得慌。
“停、赶紧停下来!”周湛芳扬声制止,却根本不敢上前,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宝贝的柜子被狠狠砸出了一个大窟窿。
叶芮停了,她此时一脸惊慌失措,连忙把手里的锤头丢掉,“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累太饿了……”
瞧着她慌乱的模样,周湛芳顿时松了一口气。
就该这样子,这丫头就该这样畏畏弱弱。
女孩子嘛,要那么强势做什么?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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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 3 章
周湛芳这会气得胸口发疼。
这死丫头怎么能这么气她,以前不都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开始发神经?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嘴碎的人在她面前煽动了什么。
连着深吸气几次,想着现在还是别逼得太紧。
她刚想开口缓解下紧张的气氛,就见叶芮朝着门边走去,下意识喊了一声,“你干嘛去?”
叶芮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紧跟着又转身朝着她走去,一边走着右手一边将腰上绑着的砍刀抽了出来,在周湛芳吓得脸色惨白时塞在她的手里,咧嘴冷笑着:“妈,这刀有些钝了,找个时间去磨磨吧,不然砍着都不利索。”
也不管这句话是不是吓到了人,说完她就迈步出了屋子。
刚走到大院,边上的穆大婶就凑了过来,好奇问着:“你们家又在干嘛呢?敲得砰砰作响。”
原先还冷笑吓唬人的叶芮这会突然垂下眼眸,轻轻嗦了嗦鼻子,开口:“妈见我吃了柜子里的食物,一生气就把柜子给砸了。”
“哟呵!这么大气性啊?”
叶芮抬手擦了擦眼角,“婶子我不和你多说了,趁着不晚我得去厂里问问,看能不能申请加班。”
嗯,这种被泼脏水的滋味她尝过无数次。
每次在外,在父母的口中她都是三个子女中最不听话、最没用的那一个。
即使她辛苦在外工作挣钱,在家也包了不少家务活。
可不管怎么样,她就是父母嘴里时常抱怨的那一个。
别人怎么说,她管不着。
所以她如今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她也想尝尝当一个泼人脏水的人。
别说,不要素质以后,活得可真舒坦。
一番装腔作势,留下一个楚楚可怜的背影离开了大杂院。
等叶芮一走,穆大婶‘啧啧’两声,“叶丫头真够可怜,天天累死累活,饭都不给吃饱。”
得了新鲜的谈资,她砸吧两下嘴打算找其他人好好唠嗑唠嗑。
不过就在她要转身时,就见周湛芳拿着一把砍刀出门,立马又凑了过去,打算多打听打听他们家打闹的事。
身为大杂院的百事通,穆大婶有一套自己的套话方式。
绝对不能一上前就挑明来意,得先从对方的行为下手,套话得委婉一些。
就像现在,她凑过去第一句话就是,“周大姐啊,你这是打算去磨刀?我跟你说,这磨刀也有技术含量,我有一个法子能让刀更加锋利,‘咔嚓’一下,骨肉分离!”
“谁说我要磨刀了!!”周湛芳听不得这个话,一听就觉得瘆得慌。
怒吼她一句,拎着砍刀就快步离去。
那死丫头也不知在发什么癫,居然还会拿着砍刀来吓唬人。
这刀不但不能磨,她还得找个地方藏起来。
快速朝着共用灶台那边走去。
大杂院里一共有十几户,起初大伙是一起共用灶房,后面日子越来越好,家家户户都开始置办家什,要是家里空间大,还能直接堆一个灶台,也省得十来家一起挤。
几年的功夫,除了叶家之外大部分都自己在家堆了灶台。
主要堆灶台也不麻烦,找个熟手来一两天功夫就能弄好,既方便又便宜。
叶家也能拿出这个钱。
但他们家实在是挤不出位置。
二十几平米就挤了五口人,屋里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更别说弄一个灶台了。
所以周湛芳仍旧用着共用灶屋这边。
她打算把砍刀也藏在这里,省得搁在家里不放心。
进去灶屋后,弓着腰身找了找。
藏也不能随便藏,万一被人摸去了怎么办?
就算钝了,那也是刀呢。
……
叶芮这一趟出门,去了两个小时。
一直等夜幕降临,才就着昏暗的路灯回到大杂院。
自家的屋内已经被锁住,她先是在外叫了两声,见没人开门就直接喊了一声,“我数到三,没人开门我就踹门了。”
还没开始数,周湛芳就冷着脸将门打开,还恶狠狠的来了一句,“你爸回来了,看他怎么收拾你!”
叶芮丝毫没反应,就直接越过她朝着屋里走去。
周湛芳见她脸上没惧意,突然有些烦躁。
总觉得这死丫头脱离了他们的掌控,怎么都抓不住。
叶芮还真不怕。
都当了叶家三十年的老黄牛,不管是怒骂、叱责、挨打受气又或者是苦口婆心的假话,这些她早就尝过无数次。
原先是还在意,所以她只能选择低头。
现在她巴不得这些手段再使在她身上,这一次她绝对做出其他的回应。
“跪下!”叶大漠沉声,伸手在床板上狠狠一拍。
他不是话多的人,平日里稍稍皱着眉头就能将家里人吓得不敢吱声。
其实叶芮一直都很明白。
她这位父亲向来欺软怕硬,在家威风惯了,可在外却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和人发生争执时,不管占理不占理,他永远都是退步的那一个。
被人指着额头臭骂,他还会干笑的迎合。
这会他沉着脸让她跪下,可上辈子她是眼睁睁看着他跪在别人的面前,懦怯的磕头赔笑。
叶芮很平静的看着他,“我不跪。”
“你!”叶大漠怒然起身,举起手就想打过去。
“打吧,打了我就去找公安,告你家暴。”叶芮见他瞬间僵硬,跟着又缓声安抚,“也没事,最多就是教育一番,没多久就能将你放回来了。”
叶大漠扬起的手又要落下……
叶芮掰着手指头继续说着她的计划,“跟着就去油厂闹一闹,不把你的工作闹没也得闹到停职为止。”
“……”叶大漠瞪大眼,扬起的手又落不下去了。
叶芮还没说完,“再去纺织厂吵一吵,妈也别想安生工作,最好你们两一起停职在家,咱们一家五口喝西北风就好。”
周湛芳气得呲牙,怎么还要闹到她厂子里去?
叶芮是一个都不放过,跟着道:“大哥也别想找对象了,找一个我闹一个,他这辈子注定打光棍,咱们叶家的血脉就止步于他吧。”
“……”脸还肿着的叶志庆急得跺脚,偏偏不敢动,他可是瞧见了,二妹腰上又插着一把刀柄,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弄来这么多刀。
怎么能让他打光棍呢!
他还想和对象生两娃呢。
真要被二妹搅合了,那他、他……好像还没对象?
“叶肖也别读书了,想让叶家出一个读书人,你们做梦来得更快。”叶芮说着说着,将家里所有人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反正他们只要动自己一根寒毛。
打不过骂不过,大不了就是装疯卖傻,反正谁也别想好过。
她就得把家里闹个鸡犬不宁!
“真哒?!”
叶芮的话刚落音,待在一旁的少年瞬间两眼放光。
不用读书好啊。
他一点都不想读书!
叶肖顿时眼巴巴的望着二姐,恨不得她赶紧闹起来。
叶芮瞟了他一眼,轻轻‘啧’了一声,“一个蠢一个傻,你们居然还妄想他们考上大学?这不是摆明了把钱往水里扔,你们还真够舍得。”
说着,偏了偏头,“也是,反正是我辛苦挣来的钱,你们有什么好心疼的。”
随着她的话说完,此时的屋内显得有些寂静。
叶大漠的手还僵在上面,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放下。
就这么不了了之,他又气不顺。
向来在家他都是一言堂,哪怕是两个儿子也得看他眼色行事,现在突然被女儿拿捏住,这种感觉真不好。
可他这会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控场。
他先前可是听说了,这丫头又是动锤头又是动砍刀,万一她真的去厂子里闹怎么办?
本来厂子里的工人就已经人满为患,前些日子有人去闹,上面的领导巴不得给人停职,叶芮真要像她说得那样,他们一家几口人都没进项,那只能等着饿死了。
“咳咳。”叶大漠慢慢将手缩了回来,动作特别缓慢,生怕叶芮误会,一个不好就闹到公安局去,他又轻咳几声,特尴尬的开口,“你气性别这么大,你都把柜子砸得稀巴烂,还不准我们生气?”
叶芮闻言,一开始什么反应都没。
紧跟着仰头笑了起来,笑的特别夸张,眼角还溢出了泪痕。
她是真觉得叶大漠两人不适合生孩子。
两个儿子一个蠢一个傻,就连她也聪明不到哪里去。
上辈子一同生活了接近三十年,她其实早已经将这两人的性子摸得透彻,十分了解他们的脾性和弱点。
明明这一家子都是十分好拿捏的人,偏偏她被压了一辈子。
叶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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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 4 章
此时的叶芮看着就是一副生了重病的样子。
脸色苍白、唇角发青,再看她撑着桌角站不稳的身子,仿佛下一秒就会倒地。
王组长赶紧给她搬了一把椅子,生怕她晕倒,“怎么成这样了?要不要去卫生院看看?”
叶芮将条子递了过去,“昨天没熬住,已经去看了。”
昨天去的就是厂里的卫生院,因为兜里没钱,还挂了厂子的欠账。
好在这个月已经上了半个月的班,就算过两天要将工作卖出去,这半个月的工资也该归她。
正好还了卫生院的账。
王组长接过来一看,嘴巴张了张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其实心里已经在破口大骂。
周伟茂那个混账东西,当时他带着外甥女说来接班,他就不是很同意,废弃厂的工作又苦又累还特别脏,一般女同志根本坚持不住。
偏偏周伟茂一直说叶芮能吃苦不怕脏,别看她年纪小又瘦弱,但也是有一把子劲。
再加上……
周伟茂拎着的一瓶好酒,他也就把接班的流程给办了。
之前瞅着还好,这丫头不大却干活认真,比不上成年男人的力气,但她干活这么长时间,就没看到她偷懒耍滑的时候。
还想着周伟茂干了件好事,打算过段时间见到人,好好夸夸他这个外甥女。
谁能想到,叶芮看着好好的,却是一身的病啊。
营养不良还贫血,一个不好很有可能就倒在废弃厂,她真要在厂子里出了事,那他这个小组长就做到头了。
心里是把周伟茂骂得要死。
他又不是不知道废弃厂干活有多累,居然把一个病秧子往他这里塞,是生怕他这个小组长当得太安稳了吗?!
无声咒骂几句,却又不能对着面前的女同志发脾气。
如果没记错,叶芮刚进他们厂还不到十八岁,一个姑娘家被安排到这么累的地方干活,挣得钱好像还是家里拿着条子领工资。
想想就可怜,他叹气道:“你这种情况也确实得在家好好歇着。”
叶芮一脸为难,“王组长,那我能请几天假吗?黄医生让我把身体调养好再上班,可我又怕耽误厂子里的活。”
王组长皱起眉头。
这倒是麻烦事,废弃厂的活重,愿意调到这边的工人也不多,加上叶芮这么大一片地干活的也没几个工人,少了她一人,其他人身上的活就更多了些,偶尔一两天还好,时间一长谁不抱怨?
可偏偏卫生院的条子上都说明了,叶芮得好好调养一段时间。
肯定不是一两天就成,怕得十天半个月了。
而且还不是光待在家里歇着,那得好吃好喝的养着,不然光躺着也是白躺,还是照样营养不良。
会愿意让女儿来这里上工的,王组长就觉得这家人肯定不舍得好吃好喝养着叶芮,不然她也不可能得一个营养不良的毛病。
可养不好,她以后又该怎么干活?
总不能拿着同样的工资,让她只做最轻松的活?
那其他人会怎么想?
头疼。
王组长这会是真头疼。
心里又将周伟茂骂得半死。
要不是这个狗东西,他哪里会这么为难?他挠了挠头,无奈道:“算了算了,你先歇三五天,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说完,就挥手赶着人。
叶芮嘴角发青的样子是真可怕,就怕她一个不好直接倒在厂子里。
对比王组长的着急,叶芮就有些磨磨蹭蹭。
走了几步还有些不放心,回头欲言又止,像是想说请这么久的假会不会不太好。
一看就是一个明明身体不适却还顾着工作的好员工。
王组长看着……只觉得更头疼了。
叶芮的情况肯定不适合继续待在原来的岗位上,但调岗也不是那么好调,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要是有个人能直接来接她的班就好了。
王组长还在深思,叶芮已经离开了厂子。
一路直接走出厂门,连头都没回一下。
这个地方她待了大几年,早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即使她不回头也能清楚记得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她这次会来,不过就是先铺垫一下。
就算要将工作卖出去,她也得找一个合适的理由,让交接变得更容易。
走出厂门。
叶芮不做犹豫的选择了一条路。
这条路她走的也不少。
以前上学时,中午她都不会回家,而是绕路去了另外一处大杂院。
那是大伯家,替她交学费、中午管她一餐伙食。
一直坚持了差不多七八年。
完全就没想过回报,而是心甘情愿的付出。
如果不是大伯一家,她怕是连小学都上不了,对于她去上学,周湛芳一开始也不乐意,哪怕有人愿意出学费她也不乐意。
在周湛芳想来,姑娘家去读书那就是浪费时间,还不如待在家里多干干活,帮她减轻一些负担。
还能抽出时间去街道处接点手工活,也能给家里挣点小钱。
叶芮一直很庆幸,庆幸还有大伯一家。
可偏偏好人并没有好报。
从一开始,大伯拿钱拿粮食供着她,就没想过要什么回报,而事实也是这样,上一辈她从没有回报大伯一家。
所有的工资都不是她拿在手里,她想帮衬一把都难。
等她好不容易手上活络一些,大伯一家却已经……
叶芮鼻尖有些发涩。
大伯一家的命真的很苦。
早些年大伯是所有亲戚中过得最好的一家。
大伯是七级锻工,即使一家就他一个工作的人,拿到手的工资也能养活整整一个大家子。
不然那个时候也拿不出余钱供她读书。
可就在三年前,大伯家连遭意外。
大伯有一个女儿,是比她大五岁的堂姐。
在叶芮的记忆里,堂姐特别的优秀,待她也十分温柔,是唯一一个会在下雨天撑着伞专门去教室门口接她的人。
那一年,堂姐都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都在欢欢喜喜准备迎接成亲的大喜日,可谁都没想到她不过就是像平常般出个门,就再也没回来了。
莫名其妙的消失,怎么找都没找到人。
找了各种途径、用了无数方法,始终没有找回堂姐。
大伯为了生计,旷职寻人半年后不得不继续上工,可没几天却因为恍惚失神,被锻造机压断了右手的四根手指头,还损坏了一台机械设备。
最后手指没了,厂里也没一分的补偿。
也是机械厂看在他是老员工的份上,没有让他赔偿损坏机械设备的钱。
可对于一个技术工来说,没了手指还怎么工作?
没办法只能被调离技术工种,分配了一个扫街的工作。
从技术工到扫街,别得不说,光是工资就是降了一大半。
麻绳专挑细处断,本来堂哥那个时候正逢高中毕业,可就在等工作分配时突发疾病昏迷,送到市里的医院一检查,查出了糖尿病。
人倒是没什么大碍,但医生一再叮嘱以他的体质干不了重活还终身离不开药,以后得好好养着才行。
连遭打击,别说是供着她上学,光是自家都扛不住了。
本来家里有些家底,却因为寻找堂姐花了不少出去,以大伯每个月扫街的工资,得负担一家三口的日常开销,还有他以及堂哥每个月的医药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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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 5 章
是真的一点都没变。
上回见,好像还是叶家侄女读书的时候吧?
都一年多了,居然还是那么瘦。
黄萍知晓她们有话要说,识趣道:“你快过去吧,瞧她急匆匆的来,怕是有什么事找你呢。”
余兰枝点着头,顾不上太多就走了过去。
一直走到叶芮跟前,瞧着她眼角发红的样子,心里跟着一紧:“怎么了?是不是有谁欺负你?”
叶芮却是一下子笑了出声。
只有在大伯家,她才能感受到被爱的滋味,在这里,她才会体会到被人关怀。
这也是为什么她常常往大伯家跑。
就是因为能在这里体验到家的温暖。
后来大伯家出事,她来的次数就少了,一来有了工作再加上家里的家务活,忙得她是没有停歇的时候。
再来她就算能抽出时间,她也不敢去。
害怕自己看到大伯家的困难却无法伸出手帮一把,也知道自己一来,大伯娘反而会操心她的事,宁愿自己饿着也得让她吃个饱饭。
“笑笑多好,咱们家的女娃笑起来就是好看。”余兰枝伸手落在她的脸颊上,关心着,“我给你弄点吃得吧,正巧家里还有点酱菜,你不是特别喜欢拌着吃吗?”
叶芮脸上的笑意更深,“我吃过了。”
这次是真的吃饱了。
不等周湛芳分食,她就直接盛了满满一碗的稠粥,还将叶志庆的玉米饼子给抢了过来。
一顿操作,除了不服气的哼声,他们连屁都不敢放。
不过叶芮说这话,余兰枝其实是不信的。
她牵着侄女的手往屋里走,想着等会还是得给她做顿饱饭吃,家里现在拿不出荤食,但让她吃一顿饱肚还是没问题。
她和周湛芳当了几十年的妯娌,早就知道他们两夫妻都特别的重男轻女,小芮在家别想过上好日子。
要不然小芮刚出生没多久,她也不会看着小丫头可怜,给抱着回来好好养着。
那时周湛芳刚出了月子没多久就怀上了小芮。
一开始周湛芳还觉得是好事,连着生两个小子。
可那会怀的太急,孕期很大的反应不说,还导致难产,接生的婆子更是说以后怕是很难再怀上。
这要是又生了一个儿子也就算了。
偏偏生下来的是个丫头。
周湛芳受了那么大的罪,心里难免有些恨上了,再加上儿子也才一岁不到,整个心思都搁在了儿子身上,对着刚出生的女儿就不管不顾。
余兰枝当时就觉得这小丫头可怜。
就给抱过去养着,那会奶水不好弄,就只能给她喂米汤。
米汤肯定是不如母乳,但总比搁在亲生母亲身边饿肚子强,周湛芳眼里心里就只有儿子,把儿子喂养的白白胖胖,女儿就直接忽视。
还不如跟着她喝米汤,好歹还能饱肚。
后来大全工作调动,再加上分家时发生的一些矛盾。
两家来往的比较少,但对于这个自己奶大的孩子,余兰枝还是格外的关注和在意,不然也不会提出供她上学的事。
哪怕那个时候家里过得还不错。
但供一个孩子读书,可不仅仅是出学费那么简单,如果不是特别在意,这个钱她干嘛不给自己买新衣?多称点肉回家吃?
也正是因为在意这个孩子。
所以家里出事后,哪怕再困难她都没想过找小芮开口,就是怕她为难。
拉着小芮的手往屋内走。
他们这片的屋子都是一室一厅。
叶芮刚进门就发现这里面和记忆中完全不同。
在她的记忆里,大伯家显得格外的温馨,桌椅上都是大伯娘自己手工织好的套垫,有时柜台上还会摆着堂姐摘回来的野花。
现在进去一看,屋内还是显得格外整洁。
但显得格外拥挤,卧室门挂着一把大锁,两张床铺都被搬到了外面。
余兰枝看出她脸上的疑惑,便解释着:“反正我们三个人住不了这么大的屋子,就将卧室和旁边的屋子给租了出去,一个月也能有十来块的房租。”
怕她操心,还继续说着:“你看看现在刚刚好,我和你大伯睡外面这侧,你堂哥睡在里面,后面不是还有个小廊子吗?修了个灶台在那里,也不用去外面和人挤了。”
她们两人进来时,里侧挂着的帘子被掀开了一角。
坐在暗处的叶学名往这边看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又将帘子放下。
“学名,小芮来了。”余兰枝喊了一声,“你们以前关系不是挺好的吗?赶紧出来说说话。”
然而帘子那边一点动静都没。
余兰枝叹气,知道儿子这是还走不出来,便从柜子里翻出红糖,打算给小芮冲碗红糖水。
叶芮没拦着,而是走到帘子边上,和堂哥坐的更近一些。
大伯娘说得没错。
以前她和学名哥的关系很好。
两人年龄相差的不大,读书时还在同一所学校,担心她胆子小被欺负,还专门和朋友一起过来给她撑场子。
遇到好吃好玩的,总会给她留一份。
待在一块时,逢人就夸她这个妹妹,说成绩特别优秀,以后一定是家里第一个大学生。
夸得她脸颊发热,他还在嘻嘻哈哈停不下嘴,就好像是多么骄傲的一件事。
一直到大伯家出事。
已经很久没见学名哥嬉笑着的样子。
不止是现在,还有以后。
叶芮回忆着上辈子的事。
那段时间她过得也很辛苦,刚去废弃厂上班每天累得是精疲力尽,一旦松懈下来怕是再也爬不起来,以她的身体除了硬抗没有其他选择。
等她听闻大伯家的事已经是半年后……
大伯娘刚刚说多亏了家里还有房子出租,每个月十来块的租金能让他们省下很多压力。
可他们不知道,过不了多久机械厂会以各种名头将他们的房子回收。
本来厂子里分配的房子就不是私有。
大伯会分到两间,也是因为他原先的资历够,几十年的老员工外加高级技术工,分两间屋子谁也不会有意见。
但现在不同,大伯右手残缺以及他损坏机械设备被记了大过,住着两间屋子就有些不是那么理所当然。
在有心人的操作下,这两间屋子被收回,重新分配了一间很小的平屋。
这样一来,每个月就少了一笔不小的收入。
再加上因为奔波房子的事,大伯没有及时去治疗伤口复发的炎症,拖到病毒感染,想救都救不回来了。
大伯去世后。
家里就剩下两人。
本一蹶不振的堂哥将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三日,再次出来后便开始承担起家里的责任。
即使带着病,他还是接了大伯的班。
本来两母子相依为命,也能把日子越过越好,可不知道为什么堂哥突然和机械厂的一个班长发生争执,对方失手将堂哥打死……
对方的家属跪在大伯娘面前痛哭流涕,不住请求着原谅,希望能宽大处理。
大伯娘咬死了没开口。
自始至终一滴眼泪都没流,一直到对方判刑,才纵身跃入江流之中。
是叶芮替大伯娘收得尸。
当时家里不愿意管这些事,觉得他们一家就跟被诅咒了似的,接二连三发生惨事,生怕挨近了会触霉头。
那是她第一次学会反抗,翻了周湛芳的柜子拿了一笔钱出来,将大伯娘风光大葬。
可那又有什么用……
除了失踪的堂姐之外,一家人都没了。
这是叶芮悔恨了一辈子的事。
好在、好在现在还有回转的余地。
他们现在过得都很艰苦,但好在人都好好的。
余兰枝将泡好的红糖水递过去,她说着:“你先坐坐和学名说说话,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
“不用了。”叶芮伸手压住她的胳膊,直接道:“大伯娘,我把工作卖了。”
这一下,余兰枝哪里还有心思去弄吃的,惊得不行,“你这孩子怎么就把工作给卖掉了?卖了工作你以后怎么办?”
虽说卖掉工作能换一笔钱,但对于他们这老一辈来说,长期的铁饭碗反而更重要。
可对于叶芮来说,却是恰恰相反。
辛苦工作来钱实在是太少,而且九零年代初就迎来下岗潮,当时她并不在下岗的那一批,但也是大规模的降薪,养活她一个人都难。
倒是那些下海经商的人一批批富起来。
就像是现在,八十年代是一个充满机遇的时代。
只要抓住,绝对能获得高额利润。
尤其是重生后的叶芮。
她脑子有太多太多的想法了。
尤其是经历过下岗潮,她曾经在外包商待过两年,对于本地的一些发展和机遇也了解一些。
只不过在这之前,她得积攒一笔资金。
以及拉大伯家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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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 6 章
做生意,做什么才是关键。
叶芮既然将注意打在工地,那自然是做饮食类了。
她开口:“工地干活累,挣得都是血汗钱,他们不求能吃得有多好,但得吃得饱,所以我打算试试土豆泥烩饭。”
“土豆泥烩饭?”余兰枝很怀疑着能不能卖出去。
怎么说也是自己照看了十几年的孩子,小芮的厨艺还都是她教的呢,包括土豆泥,也是早先弄不到太多细粮,为了让这几个孩子吃得好一点,她专门琢磨了些法子,将土豆闷得熟透,再用一点酱油拌一拌。
如果再放一点猪油,那就更香了。
小芮几个孩子,是特别喜欢吃。
但自家吃吃还好,这能拿出去做生意?
余兰枝心里很是没底。
不过如果是土豆为食材的话,她也不怎么慌了。
土豆这玩意价廉,就算搭上一些做成酱汁的作料,也费不了多少钱。
正好小芮想试试就让她试试,无非就是搭上一些时间罢了。
这般想着,她便道:“行,伯娘地窖里还有一些土豆,你看看要多少我给你拿,作料倒是缺一些,不过我寻隔壁借一借应该也能凑齐。”
叶芮没直接拒绝,而是道:“我借一些土豆就行,酱汁有些改良,有些作料还得去买。”
她知道大伯家一定储备了不少土豆。
倒不是喜欢吃,而是对比大米面粉,土豆更便宜耐吃。
但偶尔吃一吃还好,长期食用土豆对于一个伤患一个病患来说,并不营养。
以免他们继续吃着,倒不是现在用这个借口拿出来给她做生意,等过两天她再送一些大米面粉过来。
至于作料,她也没诓人。
上辈子大伯娘去世后,她是真的很想念大伯娘做菜的味道,尤其是酱油拌土豆泥。
只是不管她怎么尝试,就是做不出那个味道。
便四处打听,硬是被她寻到不少其他法子,可终究不是她记忆中的味道。
但不得不说,这些改良后的做法更适合摆摊做生意。
“行,就按着你说得办。”余兰枝瞧她都安排好了,也就没提什么意见,她朝着后方的小廊子看了看,直接道:“你家怕是不方便做这些,要想用灶台就随时过来。”
叶芮勾了勾唇角,俯身凑了过去,“大伯娘,还是您懂我。”
她确实没想过在那个家弄这些,防这防那,倒不如来大伯娘这边更消停,而且她也有个理由能帮大伯家一把,也省得他们觉得不好意思推脱。
余兰枝摸了摸她的脑袋,只是叹了叹气。
她不但懂小芮,还懂二弟两夫妻。
小芮要是做生意挣了钱,她爸妈绝对就像是闻了肉包子的狗一般,眼巴巴的凑过去,“要是真能做起来,你就只管做,有什么事我和你大伯都能替你抗一抗。”
叶芮靠在她的肩膀上轻轻应了一声。
虽然她觉得自己也能扛起来,但有人愿意护着她的感觉真好。
也正是因为贪恋这些,所以她今天才迫不及待的往这边赶。
余兰枝不是个能闲下来的人。
说了几句后又站了起来,“我还是给你弄点吃的,离早上那一顿也有一两个小时,你肯定饿了。”
当长辈的,就怕小辈吃不饱。
急匆匆就往地窖去,想着翻出点什么好吃的。
叶芮实在是拦不住。
干脆就没拦了,等大伯娘一走,她便掀开边上的帘子,对着一直坐在床上沉默的人喊了一声。“学名哥。”
叶学名也不是光坐着发呆。
他这个床板摆在窗户边,窗户外两三寸的距离就是一面高墙,这个窄巷子过不了人,但好在白天还会晒进一些阳光。
就着阳光,叶学名坐在床板上一直在做些手工活。
他不乐意走出房门,就以这张床板以及小窗为天地,仿佛将自己锁在了这里。
叶芮叫他的时候,他抬起头,阳光落在他的面容上,显得格外苍白,整张脸都没任何血色,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当做回应。
叶芮也没再说话,弯身拿过一些珠子帮着串起来。
她没资格说理解学名哥。
两年前的学名哥还是一名开朗、胸怀大志的少年,他无数次说过,等自己毕业后就要成为像自己父亲那般的技术工,要成为家里的顶梁柱……
可偏偏,那个早已经做好承担起责任的少年,却成为了家中的负担。
终身服药、月月都得往医院跑。
除了没法过正常人的生活之外,医药费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他不但没能减轻家里的负担,还成为了累赘。
尤其是家里现在的状况,他们连自己的生活都快撑不下去,更别说空出精力去找失踪的姐姐。
没人能够理解,除了他自己才知道这种滋味有多不好受,不然也不会一蹶不振。
所以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也知道光口头上的安慰都是一些屁话。
唯一能做的,就是从盒子里多划拉些珠子,帮着多做些手工活。
这是从街道处接的活。
一般家里的老人做的多,每天串串也能有个小几毛的收入,一个月下来也能挣个十来块。
叶芮抬眸瞅了瞅。
学名哥的动作特别快,只不过时间一长他的双手就开始止不住的发颤,得停下来缓一缓才行。
等他停下来时,叶芮这才开口,“学名哥,我会给你和大伯定好后天去市里的车票,你陪着他一同去做手术吧。”
叶学名微微一怔。
叶芮还激了他一句,“我记得你十五岁就敢一个人跑去省外参加体育比赛,总不能年纪越大越胆小,连出门都怕了吧?”
叶学名看着她,过了好几秒才开口,“你觉得我能做好?”
他的声音还带着些沙哑,显然每日待在家里都很少开口。
叶芮反问, “为什么不行?到了医院办手续,走不动就找医护人员借个轮椅,实在没力气就开口请人帮帮忙,总有法子。”
叶学名苦笑一声,“爸妈不会让我去的。”
叶芮听着,心里其实挺理解大伯和大伯娘的做法。
上一辈子大伯去世后,学名哥也像正常人一样工作过,如果不是后面和人发生了争执,他照样能撑起这个家。
现在与其说是这个病困住了他,倒不如说是大伯大伯娘心里太过恐慌了。
大女儿生死未卜,他们心里早已经做过最坏的打算,现在小儿子又得了这样的怪病,失去了一个孩子,他们害怕另外一个也护不住。
恨不得捧在手心里护着,生怕他出意外。
可这么一直护在屋里,只会越待越傻。
堂哥只是身体不好,但不代表他是一个行动不便的残废。
把他困在屋里静养身子,倒不如用行动告诉他,他并不是一个没有用的废物,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他还是能出一份力。
叶芮露出一个特别夸张的表情,“你可是我学名哥欸!以前被大伯娘追着打都不怕,还怕这个?”
她这个堂哥,在学生时期相当于放养的哈士奇。
性子过于活泼,实在是很闹腾。
可他也不是肆无忌惮的玩耍,还是会顾着身边人,她小时候唯一的童趣都是堂哥带给她的。
带着她爬树掏鸟窝、带着她下水摸小鱼。
惹了事挡在她面前被大伯娘揍得哇哇大哭,转头又嬉皮笑脸说下回再来。
记忆中的身影,和面前苍白沉默的年轻人完全不同。
这个差别,让她鼻子发酸。
叶芮似做无赖道:“反正就这么定好了,你陪着大伯,大伯娘留下来陪我做生意,说不准等你们回来,我已经成了万元户了!”
这有点夸张,就是嘴嗨吹吹牛。
叶学名没应这话,而是道:“这可是一笔不小的钱。”
不仅仅是车费,还有做手术的费用。
他知道叶芮有工作,但也同样知道叶芮被家里拿捏的死死,就算有工资也落不到她的手里。
叶芮举起自己的右手,挑着眉显摆着,“昨天我用这只手狠狠甩了叶志庆一耳光,打得他屁都不敢放,我还砸了家里的柜子,他们除了瞪大眼,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
这下叶学名也瞪大眼了。
是怎么都没想到叶芮居然变得这么勇。
叶芮还在怂恿,“你要不要去我家看看,叶志庆这会脸上还肿的跟猪头似的。”
“……”叶学名心动了。
说起来他以前就恨不得揍叶志庆一顿。
明明是当哥哥的,却只会跟着家里一起压榨妹妹,他原先还想着等长大了他能护着叶芮不被家里欺负。
可没想到的是,结果是他连自己都护不住。
反而……叶芮比他勇敢,做了他一直没做的事。
有那么一瞬间,叶学名突然觉得心口有股劲,连一直在他心里十分弱小、乖巧的叶芮都勇敢起来,他为什么就做不到?
“今天就吃土豆泥烩饭吧。”余兰枝端着两个盆子进了屋,她说着:“我找人借了一勺猪油,拌在里面更香。”
家里实在是拿不出好菜招待着。
便厚着脸去借了一勺猪油,怎么也得让小芮吃得好一点。
她端着盆子去后边的灶台,弯身就开始烧火。
见小芮要起身帮忙,她连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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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 7 章
王组长真的恨死了周伟茂。
昨天都还抱着侥幸的心,想着叶芮休息几天就能好。
结果今天一见,这哪里是能好的样子?真要让她上两天工,怕是得死在他们厂,到时候他这个组长怕是做到头了,还得因为一条人命愧疚一辈子!
“不是说了让你在家歇着吗?工作的事不着急!”
说着的同时,王组长心里打定主意了,等会他就得去找周伟茂好好谈谈,要是他不把这件事给处理好,以后就别怪他给他穿小鞋。
“咳咳。”叶芮脸色有些不自在,手抓着衣摆更显得忐忑不安,她小声说着,“王组长,我来是想着和您商量一件事,就是、就是家里觉得我这样请假不好……”
王组长这么一听,就大概猜到了。
肯定是叶芮家里觉得请假没工资,就逼着人来上工。
但这怎么能行?万一把人逼死在厂子里怎么办?
“所以……所以就想着让我来问问能不能换人接班?”
说到这里,叶芮显得有些不舍,声音都变得哽咽起来,“我是不想的,其实我歇个三五天就能好了,昨天一天没干活,我现在都觉得浑身是劲,王组长您要是觉得不行,我就回去同家里人说说?”
“行啊!”王组长立马转变态度,他重重点着头,“我觉得特别行!”
他可看不出叶芮浑身有劲的样子,只觉得再拖上几天叶家就得办席了,原先还愁着她的工作该怎么安排,叶家倒是先给解决了。
瞧着跟在叶芮身边的年轻人。
一个孱弱姑娘,一个年轻力壮的青年,选谁还用犹豫?
“可是……”叶芮还有些不情愿。
王组长反而催促着,“趁着现在有时间,咱们就赶紧把手续办了吧,你连着请假,其他同事的工作量加重,时间一长多少都有些抱怨。”
他还安抚着,“也没事,以后要是厂子里有名额,我优先选择你。”
这话谁信谁傻。
叶芮表现出不乐意,王组长反而催着去办手续,在他一催再催之下,一个上午就将接班的手续给办好,就怕叶芮赖着不想走。
自始至终,马刚都没机会说一句话。
等手里拿着任聘书,他还有些恍惚。
要知道来之前,家里还一再叮嘱他许多。
说是手续不是那么好办,再加上叶家情况特殊,这件事不落实下来很有可能变卦,还点明这里面的一些弯弯道道。
说是叶芮的工作虽然不是接家里的班,但却是她舅舅经手换得单位,和管理的组长都有些交情,一旦组长压着不让,这件事就难办下来。
毕竟叶家人肯定是不希望把这个工作卖掉。
一笔钱和月月拿固定工资,谁都会选择后者。
所以来之前,奶奶都还劝着他,这件事不要抱太大的希望,没成就再找机会。
可谁能想到,这件事会这么顺利。
顺利到他都有些恍惚。
“刚子哥。”叶芮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提醒他,“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马刚还没回过神,“啥?”
叶芮微微皱了皱眉头。
马刚这才想起来,赶紧从里衣的几个口袋掏出一把把钱,“这是六百块钱,你数数。”
叶芮接了过来,也没客气就当着他的面清点。
马刚一开始还担心当众点钱会引来小偷小摸,结果左右一打量,才发现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一个拐角,外面的人根本看不到这边。
“数对了。”叶芮点了点头,将钱放进事先准备好的几个袋子里,学着马刚那样,藏在身上各个地方,就算丢了一个也不会丢全部的钱。
“那……我明天就能来上工了?”马刚还有些不敢信。
“刚王组长不是说了吗,让你明天早上八点准时上工。”
兜里有钱心里踏实,叶芮乐得多提点两句,“废弃厂有些人就爱仗着年纪大欺负人,你要么一直顺着、要么从一开始就打断他伸长的爪子,省得他叽叽歪歪。”
马刚抬头,是真觉得叶芮变了很多。
昨天他还不信叶芮真对自己大哥动手了,现在听这话,还真信了。
不管是说得话还是语气,都够霸气的!
这般想着他又忍不住望了望眼前的人,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你刚才往脸上涂得什么?”
一下子变脸,惊到他也吓到王组长,不然他办事不会那么迅速。
弄得他更好奇了。
叶芮抹了抹自己的脸,“面粉、紫包菜汁,你要好奇回去也可以自己试试。”
马刚连连摆手,“不了不了。”
不过心里还是有点心动,他想着哪天要是想偷懒,倒是也能照着这么试试。
两人也没多交谈。
虽然住在一个大杂院,但叶芮和院里的人也没太多交情,拿了钱她就先去了一趟车站,拿着大伯和堂哥的证明买了两张去市里的车票。
紧跟着就往朝阳路的大街走去。
七几年时,这边还是见不得光的黑市交易地。
谁想买卖物资,都是偷偷摸摸的来。
这两年不同了,生意不用悄摸来,可以正大光明的吆喝着,这条街慢慢也就热闹起来,成为了一个市集。
对比百货商店,叶芮更喜欢这边。
价钱要稍微便宜一点不说,运气好还能碰到一些稀罕的玩意。
刚到市集,她先是慢慢晃悠了一圈,摸清现在的物价。
这时候的大米一公斤才七毛钱。
土豆更低廉,两毛钱就能买上一公斤。
身上兜着六百块钱,看着还能置办不少东西,有那么一瞬间,叶芮感觉自己挺富裕的。
“妹子,要些什么?”边上一个中年女人招呼着,“过来看看,你要是买的多,我这边还能寻人帮你扛回去。”
叶芮走过去看了看。
这家不是小摊,而是两间门面。
里面摆放的东西不少,看着像是杂货铺。
赵海燕打量她一眼,跟着又道:“要是离得近,少卖点也替你送了。”
一旁的人听到,阴阳怪气着:“赵大姐啊,你这是又发善心,买个几毛钱的东西还跑腿,多不划算。”
赵海燕瞟了他一眼,“我乐意。”
跟着又对这个瞧着格外瘦的女同志开口,“要点什么?别的不说,我家东西全价钱公道,保你不吃亏。”
叶芮没回应这话,而是问了一些东西的价钱。
问的不少,赵海燕也都一一回答,丝毫没觉得不耐烦。
边上的瘦个子吐了口瓜子,讽刺笑着,“就说女人不会做生意,费这个口舌还不如多拉点客人,你瞧瞧她像是买东西的样吗?”
就这一身穿扮,就算买那也是买点毛毛钱的物件,又是多费口舌又跑腿送货,赚几毛钱也不嫌折腾。
“庆瘤子,我说你有毛病吧?”赵海燕叉腰怼着他,“自己不做生意天天盯着我,怎么?是看上老娘了不成?”
庆瘤子涨红脸,“你胡说什么呢!”
赵海燕呸了一声,“看上也没用,老娘还看不上你呢。”
这话一说,周边响起一阵笑声。
庆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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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 8 章
真的是一车。
三轮车里都塞满了。
因为大杂院有台阶上不去,只能把东西都给卸到门口,等余兰枝三人来的时候,这边都聚了不少人。
“哟呵,买得东西还不少。”
“来来来,我们都给你搭把手,这一袋袋的土豆都挺重的吧。”
“你是大全的侄女?这些东西都不便宜吧,花了多少钱?有钱也不知道攒着,年轻人做事就是不牢靠。”
有好奇八卦、有好心帮忙,当然也有阴阳怪气的。
这要是搁在以前,不管乐不乐意,都得咧嘴笑笑算作回应。
说是得礼貌一些,即使对方的小心思都已经显露在脸上,都已经挤兑到跟前来,那也得笑着回应,不然会给家里丢脸。
不管是真笑还是假笑,就算笑得比哭还要难看,那也得继续笑。
叶芮受够了这个。
谁要爱笑就笑去吧,管他在外是没礼貌还是没素质,她都不在意。
见人真心帮忙,她便从散装袋里抓一把花生递过去,要是那种话里话外阴阳怪气的,她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看过去。
何桂华手伸的老长都没得到一把花生,瞧着人都要走进屋了,顿时有些不乐意,“小叶啊,年纪轻轻眼神就不行了,赶紧给我来两把,我家还有个小孙孙呢。”
叶芮非但没递,还直接将袋子打了个死结,“何婶子啊,直接伸手乞讨,看到你这么不要脸,我还真佩服你的勇气。”
何桂华瞪大眼,“你敢骂我不要脸?!”
叶芮还乐得和她吵,双手抱胸倚在墙边,“哪里是在骂您,分明是佩服,要是您脸皮不厚,怎么能一周往赵大爷家里跑四次,次次拎着袋子回?”
哦豁!!
先不说何桂华是什么反应,周边人全都下意识停下手中动作。
本来还想着上前劝劝,毕竟都是一个大杂院的人,谁都知道何婆子是个得理不饶人的性子,要吵起来肯定是年轻人吃亏了。
可谁能想到。
叶大全这个侄女,一开口就是一枚炸弹啊!
“你个贱蹄子!”何桂华怒指着她,手指却不停地颤抖,“再敢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叶芮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嘴,有些懊恼道:“我确实不该说。”
何桂华见她怂了,撸起袖子就想大骂。
不过叶芮比她快一点,“我这一说,隔壁的刘大爷可不得生气?你最多一周往他那里跑三次,怎么能一碗水不断平呢?”
哇哦!!!
前头一个赵大爷,现在又冒出一个刘大爷?!
众人眼里都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人神色都带着些古怪。
都是住在一个大院,有时候声音稍微大一点,隔壁房都能听到动静,真要有些什么事,怎么可能瞒过所有人的眼睛。
就比如何桂华偷偷摸摸做的这些事。
只不过知道归知道,最多也就私底下和人八卦八卦,谁都不会这么勇到当面说出来。
但……不得不说,这场热闹他们看得还挺有意思的。
还有更有意思的。
人群中挤出一个老头,白发苍苍牙齿都快掉光了,一脸痛心的指着眼前的人,“桂华妹子你怎么对得起我,你不是说只跟我一个人好吗?怎么又跟刘瘸子进屋了?”
向来泼辣的何桂华这时候已经臊得满脸通红。
顾不上找叶家侄女的麻烦,按下老赵的手就想走,“别听她胡说八道,我成天待在大杂院里,哪里有功夫去找刘瘸子?”
“何桂华!”
可结果还不等她安抚老赵,外面又传来一声怒吼,这人一瘸一拐的冲了过来,一把抓着何桂华另外一只手,“你你你,你怎么能跟老赵在一起?你不是说你儿女马上就能接受我,我们都约好过段时间办个席面呢。”
“你胡说!桂华妹子分明和我好了。”
“你才放屁,她要不跟我好,我能月月往她家里送粮食吗?”
“放手,你个畜生赶紧把手给我放开!”
两个七十多岁的老爷子争风吃醋,不得不说这位上了年纪的何婆子魅力还真不小。
不过这会她怕是特后悔自己这般有魅力吧。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再厚的脸皮也撑不下去了。
尤其是动静一大,自家儿女们也都过来凑热闹,一看这热闹居然是自家老母亲的情史,那脸色别提有多难看。
叶芮依靠在墙边,看了一场老年版的修罗现场。
看到精彩处时,还跟着旁边一起惊呼鼓着掌。
何桂华越惨她越乐呵。
上辈子租了大伯家屋子的就是何桂华的小儿子,本来房屋就紧张,好些年轻人结了婚也得和家人挤在小屋子里,稍有一点动静整个屋子的人都能听到,对于新婚小夫妻,别提有多害臊。
可想另外找屋子实在是太难。
要不是两家离得近,何桂华的小儿子别想搬出来。
而大伯会租给他们家,也是因为和何桂华的外甥女黄萍关系好。
结果呢。
何桂华的家人倒承这份情,但何桂华没多久就舍不得出租金。
一开始租金能拖就拖,后面干脆往少的给,也不管大伯一家乐不乐意,撒泼打滚就闹起来。
过不久大伯在这边分配的屋子被厂子里收回,这其中何桂华也参与了,想着现在屋子归她儿子占了,厂子就算重新分配那也得分给自己儿子。
谁能想到惦记屋子的人特别多,有些人根本不是她靠撒泼就能制住的。
也是那时候,她在大杂院吊着两个老头子的事被暴出来,这年代作风问题抓得严,光解释这两个老头的事就足够她绞尽脑汁,哪里还顾得上屋子分配的事。
叶芮不过就是让这件事更早发生而已。
这种捅破人家小秘密的事还挺有意思,看着何桂华跳脚真的太好玩了。
说起来,这种别人家的小秘密她还知道不少。
以后谁要惹到她面前,她就直接捅穿一个,看谁还敢在她面前讨人嫌。
大院的乐子是越来越热闹。
不管是赵大爷还是刘大爷,他们老伴虽然早就不在但也都是有儿有女,听到何桂华居然从自家扒拉东西,这哪里还能忍?当下就吵闹起来。
闹了有大半个小时,最后还是街道处的人来调解。
而这个时候,叶芮早就进了屋子,开始清点着这次出门的收获。
除了在杂货铺那里买到的粮食,她还顺路去了农贸市场买了些鸡蛋和猪肉。
钱大把大把的往外花。
但叶芮也没觉得心疼,挣钱了不花对不起她重来的一生。
上辈子实在是太苦了,这辈子怎么畅快怎么来。
“大伯娘你就别在外面接活了,明天我得开始做烩饭的生意,想来有不少活得忙,你就留在家帮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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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 9 章
不是没人好奇马刚的工作怎么来。
但连着问了两三次没得到正面的回应后,也就没人在问。
谁都看得出马刚不想回答,再继续追问反而讨人嫌。
再说了,除了这个问题之外,他们还有好多其他的问题。
“工资多少啊?”
“主要是做什么活?也跟叶芮一样在厂子里搬卸吗?”
“你小子有福气啊,是不是有了工作,过不久就得有个媳妇了?”
还真别说。
本来就是适龄的年轻人,现在手头上又有一份稳定的铁饭碗,听说废弃厂的工作累但工资高,指不准没多久就得听到马刚传来好消息。
周湛芳在旁边听着撇撇嘴。
忍不住跟边上的人吐槽,“到底还是年轻了些,以为有了工作就能立马有对象呢,瞧瞧我家叶芮都工作多少年了,也没嫁出去啊。”
说着的时候,还有一股酸味。
她家志庆也有十九岁了,虽然还没到能扯结婚证的年纪,但要是相处的好,也有提前先办席的人。
先前志庆就看上了前街的一个姑娘。
结果那家人眼睛长到头顶上了,居然看不上她家志庆,看不上就看不上,还说得特别难听,说是让志庆找份稳定的工作再说,不考虑闲在家的二流子。
要是废弃厂的工作没那么累,早该让志庆去上班。
这样也不用被人小瞧了。
瞧着那边马刚嬉笑的样子,周湛芳口气更酸了,“等着吧,废弃厂的工作那么累,去几天肯定累得哭爹喊娘,一定后悔家里怎么就安排了这个活。”
旁边的人听不下去了,“再累总比在家啃老的好。”
“就是。”穆大婶也跟着撇嘴,“你都知道废弃厂工作累,怎么不见你心疼心疼闺女,要我说,当时就不该给叶芮换厂子,待在办公室多好啊。”
还有对象的事。
不是没人有过心思,而是稍微打听打听就知道叶家这是把闺女当老黄牛使唤,就算有一个来钱多的工作,但以叶家的贪婪性子,会愿意闺女将钱带到婆家去?
不但带不去,怕是还得张口要老大一笔嫁妆,以后甚至有可能逼着闺女从婆家扒拉东西回娘家。
哪家敢要这样的亲家?
说来叶芮真的是被家里拖累了就。
周湛芳不以为然,她可不觉得自己偏心。
累是累了点,但她年轻时不也这么过来的?最少叶芮比她强,现在有的吃有的穿,不像她那会差点饿死。
不是听不出这些人话里的讽刺。
但周湛芳在外就是一个肉包子的性子,根本没勇气和人对持,哼了哼就继续忙准备着晚上的饭菜。
上了一天的工,她这会也是累的不行。
原先家里这些活有人干,她回来就往床上一躺,等歇口气起来就能吃到饭,吃完还能去外面和人唠嗑唠嗑。
不像现在。
等坐到桌边时,她连腰都直不起来了,“那死丫头也不知道去哪了,天天大半夜回家,家里的事她是真的不打算做了?”
一埋怨起来没完没了。
叶大漠听得心里烦,“别叨叨,赶紧吃了把家里的衣服给洗了,我今天穿着都有味了。”
周湛芳悻悻然,“我这不是气不过嘛。”
叶大漠冷哼一声,“她不回来也好,省了粮食。”
“对对。”叶志庆一边扒着碗里的糊糊一边点着头,“咱们也别搭理她,就不信她一直不落家,妈,叶芮以前肯定不老实,她见天到外面吃,身上肯定有钱,你得盯牢了。”
周湛芳也觉得是,不过她还蛮纳闷,“她月月工资都是我亲自去领,还能从哪里弄到钱?”
平日里也很少拿钱给她。
就算给也是往少的给,她一直以为叶芮没私房钱呢。
可一想到这两天饭都不在家吃,去外面哪有不花钱的?那丫头肯定不老实,“不行,我可得跟她说说,怎么能天天在外大手大脚?都不知道体谅体谅家里,真是个不孝顺的臭丫头。”
“可不是么。”叶志庆到现在还气那一巴掌,但又不敢亲自动手,叶芮都敢直接打他,那万一也敢直接跟他动刀子呢?
还是让爸妈去教训教训她吧,“就该狠狠教训一顿,不然以后只会越来越混账。”
他们三个越说越起劲。
想着法子打算把叶芮给再按下去。
叶肖啃着榨菜饼,微微歪着头觉得自己抓住了重点。
看来二姐手里真的有钱!
可惜二姐交代的事太难办了。
要不然他这会就有一块钱买玻璃珠,可以买好几个,肯定馋得其他人哇哇叫。
跟着又垂头看了看手里的半块饼子。
脑袋里想起了那天和二姐的对话,二姐都舍得在外面吃好吃的,手里肯定有钱,他要是把半块榨菜饼留给二姐,二姐以后是不是也会给他带好吃的食物回来?
想想很有可能。
可看着饼子又很想吃。
忍不住吞咽口水,看着看着还是张嘴咬了一口,最后的一小块用他最大的毅力保存下来,打算留给二姐吃。
叶芮回来的比较晚。
还是大伯见天色太晚,硬是将她送到了大杂院的门口。
两人道别后,她才往里面走。
刚走没多久,一人就从旁边冒了出来,连招呼都没打就直接献宝,“二姐,这是我留给你的饼子!”
还重点强调,“专门从我嘴里省出来给你的,我可是好不容易忍住了没吃。”
叶芮皱了皱眉头。
哪怕天色很黑,就着月色也能看到饼子上留下来的牙齿印。
她立马摇头,“不要,我吃饱了。”
叶肖眼睛一亮,“你吃的什么?”
“饼子。”
叶肖有些失望,“也是饼子啊。”
“塞满肉沫的鸡蛋饼。”叶芮揉了揉肚子,还真是吃饱了,上辈子活得久,那会的猪肉没现在的稀罕,吃肉吃鸡蛋都算是很平常的事了。
但她始终怀大伯娘的厨艺。
算不是特别的美味,但她就是好这么一口。
这不,一不留神就吃多了。
叶肖瞪大眼,“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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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 10 章
吃饭时,叶志庆三人商量的特别好。
一人一句,想着怎么制服叶芮,一定得一次性收服,不能再让她有外心,还美其名这是为她好。
都是一家人,她先为家里付出一点怎么了?
他们也没少了她吃少了她穿,以前不也好好的么?
等以后她结了婚,真要在婆家出点事他们难道还不管了?
没有娘家撑腰,她在婆娘能有好日子?
指不准被摧残的更厉害。
叶大漠主打一个必须让她跪着认错。
周湛芳只想搜出她所有的私房钱。
叶志庆到现在一直惦记着那个耳光,但他不敢自己下手,只知道躲在后面期翼着爸妈狠狠教训她一次。
所以,即使现在已经挺晚了,他们三人还没去睡,而是拉亮了灯泡,等着叶芮回来。
等着时个个都挺精神。
脑海里已经反复反复计划着等会见到人该怎么做。
直到突然一声巨响,让他们同时回过神,等他们定眼朝着门那头一看,全都像是突然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勒住脖子一般,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处,什么都说不出来……
叶芮是一脚踹开门。
门被猛地踹开,就着昏暗的灯光下,屋内三人入眼见到的就是一副极为恐怖的镜像。
叶芮就如同厉鬼一般,死死盯着他们,踹门的脚刚刚放下,三人的视线就落在叶芮拿着砍刀的手。
想想看,大半夜看到拿着砍刀的人冲进来,谁不害怕?
害怕到他们都不敢动弹了。
尤其是当叶芮拿着砍刀朝着他们走来时,叶志庆吓得抱头大叫,想都不想就躲在自己的父母身后,还伸手将他们往前推了推……
“叶、叶芮啊……有有事好好商量商量,我们也没做什么啊。”周湛芳不得不开口,不但自己儿子躲在身后,连老叶都抓着她的胳膊往前扯了扯,她讪笑着,“你吃了吗?要是没吃妈给你做点吃得?”
这要是搁在以前,她绝对不会这么说。
过了饭点还想吃东西?想什么呢,吃饭都不积极,饿着吧。
但这会,她头一次不心疼粮食了。
甚至还巴不得这丫头赶紧拿着零食出门,别再拿着砍刀吓唬人。
不过叶芮并没有搭理她。
而是一路走到他们面前,在他们吓得瑟瑟发抖之时越过他们,朝着叶志庆的床板走去。
这家不大,一共放了四个床板。
其中叶志庆睡得地方最好,临着窗户不说还不是那种用几块板子凑成一块,而是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一张实木床。
上面还给垫上了厚实的被垫,铺的床套也是用的好料子。
比叶芮衣服的料子都要好。
这就是家里偏心的证明。
对于捧在手上的宝贝疙瘩,他们恨不得拿出所有。
叶芮早就看这些物件不瞬间,正好这次有了机会,她毫不犹豫的扬起手里的砍刀,‘哐哐’一刀刀砍了下去。
如果没记错的话。
这张床是她花了三个月的工资换来的。
最开始时她的工资并不高,三个月的工资她一分都没拿到手,反而家里拿去给叶志庆买了一张新床。
为此叶志庆还到处显摆,恨不得将其他人都拉进来看看自己的新床。
却完全没想过,当那些人走进屋,看着她用几个纸盒子凑起来的床板时,对上来同情怜惜的神情让她有多尴尬。
‘哐、哐……哐。’
一刀接着一刀,看着眼前的实木床被她砸得稀巴烂,床套棉絮也被撕得粉碎,这感觉真他么爽!
“呼。”
叶芮长长吁了一声,这口气出的可真爽。
她将手里的砍刀往腰间一挂,紧跟着用手拢了拢凌乱的头发,转过头对着彻底僵住的三人笑了笑,“这么晚了,是不是该洗洗睡了?”
“……”
“……嗯。”
“睡了睡了。”
叶大漠赶紧朝着自己床上躺去,向来不爱睡到里侧的他,这会紧紧贴着墙,还一直扒拉着被子把自己牢牢盖住。
他是想让叶芮跪下认错。
更觉得自己这个当父亲的,怎么可能管不住女儿?
但他能管住的是正常的女儿,而不是一个拿着砍刀发疯的癫子!
看看实木床的下场,要是落在他身上,他还能活?
叶大漠速度快,叶志庆的反应也不慢,跳上床板和自己老爹贴着,打死他都不上自己床,他以后就赖在这里了。
“……”周湛芳还能怎么办。
她肉痛又心痛,可什么都不敢说,同手同脚走到小儿子的床边,打算和他挤挤。
“妈,我床小!”叶肖不乐意,先觉得二姐简直帅爆了,现在见自己的床要被占用一半,他不由抱怨着,“早就让给我换床了,我自个脚都落在外面,你哪里挤得下?”
周湛芳确实挤不下。
但现在的情况硬挤也得挤!
叶芮没管他们,她只是打量着周边。
这个狭小的屋子有她二十多年的记忆,但她真的很厌恶这个地方,总有一天她会彻底的离开这里,再也不踏入!
不过在离开之前。
她得把这个家砸得稀巴烂!
最少,用她挣得钱买来的东西,哪怕是一根筷子她都没打算留下来。
一顿动作,消耗了不少体力。
叶芮拿着木盆就去外面烧水梳洗,等她进门前明明还能听到里面小声嘀咕的声音,可当她踏入门槛声音就没了。
倒是能看到叶肖悄悄伸出手给她比了一个大拇指。
……
这一夜,叶家算是特别的安静。
不过除了叶芮之外,应该没人睡得安稳。
周湛芳等人起身时,眼圈特别黑。
而且这一次她还起了一个早床,提前煮好了稀饭,在分配稀饭时,盛在叶芮碗里的总算不是见不到几粒米的米汤。
倒是叶肖碗里更少了一些。
他不是吃亏不闷声的人,当时就又喊又闹,不到达他的目的就不停歇。
最后硬生生从叶大漠两夫妻碗里多分刮了一些。
叶芮没搭理他们,吃完自己那份就穿着废弃厂的工服离开大杂院。
她倒不是故意瞒着选择穿工服,而是除了工服之外,家里根本翻不出一件完好的衣服。
一路走到大伯家。
还没进屋,就闻到一股很浓郁的土豆香。
余兰枝见到人,连忙招呼着:“大米蒸好了,土豆也都已经按你说得蒸上,我用筷子戳了戳也差不多能收锅,你看是先削皮捣一捣还是先熬酱汁?”
“先处理土豆吧。”叶芮往屋内看了看,“大伯和学名哥已经出门了吗?”
“早就出发了。”余兰枝轻笑着,“你大伯想着我们有一堆事要做,也不想让你都跑一趟送行,就提前出门了。”
叶芮抿了抿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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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 11 章
大杂院就这么点大,他们在说话的时候,屋内的余兰枝也听到了一些。
小芮做生意的事她没打算跟外面的人说,所以对于外面一声又一声的好奇她也没想过去回。
不过听到外面提起‘老刘’的名字,她还真把这件事给忘了。
“这两天事太多了,我还真把这件事给忘了。”余兰枝一边将浓稠的酱汁倒入干净的木桶一边解释着,“前些日子我就找过老刘,想着在她手下做做事,虽然她口碑不是太好,但好歹还能挣点钱。”
“大伯娘,你别去。”
余兰枝笑了笑,“现在抽不出时间,等过两天我找她聊聊。”
叶芮其实看出大伯娘没打算马上回绝。
想想也知道为什么。
如果她这边进展的不顺利,大伯娘不可能干坐在家里。
那一百块钱的欠账,这一家人从来就没想过不还,只想着赶紧挣回来,别耽误了她。
但不管生意最后成不成,叶芮都没打算让大伯娘去老刘那里干活。
因为上辈子,大伯娘为此受了不少罪。
他们口中的老刘其实年纪不算太大。
她叫刘三苗,一个四十多岁的单亲母亲。
说实在的,这人真的很有能力也聪明,早两年的时候就因为人脉广做起了中介的活。
相当于后世的人才中介。
给各路人介绍活。
有能力有人脉,但心却挺黑的。
她那里的抽成高不说,介绍的还是带有一些危险性的工作。
时间一长,都知道她的名声不好,寻常人都不会往她那里打听工作的事。
但这个世道总有快生活不下去的人。
总会抱着侥幸的心,想着又不是所有的人都出了事,总有顺利拿到钱的人。
上辈子大伯娘就是抱着这个想法去了。
经刘三苗的介绍,大伯娘在她哪里做了三四年的活。
具体是什么叶芮并不清楚,但她始终忘不了自己看到大伯娘最后一面的场景。
和现在完全判若两人,在替她换身寿衣时,身上大大小小布满了伤痕,有旧伤也有新伤,她都无法想象这些伤落在身上有多疼。
所以这一世,她不会让大伯娘再踏入上辈子的路。
而且她和刘三苗的女儿还有另外一段渊源。
她和刘静静不仅仅是初中同学,还是纠缠了好多年的情敌。
其实上辈子她也很诧异,为什么高建白放着一个学历比她高、身世比她好的女同志不要,反而选择了根本没什么优点的她。
不止她,所有人都特别诧异。
刘静静有这么一个母亲在,生活条件比起普通人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尤其是刘静静真的很喜欢高建白。
喜欢到有时候连她都惊讶的程度。
为此她这个被高建白‘看中’的人,没少被刘静静针对。
不过后来她算是明白了。
对比起有个厉害母亲的刘静静,她更好被拿捏。
这不,当了高建白大几年的挡箭牌,为他和邻居姐姐遮掩了不知道多少次,却因为迟迟不结婚外界所有的矛头都指向她。
“小芮?小芮?”余兰枝叫了她两声,瞧着小芮脸上流露出来的伤痛,还当她想到了什么难受的事,便赶紧道:“都熬制好了,你要不要先尝尝?”
叶芮回过神。
看着递过来的小碗,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心情也跟着好上些许。
土豆泥里还拌了一些喷香的大米饭以及清脆的黄瓜,拿着筷子拌一拌和酱汁搅合在一块,夹起一筷子放入嘴里。
“好香!”
真的好香。
土豆泥入嘴很绵软,再加上酱汁的咸香以及肉臊子的肉香酥烂,口感一绝!
尤其是里面夹杂半熟黄瓜的清脆,配着咸香更显得恰到好处。
叶芮吃着的同时还不忘分享,“大伯娘你也尝尝,真的好好吃!”
余兰枝没拒绝。
虽说这里面加了肉臊子她是真舍不得吃,但怎么说也是要卖的食物,总不至于等会有人来问是什么味道,她答都答不出吧?
也拿了个小碗出来,先挖了土豆泥,紧跟着避开肉末的地方盛了一点酱汁,学着小芮一样拌了拌。
一口下去,余兰枝眼睛都瞪大了。
好吃!
真的太好吃了。
不过也难怪,废了那么多作料又加了肉臊子,怎么可能不好吃?
就是味道比她想象中还要来得惊艳。
“好吃,比起我之前做的那些好吃多了。”
叶芮摇头,“那也好吃!”
余兰枝笑了笑,小芮能喜欢她做的食物她自然特别高兴,不过这时她微微皱了皱眉头,“现在天气有些凉,没一会酱汁就凉了,口感怕是没那么好。”
叶芮之前就想过这个问题。
先前在朝阳路大街她就想过买炉子。
这个季节只能做热食生意,不然谁吹着秋风吃凉食?
只是她转悠了一圈也没遇到合适的,便想着先借用大伯家的炉子,等以后遇到合适的再买。
“咱们拎着炉子去就成。”
余兰枝也是这个意思。
不过她瞧着两个桶子,想了想便道:“家里一个不够用,我再去找人借一个,等还得时候给搭上一点煤块就成。”
借炉子比借钱来得容易。
就是时间有些不凑巧。
连着问了几家,炉子上都炖着东西。
“你要早点说都能挪出来,昨个农贸市场那边低价处理一批肉骨头,这不今个都炖上了。”一婆子说着。
住在大杂院有一个好处。
那就是有些消息可以互通。
并不仅仅是八卦类,还有资源的互通。
就跟这个肉骨头一样。
如果不是有人事先提醒,等他们去就晚了。
至于这次为什么没跟叶家说,倒不是排挤他们家,而是知道他们家情况不太好,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拿钱去买。
婆子跟着道:“实在是不凑巧啊,要不你去其他家问问?”
余兰枝去了。
一共问了两三家都没找到。
最后还是黄萍拎着炉子过来,“余姐,你拿去先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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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 12 章
施工场地内肯定没法进,但在周边已经有两家摆好了摊子,显然也是和他们一样做食物生意。
余兰枝抬头看了看眼前,她惊叹道:“也就个把月没来,这边改变还真大。”
这里原先是一片洼地。
到处杂草丛生,除了一些孩子喜欢来这边摸野鸡蛋、野鸭蛋之外,根本没人愿意往这边跑。
可现在瞧着真是大变样,杂草不见倒是堆放了不少建筑材料,边上还竖着一排排临时居住的移动房。
“是挺大。”叶芮跟着点了点头。
上辈子她这会正在埋头苦干,所以不太清楚外界的事。
但关于这个体育场馆还是听闻一些消息,小镇上见这么大的物件,投资就是一笔不小的钱,立志打造成小镇标志性建筑。
只不过期间出了一些事故,导致这个项目被拖延。
所以在开工后,政府额外召集了施工单位,日夜赶工。
这就是叶芮为什么选择来这里摆摊的原因之一。
五万平方米的建筑地,加上日夜轮班,这边工地作业的建筑工大概有小几千人。
相当于一个中型工厂的人数。
但厂子一般都配有食堂,就算食堂的饭菜不好吃,但终归便宜甚至免费,很少有人会愿意格外花钱去买。
建筑地却不同。
承包商太多了,大大小小几十个。
并不是所有承包商的工头都乐意包一餐三顿,很多人要么自带食物,要么就是照顾周边摊贩的生意。
而这边摊贩生意之所以这么好。
还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这边工人们工资高,要么是手艺活、要么就是卖大力气,不管是哪种到手的工资都不少。
拿着高工资,自然会有愿意吃饱吃好的一些人。
先将炉子点好,把铁盘隔水蒸着木桶。
一桶是烩好的土豆泥饭,一桶是熬好的酱汁。
酱汁味道本来就够浓郁,再加上以后放了肉臊子,那种肉香味更是诱得人不断吞咽口水。
袁谷就是在这个时候经过的。
他腰间挎着一个公文包,脸上还带着□□镜,学着电视里大老板的派头,迈着外八字走起路来都带风。
不怪他这么飘。
这几天一有空他就天天算着这次工程能挣多少钱。
谁能想到以前穷得要啃树皮的小男孩,没几年的功夫就要成了万元户,现在谁不羡慕他?
以前周边都是同情、怜惜的话语和眼神。
现在不同了,谁见到他不得说一声夸?亲戚街访对着他尽是恭维,就是想塞人进他的工程队。
不过袁古也不是什么人都答应。
能干活自然好,可要是干不了活还拖后腿,那他绝对不干。
尤其是他之所以能从一个穷小子变成包工头,倒不是自己多么有能耐,而是自己多年前真心交了一个朋友,才能跟着吃肉喝汤。
要不然,他这会怕是还蹲在哪里啃树皮。
连累他就算了,可不能连累他的好友,他还打算继续抱大腿呢。
一边想着一边朝着工地走去。
走啊走,就闻到一股很霸道的香味。
袁古这两年手里有钱,就算不是天天大鱼大肉,那也是经常吃到,现在已经从缺肉荤进步到寻常美味的阶段。
闻到的那瞬间,他的步伐就一拐朝着那边走去,“妹子,你们这卖得什么?”
说着时候还探头看了看。
一看里面放着的是土豆泥就有些皱眉。
早几年除了啃树皮之外就是拿着土豆饱肚,蒸的煮的烤的,就没一样好吃,他可不信土豆能做出什么美味。
“土豆泥烩饭,三毛钱一碗。”叶芮直接拿起碗就打算盛,“给你来一碗?”
袁古看着土豆兴趣渐去,不过闻着浓郁的香味,到底还是点了点头,“来一碗……哟,这量够足啊。”
一满碗的土豆泥,浇上糊糊的酱汁。
上面还能看到一些肉臊子,再加上扑鼻的香味,食欲又上来了。
“量大才能吃饱嘛。”叶芮一边收钱一边回着,“工地上干得都是卖力气的活,要是不吃饱点哪有力气干活。”
她先前就计划过了。
一碗大概四百克土豆粒,里面大部分土豆之外就是大米和黄瓜。
加上五十克左右的酱汁,足够一个壮汉饱肚。
“是这个理。”袁古点了点头。
要是不吃饱怎么能干得动活?
他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姐夫承包他工程队二十多个人的伙食,就特意交待了,伙食一定要够量,可不能饿着替他挣钱的伙计。
拿着筷子搅了搅,张嘴就含了一大口。
“嘶……”
有些烫,但他在嘴里呼啦两口,就跟着又扒了一筷子。
连着吃了小半碗才遗憾道:“早知道土豆能弄得这么好吃,当年我就不用含着泪咽下去了。”
那些年,真的是硬生生吞咽下去。
吃得反呕也得接着吃,不然就得饿肚子。
可谁能想到,土豆也能弄得这么好吃啊。
“袁包头,真有那么好吃啊?”里面走出几人,想来也是熟悉,便过来打了个招呼。
袁古点了点头,“你们尝尝就知道了,也不贵就三毛钱。”
叶芮拉客,脆声说着,“吃惯了饭菜,可以尝尝新鲜口感。”
“我瞧瞧。”
“香还是蛮香的。”
“还有肉末呢,给我来一碗。”
“我也要一碗,给我多盛点酱汁。”
没一会连着几碗卖出去。
叶芮倒还好,利索着拿碗装。
余兰枝却是暗自松了一口气,一路走来就怕没人买,现在算是踏实了,她手上忙活着,嘴上也没停,“拌一拌才好吃,要不要我先给你们搅拌下?”
连着卖出五六盒,这边袁古也吃完了。
他问着:“妹子,你们天天都会来?”
叶芮点着头,“不出意外就天天来,袁包头要是喜欢就常来。”
袁古应了一声。
拍拍肚子就朝着工地走去。
他想着,等明天拿个保温盒过来装一些,总不能自己尝着新鲜美味就不管兄弟了,怎么说也是兄弟带着他发财呢。
等这笔钱一到手,先留一些娶媳妇,剩下的看看要不要再招一批人。
新手也没关系,反正他手上技术工多,只要品性好也不是不能带一带,还有现有的那批人,这批人也不能亏待了,不然到处都缺人,人家凭什么给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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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叶芮这会的生意还算不错。
现在还不到正经饭点,袁古离开后也不过十来分钟,她们就卖了十来份出去,现在摊位上还有两个人在等着她们装盘子。
“快快,剩下的我都包全了。”
袁古挤了进去,他探头看着木桶里少了不少,便问着:“怎么样,够不够二十多人份?”
“差不多还有二十七八份的样子。”叶芮心里盘算了下,她这次大概准备了接近四十人份,等人流量一多,怕是半个小时不到就能卖完。
袁古立马点头,“都给我装起来。”
叶芮先替其他人装好,跟着提议,“要是离得近,不如我将木桶和炉子都给拎过去吧,不然你拿过去都凉了,影响口感不说还怕闹肚子。”
“行行行,就按你说得来。”袁古连连点头。
明明秋风阵阵,这会他已经急的满头大汗,这会也顾不上会不会弄脏自己高价钱从外地买来的公文包,直接伸手拎起一个木桶,还催促着:“这边走,都饿着等饭吃,劳烦你们走快点。”
顾不上多说,四个人分别拎着朝着某处工地走去。
叶芮能看得出这位袁包头的急切,显然这次来购买这么多人份的伙食是发生了什么意外的事。
她之所以会提出一同前往。
除了温度确实会影响口感之外,也是想着或许这次意外能化作她们的机遇。
没多久,就到了地方。
袁古显得格外热诺,招呼着众人,“来来,今天咱们尝尝稀罕菜,别看土豆泥不起眼,拌着肉臊子的酱汁,好吃的不得了。”
紧跟着,他又对着叶芮两人道:“这里就二十一个人,你们给他们都盛一点,把饭碗压牢实了,能多装就多装。”
叶芮自然没意见,立马和大伯娘合作起来。
一个装土豆泥一个盛酱汁。
没一会功夫,就将两个木桶刮得干干净净。
“是挺香啊。”
“没想到土豆泥还这么好吃。”
“这黄瓜嚼着够脆,还挺新鲜。”
“对比前几天,咱们就跟吃猪食一样……”
袁古原先听着大伙满意的言语,脸上总算是放松了一些,结果一听到‘猪食’就狠狠瞪了旁边两个桶子一眼。
他那个姐夫真是鸡贼,知道自己捅出个大篓子,寻到机会就跑得没影。
也是。
要是不鸡贼,又怎么可能昧着他干出这么没良心的事。
他打定主意了,这两桶馊的饭菜他绝对不扔,一定要扛回去让他们两夫妻给吃下去,不吃也行,那以后别想从他这里弄到一毛钱!
袁古望向两个装满饭菜的桶子时,叶芮的视线也顺着望去。
明明有饭有菜却另外花钱买,工人口里时不时念叨的‘猪食’‘臭味’等等,没一会就让她心里有了猜测。
大伯娘在收拾时,她便走到袁包头边上,“味道还行吗?我大伯娘的厨艺向来不错,这次酱汁的口感是我们经过多次改良,有什么意见你可以提提,我们也好做改进。”
袁古这会就抓住了一个重点。
厨艺不错?
看着自己手下埋头苦吃的样,想想就知道和他们口味。
伙食这一块他肯定不会再交给姐姐姐夫,一次失信,就算他们跪地求饶,他也不会再信任。
别看他是做主的包工头。
但其实他才是靠着这群技术人挣钱的,一旦他们倒戈去其他工程队,就算朋友给他分口肉吃,他都抓不住。
一边是啃他肉的人,一边是给他挣钱买肉的人。
选择哪边还用想吗?
所以,伙食这一块无论如何都不能再交给姐姐姐夫。
他先前还想着这件事挺麻烦。
就算重新找人也得有个时间段,这段时间到底该怎么安排?
结果这妹子的话倒是提醒他了。
袁古赶紧说着,“妹子,你家做得土豆泥烩饭好吃啊,这样吧,以后每天送两餐过来,一餐二十一人份。”
说起来,这样对比他来说花得钱还更少。
不像先前,除开食材的费用还得给姐夫三百的工费。
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可行,连连道:“就按这个法子来,可不能缺斤少两,更别坏的臭的也往里面塞。”
然而,叶芮却没有接受,她道:“土豆泥不比寻常饭菜,时不时吃上一顿还能解解腻,要是一日三餐顿顿来,怕是吃不消。”
袁古一愣。
第一反应是没想到她会把生意往外推。
不过想想也是,食物再好吃,一次两次还好,顿顿都这玩意那真的会吃吐。
他正想说算了时,叶芮抢先了一步:“一周来两顿土豆泥改善下伙食,其他时间可以吃炖菜炒菜,不说一个月不重样,那也得一周换着来,你看看是按三毛一餐的安排还是涨点、降点?”
“不管什么价位,管饱是肯定得,两毛钱就一天一顿荤,荤菜就安排在中午,食入油荤好干活,三毛钱就两餐都有荤菜,一荤两素油水足够足。”
袁古听得一愣一愣的。
叶芮还在掰着手指头继续,“其实我建议来四毛一餐的安排,两荤两素一碗热汤,就比如说周一来碗肉骨头汤,配上香酥鱼、香菇肉卷,再搭上两份时令素菜,周二来碗鱼肉汤,再……天天这样的伙食,那不得干劲十足啊?”
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吞咽口水,“光说就够羡慕,我还没见工地上有谁家吃得这么好。”
“对!”袁古眼睛一亮,猛地拍起手:“就按四毛一餐来安排!”
让人羡慕好啊。
一旦有了对比,他手里的建筑队在外有好名声,以后要是招聘技术工,那相对来说会更容易一些,而他的团队也会更加团结。
四毛一餐。
其实算起来也没多少钱。
二十一个人一天两顿,一个月下来也就五百出头,他先前每个月给姐夫的好处费加上食材费,都比这个高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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