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夸父奔雷传》 第1章 比武论斗（上） 夕阳西下，人在夕阳下。 百里奔雷站在自家门口，呆呆地看着对门的一个陌生姑娘。 她很年轻，很美，美得清新纯洁。 她的皮肤白皙而晶莹，温软如玉。 她的粉色鼻子高挺，精致而细腻。 她宝石般的眼睛隐隐有海水蓝意。 她那一头飘逸金发是阳光的颜色，配上一条长长的黄色裙子随着晚风轻轻摇曳，让她看起来就像是在水中优雅摆动尾巴的金鱼一般…… “那是新来的邻居？”百里奔雷目不转睛地盯着美丽的陌生姑娘，眼中闪着炽热的光芒。 “应该是。”接话的是个一身文士装扮，看上去弱不禁风的瘦高羽人。 百里奔雷是个年轻的夸父武士，黝黑的脸上五官棱角分明，一对浓眉配上一双明亮的黑眸，显得十分地精神。超过两米的个头却没让他看起来有丝毫的笨拙，全身紧绷的肌肉充满了力量，使他看上去就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黑豹，不发则已，一发必定惊人！ 出现在他身旁的是一个眉清目秀、温文尔雅的羽族青年，名叫盖世。这人脸上总是挂着对任何事物都不感兴趣的倦意，让人见到他第一眼时就过目不忘。一米八左右的身高站在两米的百里奔雷身边竟不觉得矮，因为他实在太瘦了，瘦得就像一根竹竿，人怎么会觉得一根一米八的竹竿矮呢？ “比起上一个邻居，水准真是有了显著的提高。”虽然是和在朋友说话，但小巨人百里奔雷却一直盯着对面的漂亮女孩。 “那个三百斤重的妖艳怪叔叔吗？可以这么说。”盖世表示同意，他很少同意别人的话。 百里奔雷：“她的头发真漂亮……” 夕阳余晖下，陌生姑娘的一头金发熠熠生辉，她整个人仿佛都在发着光。 百里奔雷如痴如醉地看着，恍惚说道：“我们要不要去请她过来一起吃晚饭？”说话时脚步已不自觉地向前迈。 “不，我们还要看《武神·摩尔》。”盖世赶紧拦住了他。 百里奔雷：“那本小说我们不是已经看过好几遍了吗？” “但我们还没有仔细研究过摩尔的究极·七式，把食盒给我…”盖世伸手，让百里奔雷将提着的黑色木盒给他。 “我觉得我们应该做个好邻居。” 百里奔雷并没有理会他的要求，而是迈步走向对面的陌生姑娘。和这位突然出现的漂亮邻居相比，翻烂了的《武神·摩尔》显然已经提不起他半点儿兴趣。 盖世慌忙问道：“你想要做什么？！” “去邀请她一起吃晚饭，跟新邻居搞好关系。”百里奔雷头也不回地说道。 “可我们以前从来也没有请过以前那个旧邻居吃饭啊！”慌了的盖世追上去，冲到百里奔雷面前拦住他。 “那是我们不对，”被拦下的百里奔雷有些不快，但还是耐心说道：“盖世，现在我们得多交朋友。” 盖世不以为然地说道：“我的朋友已经够多的了，足足有十个齐耳好友呢。” “不错，可他们你一个都没见过。”百里奔雷的语气很是敷衍。 盖世却高兴地说道：“这正是齐耳交友的美妙之处！” 齐耳，一只传奇信鸽的名字，它是天易商号的吉祥物。也是该商号旗下的两大信件投递业务之一，深受雷州年轻人的追捧和喜爱。 “我现在要去请她过来吃饭，没有什么比美食更适合增进友情的了。”百里奔雷提了提手中的食盒，示意盖世让开，“我们可以和新邻居一边品尝美食，一边愉快地聊天……” “聊天？！我们平时不聊天，除非是在论道……” 盖世有点慌，但还是跟了上去。 “这没什么难的，你只要认真听对方讲了些什么，然后再适当地回应一些话就可以了。” 百里奔雷的话分不清是说给盖世听，还是在给自己打气。 “我指的不是难度，而是不想……”见百里奔雷还是一意孤行，盖世有点不耐烦地拉住他，“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邀请她一起吃晚饭，聊聊天，交个朋友。” 百里奔雷甩开他，鼓起勇气走过去和新邻居打招呼。本已打退堂鼓的盖世依依不舍地盯着他手中的食盒，极不情愿地跟了过去。 美丽的陌生姑娘发觉有人靠近，便向对方报以阳光般的微笑。 “你……好……”百里奔雷有些招架不住这个耀眼的笑容，打招呼时舌头有点不听使唤。 陌生姑娘：“你好。” “呃……”仙音入耳，百里奔雷慌了，他本能地拉上身后的朋友壮胆，“我叫百里奔雷，他是盖世。” 被迫结交新朋友的盖世礼貌地向对方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礼节式的僵硬微笑。 这个有些吓人的假笑好像没有惊到陌生姑娘，她落落大方地介绍自己道：“你们好，我叫郗美，来自地中海。” 百里奔雷：“你是鲛人吗？” 郗美：“是的。” “怪不得这么漂亮……”被郗美楚楚动人的外表所吸引，百里奔雷不知不觉地将心里话脱口而出，“不好意思……我实在分不清楚你们之间的差别，我是说鲛人和蛟人在我们外人眼里都一样……不，我是说，你比蛟人更……”他的眼睛总是情不自禁地盯着美丽的鲛族姑娘，突然被对方一个对视，舌头就不再听自己的使唤，胡言乱语起来。 在旁边一言不发的盖世终于看不下去，抢话道：“我们是文渊学宫的学士。” 郗美：“哦，是北城西边的那座学宫吗？” 盖世：“是的。” 郗美纳闷地问道：“学宫附近没有房子租吗？” 三人现在身处南城东区，和文渊学宫的所在正好一个对角，是城中直线最长的一段距离。这种舍近求远的做法让鲛族姑娘很是不解，她第一次觉得读书人原来也不全是聪明人，对学士的敬意突然少了几分…… 盖世：“北城大宅的租金可不是一般的求学士子所能承担的。” “原来如此。”郗美点点头。 “你是今天刚搬来这里的吗？”舌头打卷的百里奔雷终于恢复了正常。 郗美：“是的。” “我们刚好要吃晚饭，然后……我知道……搬家时的舟车劳顿总会使人疲惫不堪、心烦意乱，这个时候没有什么比饱餐一顿更能让人心情舒畅的了……说到舒畅……”百里奔雷不知不觉地又盯着郗美的眼睛，“碰巧我们今天点了通便润肠的药膳，我想我不必再多说，你要知道，如果肠道通畅……”脑筋快要被搅成浆糊的小巨人语无伦次起来，“那就又少了一件烦恼事……” 这些话让鲛族姑娘听得一头雾水，而舍友盖世的白眼已经翻上了天，他急忙制止道：“这方面我不在行，不过我相信如果你是要请别人吃饭，最好不要说肠道通畅的事……” “哦！你们是过来邀请我一起吃晚饭的，对吗？”听了盖世的话，郗美才明白两人的来意。 “是的！”百里奔雷赶紧抢答。 “你们真好，我很乐意。”鲛人姑娘笑容灿烂，欣然接受邀请，“等我一下……”她转身迈步去锁自家的门。 “太好了！” 郗美刚一转身，抑制不住激动地百里奔雷要手舞足蹈起来，但他手中的食盒显然经不起这么大的折腾。盖世赶忙制止，才没让食盒里的饭菜被搅个地覆天翻。 “抱歉……” 百里奔雷为自己的失态感到窘迫，却已管不住内心深处那只横冲直撞的小鹿。从心底传来的阵阵悸动，让他吃惊不已，不断地问自己：我为什么会害羞？为什么这个女孩能让我这么害羞？！ “你到底想干什么？”盖世凑到他的旁边，郁闷地问道。 “我，我不想干什么……”百里奔雷扭捏作态起来。 “她不会看上你的。”盖世单刀直入，直捅小巨人那颗小鹿乱撞的心。 “我没有那个想法！”百里奔雷连忙否认。 盖世：“那就好，那样你就不会失望了。” “你凭什么认为她不会喜欢我？”百里奔雷却急了，“我是君子，她是淑女，翩翩君子，淑女好……” “翩翩君子？”盖世被他的话逗乐了，“好吧，就算你是翩翩君子，但你和她不是同一物种……” “真没想到连你也会有种族偏见！”这回百里奔雷真的生气了。 盖世摇摇头，说道：“我指的不是种族，而是癞蛤蟆与天鹅的物种之别。” “你……”百里奔雷没好气地说道：“我才不跟你这呆头鹅扯这些有的没的，我只想做个好邻居！” 见郗美已经锁好家门，百里奔雷不再理睬盖世，热情地招呼新邻居往梧桐馆走去。 跟在后面的盖世笑骂道：“口是心非的家伙！” 梧桐馆，百里奔雷和盖世两人合租的房子。它被盖世命名为梧桐馆，寓意他这只高贵的凤凰只落在梧桐树上歇息。这个名字本来非常素雅，但是被一个自比凤凰的自大鸟人使用后，却凭空生出了一股让人厌恶的酸臭味。 第2章 比武论斗（中） “好靓条女！” 百里奔雷刚领新邻居进家门，一个矮瘦而灵活的河烙小子从椅子上弹起，一顿小跑蹦到郗美跟前上下打量，不住地啧啧称奇。 河烙小子的身高勉强跟郗美的胸口齐平，他微微仰视的灼灼目光，让人分辨不出他是在看郗美的脸，还是盯着那对饱满的胸脯…… “你说什么？”郗美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 河烙小子全然不顾郗美的感受，仍然突兀地盯着她，摸着下巴说道：“没有人用优美的雷州话跟你说过‘你是如此的美丽’吗？” “没有。”郗美对他肆意的目光有些反感。 “你会习惯的。”河烙小子眯着眼，大胆欣赏难得一见的美人。 郗美：“我可能不会……” “嗯哼！他叫齐格。”百里奔雷干咳两声，无奈地向客人介绍这个鲁莽的家伙，“这是他的老毛病了，不是故意跟你过不去，他对所有的姑娘都这么说话……” “尤其是漂亮的姑娘！”齐格见缝插针地补充道。 河烙小子还是在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初来乍到的郗美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百里奔雷见状，急忙将齐格推开，然后指着默默站在一旁的书生说道：“他是宫之奇。” 郗美：“你好，我叫郗美。” 叫宫之奇的书生羞涩地点了点头，便将目光错开。这个有些奇怪的反应让郗美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比较害羞。”百里奔雷赶忙解释，“和你一样，也是来自地中海……” “我们都是文渊学宫最优秀的学士！”齐格又出来抢话，表现自己。 “吃饭吧！” 被堵在门口的盖世终于挤进来，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百里奔雷将郗美领到餐桌前，同样是客人的齐格却喧宾夺主道：“小美，你坐这边……” “主人”齐格围在鲛族姑娘旁边叽叽喳喳个不停，百里奔雷将食盒放在餐桌上，没好气地说道：“最优秀的学士，过来帮忙啊！” 齐格：“来了，我的是牛郎家的白牦肉粉？” “是的。”百里奔雷打开食盒，将牛肉粉递给他。 齐格：“谢了。” 百里奔雷：“阿奇，你的鸭肉粉。” 害羞的宫之奇边点头感谢，边从他手中接过牛郎家的鸭肉粉。 牛郎家是双流城东一家颇受年轻人追捧的粉屋，他家的粉只有牛肉粉和鸭肉粉，各种的牛肉粉和鸭肉粉。 “郗美，你是要吃三鲜粉还是牛肉粉？”百里奔雷询问客人。 郗美：“三鲜粉吧。” “明智的选择。”百里奔雷竖起大拇指称赞。 三鲜粉就是百里奔雷之前所说的那个有通便润肠功效的“药膳”，其实它并没有这个功效，只是他吃三鲜粉会闹肚子而已。从这个角度讲，百里奔雷也不算是说谎，因为对他来说确实有是通便润肠的“功效”。 “我吃了它，你吃什么呢？”郗美不好意思地问道。 百里奔雷：“我吃牛肉粉啊。” 郗美觉得对方没听懂自己的意思，看着盖世问道：“那他……” “他的在这里。”百里奔雷打开食盒最下面的一格。 “也就是说，多出了一份……”喃喃自语的郗美好奇地问道：“怎么会多出来一份呢？” 齐格指了指百里奔雷，对她说道：“你看他的块头就应该知道了，夸父的饭量是我们的三倍以上呢！” “那我怎么好意思呢？”郗美有些过意不去。 百里奔雷摆手说道：“没事，我还买了十个肉包当点心呢。放心，够吃的。” 郗美：“那，谢谢。” “不客气。”百里奔雷边说边拿另一份三鲜粉递给盖世。 盖世却没有接过去，反而问道：“是粉之屋的？” 百里奔雷：“是的。” 盖世：“不加蒜？” 百里奔雷：“是的。” 盖世：“只加一勺三喜醋？” 百里奔雷：“是的。” 盖世：“没放酱油？” 百里奔雷：“是的。” 盖世：“你要求店伙计煮久一点没有？” 百里奔雷：“要求了。” 盖世：“加了几个鹌鹑蛋？” 百里奔雷：“两个。” 盖世：“虾是最大的一只吗？” 百里奔雷：“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盖世那张原本超然物外的脸立刻变了颜色，压着火继续问道：“那你据理力争了没有？” 百里奔雷：“是的。” 盖世将信将疑地接过三鲜粉，结束了对百里奔雷的盘问。 在百里奔雷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那鸟人又拎起一个小棕瓶继续追问：“真气瓶是在对街那家小铺买的？” 百里奔雷：“是的。” “谢谢。”仔细端详真气瓶后，暂时挑不出毛病的盖世放过了他。 真气瓶，全名小棕瓶·可喜可贺，是神州大陆目前最受欢迎的潮流饮品。它是医界传奇岂可闹医馆将自家护肤名品小蓝瓶·朱颜改剔除其中的药性秘方，添加各种提升口感配料研制而成的饮品。因其气泡丰富，饮用时弹舌爽口，而被人们称为“真气瓶”。 关于真气瓶的诞生还有一段趣闻： 岂可闹医馆的药使们长年累月地在雷州各地穿街走巷，不遗余力地推销自家出品的小蓝瓶·朱颜改，使之成为万千妇女必备的护肤良品。 “我一半的美丽是天生丽质，另一半则是小蓝瓶给的……” 街坊大妈、浓妆大阿姨、黄花大闺女都成了小蓝瓶的疯狂拥趸，跟人八卦时总会自发地帮它做宣传。 但是，她们的话传着传着就有些变味了…… “姐妹们说服用小蓝瓶有奇效，喝过的都说药性温和，他好我也好……” 自从浓妆大阿姨害羞地说出了这番害羞的话之后，小蓝瓶摇身一变，变成了“功能饮料”。以讹传讹的结果就是让原本作为外用的美颜药妆逐渐被人们广泛饮用…… 研发者岂可闹医馆馆主——药王药仲卿不得不多次出面辟谣：绝无此功效！ 不过他又说：小蓝瓶配方天然，是用珍贵药材、异域奇果和来自东方的神奇树叶合理调配、历经几十道复杂工艺研制而成。饮用不会造成任何不适，还对调理身体有妙用，自己也经常喝。他还特别风趣地透露：加少许糖，口感更佳！ 因为饮用小蓝瓶变成了潮流，岂可闹医馆便顺势推出了口感好、低成本的老少皆宜饮品——小棕瓶·可喜可贺。 可喜可贺一经问世便风靡整个神州大陆，大到商号、小到夫妻店都争相售卖，供不应求。 “冰镇更好喝！”住在北陆宁州雪原深处的夸父拥趸如是说。 “建议中老年朋友泡枸杞饮用，养生！”东陆帝都天京城里的药铺老板用一口地道的东陆腔一脸正经地说道…… 盖世之所以强调要买对街小铺的真气瓶，是因为小棕瓶·可喜可贺风靡神州大陆后货源紧缺，就连是岂可闹药馆所在的大本营双流城也时有断货。 因为供不应求，所以便有利可图。诸多仿品如雨后春笋般冒出，神州各地到处充斥着“可口可喝“、“百试可喝“、“建议可喝“等一些奇怪的蹭热度仿冒品。在被问及这些仿品是否会挤占可喜可贺的市场时，药王表示那些都是浮云。 盖世打开瓶盖，喝了两口可喜可贺，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便起筷夹粉，但刚入口就脸色大变，很是不悦地对百里奔雷大声批评道：“粉已经过了食用的最佳时刻，你在路上耽搁太久了！” “怎么会？紧滑弹抖，刚刚好啊。”百里奔雷碗里的粉这时已经所剩无几。 “不，粉汤凉了，粉条已经过了最弹牙的时候。”盖世再次提高声调，“时间是米粉最大的敌人，完美只存在一瞬间。如果你能准时回来，就可以帮助我们无限地接近这个完美的时刻……” 面对盖嫌弃的唠叨，百里奔雷忍不住抗议道：“每次都是我去买，每次又要买这么多的东西，每次买回来总是被你说三道四，每次……”小巨人越说越委屈，“哪次买完东西我不是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回来的？这个讨厌的习惯已经完全融入到我的血脉之中！” 委屈的诉苦只换来了盖世一个的白眼，他看着郗美然，说道：“是你在门口逗留的时间太长了！我早就告诉你，不要白日做梦了，她是不会……” 一听这话，百里奔雷立刻心虚地吼道：“赶紧趁热吃，不然等下就更难下咽了！” “你就知道吼我，每次总是这样敷衍我，你太令我我伤心了……” “小怨妇”盖世变本加厉地不停絮叨，嘴笨的百里奔雷只得充耳不闻，埋头吃粉。 这番景象让初来乍到的郗美看得一愣一愣的，不知如何是好。而旁边的齐格和宫之奇却早就习以为常了。 “最完美的那碗粉和此刻的这碗粉根本就不是同一碗粉！”盖世勉强吃了两口，沮丧地抱怨道。 “吃你的粉吧！”百里奔雷有点受不了这个烦人精。 “好吧……”盖世翻了翻碗里的粉条，夹起一只虾却无从下嘴，大声质问百里奔雷道：“这只虾！” “好吧，这只虾是有点小……”百里奔雷被逼得无可奈何，“你想要我怎样啦？！” 盖世：“你说你帮我据理力争了，但这只虾的分量显然不能让我相信你的话！” 百里奔雷气得对他吼道：“那还真是抱歉啦！” 旁边看热闹的齐格一脸坏笑的说道：“那个时候是不是在担心你的夏蕾学姐被学宫的哪个小白脸给勾走，所以才错过了据理力争的机会？”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百里奔雷急忙三连否认。 “那这只虾你怎么解释？”盖世不依不饶，“它可是三鲜之一，代表着河鲜界的尊严……” 招架不住的百里奔雷只好闷不做声，埋头嘬粉。 他的沉默，让盖世更无理不饶人：“你真是太过分了，一次又一次地让我失望……” 第3章 比武论斗（下） “郗美，你来自地中海的哪里？” 盖世不间断地絮絮叨叨让百里奔雷无力招架，趁着自己脑浆还没有沸腾之前，他赶忙岔开话题，询问客人的故乡。 客人郗美回答道：“霓虹岛，地中海上最大的岛。” “岛？鲛人不都生活在海里吗？”百里奔雷疑惑地问道，他以为得到的答案会是什么涡什么渊之类的海名，却没想到是岛。 郗美：“大多数是这样的，不过我从小就住在岛上。” “鲛人不是不能长期在陆地上活动的吗？”齐格也被她的话惊到。 郗美：“不是啊，我就一直在岛上生活。” 百里奔雷纳闷地问道：“你待在陆地上久了不会生病吗？” 郗美：“不会生病。” 百里奔雷着急地说道：“你是不是一直在服用顶风着岸丹？那个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齐格却一脸坏笑道：“怎么会，顶风着岸丹好得很，一直服用一直爽。” 郗美：“那是什么东西？” “你不知道吗？”百里奔雷惊讶地看着她。 郗美：“不知道。” 百里奔雷：“它是一种药，你们鲛人定期服用，就可以在陆地上长久地活动。” “怎么可能？！”郗美吃惊地说道，“病了才吃药吧，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吃药？药那么苦，又不是糖……” 鲛族姑娘说着一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话，可在场的人却都张大了嘴巴，脸上全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猜得没错：顶风着岸丹，岂可闹医馆荣誉出品。 顶风着岸丹对于岂可闹医馆和药王来说——毁誉参半！鲛人服用此丹后，药效期内可在陆地上正常生活；但因为它的配方中含有大量的相思草成分，一直服用会产生嗜睡、上瘾、致幻等不良反应。上市后不久，顶风着岸丹就被他族用做药效以外的“治疗“，而“治疗”效果戏谑如它的药名。 因为广大青少年沉迷于其中而不能自拔，治安案件骤增，引发社会恶劣影响，各地官府不得不明令禁止：顶风着岸丹，非药禁用！ 一纸令下后，没有正规医馆开的药方，普通人再难买到顶风着岸丹。此药逐渐变得稀缺起来，成为了黑市中首屈一指的畅销品。而因为只有鲛人可以合法购得，所以在黑市中兜售顶风着岸丹者多半是这些海人。 “那你到底是鲛人还是蛟人？” 百里奔雷、盖世和齐格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同样是来自地中海的宫之奇，寻求答案。但这个表情很是诧异的蛟人欲言又止，一句屁话都说不出来。见知道指望不上他，百里奔雷只好自己问道。 郗美：“有什么区别吗？” “有啊，小奇……”百里奔雷本来想让宫之奇替他解释，可是这个对女孩子害羞过头的家伙此刻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话，只好自己寻找答案，“那你能一直呆在海里吗？” 郗美：“可以啊。到了洋流季，大家都要呆在海底牧场的。” “阿奇，怎么会这样？”齐格在宫之奇耳旁悄悄问道。 宫之奇双手一摊，一副无解的样子。 “很奇怪吗？”郗美看着惊诧的众人，自嘲道：“也许我是个绝无仅有的怪胎吧……” “哪有这么漂亮的怪胎……”百里奔雷心里话脱口而出。 郗美：“你说什么？” 百里奔雷：“没，没什么，我是说，也许是你有特异功能吧。” “是吗？”郗美打量着百里奔雷，”其实我也很好奇，你为什么能长得这么高呢？”对她来说，两米高的百里奔雷确实是小巨人般的存在。 “他高吗？”齐格不屑地问道。 “还不高啊？”郗美比划着高度，“都有两米了吧。” “对我们来说，他确实很高。但对夸父来说，他还不够高！”盖世这话多少带点私人恩怨。 齐格笑着附和道：“简直就是矮子……” “会吗？”郗美一脸认真，“他要是矮子，那你……” 齐格顿时黑脸，因为他的身高只有一米三五！ 对于一个河烙来说这已算是高个了，但他旁边有个两米一二的百里奔雷时，还是会显得过于突兀。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他嘛，是一米三的大个河烙。”盖世替齐格回答。 这本来是为齐格正名的，但此话一出，河烙小子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地跳了起来，大声纠正盖世的“错误”：“是一米三五，一米三五！” 河烙的身高一般只有一米左右，所以他们在身高上一直都“斤斤计较”，一米三和一米三五的差距可谓是“天壤之别”。 “真正的夸父长到三米以上才算合格，”盖世没理会小河烙的抗议，他看了看百里奔雷，“说这家伙是夸父堆里的矮个儿可没有冤枉他……” 其实盖世说的三米是宁州北部雪山夸父的标准身高，而非南部的火山夸父。因为地理环境造成的巨大差异，夸父的身高差别也很大。来自火山夸父一脉的百里奔雷相较于雪山夸父，身高上确实要矮一些。 位于宁州南部咆哮山脉脚下的焱城是火山夸父的王城，自从五十年前被东陆人屠城之后，宁州火山夸父几乎消亡。曾经称霸这片大陆的狂战士此时已凋零成凤毛麟角，现在神州大地上见到的夸父通常都是身材更为高大的雪山夸父一脉。 久而久之，雪山夸父也就成了外族对夸父族的固有印象。但因为雪山夸父适应不了炎热的东、西两陆，他们一般都生活在北陆的寒冷雪原，其他地方很难见到。总之，长平战败之后，夸父巨人就好像消失了一般，外人对他们的了解也就更少了。 “你们这两个矮子有什么资格评论我的身高？！” 被说成矮子的百里奔雷忍无可忍，生气地质问盖世和齐格。 盖世撇嘴说道：“你也就能在我们面前神气一下而已。” “没错，除了身高，你还有哪点像个夸父？”齐格虽然不满盖世没有说清自己的具体身高，但还是选择跟他同一条战线。 盖世：“就是这个唯一的特征还是打了折扣的。” 齐格：“没错，你的人生就是一个打折的人生……” “喂喂，这已经是人身攻击了，停！”百里奔雷笨拙的口才显然架不住嘴炮能手盖世和齐格的轮番攻击，只好求饶。 郗美：“在地中海，很少能见到这么高大的人，对我来说还是很震撼的。” 齐格：“雷州也是啊。” 盖世：“天底下压根就没有像他这样奇葩的夸父……” “……简直就是绝无仅有的‘精彩’！”齐格阴阳怪气地补刀。 很明显，求饶是没有用的。百里奔雷只好识趣地闭上了嘴巴，无奈地调戏着碗里的那几根断粉条。 郗美：“我还以为雷州有很多夸父呢。” “是有不少，不过他们都躲在西部的落星岗。”齐格笑着说揶揄道：“害羞的夸父们很少会离开自己的主城，到别的地方去……” “喂喂，害羞跟我们夸父有毛关系啊？哪个族没有害羞的人？”百里奔雷又忍不住抗议，但他这次学乖了，抗议后马上把攻击的矛头引向了害羞的宫之奇，“那这家伙怎么说？” 齐格一脸坏笑：“也许阿奇心里住着一个害羞的夸父……” 一听这话，宫之奇立刻凑到齐格耳边轻声抗议。 “他说‘是的，我的内心是一个害羞的夸父’。” 说这话时，齐格已经笑得前仰后合。 郗美：“胡说八道，一看他的面孔就知道是来自地中海的人。” 害羞的宫之奇向仗义执言的救星投来感激的目光。 郗美蹙起秀眉，同情地问道：“你是不会说话吗？” 百里奔雷帮忙解释：“他会说话，只是不怎么敢跟女孩子说话……” “……尤其是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齐格补了一句。 宫之奇立刻竖起双拇指，表示大大地赞同。 “你们真好……” 鲛族姑娘笑容绽放，显然对这样的赞美很是受用。 月明星疏，风吹梧桐叶，夜色妖娆。 饱餐后，众人坐在院中，喝茶赏月…… “那我不打扰了，等收拾好屋子后再请你们过去做客，谢谢你们的盛情款待。” 一番谈天说地后，郗美便起身告辞。 “客气啥，以后大家就是邻居了。”百里奔雷忙起身送客。 “好的，那……”郗美向大家报以灿烂的微笑，“再见。” 众人：“再见。” 漂亮邻居后脚刚离院门，大家就把宫之奇围住。 “不是说鲛人不能长期在陆地上生活的吗？！”百里奔雷率先发问。 “呃……”宫之奇一时没什么头绪，所以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问题。 “她连顶风着岸丹是什么鬼都不知道，也许这小妮子根本就不是鲛人。”齐格一脸坏笑，神秘地说道：“甚至可能都不是人，而是一个魅！” “这里就数你最懂顶风着岸丹是什么鬼了！”对于河烙小子不正经的胡言乱语，百里奔雷没好气地回嘴。 “跟你就没法沟通。”有些尴尬的齐格转问宫之奇，“阿奇，要是鲛人都跟她一样，那雷州早晚要落入东陆人之手……” 宫之奇摆手说道：“没那么夸张，地中海一直在我们蛟人的控制之中。” “喂喂，地中海啊，跟海沾边的事情，谁敢跟鲛人一争高下？！” 百里奔雷一句话就把天聊死，让人无法反驳。 “我第一次见到像郗美这样的鲛人，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那可就麻烦了……”见宫之奇不接自己的话，齐格推了他一下，“阿奇，你倒是说句话呀！” “你让我说什么啊？”宫之奇很是无奈，“所有的信息都是从她口中得知，一面之词让我怎么下定论？” “没错，你们就是老喜欢往坏处想，自己吓唬自己。东陆人有那么可怕吗？”最冷静的人就属盖世了，他一向都这么冷静。 百里奔雷撇嘴说道：“你好像忘了，我们为什么会‘其乐融融’地挤在这贫瘠的西陆了。” “这里已是诸族最后的乐土了，如果雷州沦陷……”齐格沮丧地说道，“那神州大陆就只剩下天龙人，再无他族了。” 盖世豪迈拍胸，当仁不让地说道：“诸君，万事有我！” 回应他豪言壮语的是三人的一阵白眼…… 天龙人，是人们对?朝人的蔑称，现在的东陆是太一金龙建立的?朝统治着。 强盛无匹的金龙王朝征战四方，神州三陆中已有东、北两块大陆落入金龙的魔爪，现在只有贫瘠荒芜的西陆暂时躲过了它的蹂躏…… 第4章 鲛族姑娘（上） 蓝天白云下，人潮环抱中。 斗士馆的白旭一边解开套在枪杆上的布袋，一边盯着自己的对手。面前的这个对手实在是人高马大，魁梧得让自己显得有些矮小。 他叹了口气，从布袋里抽出一杆枪。 枪尖锋利，在太阳下泛着灿烂的金光，耀眼夺目中却散发着凛冽寒意。 枪杆修长，即使拿在手里不动，也能给人一种毒蛇般灵活凶狠的感觉。 宫之奇脱口称赞道：“好枪！” “确实是一杆好枪。”齐格用行家的眼光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盖世：“如果说对面的花薇枪是枪中的猛虎，那么白旭的这杆唯我枪可以算是枪中的毒蛇！” “的确有很多人把这杆枪叫做白蛇枪，而很少称呼它的本名。”方士馆的风彦章点头同意。 齐格：“这两杆枪的枪法都是脱胎于剑宗·古歌的暗啄七式，但两种枪法却截然相反，今天的比武注定是阴柔与阳刚的激烈碰撞……” “剑宗的暗啄七式，博大精深，深入浅出，出其不意，意犹未尽，尽显英雄本色！”一听到有人提及羽族先贤的赫赫威名，盖世的脸上立刻现出骄傲之色，大加赞颂，“他老人家所创的剑法独步天下、无出其右，万剑之宗真乃实至名归！” 齐格摸了摸下巴，说道：“万剑之宗可以商量，剑法独步天下、无出其右就……” 宫之奇马上附和：“就是就是，大匠师的傲世剑法也是别具一格，自成一派……” 齐格：“何止，二者可以说是平分秋色，各占武学半壁江山……” 两人一唱一和地作对，气得盖世大声反驳道：“半壁江山？明明是三七开好么！傲世那种臭屁的贵族剑法花样百出、华而不实，就是在故弄玄虚。它与其说是华丽的剑法，不如说是优美的舞蹈……” 宫之奇乐了：“我还以为傲世剑法会很合你的胃口呢。” 盖世：“什么话！这次我站实用至上的平民剑法一方。” “口是心非的家伙！”齐格对盖世的话嗤之以鼻，这鸟人的脾气秉性他还是了解的。 从盖世平时的所作所为来看的确是口是心非了，他之所以支持暗啄剑法，应该只是因为它的开创者跟自己同为羽族而已。 剑宗·古歌，羽人，刺客鼻祖。他所创的暗啄剑法确实如盖世所说——独步天下。这套千变万化的剑法对后世武学影响非常深刻，天下的剑法，甚至刀法、枪术都有它的影子，被尊为万剑之宗乃实至名归。 而盖世嗤之以鼻的傲世剑法则是乔布施所创，其剑法雍容典雅、灵动飘逸。与朴实无华、讲求实用的暗啄剑法风格迥异，常被人戏称为贵族剑法。大匠师·乔布施，商州河洛，是神州大陆最为传奇的铸剑宗师，他亲手打造的哀凤剑名扬四海，千金难求。 演武场上，两人握枪挺立。 “白旭那杆蛇枪感觉好轻啊，握在他手中仿佛没有重量似的。”对枪不是很了解的宫之奇发出惊奇的评论。 “那倒不至于，不过是真的很轻。”行家齐格向他解释道：“上好的唯我枪大多都是用黄金混合精铁铸成，不但比普通的铁枪轻巧，而且枪身还可以随意弯曲。撘配空灵的枪法使用，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效果。” 宫之奇：“是吗？这么别致的枪，它的枪法想必也独具一格的……” 齐格：“使用白蛇枪的人，一般都习练青蛇枪法。” “什么？！白蛇枪的枪法叫青蛇？这名字取的也太随便了！”喜爱附庸风雅的盖世，对枪法的“敷衍”命名很不满意。 “不懂就不要乱说，这里面本来就有两条蛇，白蛇枪是一条，青蛇枪法则是另一条。”风彦章笑了，他笑盖世这种不爱习武的文士对枪法简直一无所知。 齐格：“青蛇枪法按照唯我枪的特性，将剑法的暗啄七式演化为七七四十九式枪法。七式一路，七路并举，七进七出，如毒蛇狠辣刁钻，叫人防不胜防。” “那花薇枪呢？”同为文士的宫之奇好奇问道。 风彦章笑着帮齐格代答：“花薇枪的招式只有十二式。” “真正有效的招式，其实一招就已足够！”盖世一脸不屑地说道。 “你不能以箭法来类比枪法啊，生死决斗哪有那么容易就能一击必杀的。”齐格很反感盖世这种想当然的说法。 盖世反唇相讥：“剑法都能变成枪术了，箭法为什么不能变？！” 齐格：“你这是抬杠，是在质疑剑宗！” “你……” 关于武器方面的事情，号称无所不知的盖世在真正的行家面前也只能吃瘪。 见自大的羽人哑火之后，齐格跟好奇宝宝宫之奇说道：“其实原先的花薇枪法有三十六式，只可惜它的唯一传人被古家的刺客暗杀，枪法大部分就此失传。”一沾兵器的事，河烙小子如数家珍般娓娓道来，“据说当年完整的三十六式花薇枪法将暗啄七式的精髓演绎得淋漓尽致，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架势，让正主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如坐针毡……” 风彦章：“怪不得古家的精英杀手悉数出动，将其绞杀。” 宫之奇问道：“你说的那个传人是不是那位女中豪杰？” “正是。”齐格点点头，“她被羽人杀手引诱到云州，用卑鄙的手段给杀害了。” “那是鹰族干的事！”别人一提到羽族的丑事，盖世立刻急忙撇清关系。 “不都是羽人吗？”聪明的宫之奇笑里藏刀，暗中设下“陷阱”。 “卑鄙的是鹰族，我们鹅族……”意识到不妙的盖世没有往下跳，忙转移话题，“不管是箭法还是枪法，终极的追求都是一招毙敌。能把招式玩出花来有什么用，又不是要上街打耍卖艺，三十六式的花薇枪……”他给出了略显草率的臆断，“那肯定是华而不实的花枪！” “歪理！”这种没来由的论断让风彦章很是不爽。 “其实他说的也不无道理。”同样看不惯盖世评价的齐格，这回却同意他的观点，“坏事变好事，后来花薇枪又出了一位了不得的传人。据说他被小武宗点悟后，自创了鸿蒙·十二式……” 接着，河洛小子满怀期待地说道：“今天就让我们看看，这十二式鸿蒙枪法能否玩出花来……” 第5章 鲛族姑娘（中） 阳光普照下的演武场，忽然瞬间充满了杀气。 斗士馆上士白旭立在场地中央，就像他手中的枪一样——尖锐、锋利、精悍。 他的眼睛始终都在盯着自己的对手，然后斜握蛇枪，双手合抱，向对方示意。这是枪法中最恭敬有礼的起手式，他已表示出对对手的尊敬。 义士馆下士百里奔雷却只是随随便便的将花薇大枪杵在地上，看着对方。就凭这一点，他已不如白旭：武士互相切磋，尊敬自己的对手就等于尊敬自己。 白旭握枪拱手：“请！” 百里奔雷点点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你也不必太客气。” 白旭面露冷笑，指着百里奔雷手中的花薇枪，说道：“我拜的是这杆枪，而不是你。” “等下就会恨它了，因为你将败它所赐。”百里奔雷笑了笑。 白旭轻声叹气：“可惜了。” 百里奔雷：“可惜什么？” 白旭用嘲讽的语气说道：“可惜一杆好枪落在你这个粗人手里，只能沦为平平无奇的大铁枪，真是太浪费了……” “你！”百里奔雷咬着下唇，显然是在控制瞬间冲上脑际的怒气。 白旭：“希望你是有真才实学，不然等下枪锋无眼，白白伤了性命。” “很好！” “好”字刚出口，百里奔雷的大手一抡，一丈来长的花薇铁枪飞舞转动，带起一股凌厉的枪风，压得场边的野花闲草全都低下了头。 白旭却没有低头，他身形一闪，已从花薇枪抡起的圆弧中滑了过去…… “唉，”宫之奇叹了口气，说道：“奔雷实在是太冲动了，难道他就看不出白旭是在故意激怒自己吗？” 风彦章却笑着说道：“也许白旭这回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宫之奇：“哦，怎么说？” 风彦章：“花薇枪走的是刚烈威猛一路，本就是男子汉用的大枪，怒气只会让持枪之人更加意气风发、技力倍增而已。” 两人只说了四句话，而百里奔雷的花薇枪已攻出了七招。 每一招都带着慑人的怒吼，如闪电飞龙般向敌人发起凶狠地攻击！ 初成的鸿蒙枪法虽然只有十二式，可一旦施展起来却是运用巧妙、变化无方。它的招式变化虽不及青蛇枪法灵巧，可是那种凌厉无比的风格却足以弥补招式变化上的不足。 演武场上，百里奔雷施展着刚烈威猛的鸿蒙枪法，竟真的能将这杆大铁枪舞得虎虎生风。 这种沉重的长枪大戟本来只适合两军对垒时骑兵的冲锋陷阵，用做比武较技就不免显得太过笨重。但百里奔雷本身就是力大无穷的夸父武士，他运用一身的雄浑力量配合刚猛的鸿蒙枪法，很好地弥补了重铁枪的不足——灵活。 沉重的大铁枪在百里奔雷的手中变化多端，无论枪尖、枪柄、枪身，都能致人死命。花薇枪风所及之处，对手根本无法近身，白旭灵巧刁钻的青蛇枪法渐渐被压制…… “看样子白旭是想以逸待劳，先耗尽奔雷的力气再出手啊。” 宫之奇说话的时候，百里奔雷又一口气连续攻出十二招，而白旭只勉强地还了六招。 “他若真的这么想，那就大错特错了。”对于宫之奇的判断，齐格却不认同。 宫之奇：“为什么？” 齐格：“花薇枪份量虽然沉重，但那要看是谁在用。它在奔雷这头小蛮牛手中，招式一旦施展开来，大枪本身的重量就能带动起一股力量。然后他就可以借力使力地连续出枪，而自己的力量其实用得并不多。” “哈！”宫之奇恍然大悟，“这道理就像推车一样，车轮一旦开始转动就能带起一股向前的力量，推车的人反而像是被车子拉着往前走了一般……” 风彦章补充道：“正是因为这杆枪的份量太重、力量太大，对手要想闪避就很不容易。所以采取守势的一方，耗费的力气反而会更多。” “看到这杆重枪，大多数人都会先入为主地认为它挥舞起来一定很累。白旭一味闪避，想以逸待劳而取胜，他这样做最后一定会败在花薇枪下……”齐格笑了笑，神秘地说道：“这其中的奥妙，要不是我亲眼见过奔雷舞练花薇枪，打死我我也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宫之奇：“奔雷的鸿蒙枪法是谁教的？” 齐格：“是孟铁山教士给他开的小灶。” “哦？”风彦章点点头，“原来是孟教士亲手教的啊，怪不得这么有威力，那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 在他们说话间，百里奔雷又攻了三十六招。 攻势非但已无法遏止，连白旭再想近身发起攻击都已经很不容易。因为只要百里奔雷的长枪朝他一横，他就被挡在了攻击圈之外。 到这时，置身其中的白旭已有些气喘，他发觉：花薇枪最可怕的地方并不只是枪锋，这杆一丈长的大铁枪，每一分、每一寸都同样可怕！ 演武场内，现在无论是谁都看得出白旭已然落了下风。 只有一个人看不出，这个人就是身在局中的百里奔雷。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你来我往间其实大多都是百里奔雷在攻击，白旭被动招架。但白旭的每次格挡、闪避都有板有眼，这让百里奔雷产生了两人旗鼓相当的错觉，更使他越战越勇，猛招频出。 白旭只能疲于应付，苦不堪言…… 在重枪威压之下，于轮番来回之间。 白旭起初的好胜之心到这时早已经沉了下去，但他知道百里奔雷是绝不会住手的，也不能住手。因为鸿蒙枪法仿佛给花薇枪注入了神秘的力量，似乎已不是百里奔雷所能控制的了。 两杆枪越舞越急，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两个人的动作越来越快，好像都在不受控制的全力挥动着。 在可怕的激战漩涡中，白旭不经意地瞥见了百里奔雷脸上痛苦的表情，他知道自己的猜测多半是对的。 他们现在都已无法停下来，因为彼此都已无法住手。 这种情况下，无论谁的枪先停下来，对方都可能给予自己致命的一击。 所以，谁也不敢冒这个险！ 第6章 鲛族姑娘（下） “他们疯了！” “赶快阻止他们，这样下去会死人的！” “逞强斗狠红了眼，真的是连命都不要了……” 演武场内，学士们纷纷发出惊呼。 看着场上的百里奔雷和白旭陷入疯狂的殊死搏斗，大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到了这个时候，谁都能看得出来：两人有一方如果出了丝毫的差错，落入对方的枪阵之中，那他就一定是个死人！ “咻！咻！咻！” 不敢怠慢的白旭只能使出绝招，试图摆脱危险的困境。招式一出，白蛇枪锋带起一股强烈的劲风。让观众们瞬间感觉全身冰冷刺骨，仿佛置身北极之地。 “当！当！当！” 百里奔雷的猛击让撞击的枪锋擦出点点火花，但那点火花却仿佛掀起了层层热浪。顿时将演武场幻化为洪炉，让在场的人如同身陷于赤红的铁水之中。 刹那间，演武场上出现了疑似冰火两重天的奇异景象，让身处其中的观众们惊奇不已。 酣斗中，百里奔雷突然枪尖一挑，大喝一声：“起！” 紧接着，白旭一声低呼，有一样东西飞了起来。 飞起来的竟是他的蛇枪！ 武者较量，掌中的兵器是死也不能离手的，白旭的唯我枪是怎么会脱手的？ 甚至连他自己都不太清楚，因为在同一瞬间他的人也飞了出去。 在长枪脱手前的刹那，白旭眼见百里奔雷的枪锋虎啸而至，回枪格挡已然来不及，要强的他选择了同归于尽的打法——枪锋直刺对手要害！ 这一瞬间，是他有生以来距离死亡最近的一瞬间！ 就在两败俱伤的时候，百里奔雷却突然一扭身，从白蛇枪的枪锋下窜过，他的肩膀在白旭的腰上轻轻一撞…… 眨眼间，白旭整个人立刻被撞飞出去，手里的唯我枪也脱手飞起。 落下时，他只能勉强单膝跪住。因为半边身子都已发麻，一时间连半点儿力气都使不出来了…… 单膝跪地的白旭脸色变得苍白无比，他败了！ 骄傲的小白龙做梦也想不到，世上竟有人能在自己使出引以为傲的绝招时夺走了他手中的枪，更想不到这个人居然是自己平时看不起的傻大个！ 危机时刻，豁出性命的白旭使出了他最后的杀招——毒龙钻。 迅速、毒辣、准确的招式将白蛇枪幻化为龙，直刺对方胸口！ 他最犀利、最狠辣的招式全力使出，可是一出手立刻就被百里奔雷手中的花薇重枪封死，根本无法发挥出应有的威力…… “咻！” 风声越来越近，白旭从余光中惊见自己的唯我枪掷了过来，他只好伸手接住。 接枪的瞬间，他发现自己的身子已经不麻，力气也已恢复，但此时胜负已分…… “还有什么小花招，尽管使出来！” 看着掷枪过来的百里奔雷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胜利微笑，白旭牙一咬，手一抖，蛇枪刹那间攻向对手！ 他一口气连出三招，这三招是最后一搏！ 蛇信、毒牙、龙噬，三招一气呵成，正是青蛇枪法中的连环杀招！ 白旭至少苦练了七年的青蛇枪法，他不承认自己就这么败了，他自信这三招是初出茅庐的百里奔雷绝对接不住的！ 这一次，他一定能挽回自己刚才所失去的骄傲与尊严！ 但百里奔雷却偏偏就是能接住，他并没有责怪白旭恼羞成怒使出的阴招，而是从容地冷静应对。到最后一枪时，白旭发现自己整个人已被一股奇异的力量压制。 这一刻，他觉得手中轻盈的蛇枪却重如千斤巨石…… “起！” 听到百里奔雷的一声轻喝后，白旭只觉得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朝他涌来，整个人都已被这雄浑的力道裹挟，手中的枪又飞了出去…… 蛇枪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后，飞虹般落下，“哚”的一声插在演武场的地缝中。 来去之间，自己的枪已脱手了两次。 白旭没有动，没有开口。 此刻，毫无保留的他不得不沮丧地承认：自己确实败给了这个初来乍到的臭学弟！ 插在地上的枪杆还在不停的颤动，发出蛇吼般的“嗡嗡”之响。 百里奔雷也没有动，他冲白旭笑了笑。 这回，他只是笑了笑，并没有露出骄傲之色，更没有说什么尖刻的话。 他不必说出来，白旭已经败给了他，这是事实。 事实是人人都能看得见的，又何必再说出来呢？ 所以他这次只不过笑了笑，笑得那么礼貌，那么讨人喜欢。 可是在白旭眼中看来，他笑得却比毒蛇还毒，比针还尖锐。 白旭呆呆地站在那里，痴痴地看着那杆插在地上的唯我枪。 这杆枪本是他生命中的荣耀，但现在却已变成了他的耻辱！ 明朗的眼眸中似乎有了痛苦的泪光…… 他突然拔腿跑过去抄起自己的白蛇枪，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演武场…… 痛苦和悲伤，不是给别人看的。 痛苦越大，越应该好好地埋藏…… “比武较技不是以命相拼，招式还不能融会贯通就应该勤加苦练。学艺不精就放肆卖弄，有时候付出的代价就是一条命！” 呆住的百里奔雷回头，批评的声音来自教授自己鸿蒙枪法的义士馆教士孟铁山。 “老师，我……”百里奔雷低下了头。 “习武之人，争强争胜之心不能缺。但要是争过了头，就会为了那一点虚名而跟人拼死拼活。”孟铁山语重心长地教导自己的学生，“但谁都不是百战百胜的将军，最终会因为名声所累，负气死在别人的枪下。” 年轻的百里奔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觉得教士的话有道理，但他还没能想通。 “我也不是在批评你。”孟铁山看了他一眼，和气地说道：“浮名累人，世上又有几个能真的放下这副担子呢？但是如果因此而本末倒置，那就枉活一世了。” “学生谨记。”百里奔雷诚恳接受老师的教诲。 孟铁山：“你刚才那招‘逐日’用得太险、太硬，有空的时候不妨到教士馆来找我。” “是。”百里奔雷恭恭敬敬地向老师作揖。 孟铁山本想拍拍他的肩膀，鼓励一下自己这个两米多高的大学生，却发现：如果真的要这样做，那只会让两个人都尴尬…… 所以他无奈地摇摇头，苦笑着走开了。 “又挨训了吧？” 齐格从身后闪出，百里奔雷摇头说道：“没有，教士只是说最后一招我用得不好。” “何止不好啊，看得我心惊肉跳的。”宫之奇拍着自己的胸口，呼出一口好像憋了很久的气，叮嘱道：“比武切磋而已，以后不要这么拼命啦！” “还是跟我学箭好了，有我这个名师亲自教导，劣徒也能变高足！” 盖世自大的话，引来三人一阵白眼，但气氛也因此缓和了一些。 宫之奇忽然问道：“不是快到箭术考核了吗？你怎么还不去准备？” “啊，对对！”盖世轻拍额头往场外赶，又回过头来嘱咐跟三人，“谁也不许走，都去靶场看我表演百发百中的鸥魄箭法，让你们看看什么叫风神之裔！” 风神大羿，羽族至高无上的神明。 第7章 武道会（一） 叶下斜阳照水，几片井桐飞坠。 百里奔雷从梧桐树下匆匆经过，大步流星地穿过梧桐馆前院，走进屋内。见好友都在，信心满满地他们说道：“看来今年的武道会，老子要独占鳌头了！” “演武赛已经结束了？”宫之奇优雅地品着红茶，漫不经心地问道。 百里奔雷点头：“嗯，里面没一个能打的，我对今年的武道奖非常有信心！” 齐格：“是吗？这么说我们很可能就是今年武道会上最风骚帅气的组合了？” “小铜人不是乱打一通就能到手的，后面的论道赛得靠这里。”宫之奇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百里奔雷：“不怕，我们有全学宫最聪明的天才……” “我不参加。”天才盖世表示拒绝。 “为什么？！”没想到最爱出风头的家伙竟然会唱反调，百里奔雷很是吃惊。 盖世轻描淡写地说道：“我不会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去参加一个逞强斗狠的野蛮比赛。” 齐格凑到宫之奇耳边，轻声取笑道：“我看是因为他在前几天箭术考核时出了丑，才打的退堂鼓……” “武道会什么时候变成了打架斗殴的野蛮比赛？你难道认为我们武士就不是学宫的学士？！”盖世不通情理的话让百里奔雷有些生气。 “没人说你们不是，但……”刚说半句好话的盖世话锋一转，“但你会叫大宗师去指挥一群小孩们打架吗？你会叫小武宗去跟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儿对打吗？！” 百里奔雷：“你这是强词夺理！” “盖世，别这样，武道会事关奔雷的学分……” 见两人马上要势如水火，识大体的宫之奇赶忙规劝。 齐格也劝道：“没错，奔雷需要一个四人的团队，我们是他的朋友，要帮他的忙。” 盖世：“麻将三缺一的时候我也许会跟你们同流合污，但这次绝不会！” 出奇地，百里奔雷并没有发火，他反而笑着问道：“盖世，难道你要逼我引用大宗师的训诫来说服你吗？” “别，不要！”一听此话，盖世立马心慌慌。 但百里奔雷已朗诵起大宗师的圣言：“‘一个阵形的完成需要所有人的齐心合力，多数人的需求比个人的需求更为重要，尤其是智勇之士，必须……’” “‘……挺身而出，冲锋在前，以作表率。’”对于圣人之言，盖世自然无力反驳，“该死，我参加！这下满意了吧？！” “很好，既然人齐了，那我们现在的头等大事就是要起一个拉风的队名，”宫之奇问三人，“你们有什么好的提议？” 齐格率先举手，说道：“火神队怎么样？” “不好，那只是你们家的神而已。”百里奔雷冷漠的看着河烙小子。 “啧啧，你错了，叫火神队除了很拉风之外，还能同时向学宫的姑娘们暗示我们很惹火……”齐格边说边风骚地扭动自己的小蛮腰。 “我喜欢这个双重含义中的后者。”宫之奇微笑着点头。 “我不喜欢。”盖世表示拒绝，“我觉得叫风神队比较好……” “你们适可而止吧！这是以奔雷为主的比赛，还是叫雷神队吧。”宫之奇有点受不了这两个故意捣乱的家伙。 “谢谢。”对好友的力挺，百里奔雷表示感谢，“不过今年学宫规定，战队统一用凶猛的动物来命名。你们觉得叫什么可以威慑对手？” 盖世再次提议道：“那就叫雄鹰队吧，从天而降的战队。除了威慑力十足之外，还有一种优雅的战斗美感！” 宫之奇：“我再说一遍，武道会是奔雷的比赛，要取适合夸父的队名，比如猛虎队什么的……” “你要求还真多！”盖世有些不高兴地回嘴，“既然提到猛虎了，那就叫虎鹰队吧，猛虎添翼，这次威势更加熏天了！” “虎鹰？那不还是鹰吗？”齐格无情地戳穿了盖世以退为进的小把戏，“奔雷是火山夸父，我觉得叫火神虎……” “叫煞虎队好了！凶神恶煞的猛虎，足以震慑所有对手了。”宫之奇果断否决齐格的提议，制止他再次夹带私货的行为。 “煞虎，傻虎……”齐格乐了，“你这个队名真的不怎么样，还不如赛虎呢……” “嗯！这个名字可以。”盖世竟然点头。 “你是认真的吗？”宫之奇傻了。 盖世：“怎么了？” “我可不想看家……”百里奔雷对这两个阴阳怪气的家伙直摇头。 盖世还傻傻地问道：“什么意思？” 百里奔雷：“赛虎可是狗的名字！” 盖世：“胡说八道，世上有赛过猛虎的狗吗？！” “呃……”百里奔雷被盖世义正言辞地质问，人有些懵，“是没有，但是……” 如果较起真来的话，世上确实没有这样的狗存在…… “队名必须叫这个，不然我拒绝参赛！”盖世倔脾气又上来了。 宫之奇却乐了，凑到百里奔雷耳边低声说道：“盖世这是在报复我们否决了他取的队名。” 百里奔雷：“不是吧？他也是队伍中的一员，叫赛虎队不等于说自己是狗吗？” 宫之奇：“可你才是队长啊，狗锅由你来背。” 百里奔雷：“那怎么办？” 宫之奇：“投票，我们会支持你的。” 百里奔雷举手提议：“我们还是投票吧，不同意叫赛虎队的举手。” “不同意。”宫之奇马上举手支持。 齐格却迟迟不表态，两人同时向他使眼色，但恶作剧的始作俑者只是吐了吐舌头。 “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我也不同意……” “嗯哼！” 被两个好友怒瞪，胆小的齐格只能乖乖地举起手。 盖世：“等等，你们不能这样强迫我接受你们的意见！” 百里奔雷无奈地问道：“这位从不接受别人意见的智者能屈从一次吗？” 盖世：“好吧，我可以屈服。” “真的？！”百里奔雷有点意外，他没想到这鸟人会突然这么好劝。 “某位智者会屈服，但他是不是要用退赛来表达抗议？”聪明的宫之奇马上觉察到其中的猫腻。 “嗯，他会的。”齐格郑重地点点头。 “我同意队名叫赛虎……”为了学分，百里奔雷只能默默地举起了手，低声下气地问齐格和宫之奇，“你们呢？” 两人见队长都没有意见，也不再说什么。 “智者”盖世则满意地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第8章 武道会（二） 梧桐影转，月上梢头。 晚饭过后，百里奔雷等人围坐在鲛族姑娘跟前。 “这次论道练习赛由我来担任主考官，赛虎队的学士们，你们准备好了吗？” 郗美手里拿着考卷，向众人问道。 “当然啦，快开始吧！”跃跃欲试的盖世已经迫不及待。 “准备好了……”其他人则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郗美：“第一题，长平之战初期，为什么以勇猛善战著称的夸父军团会放弃自己擅长的野战，而采取守卫长平关的策略？” “我，我……”盖世第一个举手，像小鸡一般叽叽喳喳地对郗美叫。 “盖世。”郗美只好点名让他回答。 盖世：“毫无疑问，当时夸父军队的武器与东陆敌人相比过于落后，人数又处于劣势。所以不得不放弃野战优势，改成坚壁清野的防守战。” 郗美：“回答正确。” “其实我也知道答案……”百里奔雷神情哀怨地对郗美说道。 “你也很棒哦。”郗美对他笑了笑，继续出题：“决战长平时，铁制武器占夸父主力部队装备的几分之几？” “十分之一！”兴奋过头的盖世这次没有遵守规则，略过举手示意的步骤直接抢答。 最先举手的齐格抗议道：“盖世，是我先举手的！” 盖世：“你举手，我回答，这就叫做团队合作嘛。” “你……”齐格压着火说道：“既然是团队合作，那有关兵器方面的问题难道不应该由我来回答吗？我可是技士啊！”后半句他提高了音量，以表达自己的不满。 “按照你这个逻辑，那应该由我回答所有的问题，因为我是个无所不知的道士！”恃才傲物的盖世非常不屑齐格的这种说法。 河烙小子怒骂道：“你这个可恶的自大狂！” 盖世瞪着他，说道：“你说什么……” 比赛刚开始就出状况，百里奔雷唉声叹气地示意郗美：“问下一题吧……” 郗美：“好的，一个夸父武士在正常情况下，能同时抵挡几个东陆兵卒的近身攻击？” “五个！”盖世又无视规则脱口抢答，“五个是比较合理的数字。” “你……” 百里奔雷有些沮丧，这题本该由身为夸父武士的自己来回答，却又被盖世抢了先。他倒没在意这鸟人是否违反了比赛规则，而是痛惜失去了一次在郗美面前表现自己的好机会。 见大家都恶狠狠地盯着盖世，郗美忙劝道：“盖世，你得让其他人也参与答题啊。” 盖世：“为什么？” 郗美：“因为……因为这是礼貌。” “这跟礼貌没关系，这是比赛，这是战争！大兵压境的东陆人对北陆人讲礼貌了吗？！敌人会因为礼貌而不杀你吗？！” 只是因为一句劝，郗美就招来盖世的咄咄逼问。 “你说过我只负责提问的……” 被呛声的郗美，委屈地向百里奔雷求助。 “盖世，你不能这样！”百里奔雷郑重其事地对他说道：“这是团队比赛，专业问题必须让专业的人来回答。” 盖世：“比赛的目的就是为了给出正确的答案，如果我知道答案，那我为什么不说出来？” “因为我们也知道正确答案！”齐格对他吼道。 盖世摆手，笑着对小河洛说道：“别逗了，你只是一个低级的技士，连硕士学位都没拿到……” “你够了！”齐格已经忍无可忍。 百里奔雷：“齐格，坐下。” “好吧……”气得蹦起的齐格虽然听话地坐下，但他的心思已经不在比赛上面了。 百里奔雷见势头不对，只好说道：“大家先休息一下吧。” 盖世：“好主意！一口气回答了这么多的问题，我真有点口渴了呢……” 整场练习赛比下来，无辜的郗美被折磨得肠子都悔青了，她十分后悔只因贪图一顿免费的晚餐而将自己陷于无休止的争吵之中。 另外，这场练习赛还有值得注意的一点是：耍嘴皮子专业（术士的宫之奇也参加了比赛…… 次日傍晚，梧桐馆。 “太好了，你回来的真是时候，给你看看我设计的队服！” 百里奔雷刚进家门，盖世立刻迫不及待地拿着一张图纸过来给他看。 他并没有接过图纸，而是说道：“先等等，盖世，我想跟你谈谈……” “快看胸前这个龙飞凤舞的‘赛’字，还有后背那个霸气侧漏的‘虎’字，简直完美！队服的样式更是结合了武神铠和箭神甲的精华之处，黑色的虎盔往你头上一戴，将使你整个人瞬间气势倍增，还有我的金鹰盔……”盖世根本没有理会百里奔雷说了什么，滔滔不绝地介绍起自己的得意作品，“如果你没意见的话，我这就去找值得信赖的老裁缝和铁匠制作了，希望我完美的设计不会让他们犯难……” “等等，先看看我给你买了什么？”百里奔雷拿出一件东西在盖世眼前晃，吸引他的注意。 “噢，太好了，是兔爷！”唠叨个不停的盖世终于闭嘴，接过兔爷玩偶的他高兴得像个孩子，“为什么送这么棒的礼物，今天是什么重要的日子吗？” 百里奔雷摆手说道：“不是啦，我们是朋友嘛，你又这么喜欢兔爷，我第一眼看到它时就知道你会喜欢……兔爷肚里还装有好吃的糖果哦……”趁着盖世乐开怀的时候，他轻轻地补了一句，“还有，你被踢出队伍了……” “谢谢，我太喜……”笑得像个孩子的盖世听到后面一句似有若无的话时，脸立刻就拉了下来，“你说什么？！” “我们三个商量过了，一致决定将你踢出队伍……”百里奔雷不敢正眼看他。 “不！你们没有权力……”盖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百里奔雷：“有，我们确实商量好了，我刚从齐格家回来……” “我不管你从哪里回来，你们不能在我不在场的时候决定队里的事务，我也是其中一员！”盖世气呼呼地说道。 百里奔雷：“我们在齐格家吃饭，边吃边聊的时候突然说起你，然后大家都不想让你跟我们一起组队了。” 盖世：“为什么？” 百里奔雷：“因为你弄得大家都没了斗志。” 盖世：“什么？！难道学宫里还有比我更懂鼓舞士气的人？！” “我就直说了吧。”百里奔雷决定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太招人烦了，没人愿意跟你合作。” “我知道了……” 盖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郑重地跟百里奔雷说道：“我现在正式通知你，我要去找一个比你更优秀的队长，加入他的队伍，然后把你们打得落花流水泪涟涟！除非你……” 他边威胁边给台阶，但百里奔雷却不吃这一套，果决地说道：“随时奉陪。” “好得很，我们赛场见！”盖世气得直咬牙。 百里奔雷平静地说道：“赛场见。” 第9章 武道会（三） 数日之后的一个下午，文渊学宫。 演武场，百里奔雷已经热身完毕。 “盖世他会跟谁一组参加比赛呢？” 齐格一边压着小短腿，一边问道。 “他没说，只是成天抱着我送他的兔爷在我周围阴笑，噫……”只要一想起那阴恻恻的笑声，百里奔雷现在仍起一身的鸡皮疙瘩，“每当我忍不住问他时，他总是嘿嘿地笑着从兔爷肚子里拿糖果吃……” 宫之奇：“他这是在跟你打心理战，我们必须以牙还牙。” 百里奔雷：“怎么以牙还牙？” 宫之奇：“等他看咱们的时候咱们也冲他嘿嘿笑，就好像是在说‘无论你纠结了什么乌合之众，我们都能轻而易举地打败你！’” “嘿嘿……嘿嘿……” 齐格尝试了几种不同的嘿嘿笑法后，苦恼地问宫之奇：“我们到底要怎么样笑才能达到你所说的那种效果呢？” 宫之奇想了想，嘿嘿一笑。 “噫，我才不要这样笑！”那诡异的一笑，立刻让齐格心里直发毛，本能地摇头拒绝。 “这样呢？”宫之奇稍微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咧着嘴问道。 “你这笑又怪又傻，像个脑子有大病的人。”百里奔雷忍不住摇头，“哥几个别忘了，盖世毕竟还是我们的朋友……” 齐格不以为然地问道：“所以呢？” “还是让我们用真正的实力在武道会上击垮他！” 百里奔雷挥了挥手中的钝刀，嘴角逐渐上扬…… 黄昏时分，训练结束。 齐格和宫之奇已经气喘吁吁地瘫在地上，而百里奔雷却好像刚热完身似的。他意犹未尽地的挥舞着重刀，仿佛永远有使不完的力气一般。 “时间不多了，我们得赶紧再找一个合适的队员。”宫之奇一边擦汗一边提醒道。 躺在地上大口喘气的齐格歪头看向远处，这不经意的一瞥，让他看见了一个美丽的身影。 小河烙笑着对两人说道：“哥几个，我想我找到合适的人了……” “我们不能找她！” 宫之奇顺着齐格的目光看去，一个熟悉的倩影映入眼帘。 齐格：“为什么？就因为她会让你害羞得无地自容？” “是……”宫之奇低头承认。 “有点男人样好吗，伙计。”齐格坐起，认真地跟他说：“是时候克服你一见到漂亮姑娘就说不出话的毛病了，不然你这辈子将孑然一身，孤独终老。” “话是这么说……”宫之奇嘴上说是心里说不，“但也不能一上来就要我面对她这种超高难度的吧？到时我还没克服困难可能就已紧张得无法呼吸，一命呜呼了……” “她有那么可怕吗？”齐格一脸不可思议地问道。 宫之奇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立刻又猛地摇头。 “她是我们对抗盖世的不二人选，为了战队你必须克服困难！而且……”齐格看向还在舞刀的百里奔雷，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夏蕾的加入肯定能让这家伙斗志昂扬，战力激升！” “好吧……”宫之奇无奈地点头。 见他同意，齐格喊道：“奔雷，我们找到新队员了！” “谁呀？”百里奔雷停下手中的刀，转头问道。 “你看那边！”齐格右手一指。 百里奔雷循指望去，眼前一亮：“学姐？！” 齐格笑着问道：“这个队员怎么样？” “好得不能再好了！” 说话的时候，百里奔雷已经撒开腿跑向了正从演武场经过的美人。 “你……好！” 百里奔雷突然在面前闪现，吓了夏蕾一跳。 “你好！” 见他大汗淋漓，夏蕾问道：“在做决赛前的训练吗？” “是的！那个，学姐，我们队现在三缺一，你能不能加入我们？”百里奔雷废话不多说，直接向她发出邀请。 “呃，很不巧，我现在没时间。”夏蕾笑着拒绝。 “你只是担任谋士，不会让你累着的。”百里奔雷以为她是厌恶打打杀杀才不想参加。 夏蕾：“很抱歉。” “唉，看来我得独自面对盖世的怒火了……” 连遭拒绝，满怀期待的百里奔雷像泄了气的皮球。 夏蕾：“等等，你要对战盖世？” 百里奔雷抬头：“是的。” “有点儿意思……”夏蕾托着下巴，原本平静如水的眼眸忽然泛起了涟漪。 百里奔雷看着她眼中的变化，乐了，他知道学姐已同意加入自己的队伍。 有时候，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盖世和夏蕾这两个没有多少交集、又同样是聪明绝顶的人，本应该惺惺相惜才对，但他们的关系却为何如此差呢？这两个人几乎是只要一碰面就会水火难容…… 次日，演武场。 百里奔雷三人像往常一样前来练习，但今天入口处却被一群人围了起来，不让他们进入。 鹤立鸡群的百里奔雷往里观瞧，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像竹竿一样瘦的熟悉背影。他猛地推开阻拦自己的人，强行闯进场内。 百里奔雷朗声问道：“怎么，这就是你的队伍？” “是的。”瘦竹竿盖世平静地回答。 “你竟然加入了白旭的队伍？！” “叛徒！”紧跟而来的宫之奇与齐格纷纷指责盖世。 太不像话了，这鸟人竟然赌气加入了百里奔雷仇敌的队伍！ “事实上根本不需要什么队伍，我一个人就能把你们打得落花流水！但比赛规则要求四个人参赛，所以我就随便找了个队。”盖世总是这么自信，饶有兴趣的问道：“你们呢，是哪位鼠辈登上了你们这艘摇摇欲坠的残破战船？” “这不是鼠辈盖世吗？” “是你！”熟悉的音声在耳后响起，盖世转身一看。 “没错，是我，就是准备在武道会上让你哭得像个小娘们儿似的夏蕾！” 决定加入的夏蕾如约而至，和百里奔雷他们一起训练、磨合。 “喔，原来你们找了个连飞都不会的无翼民来滥竽充数啊？”盖世提高声调，瞪着夏蕾，“牙尖嘴利的小妮子，你就等着决赛时自取其辱吧！” “到时候如果你敢耍花招，我就把你的小翅膀折断！”夏蕾双手做出用力掰东西的动作。 “哼，有你哭的时候！”那股狠劲儿让盖世心里有些毛，但嘴巴还在逞能。 “你们走开啦，现在是我使用场地的时间！” 这时，众人背后又响起了一个跟盖世同样讨厌的声音。 “演武场这么大，你用得完吗？！”百里奔雷不悦地回道。 “你管我！”讨厌的白旭嘿嘿一笑，“哦，我知道了，你只是借着来练习的由头，实际上是来窥看我训练的！” “你？一个手下败将！”百里奔雷不屑地说道，“你那些花拳绣腿根本入不了我的法眼。” “那就滚吧！”想起演武赛惨败的经历，白旭怒火中烧。 夏蕾过来劝道：“别理他，我们去另外一边。” “什么？我竟然要和学宫的大美人为敌？这不是要我辣手摧花么？”白旭一见夏蕾，心情转好，“我看你还是不要掺乎进来比较好，免得到时刀剑无眼……” “有我在，你伤不到她半根毫毛！”百里奔雷立刻挡在夏蕾面前。 白旭并没有理睬他，而是隔着他继续对夏蕾说道：“我是好言相劝，到时候可不会手下留情哟。” 夏蕾：“彼此彼此。” 演武场一角，奔雷小队热身完毕后。 “学姐，我们的新队服已经赶制出来了，这件是你的。”百里奔雷将一件战服拿给夏蕾。 “煞虎？”夏蕾接过衣服前后打量，看到胸口处绣着两个硕大的字，问道：“这名字听起来会不会有点怪怪的？又傻又虎……” “不，不是，”百里奔雷赶忙解释，“是凶神恶煞的猛虎啦。” “哦！当然，当然了，”夏蕾左手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看我这脑子都在想些什么呀……” 第10章 武道会（四） 文渊学宫，大风场，庚号炉。 “从今以后，它就是一把吞噬一切生命的魔刀！” 齐格拿起自己倾力打造的新刀，得意地向百里奔雷介绍。 “这把刀用整块上好的铁石熔铸，经过三个经验老道的技士上百次的折叠锻打，去杂存精，百炼成钢。你看看刀身这漂亮的纹路……” 百里奔雷凑近一看，漆黑的刀面上暗布着独特的纹路，仿佛双蛇缠绕…… 齐格：“刀长一米二，单面开刃。刀背雄厚，杀敌如劈风斩浪，干脆利落！” 百里奔雷：“我喜欢这家说法，要不就叫它斩浪吧？！” 齐格：“好名字！” 宫之奇：“可这么长的刀只能做骑刀吧？” “本来是的，但以奔雷两米的个头，用做步战武器合适得很。”齐格双手举刀，呈给百里奔雷，“试试！” 百里奔雷接过刀，在手中掂量掂量，然后虚空劈了几下，说道：“重量刚好，手感也不错。” “是用卷席还是铁砂筒？”宫之奇很自觉地帮忙打下手。 齐格：“卷席吧，铁砂筒的话我一会儿还要重新磨刀。” 宫之奇：“要几个？” 齐格：“十个。” “十个？” “十个。” 宫之奇以为自己听错了。得到的却是齐格肯定地回答。 空地上，十捆如大腿一般粗大的卷席，一字排列整齐。 “呵！” 沉着运气的百里奔雷低喝一声，手中刀光一闪，十捆卷席竟然瞬间被一刀两断。 “我喜欢它的弹性，太棒了！”百里奔雷用指头满意地弹了一下刀身。 齐格：“当然了，我的宗旨就是：宁肯被掰弯，也不能被折服！” 宫之奇坏笑道：“你说的是刀呢，还是你的人生选择？” “去去……”齐格继续向百里奔雷介绍，“这把刀是专门用来劈斩皮甲的，力量足够的话一刀横断两个身甲不在话下，而这个要求对你来说就跟吃饭一样简单啦。” 百里奔雷：“如果我说我爱死了这把杀人如麻的利器，会不会有点过头了？” 齐格嘿嘿一笑：“我敢保证，以后你会对它又爱又恨的。” 百里奔雷：“为什么？” “它劈砍铁甲时很容易卷刃，”齐格马上强调，“呐，这可不是我的手艺有什么问题啊，是材料的瑕疵造成的，如果让我找到一块完美的乌罡石……” “那时候你就再也没有什么好借口了！”宫之奇坏笑补刀。 “好了，闲话少扯，”齐格厌恶地推开他，对百里奔雷说道：“我们得找块好材料来做一个配得上它的刀鞘。” “我喜欢你这种做事一定要力求完美的风格，尤其是在帮我忙的时候。”百里奔雷高兴地又挥了几下刀，“这把刀肯定能在武道会上衬托出我万夫莫敌的风采！” 夕阳西下，演武场上。 百里奔雷挥舞着称手的“斩浪”，劈出的每一刀都铿锵有力，得心应手。 “我对明天的排位赛很有信心！” 训练完毕，他满意地将刀收入鞘中。 宫之奇：“白旭那小子输给你之后一直耿耿于怀，明天的比赛可能又要吃瘪了。” 齐格：“不是可能，有我打造的这口宝刀相助，他绝对吃瘪！” “我听说你打了一口新刀！” 不远处传来声音，百里奔雷寻声转身，发现冤家对头白旭站在场边。 “没错，非常好使，我打算明天用它在排位赛上大出风头……” “你竟然如此托大，真的选择用刀跟我对战？！”白旭压着火走过来，他显然听见了刚才三人的数落，“你这是在自取其辱，用枪你可能比我厉害一点，但是比刀剑休想赢过我！” “打嘴炮有什么用，明天就知道谁厉害了。”百里奔雷说完便转身要走。 “想走？先问过我手中的宝剑！”白旭横剑挡住了他。 百里奔雷冷哼：“有这个必要吗？” 白旭：“有！如果不想明天在大庭广众之下狼狈不堪，我现在就给你一个失败后躲起来哭哭啼啼的机会！” 百里奔雷：“原来你还是放不下啊，其实输给我不丢人……” “你找死！” “呛啷啷！” 看到百里奔雷说话时的贱贱表情，气得白旭直拔剑。 “冷静点，私下械斗是会被取消比赛资格的，今年的学分就别想拿到了！”就在两人要刀剑相向的时候，宫之奇及时劝阻。 齐格：“何止，可能还要被开除学籍，赶出学宫呢！” “很好，”白旭咬牙收剑，对百里奔雷狠狠说道：“明天有仇报仇有冤报冤，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百里奔雷：“还怕了你个这小矮子不成？！” “喂喂，人身攻击了！” 一说到身高，反倒是队友齐格先急了。 白旭威胁道：“回去吃顿好的，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你，”百里奔雷招呼两个好友，“我们走！” 说着，三人走出了场外。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之后，白旭才开始练习。 “呛啷！”的一声，小白龙又将剑从鞘中拔出。 三个随从也同时拔出自己的铁剑，从三个方向将他围住。 剑光一闪，四人同时发起了攻击。 只是一剑，叮当之声就不绝于耳。 “我的天啊，他手上的是口宝剑啊！” 看着断剑叮当坠地，躲在角落偷看的宫之奇差点喊出声来。 “没想到铜制的古剑竟然有如此大的威力，一挥就将铁剑斩断，这到底是用什么工艺打造的？”行家齐格也是惊叹不已。 “看来他为了明天的比赛是下了重本啊，”宫之奇有些担忧，“奔雷，你真的危险了。” 百里奔雷：“怕甚？我有齐格亲自打造的‘斩浪’！” “你没看见那口宝剑的威力吗？我们刚才看的是同一把剑吧？”宫之奇惊讶地看着他。 齐格：“跟我的刀比，差远啦……” 百里奔雷：“你看看，要对自己有信心！” “……我们还是直接认输算了。”话说一半的齐格说出了后半句。 百里奔雷：“啊？你不是说跟你的刀比差远了吗？！” “是啊，差远啦。”齐格指着他亲自打造的战刀，“跟那口宝剑相比，它就是个玩具。” “不行！夸父武士永不言败！”百里奔雷将斩浪丢给他，“还有时间，你连夜改进它！” 齐格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问道：“你想让我怎么改进它？帮你在刀上刻‘求放过’三个字吗？！” “一点也不好笑，”百里奔雷鼓动他，“对自己要有信心，你可是我最看重的技士呀！” “你平时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好像说过他就是一个能识文断字的小铁匠而已……”看热闹的宫之奇又忍不住拱起火来。 “你给我闭嘴！”百里奔雷大眼瞪他。 齐格却好像没听见一样，一直冷静地观察白旭出剑的动作。 这时，另外几个帮他喂剑的随从，手中的残剑也纷纷断落…… 齐格竖起耳朵，倾听断剑的叮叮落地之声后，笑着说道：“你们注意到没有，我们的敌人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百里奔雷立即满脸堆笑地问道：“是什么错误呢？” 齐格：“白旭对自己的那口宝剑太过自信，每一招都不留余地……” 宫之奇：“那好像不是过分自信，而是事实。” 齐格：“那把古剑的确很厉害，但它却有不可救药的缺点。” “有什么不可救药的缺点呢？嗯？”百里奔雷凑过来，嗲声嗲气地问道。 “好恶心，你正常点！”齐格一脸厌恶地推开他。 百里奔雷立刻回复正常，沉声问道：“那把古剑有什么不可救药的缺点？” 齐格：“它的缺点就在一个‘古’字上！” 第11章 武道会（五） “‘古’字？你是说那把剑太老了？” 河烙小子神神秘秘的话让百里奔雷一脸茫然，聪明的宫之奇却好像明白了一些。 齐格：“不错！它的剑身虽然还无坚不摧，但剑心已是风烛残年……” “还是不懂。”百里奔雷摇头。 宫之奇：“就是外强中干的意思，对吧？” “嗯，那把古剑……”齐格故意吊了一下百里奔雷的胃口，才接着说道：“从外表看，那把剑可能还是完美无缺，但它的心声可逃不过我这个‘识文断字小铁匠’的灵敏耳朵。” “格哥，我真的没这么说过了啦，我的原话是……”百里奔雷满脸真诚地对齐格软语道：“‘齐格是一个爱识文断字的快乐小铁匠，我真的很羡慕他那种乐天知命的性格’，我发誓……” “行了，谁人背后不说人呢，还是赶紧让专家出个靠谱的主意吧……”宫之奇实在受不了百里奔雷说话时的肉麻语气。 “还不都是因为你在挑事！”百里奔雷冲他怒吼。 齐格被逗乐了，笑道：“当那把古铜剑跟铁剑相击的时候，剑声沉闷，就像是一个年迈的老者在苟延残喘……” “大专家你就直接告诉我该怎么破吧！”百里奔雷对这种打哑迷似的说话方式一点耐心都没有。 齐格：“你急什么……” 百里奔雷：“还不急啊，明天就要出人命了！” 齐格：“皇帝不急太监急。” 百里奔雷：“你！” 过来一会儿，齐格才漫不经心地说道：“你现在过去跟他比武。” 百里奔雷：“什么？这不是我要去送人头吗？！” 齐格：“我自有道理！” 百里奔雷无语地看着他，一步都没有动。 齐格：“你不信我？” “信是信啦……”百里奔雷又嗲声嗲气起来，“但你得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呀，伦家……” “信就行，快去！”齐格厌恶地打断他的话。 百里奔雷忙给宫之奇使眼色，让他快帮自己说句好话。 宫之奇会心一笑，问齐格：“比武就能解决问题了吗？” 齐格：“当然。” 宫之奇：“就这么简单？” 齐格：“就是这么简单。” “啊，你对武器的研究真是不简单呐，就连我也猜不透其中的玄妙……” 宫之奇用抑扬顿挫的语调，给齐格拍了一个响屁。 小河烙有些飘飘然，将刚才练习用的钝刀丢给百里奔雷。示意他蹲下，在耳边轻声说道：“你就用这把过去跟他比，然后……” 百里奔雷听完，二话不说，便提着钝刀冲出去找白旭拼命。 “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宫之奇纳闷地问道，“整个人瞬间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齐格笑了笑，神秘地说道：“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演武场上，白旭与百里奔雷怒目对峙。 “怎么？你嫌命长了？！” 傻大个的去而复返，让白旭以为他气不过，回来找自己拼命。 “少废话，学宫后面的小树林等你！”百里奔雷说完扭头就走。 白旭：“怕你不成？！” 幽静的小树林里，两个血气方刚的年轻武士再次怒目而视。 百里奔雷：“首先声明，这场对战是文斗，双方完全遵守学宫的比武规则……” 白旭：“你疯了吗？这是决斗，没有任何限制！” 百里奔雷：“好！唯一的规则就是输了要自吞苦水，不许向教士打小报告……” “受死吧！” 说话间，白旭一跃而起，冲着向百里奔雷刺剑。 “毒龙刺！” 虽然嘴上说不遵守学宫的比武规则，但白旭还是按照文斗规定喊出了自己的招式。 百里奔雷：“捂裆三式！” “这算什么刀法？！” 白旭愣了，除了百里奔雷滑稽可笑的招式外，他更惊讶于这混蛋竟然拿钝刀迎战！ 百里奔雷嘿嘿一笑，揶揄道：“你这个头就只能刺到我的裆部……” “你！”被激怒的白旭剑刺百里奔雷的胸口，已不再管什么钝刀不钝刀了。 “木哈哈，看招，让你小刀拉屁股——开开眼！” 百里奔雷险险躲过小白龙凌厉的进招，却还在嬉皮笑脸地风言风语。 白旭：“气贯长虹！” 百里奔雷：“砍瓜五式！” “气死我了！”白旭一个低吼，剑光闪动，“擎天一击！” 百里奔雷惊呼：“我地乖乖，老子差点被你一剑砍成了雷公公……” 对方的嘲讽激发了白旭的斗志，开始连喊出招式的礼仪也不管了。他仗着无坚不摧的宝剑，全力地猛劈厚重的钝刀。 渐渐地，两人已从分高下的比武变成了决生死的搏斗。 慢慢地，白旭手中的剑越来越快，剑光越来越惶急，连连后退的百里奔雷终于再也笑不出来了…… “咯嘞”的一声，百里奔雷手中宽厚的钝刀突然断成两半。 “当啷”的一响，半截断刀坠地。 “嗤嗤”的一剑，划破空气朝着百里奔雷的额头刺来。 “停！我认输了！”他一边疾退一边喊道。 白旭：“晚了，不死不休！” 百里奔雷只得无奈地挥着断刀，狼狈地拆招，有苦说不出。 “行了，适可而止吧，都是一个学宫的同窗……” 这时，树林外闪出一个黑影。 白旭：“滚！” 黑影宫之奇喝道：“再不停手，我可要喊人了！” “你喊到人的时候，他早就凉了！” 白旭剑指百里奔雷，不依不饶地刺击他的要害。 “没发觉我们少了一个人吗？”宫之奇笑着威胁道：“我现在只要喊齐格的名字，学宫马上就知道你们俩在这里私自械斗……” “算你狠……”白旭举剑后退，瞪着百里奔雷恶狠狠地说道：“明天再收拾你！” 看着小白龙消失在林子中，百里奔雷长抒了一口气。 “好戏呢？”宫之奇对着一棵大树问道，“你就是为了报复奔雷说你坏话，才故意让他吃瘪的吧？” 齐格从树后闪出，不慌不忙地说道：“你急什么，好戏还在后头……” 次日上午，演武场。 斗士馆教士布兰泰作为主考官，将对进入十六强的队长们进行最后一次考核。 这次排位赛直接淘汰掉一半队伍，只剩八强能够参加下午举行的武道会决赛。 第四场，轮到百里奔雷和老冤家白旭对战。 教士的下令声还停留在空中时，双方已迫不及待地大打出手。 两人你来我往，以刀剑相拼。 刀刀让场外的观众们热血沸腾，剑剑让在坐的教士们侧目惊心。 白旭的剑招狠辣异常，招招直指对方的命门；奇怪的是百里奔雷的刀锋很少会劈向对方的要害，而是一直击砍在古剑的下三寸。 在不知情的人看来，白旭已将百里奔雷的刀法完全破解、封印。 “我想我看到好戏了。”但有心的宫之奇却似乎看出了一些门道。 “哦？”齐格笑了笑。 宫之奇：“下三寸就是那位‘孱孱老者’的咽喉要害，对不对？” 齐格：“不错，古剑的致命缺陷就是那里……” “叮！” 河烙小子的话来没说完，演武场上发出了一个清脆的声音，白旭手中的宝剑竟然断成了两半！ “我总算是明白了！昨天你让奔雷不顾廉耻地用钝刀跟白旭比武，是要用钝刀击打古剑最脆弱的地方，让剑身疲劳而产生裂痕……”宫之奇恍然大悟，“今天再用锋利的‘斩浪’轮番劈砍那个细微的缺口，一来削铁如泥的宝剑砍不断战刀，二来让它‘伤上加伤’，最终承受不住百里奔雷雄浑力道的冲击而蹦断！” “怎么样？”齐格双手叉腰，得意地问道。 宫之奇竖起大拇指，赞道：“真是一出好戏！” 第12章 武道会（六） 初夏时节，风和日丽。 演武场内，人头攒动。 武道会决赛如期举行，文渊学宫的师生们几乎全部到场。 “尊敬的山行章枢机主教，各位教士们、学士们。今天，我们齐聚在这里，隆重地举行一年一度的武道盛会……” 武纬门义士馆主教武陵宏光主持本次大会，长篇大论的他在台上滔滔不绝了半个时辰，完全陶醉在自己的演讲中；台下朝气蓬勃的学士们愣是被又臭又长的枯燥讲话催眠得昏昏欲睡，一直听到武陵宏光最后那句“我就讲这么多，下面有请山主教上台致辞！”，在场的年轻武士们才勉强打起精神来。 文渊学宫武纬门枢机主教山行章缓缓走上台，满头银发的夸父巨人声若洪钟地说道：“现在我宣布，比赛开始！” 武纬门的主教头子倒是爽快，没有一句废话，简单直接地宣布开赛。或许他也受够了自己手下的那些陈辞滥调，这种雷厉风行的讲话风格显然更受年轻人的欢迎。 “论道赛第一场对战的两支队伍可谓势均力敌，他们是黑蛇队和雪豹队！我希望两队在比赛中公平竞技，展示出……”好不容易开始比赛，武陵宏光却又冗长地强调了一番严肃纪律的场面话，许久之后才慢吞吞地进入正题，“……现在双方开始论战！” 太阳西斜的时候，论道赛进入了尾声。 有盖世坐镇的龙鹰队和排位赛中拿到第一名的煞虎队分别战胜对手，双双杀入决赛。 仇敌相遇，分外眼明。 两队个个摩拳擦掌，誓将对方杀个片甲不留！ “第一题，‘三寸之舌，强于百万雄兵’是哪位历史人物在何时何地得到的评价？”义士馆教士孟铁山出题后，右手示意，“最先举手的是煞虎队，请回答。” “是大宗师·孙武北游凉州时得到的评价。”夏蕾站起来回答。 “正确，得一分。”孟铁山追问，“加分题，是谁给出的这个评价？为什么给出这样的评价？煞虎队，请回答。” “是东陆的晟武帝。”不甘人后的齐格起身抢答。 孟铁山提示：“要具体到名字。” 齐格嬉皮笑脸地问：“难道这里还有人不知道晟武帝的名字吗？” 孟铁山：“煞虎队警告一次，追加题不得分！” 百里奔雷气得向齐格怒吼：“你这个自作多情的蠢货！不要乱说些有的没的，好好回答问题！” 晟武帝风焱，东陆晟朝开国皇帝，一统天下的霸者；大宗师·孙武，晟初的杰出人物，皇帝对他言听计从，为晟朝立下过不世功勋。他的思想和著作被后人奉为经典而世代研习，尊其为大宗师。 自从被百里奔雷凶吼，小心肝受到惊吓的齐格在接下来的问答中就没有再出过一声。即使是到他最擅长的武器制作问题时也不发一语，使得煞虎队的比分逐渐落后于对手。 这次轮到百里奔雷被吓着了，他真诚向齐格道歉：“刚才是我冲动了，你就按照自己的风格来答题吧。” 孟铁山：“提问，小武宗·李小龙的名篇《双杰》提倡手脑并用……” “这恰好也是我寂寞青少年的紫薇箴言……” 考官还没出完题，活泼的齐格已按照自己的风格“答题”了。 “哈哈……” 齐格脱口而出的一句低俗玩笑话，引来台下学士们的一阵怪笑起哄。 一直沉默的宫之奇注意到了旁边的夏蕾面露厌恶之色，忍无可忍的他忘了什么叫害羞，面红耳赤地冲作死队友怒吼：“真是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煞虎队第二次警告！”主考官孟铁山脸上仿佛有笑意，口中却提出严厉警告，“小武宗的名篇《双杰》提倡手脑并用，阐述如何通过艰苦卓绝地研习剑技，以期达到什么境界？那是什么样的境界？” 因为煞虎队犯规在先，所以这道题由龙鹰队直接回答。 盖世站起，扫视对面的煞虎队四人之后，才慢悠悠地答题：“通过刻苦练习，以达到人剑合一的境界。那是一种激发出人与剑的所有潜力，将心与剑融为一体的至高境界。” “回答正确，加一分。”孟铁山拿起新的考卷，宣布道：“下面进入《双杰》论辩环节……” 在你来我往的论辨中，双方的队员们逐渐进入状态。 经过针锋相对的激烈辩论后，两队的论战来到尾声。 孟铁山：“各位学士，目前煞虎队得分二十，龙鹰队是十九分。” 由于新队员夏蕾的超常发挥，她扎实而全面的回答让一度落后的煞虎队在比赛末尾成功地反超了对手！ 孟铁山宣布两队得分之后，拿起一个信封说道：“我手中握着最后一道题，如果龙鹰队能够抢到并答对，那么得分与煞虎队持平，两队进入附加题决胜；抢到但答错的话，那么煞虎队将不战而胜。希望你们注意到这一点。” 说完后，他示意两个助手走到横在两队中间那覆盖着黑布的长桌前。 黑布掀开，桌案摆放着一个战役沙盘，但上面给出的信息少之又少。 “两队注意了！提问，这是哪场战役？”孟铁山指着沙盘问道，然后停顿了一下，突然大声说道：“开始抢答！” 被吓得一个激灵的百里奔雷，本能地举起了手…… 孟铁山：“啊哈，抢到题目的竟是煞虎队，龙鹰队危险了！” “你们谁来回答？” 仔细察看了沙盘之后，一脸懵逼的百里奔雷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欲哭无泪的他求助自己的队员。 齐格：“这个我没见过……” 百里奔雷向全程惜字如金的宫之奇求助，但对方依旧害羞地摇头。 一场比赛下来，他总算是明白了，这两个家伙在关键时刻都靠不住，还得夏蕾亲自出马才行！ 百里奔雷轻声问道：“学姐，你见过吗？” “我，我也没见过……”这回连夏蕾也摇了头。 百里奔雷慌了：“这……” “三，二，一，”一直等待回答的孟铁山倒数完毕，“煞虎队，你们必须给我答案了。” 百里奔雷站起，气馁地说道：“抱歉，我们不知道答案……” 孟铁山：“猜一个。” 百里奔雷硬着头皮猜：“应该是一场水战……” 孟铁山：“具体一点。” 百里奔雷：“呃，云……云望之战？” 孟铁山笑问：“确定吗？” 看着老师亲切而有意味的笑，百里奔雷觉得自己好像收到了某种暗示，心领神会地说道：“确定！” “回答错误！”孟铁山收起笑容，转过一边对龙鹰队说道：“因为煞虎队没有回答正确，被扣减一分，如果你们能答对这道题将赢得比赛！” 百里奔雷懊恼极了，他责怪自己应该先看清楚沙盘后再考虑是否举手。他们原本领先，大不了让对方得一分进入延长赛。结果，尽在咫尺的胜利竟被自己不过脑的一举手而失之交臂…… 决胜题太难了，沙盘上给出的信息非常有限。台上台下的学士们几乎没人能答得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学宫最聪明的学士——盖世。 “他也不知道，我们无所不知的天才竟然对这道题也哑口无言了！” 一阵沉默后，齐格得意地惊呼起来。 孟铁山催促道：“龙鹰队，请回答！” 这时，盖世脸上的肌肉已在微微地抽搐，骄傲与尊严让他无法原谅自己竟被一道题目给难住！ “说呀！” 队长白旭催促自己的谋士，盖世的脸庞抽搐得更厉害了。 白旭只好转问其他队员：“你们谁来回答。” 风彦章站起来答题：“是溟海之战……” “等，等等……这不是我们队的答案！”脑子一片空白的盖世警醒过来，质问答题的风彦章，“你在干什么？！” 风彦章：“回答问题啊。” 白旭：“他说得不对吗？” 盖世：“他就是一个不入流的方士，怎么可能知道！” 一听这话，从比赛开始一直隐忍盖世臭脾气到现在的风彦章终于忍不住了，指着他大骂：“你这个混蛋，自大也得有个头吧！” 盖世自信地说道：“我敢肯定，不是这个答案！” 白旭：“你确定？” 盖世：“废话！” 白旭：“那你给我一个正确的答案。” “我……”盖世又沉默了，无能狂怒地嚷道：“不知道，反正不是他说的那个！” 孟铁山：“龙鹰队，你们最终的答案是什么？” “我想要回答另一道题。”盖世突然站起来请求。 “没有另一道题，这是最后一道题，我需要你们队的最终答案。” “我拒绝回答！”盖世的“请求”被孟铁山否决，气得他大声回答。 “实在是太遗憾了，因为你的队友刚才给出的答案是正确的。”孟铁山站起来，“现在我宣布，这场比赛是煞虎队获胜！” “你个鸟人！”龙鹰队队长白旭肺都气炸了。 “那只是他的一家之言！”盖世还死不认账。 白旭：“他可是出题的教士，而且他姓孟！” 盖世：“姓什么也不能胡编乱造！” “我信了你的邪！”愤怒的白旭扬长而去。 百里奔雷走过来，对精神有些恍惚的盖世说道：“为了证明自己比所有人都聪明，你已经到了情愿为此而让整个队输掉比赛的地步了吗？” 盖世倔强回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次日中午，梧桐馆。 “抱歉，这里有人坐了。” 盖世刚要坐下来吃饭，却被百里奔雷拦住。 “谁？”盖世平静地问，心里却已经在运气。因为房里根本就没有第三个人，这臭小子摆明了是在戏弄自己。 “我的小金人！”百里奔雷将一个半尺高的武士铜像放在空位上，得意地说道。 “这个奖像毫无意义，”盖世一脸不屑，“是我放水了，所以你没赢……” 百里奔雷：“我知道有人会不同意。” 盖世：“谁？！” “我的小金人！”百里奔雷拿着铜像在他面前晃。 “太幼稚了！”盖世气鼓鼓地离开。 “我知道，但我就喜欢这种简单的快乐！”百里奔雷开怀大笑。 整整一天，盖世都被百里奔雷拿着“小金人”烦。 这挨千刀的傻大个有多开心，自己就有多郁闷…… 第13章 《姬武神的骑行》（上） “在野的马儿，只要你把握到它的喜好，便可驯得服服贴贴，任君驰骋！” 我停顿了一下，继续对众人说道：“嘿！给在下看中的马儿，没有一匹最后不驯服在我的鞭下！”我瞟了心不在焉的美人一眼，“在我看来，女人也是如此……” 姬武神柳眉微耸，说道：“这位公子也太霸道了吧，竟然把女儿家比做任人鞭策的马儿，难道就一点也不理会我们的感受吗？” 见鱼儿咬钩，我假装正色道：“对在下来说，马儿有比人更为高尚的品德。一旦当它认准了主人之后，再也不会像人一样三心二意……” 姬武神咬着嘴唇，说道：“可有些女人就像匹桀骜不驯的烈马，很难驾御！” 我欣喜地笑道：“这种女人才够味！” …… “这段简直写得太好了，只有真正的男人才能写出这么爷们的话！” 齐格躲在书店昏暗的角落里，津津有味地翻阅着小说《姬武神的骑行》。 “真是让人百看不厌啊。”跟他挤在一块儿的宫之奇也是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诸君，我好兴奋啊！”用巨大的身形为他们挡住旁人目光的百里奔雷痴痴地笑着，他推了推宫之奇，“你来自地中海，难道也不知道姬武神的作者到底是何方神圣？” 宫之奇举手向天，发誓道：“我可以很负责地告诉你，没人知道。如果知道它的作者是谁，那人早就被我们封为爱神而顶礼崇拜了！” “管他呢，姬武神就是我的神！”齐格嘿嘿一笑，激动地说道：“姬武神，天上的仙女们都没有你伟大，她们太自私了，只会躲在云端，从不肯亲近男人！” 河烙小子对姬武神的大声赞美，让书店里的顾客们纷纷侧目。但因为他被百里奔雷巨大的身形遮挡得严严实实，大家误以为是夸父小巨人不惧世俗的眼光，大胆地向心目中的“女神”表白。如果让百里奔雷看见身后女客的厌恶眼神，知道真相的他一定会眼泪掉下来…… 姬武神系列小说风靡神州大陆，书中没有男主角，全用第一人称进行描述，所以读者即男主。 “你们岛国的文化真是博大精深啊，不禁让人神往！” 在小巨人的“庇护”下，齐格沉浸在姬武神的绮丽世界中，不时地发出惊叹。 “阿奇，你搞什么？！” 齐格的一句感叹却让来自地中海的宫之奇泪光闪闪，他的这个突然举动让小河烙吓了一跳。 “没事，听到你的话有感而发，让我想起了我的蛟人先辈们……”宫之奇神情哀伤地说道：“他们被鲛族主人圈禁在地中海那些孤零零的小岛上，过着牛马不如的奴隶生活，像动物一样浑浑噩噩、惶惶不可终日……” 宫之奇有些激动，他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后，继续说道：“直到有一天，一批勇敢的蛟人趁着主人放松控制，挣脱了牢笼……后来他们奔逃到东陆附近的无名岛上，被一个善良的东陆人好心收留，还教给了他们很多的知识…… 蛟人甲：‘好厉害，你竟然懂得这么多东西！’ 蛟人乙：‘以后你就做我们的老师吧！’ 蛟人丙：‘拜托了！’ 被蛟人们的真诚所感动，东陆人心中感慨万千：我虽然是个亡国之人，但这些蛟人的遭遇竟比我更悲惨，他们世代被鲛族所奴役…… 思前想后，他向蛟人们说道：‘我知道哪里有书读，我带你们去好不好？’ 于是，东陆人带着好奇的蛟人走进了一所他们从没见过的房子。 东陆人：‘虽然这里的书很难看懂，但是大家一起商量着读，还是每天能读上几页的。’ 从此，我的蛟人先祖们真正开眼看世界……” 讲到这里，宫之奇已是热泪盈眶，不能自已。 古时候，蛟人奴隶随着他们的鲛族主人一起生活在海里。 但因为蛟人不能长时间生活在海底，所以被奴隶主们圈养在地中海上的一座座孤岛，把他们当做牲畜一般残酷地奴役、剥削……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首先觉醒的蛟人们纷纷拿起了武器，经过坚持不懈地斗争，星星之火终于燎原…… 各个岛屿的蛟人奴隶们联合起来，形成了强大的力量，占领了地中海为数不多的几个大岛屿。重获新生的他们在鲛人的重重包围中，顽强而艰苦地生存下来…… 千年过去了，两族的仇恨并没有因为时间地流失而消解多少。出入地中海对于岛上的蛟民来说，有时候还要冒着失去生命的危险。 因为长期处于半封锁的状态，岛上的物质十分地匮乏。像样的书馆少之又少，更别说好的学校了，蛟人们根本没有多少读书的机会，就连那些贵族子弟也免不了遭受无书可读、无师可教的窘迫境遇。 所以，蛟人们对知识的渴望比任何外族都要强烈，对学习的热情更是炽烈。他们疯狂地收集一切有文字的东西，甚至是廖廖几字的图画！它们都被蛟人们深入地学习、研究，汲取养分，最终写出了一部部像《姬武神》这种风靡神州万千少年郎的煌煌大作…… “你们在看什么？！” 突然背后有人喝问，惊弓之鸟齐格、宫之奇齐刷刷地回头，发现盖世站在他们身后，而“庇护”他们的百里奔雷此时早已不见人影。 原来百里奔雷不经意回头时，发现旁人异样的目光都盯向了自己。而这两个无耻之徒还在津津有味的看书，肆无忌惮地评论。气得他不打一处来，这时盖世正好走进书店，小巨人两眼一转，便过去骗说齐格淘到了“好宝贝”。 “你找到了什么宝贝？” 盖世在背后追问，齐格起先错愕的脸已迅速恢复成了波澜不惊的表情，将书合起，藏在身后，从容地转身…… 这些连续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得让人心疼，河洛小子显然已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突发状况。 “你淘到了什么好东西？快给我看看！” “没什么，你不会感兴趣的。” 见盖世要过来抢齐格藏在背后的书，宫之奇立刻拦在他们两人中间，漫不经心地说道。 齐格想借这个好机会把小说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回书架，但宫之奇根本就挡不住高他一头的盖世。小河烙的一举一动都被尽收眼底，他还没来得及将书放回去就被闪现的盖世截胡了。 有时候，这鸟人的动作真是快得令人匪夷所思，让猝不及防的齐格和宫之奇都惊讶不已。 盖世得意地拿着《姬武神的骑行》在两人面前晃了晃，质问道：“淘到了宝贝还想独吞！“说着看了一眼小说封面，“姬武神啊？还行。” 这句话着实让齐格和宫之奇都吓了一大跳，“正道之光”盖世竟然没有将“道德败坏”的他俩痛骂一顿以捍卫天下道统，还看过《姬武神的骑行》，这实在是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没想到卫道士竟能接受岛国的文化，宫之奇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也研究过姬武神的书？” “这里有一座永新阁，藏尽天下所有的典籍。”盖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吹嘘道：“没有任何一本书能逃过我的法眼！” 对于这种自负的狂妄之语，两人早已懒得反驳，只能白眼以对。 盖世翻了翻《姬武神的骑行》，给出对它的评价：“这小说的笔法虽然拙劣，但有的剧情写得还是不错的，关于战争方面的一些论述也颇有见地……” 此话让宫之奇一头雾水，齐格更是不解地问道：“你看这种书还看剧情？！” “小说不看剧情看什么？”盖世一脸疑惑。 齐格：“当然是最精彩的部分了。” 盖世：“哪里？” 齐格勾勾手，示意盖世把书还给他。 “比如……比如这里……”小河烙拿到书后快速翻阅，指着其中的一段给盖世看： 艰难地翻越那插云的巫山双峰，率兵来到圣女城下，我不禁感慨：终于和姬武神走到了兵戎相见的一天…… 兵临城下，姬武神亲自出城迎战。 几个回合下来，她面泛红晕、气喘吁吁地求饶道：“暂停休兵，且听我一言。” 我暂止干戈，以胜利者的雄姿问道：“到这个时候还有什么好说的？你应该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了吧？！” 姬武神垂首点头道：“就是知道，所以才想和你这大坏蛋作个商量。” 我喝道：“两军交战，一方败北，除了屈服投诚以外，还有什么可商量的？！” 姬武神大嗔道：“谁要投降，你只是小战得利，人家……” 我更感乐趣盎然，笑道：“喔？我差点忘了你的城门还未失守！” 言罢，我不由姬武神分说，提枪策马，发起冲锋…… 第14章 《姬武神的骑行》（下） “这一段写得精不精彩？” 盖世还未看完，宫之奇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不好！一点都不好！” 盖世连连摇头，接着严肃地说道：“明明是坚城攻防战，双方将领一方攻城，一方守城。攻城的就要攻无不克，守城的就要不动如山。现在倒好，姬武神有坚城不守，居然大开城门迎敌。更离谱的是，双方主将竟然要亲自策马对战，这还有天理吗？！” 他看向不远处的百里奔雷，继续说道：“这些武将间逞强斗狠的战斗描写，只有他那种头脑简单的家伙才会爱不释卷。真正有智慧的人要看书中那些攻城伐国的计谋和守城御邦的策略，这种打架斗殴一般的无聊段落直接跳过！” 齐格：“但是，对战的时候，双方武将会打情骂俏、眉目传情吗？” “这只是骂战的一种夸张写法罢了！”盖世不耐烦地说道，“跟我较真是吧？那我问你，打仗时会有冲锋陷阵的女武将吗？！” 盖世看着齐格不住地摇头，像极了老师看不上进的学生一般。 “你为什么老是像那些没读过几本书的市井之徒一样，总爱关注这种细枝末节的地方？难怪一把年纪了还只是个中士而已。年轻人，要上进啊！” “这……”盖世的批评，让齐格给整不会了。 文渊学宫的学士等级由低到高分别是：学士、下士、中士、上士、硕士、博士，身为博士一级的盖世向来喜欢拿学位来挖苦别人。 “你这也太……” 见盖世误解得如此之深，宫之奇忍不住要向他解释，却被齐格拦下。 “盖世，恕我才疏学浅看不懂，你能给我完整地讲解下这一段的内容吗？” 河烙小子将书递过去，虚心地向羽族才俊请教。 “一看就是不知道怎么读书的人，你的中士学位也是浑水摸鱼拿到的吧？”盖世一听有人要向他请教，那副令人厌恶的“我必为师”嘴脸立刻浮现，“不过你既然虚心求教了，那我就不吝指正……” 暴脾气的齐格这次非但不生气，反而笑嘻嘻地忍受着盖世的毒舌，破天荒的没有反唇相讥。这对冤家活宝什么时候相处得如此和谐了？ 宫之奇很是不解，但转念一想他便又了然了。一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他忙用手捂嘴忍笑。 盖世一把抢过书，为人师表地对齐格说道：“这段的大意是……” 整个过程下来，齐格、宫之奇面面相觑，显然是被盖世的“赤子之心”所震撼。 “唉，真不知道是我们太粗俗，还是你太纯洁了。”齐格一脸放弃地感叹。 宫之奇也不住地摇头，无奈说道：“你的世界，我们真的不懂。” 盖世真的不懂，他将书扔给齐格，嫌弃地走开了。 “快来，《双神会》又出新的卡牌了！” 这时，柜台边传来百里奔雷的叫声。 “又出新的？有没有搞错啊？！如意馆那帮没事干的家伙老是瞎掰一些不着调的新神怪，简单地在纸牌上画几笔，潦草的十几张小纸片就要卖上百来个铜鸟，这简直就是在诈骗我那点儿可怜的饭钱……” 齐格将小说放回书架，絮絮叨叨地跑向柜台处。 “就是，如意馆近来真的是太不给力了！还记得那个‘武神之翼’吗？太扯淡了，那算个什么玩意儿？！初出茅庐的摩云山背上翅膀就是战无不胜的武神，摘了它立马变回普通的熊心武士……” 齐格的抱怨让同样是受害者的百里奔雷不能再同意了，但他还是不住打量着手中漂亮的卡牌盒。 “那个设定其实还是有些道理的，像极了世族门阀的出身……”跟着过来的宫之奇笑着问道：“难道不就是在讽刺读书没用吗？” “‘《三神会》，姬武神与双神风云际会，大战一触即发……’”齐格从百里奔雷手中接过光鲜靓丽的卡牌盒，看了上面的简介，厌恶地评价道：“是哪个白痴想出来的？谁会关心这场大战的输赢啊？” 宫之奇被气乐了，坏坏地说道：“没错，这简直是要让姬武神迷弟们心碎的节奏啊。” “等等！这么说的话……”齐格如梦初醒，“那里面的卡片岂不是大有内容？！” 他的话只说一半，百里奔雷和宫之奇却立刻会意。 箭神·后天，是箭神系列小说的主角，与武神·摩云山齐名。箭神和武神两个系列的小说几乎瓜分了天下的武侠书迷，以这些故事背景为题材的《双神会》战斗卡牌游戏，风靡神州大陆。 “少东家，帮我们答疑解惑一下，这里面的卡片是不是很‘精彩’？” 宫之奇抢过齐格手中的卡牌盒，对着柜台里一个病怏怏的年轻人挤眉弄眼。 “我要是告诉你们，不就剥夺了你们玩这个游戏的乐趣？”那少东家说着，两眼滴溜溜一转，“现在超低价，只卖九十九个铜鸟哦。” “我要一副。”财大气粗的宫之奇毫不犹豫。 齐格好奇心已被勾起，咬牙说道：“我也要一副！” “啊，我恨你们和我自己！”月底囊中羞涩的百里奔雷终于也放弃了挣扎，“我也要一副！” 少东家看向迟迟没有表态的盖世，问道：“那盖爷呢？” 盖世：“没有我的参与，他们肯定玩得不尽兴。” “好嘞！《三神会》四副！我这就去帮几位爷拿来，”少东家一边笑着跑入内堂，一边得意地低声说道：“瓮中捉鳖，手到擒来，真是易如反掌……” 铜鸟，神州大陆通用货币，钱币上刻有玄鸟图案。一枚铜鸟在雷州能买到两个鲜鸡蛋。 双流城东，梧桐馆。 盖世：“箭神·云玉之箭。” 百里奔雷：“武神·命运之刃。” “姬武神·燃烧之鞭！”宫之奇一边出牌一边埋怨三人道：“我对你们实在是太失望了，这是我们第一次玩《三神会》，居然只有我一个人穿了应景的神装。” 齐格不屑地说道：“我们才不要为了玩牌而穿神装呢，你身后那对小翅膀看起来好白痴……” 宫之奇：“帅气的箭神之翼很白痴？” 百里奔雷：“是的。” 齐格：“非常白痴。” 盖世：“超级白痴。” 宫之奇：“这么说咱们上次去郊游时，我穿的那套‘后颜·逆神黑翼’也很白痴？” 百里奔雷：“是的。” 齐格：“非常白痴。” 盖世：“超级白痴。” “好吧，”宫之奇无奈地脱下箭神装，“那咱们就傻乎乎地干玩吧……” 后颜，箭神·后天的族弟，是箭神最棘手的敌人之一。 《三神会》的新卡牌游戏，四人只玩了那么一次就不欢而散。四副卡牌中，有一副被无情地焚烧净化，另外三副则被它们的主人如获至宝地精心珍藏着，直到永远…… 第15章 天易商号（上） 风和烟暖，日影初长，几处行人映绿杨。 西陆雷州，双流城西，天易商号店门前。 “每一次看到这只黑虎，心里总是觉得怪怪的……” 郗美盯着蹲在店铺门口的一尊黑虎雕像，黑虎也在盯着她。 “你看它觉得奇怪，它看你也会觉得奇怪，你俩看人的方式都不对。” 齐格没觉得这只巨大的黑虎有什么奇怪的，因为他算是商号的老主顾了，隔三差五就会来光顾，早已对它经熟视无睹。 黑虎是天易商号的标志，寓意如虎添翼。天易旗下的店铺门口都有这么一尊石像，它们样式统一，都举着粗壮的右爪向路人呲牙咧嘴地微笑，殷勤地招呼人们进店购物。 但是，黑虎被雕刻得栩栩如生，给人的压迫感实在太强烈。它在看你时，微笑的讨好表情仿佛变成了看到猎物送到嘴边的诡异一笑。你丝毫不会觉得它举手是在打招呼，反而是在向自己伸出要命的利爪…… 这让进店购物的客人们心情有些复杂，尤其是郗美面前的这只黑虎。因为是商号本部的缘故，它被造得出奇地大，那虎视眈眈的眼神把她盯得心里直发毛。 “它不叫黑虎，它叫黑猫。”百里奔雷向初来乍到的鲛族姑娘解释道。 郗美打量着小巨人高大的身型，点头道：“对你来说也许能算是只‘猫’，但对我来说就是一只可怕的大老虎。” “一尊石像而已，就算是真老虎来了也不用怕，你只需要一个滑铲……”百里奔雷的玩笑话并没有博得美人一笑。 人们之所以把虎改叫猫是因为都觉得黑虎雕像太凶，叫大猫比较能安慰到自己。久而久之，黑虎就成了黑猫。 “我去寄信……” 郗美还是不敢多看这只眼神有杀气的“黑猫”，扭头迈步进店。 百里奔雷问道：“是要寄回霓虹岛吗？” 郗美：“嗯。” 一听郗美进店是要寄信，宫之奇赶忙在齐格耳旁低语几句。 河烙小子话听一半就跑过去拦住她，说道：“阿奇说寄信到地中海的话，用爱思恩比较好。” 郗美：“齐耳不行吗？” “唉呀，瞧我这记性……”粗线条的百里奔雷拍着自己的大脑袋，后知后觉地告诉她：“天易商号的店铺在雷州以外的地方很少，信件送达的时间确实会比较长。” “这样啊……”郗美转问：“那这哪有爱思恩的店？” 齐格：“不远，街尾就有一家。” “还不远啊，都一头一尾了……”郗美一脸放弃，“算了，我就在这儿寄吧，反正也不着急……” 百里奔雷暖心提醒道：“报平安的信还是快一点寄到比较好，免得家人担心……” “呃……你们平时最常用的是哪家的信鸽？”郗美顾左右而言他。 “我家的齐耳！”齐格脸上挂着骄傲的表情。 郗美：“你家的？” “齐格，齐耳，都姓齐。”聪明的小河烙是懂攀亲戚的。 “你说什么？” 郗美给了齐格一个大大的白眼，所以她没有注意听宫之奇蚊子声般的回话，正要问个清楚。 “阿奇用的是慰心。”百里奔雷替害羞的好友代答。 郗美：“哇，好厉害，听说那个很贵……” 宫之奇低头说道：“还好……” 他的话依旧弱不可闻，急性子的齐格帮他回答道：“是比自家的齐耳贵了好几倍，但也快得多。寄件只需要齐耳不到一半的时间就能送达，迅速高效。” “寄封信而已，要那么快干嘛。”百里奔雷嗤之以鼻，“我只用齐耳，价格合理，便捷周到。” “那只是你安慰自己的穷酸借口而已，我曾经蹭过阿奇的慰心服务……”齐格两眼放光，回味道：“那感觉真是棒极了，上门取件这种贴心的服务比那不懂得人情世故的廉价齐耳高级太多了……” “价格更是‘高级太多了’！”百里奔雷不以为然。 “并没有，白嫖使我快乐。”齐格乐了，但又唉声叹气的说道：“如果要花自己钱的话，那还是齐耳深得我心。” “你呢……” 郗美刚要问盖世，他却置若罔闻地走入店中，其他人也跟着进去。 不愧是商号总店，大堂宽敞明亮，商品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 但是从宽敞的前堂一直走到尽头，才能到专门办理寄信业务的柜台。也就是说，一定要在被商品挤满了的狭长过道中七拐八绕地走上一段。 管你是来寄信，还是来买东西，进店就得逛！商号恨不得让进店的人把他们家卖的所有物品都看上一遍，以增加购买率。这种小家子气的做法却跟总店的气势格格不入。 “摆卖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寄信的柜台又在最里面。走到那里时，店中的物品几乎都已看了一个遍，可我又不是来买东西的，太过分了……” 身形魁梧的百里奔雷最为受罪，他小心翼翼地扒拉过道两旁挤得满满的商品，生怕碰掉、磕坏它们而赔冤枉钱。 “绝对是故意这么摆的！”通道狭窄得连矮瘦的齐格也受不了。 “就是就是，路都被货物挤满了。而且，我们好像是来来回回地绕着它们走了一大圈，才能走到这里的。”终于走到了柜台的郗美忍不住埋怨，“过道也太小了吧，要是我再胖点肯定会碰掉东西……” “呵呵！再胖点……” 一听这话，盖世立刻发出冷嘲热讽地怪笑。 “你想说什么？！” 说什么都可以，说胖就是不行！ 郗美本能地怒瞪盖世，看那架势是准备要跟他好好“理论”一番。其实鲛族美人的身材真是没的说，但相对于瘦骨如柴、身比纸薄的盖世来说，还是显得过于丰满了。 百里奔雷见势不妙，赶紧插话：“郗美，你不是要寄信吗？” “对哦，差点忘了。”正事要紧，郗美暂时放过了盖世对她的“人身攻击”。 百里奔雷再次好心提醒：“因为你的信是要寄回霓虹岛，我觉得还是用爱思恩比较好……” “齐耳也能寄到霓虹岛吧？” 以防万一，郗美回头询问同样来自地中海的宫之奇。 “晚……点……” 宫之奇害羞地点了点头，声音还是小得让人听不清。 “晚点儿没事，能到就行。” 郗美刚说完话，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欣喜地拉住宫之奇的手，说道：“你终于跟我说话了！我还以为因为我是鲛人，所以你才不想跟我说话的，真是太好了……” 宫之奇老脸通红，两眼直直的盯着自己被拉住的手，僵硬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啊，抱歉。”看到他脸庞胀红，郗美赶忙松手，担心地问道：“你没事吧？” 被鲛族美人关心地盯着，宫之奇使劲地摇晃脑袋，低头看鞋。 百里奔雷发现他的后脖都已红透，再这样下去就要被郗美的热情给“煮”熟了…… 第16章 天易商号（中） “其实红狮子会的店离这里不远的，要不我带你过去……” “不用，来都来了，这回就寄齐耳。以后再去爱思恩……” 因为信要寄到地中海，齐耳让百里奔雷有点不放心，他接二连三地提醒。郗美接二连三地拒绝，此时脸上已闪过不快的神色。 “爱思恩，爱思恩……这名字真不错，很有爱，下次一定要去试试看！” 情商高的鲛族姑娘手点自己精致的下巴，温言温语地化解有些尴尬的气氛。 “名字是不错，但不是很好用。他们家的店在雷州很少的，能寄信的地方也不多。收费还不合理，比齐耳差多了，但是要寄信到地中海这种地方要是用它比较好……” 百里奔雷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但说着说着就又重新绕回到尴尬的话题上。他为自己的屡错屡犯而感到懊恼，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尴尬的年轻人现在还不太懂得关心则乱的道理。 害羞而聪明的宫之奇在小河烙耳旁低语，齐格转而对郗美说道：“阿奇说爱思恩在雷州是不咋地，但他们家的恋书却意外地好用。” 百里奔雷：“恋书？那个超贵的好嘛！” 齐格坏笑，意有所指地说道：“贵宾服务嘛，不贵怎么能彰显土豪大撒币的气势呢？” “大傻逼……” 宫之奇瞪了话里有话的齐格一眼，小河烙吐舌以对。 郗美：“爱思恩是罗家的鸽子吧？” “是的。”百里奔雷恍惚地回答，现在他只要一听到郗美的声音就莫名地紧张。 齐格：“不对，爱思恩是小宗师·盖茨家的鸽子，东陆人培育不出好用的信鸽。” 郗美纳闷地问道：“红狮子会不是罗家的商号吗？” 齐格：“没错。但爱思恩是盖家的，它只是在云州以外的地方与罗家合营而已。” “哦，”郗美指了指正在把玩兔爷瓷偶的盖世，轻声问百里奔雷：“那家伙也姓盖，我们这样说爱思恩的坏话他会不会不乐意呀？” “不是谁都跟某人一样，一上来就蹬鼻子上脸地乱攀亲戚。”百里奔雷一脸坏笑地看着齐格。 “这你就不懂了，姓盖的羽人很少的，说不定还真的是亲戚呢。”齐格不以为意，扭头问道：“盖世，你跟小宗师家有什么关系吗？” “算是远房亲戚吧，你们说你们的，我也用齐耳。” 盖世将兔爷玩偶放下，走了过来。其实他什么话都听到了，羽人的耳朵还是这么的灵敏。 郗美疑惑地问他：“你为什么不用自家的爱思恩呢？” 盖世两手一摊，解释道：“就像他们说的那样，有地域限制，信件丢失率又高，一点都不好用。”然后神秘兮兮地对郗美说，“我曾经建议他们对信鸽的品种进行改良，以提高服务质量。这样才能在雷州争取到更多的客户……” “怎么改良？”郗美大为好奇。 盖世：“就是让鸽子和鹦鹉杂交，培育出新一代的完美信鸽……” “鹦鹉真的可以和鸽子生小宝宝？！” 百里奔雷三人对盖世的胡思乱想早就习以为常，但初来乍到的郗美显然被他的“奇思妙想”所吸引。 盖世：“事在人为嘛，只要不断地……” “停！”齐格忍不住打断他的话，“先不说你这个荒唐的想法可行不可行，退一万步说，就算成功了又能有什么用？” “啧啧，肤浅了！”盖世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转而对郗美说道：“那用处可就大了，新品种的信鸽在送信时迷路了自己就能问道！” “嚯嚯！” 没见过多少世面的海岛姑娘兴奋得叫了出来，而三人看他俩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对傻子。 盖世对“好听众”郗美十分满意，继续高谈他的怪论：“这才是最完美的信鸽，从此再也不必担心信件会丢失……” “我们开始担心你的脑子了！”百里奔雷和齐格异口同声地说道。 “别听他们的胡话，天下没有比你们羽人更懂得养鸟的了。如果信鸽将信送达时能开口转达一两句贴心话，那就太完美了……”郗美却对盖世的荒诞想法大加赞赏，鼓励道：“这真是个好主意啊，你一定要试试看！” “我收回刚才的话，其实你一点也不胖。”盖世两眼含光地看着郗美，他那副终遇知音的神情竟然好像是真的在感动。 “谢谢你啊！”郗美也有些莫名地感动。 百里奔雷心里有些慌，他头一次觉得完美的郗美是不是真的有点傻。 ““爱思恩，名字浅显入理，有亲情，有温度。可为什么毕家的信鸽却叫齐耳这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怪名字呢？是想说送信快得收信人像亲耳听到的一样吗？” 感动之后，郗美的好奇心迅速转移。 “有这个意思吧，”百里奔雷向她解释，“其实齐耳这个名字很有来头的……” “……它就是改变了长平之战走向的那只信鸽！”齐格兴奋地补充道。 盖世：“虽然有点自吹自擂的味道，但传递那个重要消息的确实是一只叫‘齐耳’的信鸽。” 郗美：“什么消息？” 盖世：“《黑色低语》。” “听不懂。”郗美摇头说道。 盖世：“就是夸父后主决定对龚朝北征军发起最后反攻时间的消息，大军主力被围数月之后……” 在盖世要长篇大论地向郗美普及长平战争的无聊历史之前，百里奔雷赶紧转移话题，对她说道：“齐耳同时也有‘洗耳恭听，听候吩咐’的意思……” 爱思恩和齐耳是神州“飞鸽传书”业的两大巨臂，几乎包揽了三块大陆的所有通信业务。 齐耳是雷州本土商号天易旗下的快递主营业务之一，而慰心则是齐耳的贵宾服务项目。天易商号强调价格贵到离谱的慰心只用黑鸽送信，声称这些黑色的鸽子是被特别训练出来的，比普通的鸽子飞得快一倍、远三倍，能昼夜不歇地传递。吹嘘它们能在黑夜中飞行，非常不容易被发现。虽然是贵了一点，但却比普通的白鸽更快更安全。 爱思恩是小宗师·盖茨家的信件业务，在云州之外的地区和全大陆最大商号·红狮子会合营。罗家旗下的门店大部分主要分布在东陆和北陆，初来西陆的红狮子会为了和天易的慰心竞争，也推出了自家的高端服务项目——恋书。 第17章 天易商号（下） “这是什么？” 寄信后，郗美抬头看着一面挂满了各式各样信封的墙壁。 “这是信墙。”齐格像是介绍自家生意一般给她介绍起来，“齐耳开通的信件业务包罗万象，他们为官府、商号、个人之间的通信提供不同的邮递方式、时限和各种等级的加密服务，其中最受我们年轻人追捧的就是‘鸿雁’了……” 郗美：“鸿雁又是什么？” 齐格：“是一种交友的新方式……” 百里奔雷：“想结交朋友的人会写一封所谓的‘求助信’，内容一般都是向陌生人求助一件困扰自己或者能引起别人好奇心的事，让感兴趣的人通过书信来答疑解惑，从而建立起联系，成为笔友。” “明白了，就像是想聊天时先找个话头呗。”这方面的事，郗美倒是很容易能理解。 “一语中的！”齐格向她竖起大拇指。 “这根本就不能算交友，而更像是通过跟陌生人吹牛侃大山来满足自己……” 对于这种交友方式，百里奔雷打从心里感到厌恶，他不认为这样能交到真正的朋友。 齐格笑道：“别看他对鸿雁满口不屑，其实心里不知道有多爱呢。” “我可没有，你别乱说！”百里奔雷急忙撇清。 “这不就是小时候玩的漂流瓶吗？很好玩吗？”郗美想起了自己儿时枯燥又快乐的海岛生活。 “漂流瓶那种是过家家的小孩玩意儿，鸿雁可是我们年轻人正经八百的交友方式。”齐格又热情地介绍起来，“你写好了求助信之后，就可以到齐耳的柜台办理业务。店伙计会给你的信加一个专属编号，然后它就会随机地被投放到天易商号遍布雷州的各个分号中去……” “不能自己选吗？”郗美似乎很有兴趣。 “当然，你也可以指定地区，只是要加几个铜鸟而已。”齐格指着眼前那面非常夸张的信墙，继续说道：“每个分号的店铺都有这么一张醒目的墙来专门存放鸿雁信，以供感兴趣的人浏览、查看，但不能把信带走……” “这样根本交不到真正的朋友！” 百里奔雷一脸正色地打断齐格的话，但言不由衷的神情好像是害怕郗美会迷上这种交友方式，然后她就被别人从自己身边抢走…… 齐格并没有拆穿他的小心思，而是继续向郗美卖力介绍：“可能有朋友会问了，‘这样会不会泄露自己的个人隐私呢？’，其实不必担心，墙上的每一封鸿雁信都只有一个编号，信里也只是“求助”的内容，并不会出现名字、地址之类的个人信息。” “既然什么都不知道，那怎么交友啊？”听了他的介绍，郗美脑中的问号反而增多了。 但这个问题正中齐格的下怀，他得意地笑着说道：“别急啊。你对哪封鸿雁感兴趣就写回信，等写好信后就去柜台跟店小二报那封信的编号，然后交钱就行了。店小二随后会根据编号查询信息，帮你写上收信人的名字和地址……” “原来店小二都知道每个人的隐私啊，那他就不会到处乱说吗？”郗美担心地问道。 齐格：“我之前也有过这种顾虑，但每次询问店小二时，他都拍着胸脯、一脸严肃地保证：‘打死也不说！’” 鸿雁这种新颖的商业模式非常成功，搞得雷州的年轻人个个都变成了痴男怨女。他们渐渐地和家人爱搭不理，甚至不愿多说一句话。终日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抄写一些卿卿我我，而自己未必能懂的艳词俗诗。然后寄给一无所知的陌生人，想象着对方不会因为自己的外表、家世而以貌取人，只会纯粹地欣赏自己绝伦无比的文采。幻想着远方的知音人深刻地体会到自己那深沉而孤傲的芳心，仰慕起自己横溢的才华…… 总之，这些毛头小子整天陶醉在一种虚无的妄想中。久而久之就更加厌恶亲朋“不解风情”的规劝，自闭的他们整日躲在房里，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雷州的“鸿雁”们出门的唯一原因很可能就是去天易商号那里寄鸿雁信，不然他们平时都是一个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佳人”。 “人们总是来这里寄鸿雁信，但写信寄情的人又互相不认识。他们很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见上一面，却还是如此热衷于这种没有意义的书信往来，这真是太荒谬了……” 百里奔雷对这种现象很是不解，心里甚至有点厌恶。 “你脑子太简单，当然想不通。这才是交笔友的魅力所在，因为只有距离的想象才可以让一切变成如此地美好，人一旦见了面就会着像。”拥有十个齐耳笔友的盖世发表自己的观点，“不论一开始多么地深情厚意，但到最后，两人的关系终究只会沦为没完没了的无聊争吵……” “听起来有点道理，实则就是不合群而已。”这种解释让百里奔雷不以为然，转头问齐格：“你也同意他的看法吗？” 齐格诡秘一笑，说道：“我们是道不同……” “你注定孤独终老！”脑子“简单”的百里奔雷立刻会意，指责齐格交友的动机不纯。 听了河烙小子绘声绘色地介绍，郗美果然对那布满“鸿雁”的信墙好奇起来，不停地翻看墙上的信件。 “其实这样反而对大家都好……”没了姑娘站在旁边，“哑巴”宫之奇口吐金言道：“对于很多终日宅在家里的痴男怨女们来说，寄信是出门的唯一理由。而这个时候，他们的母亲能顺着自己孩子挪窝的唯一间隙，冲进卧房清扫垃圾，换上干净的床单……” 妈宝齐格一脸幸福道：“呵呵！这么说今晚我又有干净的被单了……” 顺便提一句，其实只有一小部分的短途信是由信鸽来传递，而大部分的信件都是通过人来送达。邮差们使用的交通工具无非是舟船车马，但人们就是一厢情愿地相信：自己寄出的信都是经过“飞鸽传书”这种浪漫的方式送出去的！ 另外，羽人“骑鸟送信”那种异想天开的邮递方式只会偶尔出现在慰心、恋书的顶级贵宾服务中。这种专人保密送达的投递方式奇贵无比，费用不是一般人所能承担的。 爱思恩在雷州很少有人用，表面上是因为丢件率太高，但其实不受西陆人待见的真正原因是：它是来自东陆商州的罗家！ 第18章 《万道思》（一） 文渊学宫，武纬门，丁号沙盘室。 “齐格指挥弓手齐射，百里奔雷带领精锐牦牛骑兵冲击，宫之奇率领步军压阵……” 盖世在沙盘上一番排兵布阵之后，志得意满地宣布道：“虎啸谷战役部署完毕，这次的背水一战是全新的策略，肯定能帮助被困的巨人军团发挥出最大的战力，活下来的你们和夸父将士将会感激我一生……” 百里奔雷问道：“你会亲自参战吗？” “我？当然不会。”盖世摆手，“我只是一个在中军账里为主帅运筹帷幄的文弱谋士，大脑才是我的战场。” 宫之奇：“我也是文弱谋士啊，为什么要我冲锋陷阵？” 盖世：“帅帐里容不下这么多吃闲饭的谋士，给你委派差事是赏你口饭吃，这样用心良苦的安排都还不知道感恩……” 宫之奇没有生气，反而平心静气地说道：“那么这里面就有个问题了……” 盖世：“什么问题？” 宫之奇一脸坏笑地说道：“如果你不亲自上阵杀敌，即使赢了，我们还是高兴不起来。” “为什么？”盖世疑惑地问道，“是因为你们没有我的领导就不行吗？” “不是，”齐格也乐了，“是因为我们活着回来的时候还是能见到你。” 此话说完，三人都开心地笑了起来。 “唉……”面对同窗的挖苦，盖世唉声叹气起来，“说白了，我们这些人只不过是别人手中的工具而已。文士是诸侯们操纵天下的笔杆子，而武士则是他们杀戮敌人的战刀而已……” “是啊，学士们看似志怀天下，其实不过是权贵们的走狗罢了。”宫之奇马上收敛笑容，也心有感触地说道：“我们就是平时帮忙，战时帮凶，外交帮腔，没事帮闲的一群人……” 百里奔雷：“既然志怀天下，干嘛要屈居人下？” “唉，你就是个头脑简单的家伙。”齐格叹了一口气，面带忧虑地说道：“从毕业走出学宫的那一刻起，我们这些所谓的学士就会游离于社会边缘。如果找不到谋生的差事，还比不上那些贩夫走卒，起码他们还能养活自己。也许，四肢健全的学士说不定最后是因为没有找到出路而活活饿死的……” “我们有手有脚怎么会饿死？”见好他越说越丧气，百里奔雷大声说道：“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当有所作为，才不辜负青春年华……” 宫之奇：“唉，你还是不懂啊。我们文士混得好的做智囊，差强人意的就只能做抄抄写写的刀笔吏了。而你们武士吃得开的做将领，没出气的就只能做保镖，或者是干脏活的刺客。”\t齐格有气无力的说道：“我们技士最惨了，会沦为一个个破落的小铁匠……” 百里奔雷的豪言壮语并没有能阻止颓势，好友们越说越悲观。 宫之奇：“更可怕的是，如果天龙人“天下一家”的痴梦成为现实，那我们所有人将不得不跪地磕头自称奴才了。” 齐格：“要是走到这一步，那真就到了毋宁死的关头……” 百里奔雷：“我才不信这个邪呢，如果真到了那个地步，我就带你们杀出一片天！” 宫之奇看着血气方刚的百里奔雷直摇头，说道：“看来圣人说的没错，士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文士能说会道制造舆论，武人好勇斗狠拔刀就反……” 齐格：“有意思，果然那些游离在社会边缘的游士才是统治者们最不放心的一批人啊。” “盖世，你们道士最会给人指道了，你觉得我们未来的出路在哪里？” 见最聪明的盖世在发出第一声感慨之后便沉默不语，而宫之奇和齐格对学士的未来又如此悲观，百里奔雷只能问道于他。 盖世：“你们的出路在哪里我不知道，但我这一生将要为用心阁鞠躬尽瘁……” 用心阁，即永新阁。它是神州大陆最神秘的学士组织，是天下士人最向往的精神家园。永新阁的藏书为天下之最，种类最齐全，内容最丰富。 四百年前，东陆晟武帝称霸神州之后，严下苛令：禁止百姓以古非今，以私学诽谤朝政。令典籍每本三份，收藏宫中，其余焚烧。 此令一颁布，永新阁便应运而生，它号召天下的有识之士：天下书，利天下，当天下共修之。 “天下共修，世代永新。”是永新阁每一位修记坚定奉行一生的座右铭。永新阁存在的目的就是搜集、整理和创造知识，并将这些知识保存、延续下去。 “我会在二十五岁之前拿到用心章，成为永新阁最年轻的修记！” “那还真是一个伟大的目标啊。” 听到盖世的愿望，百里奔雷长吸一口气，因为从来就没有人能在四十岁之前拿到用心章。 盖世夸的海口越来越大：“我这辈子迟早会成为永新阁的首座，雷州的城市中将有一座以我的名字命名……” “哈哈，不愧是我们学宫最年轻气盛的博士！” 这时，门外突然响起苍老而爽朗的笑声。 “主教好！” 四人回头一看，见来人是文士枢机主教风道古。 “好好……” 老主教已经满头白发，他正步履蹒跚地领着一个年轻的文士走进来。 “盖世，过来。”年迈的风道古笑容满面地对盖世招手。 “老师。”盖世走到老主教跟前，毕恭毕敬地行礼。 风道古指着自己身边的年轻人，向他介绍道：“这是东陆来的裴彻，他可是天章学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博士哟。” 盖世：“你好。” 裴彻：“你好。” 风道古：“裴彻要在学宫访学数月，盖世，你要替我招待好他。我希望你们俩能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是。”两人恭敬地向老主教作揖。 “好好……” 风道古还礼后，乐呵呵地走了。 “老主教都这般年纪了，还有精力给你们教学授课吗？” 看着风道古在随从的搀扶下缓慢地移动，齐格不禁说出心中的疑问。 宫之奇：“他老人家早就过了退休的年龄，但学宫迟迟没有选出德高望重的人来接替，所以只能一拖再拖……” 百里奔雷：“你们文经门已经弱到连个头头都选不出来了吗？” 宫之奇笑了笑，说道：“这里面的门道可深着呢，能者而居之的理想在现实中是行不通的……” “你就是号称史上最年轻的博士？” “正是！” 东陆来的客人单刀直入，但这话撞到了天之骄子盖世的枪口上，他志得意满地回答道。 裴彻：“真的吗？几岁获得的博士学位？” 盖世趾高气昂地说道：“我十八岁就通过了答辩……” “哇，好厉害！”裴彻衷心赞叹，但盖世还没来得及骄傲，他就话锋一转，“不过你现在只能算‘曾是史上最年轻的博士’了。” 盖世：“你说什么？！” “我给自己十六岁的生日礼物就是博士学位。”裴彻大为惋惜的说道：“本来十五岁生日时就应该得到这个礼物的，只可惜我生病休学了一年……” 十六岁？！ 骄傲的盖世震惊了！ 而且，这小王八蛋还臭屁地说自己是因为休学浪费了一年才推迟拿到博士学位…… 第19章 《万道思》（二） “你有没有感觉像是看着一面令人讨厌的镜子？” 宫之奇忍着笑，在盖世耳边轻问道。 “你好。”裴彻见宫之奇靠过来，便向他打招呼。 宫之奇收起笑容，正色道：“你好。” “你们好。”裴彻转而礼貌地问候百里奔雷和齐格。 百里奔雷：“你好。” 齐格：“你好，你的雷语说得不错啊。” “你也是。” 客人这话让本地人齐格很受伤，但高傲的天龙人显然不会顾及雷州土著的心情。 裴彻径直走到沙盘前，说道：“看来你们是在做长平之战的研习……” “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盖世对这个狂妄自大的家伙顿失好感。 “这……这个兵阵是有意而为之的吗？”摇头连连的裴彻问道，“噢，我知道了！你们一定是在做前人错误战术的复盘吧？！” 作为排列兵阵的正主，盖世气得直冒烟，却还是一脸平静地问道：“你到底有没有看清楚啊？这个是个完美无缺的突围兵阵！” “这么说来，是你布的阵啰？”裴彻从盖世的满脸不忿得出答案。 盖世：“请指教！” “你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是吧？”裴彻说着，指向沙盘的一处角落。 果然，裴彻所指的“虎啸谷”左侧真有一处不起眼的纰漏被盖世忽略，吃了哑巴亏的他只能压抑自己不断升腾的心火。 裴彻火上浇油道：“看来你对战术的研究不是很深入啊……” “那是术士该干的下等活，我是个道士！”盖世死鸭子嘴硬地说道。 “道士啊？那就难怪了……”裴彻带着些许轻蔑地口吻说道，“排兵布阵是我们术士的拿手好戏，道士能做到你这种程度也算是不错了。” “原来又是一个夸夸其谈的术士啊，难怪了！”对方明褒暗贬的阴阳怪气让盖世再也压不住火，提高声音反击道。 一个“又”字同时也将术士宫之奇包括在内，一同反击了看自己笑话的宫之奇，一石二鸟的出击让盖世的心情好了些。 裴彻：“看来你好像对我们术士很有成见呀。” 盖世：“嚯嚯，没有的事，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 他终于释然了，什么最年轻的博士，什么十六岁就拿到了博士学位，原来只不过是个术士的博士学位而已。心中一扫气馁的阴霾，骄傲重新填满盖世空荡荡的心房。 “看来你这个道士对道的研究也不过如此，起码对《万道思》的研究不够深入，不然也不会排出这种漏洞百出的兵阵……” 裴彻仔细地观察着盖世制作的战役沙盘，口中不断说出刺耳的话。 “什么？！”盖世觉得这个目中无人的臭小子真是狂到没边了，“文渊学宫对《万道思》的研究可是全大陆最优秀的！” 裴彻：“现在已经不是了，永新阁的上座去了我们天章学院任教，而你们这里好像连一个有道都没有。” 上座、有道，都是永新阁的职位，它们从高到低分别为：首席、上座、有道、主编、明经、修记。 “一个人……”盖世本来想说一个人能翻起多大的浪，但一听是永新阁的上座，便转而说道：“一个人要教你们这帮东陆的榆木脑袋，那还真是难为他了！” 裴彻不怒反笑地说道：“我猜你们学宫对《万道思》的研究已到了强弩之末……” 盖世：“不好意思，身为道士的我比你这个术士更加了解。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文渊学宫对《万道思》的研究都是全大陆最有深度的！” “你难道没发现《万道思》其实更适合术士研习吗？”裴彻一脸坏笑，“不过我相信，你再研究个三五年就会明白的。” “哇，好厉害的嘲讽啊！盖世肯定要气炸了。” “是的呢，等下不会真的要打起来吧？” 看热闹的齐格发出低呼，而口中担忧的宫之奇脸上则是一副期待的样子。 “荒谬！”盖世提高了声调，“《万道思》开篇就讲‘万道齐行，唯霸难用’……” “这句不就是在讲‘术’吗？”裴彻两手一摊，微笑着解释道：“因为‘道是唯一’，那么‘万道’就只能是指‘术’了，对吧？而且，‘唯霸难用’更是具体到了霸术……” “住口！不许你这样亵渎小宗师！这里的‘霸’是指霸道！这句话明明是在论述只有圣道才能使天下一统，国泰民安；而王道次之，但也是安邦定国之策；霸道下之，虽然能称霸，却不能久恒……”盖世果然气炸了，他越说越气，离裴彻越来越近，“这不是道是什么？！‘唯霸难用’更是警示所有人谨慎对待霸道这种残暴之道，你竟然把圣人的言论曲解到了这种地步，真是不可饶恕！” “冷静，冷静……”裴彻赶忙推开跟自己贴身理论的盖世，“圣言之所以能成为圣言，当然有其圣之处。你说的很有道理，但也不能因此而否定了我对圣言的理解也有可取之处啊。” 盖世大声质问：“强词夺理之意，牵强附会之词，有何可取之处？！” “你心里应该清楚，能称得上‘论道者’的只要大宗师一人而已，其他人的‘道’只不过是在此基础上论‘术’而已。”裴彻亮出自己的观点，“所以严格来说，小宗师的《万道思》不能称之为道，而应该是对道的各种论述和思考，‘万道思’嘛……” “胡说八道！”盖世再也听不下去了，他已顾不得学士的基本礼仪，打断了对方的议论，“小宗师继承了大宗师的思想，论述了道的发展过程，集大成的《万道思》不是道是什么？！” “从始至终，我都没否认过《万道思》的成就，只是反感你的观点而已……” 大宗师·孙武，至圣先师；《万道思》，小宗师·盖茨所著，是他的封圣名篇。 “等一下，我们现在都无法说服对方。”见盖世又要发作，裴彻赶忙摆手说道，“我很期待十年后你我学有所成时再来辩论一番，希望到时候能分出胜负……” “你现在就跟我去看看我对《万道思》的研究成果，看完之后保证你会羞愧地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盖世不由分说拉着裴彻往外走。 “我有种不详的预感……” “是啊，真是不妙啊……” 看着两人急冲冲的背影，百里奔雷很是担忧，宫之奇则露出了幸灾乐祸的坏笑。终于有人能治治这个臭屁的鸟人，帮他出一口恶气了。 长久以来，宫之奇的术士身份一直饱受盖世的无端嘲讽，今天终于轮到自大狂被数落了！ 更妙的是，帮自己报仇的人也是一个术士，这种扬眉吐气的复仇快感真是好得不能再好、爽得不能再爽了…… 第20章 《万道思》（三） “奔雷，带他出去！” 多日辨论下来，自己竟然处于下风，气馁的盖世对客人裴彻下了逐客令。 “我们去义士馆转转吧，那里有几口宝刀值得一看……” 见盖世黯然神伤，百里奔雷邀请客人到自己所在的馆舍参观。 裴彻问道：“你看我像个喜欢舞刀弄枪的人吗？” 百里奔雷：“不喜欢吗？” “令我感到吃惊的是，你一个夸父竟然会学别人做什么义士……”裴彻看着他，“真是白白浪费了你这一身与生俱来的优势，夸父天生就是冲锋陷阵的战士。” 百里奔雷：“义士跟斗士一样，本来都是战士啊。” 裴彻：“得了吧，有偷偷躲在军账里的夸父战士吗？” “呃，分工不同罢了……”百里奔雷警觉地问道：“难道我们夸父就不需要稳坐中军账的主帅吗？” 裴彻：“当然需要，但是你一看就是更适合做一往无前的猛将。” 百里奔雷：“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们还是去术士馆看看吧……” 趁着百里奔雷还没有被激怒之前，宫之奇赶忙拉着桀骜自恃的客人离开道士馆。 “你怎么了？” “十六岁的毛头小子不仅能跟我坐而论道，而且他一个不入流的术士竟然还能指出我在道学上的不足之处……” 比百里奔雷更受打击的盖世枯坐在椅子上，这些天和裴彻辩论了数次，输多赢少的他此时士气很是低落。 盖世：“这臭小子的出现，让我从光芒万丈的武神变成了碌碌无为的夸父痞兵，从箭神变成了……你知道，另一个人……” 百里奔雷：“箭卒吗？” “对！”盖世快要崩溃，“老天爷啊，现在就连你也比我聪明了！” “盖世，你要知道，你并没有多少朋友可以给你来侮辱。”百里奔雷白了他一眼。 一直在旁边看乐子的齐格提议道：“要不我们出去吃点东西吧，这样会感觉好一些。” “我现在还有进食的必要吗？”盖世失落地说道，“在北陆雪原，如果一头老牦牛没奶了，人们就不喂它了，他们会把它带出去，做成各种各样的菜。我现在就是那头没用的老奶牛……” “你这话更让我糊涂了，”齐格笑着问道：“你什么时候产过奶了？” 百里奔雷一把将爱说笑的小河烙推开，开导盖世：“你不能被一个小屁孩给惹毛了，你应该知道总有一天会出现这么一个人，他比你聪明比你年轻，正所谓山外有山人外……” “是，我知道会有这么一个人出现，我其实也没那么自大……”盖世罕见的低头承认，“但我以为那会是我死后的几百年里，才会有那么一两个绝顶聪明的晚辈，在刻苦研习了我留下的光辉著作，融会贯通之后才有可能超过我……” “有那么严重吗？”齐格无法理解盖世此刻的矫情，“你现在只是有了一个小小的竞争对手，我不明白你为什么……” 盖世却对他吼道：“你当然不明白，因为你从来没有成为顶尖过！” 齐格没好气地说道：“要不是因为奔雷，我们都没可能认识，我更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无故忍受你的狂妄自大！” 百里奔雷：“你现在想怎样？就这么认输了吗？” “是的，我对《万道思》的研究成果在被一个毛头小子批得体无完肤的那一刻，就已经停止了徒劳的思考，我以后将如行尸走肉般地枯等死亡的到来……” 百里奔雷：“受到一点挫折就认输，你那无以伦比的好胜心都到哪儿去了？！” 盖世两眼无神地说道：“没有胜，我已经输了。” “我现在真的糊涂了。”齐格对百里奔雷悄悄说道：“因为我真的有点希望他变成自己所说的那个样子，那样的他应该会比现在容易相处一点吧……” 数日后，文渊学宫。 “你说的那些话很对，我不能认输。” 浑浑噩噩的盖世恍恍惚惚地逛到了演武场，对正在劈刀的百里奔雷说道。 “你想通了？太好了！”百里奔雷停了下来，看到好友重新振作很是高兴。 盖世：“既然当道士我已经不能成为顶尖了，那就换个方向。” 百里奔雷：“那你想做什么呢？” “我决定跟你合作，提升义士的高度。” “好极了……” 看着盖世跃跃欲试的兴奋样子，百里奔雷感到有些不妙。 盖世：“你在做什么？” 百里奔雷：“看不出来吗？” 盖世：“看不出来，虽然你常常这么喊打喊杀的，但我真没怎么注意过。” “好吧，我正在研习《傲世剑法》演化成刀法后的缺陷……”百里奔雷向盖世解释，“算了，你很少碰刀，我觉得你不会感兴趣的。” 盖世：“我很感兴趣啊，请继续……” “好吧！” 说着，百里奔雷矮身，猛地一跃而起。 白光一闪，刀锋斜斜地划上空中，露出一个不小的空门。 盖世：“这是什么？哀凤剑法的的‘风起燎原’吗？” 百里奔雷：“是的。” 盖世：“如果你不起跳就挥刀，不就没有破绽了吗？” 百里奔雷：“但是刀不比剑，如果不起跳就借不到力，那这一招就没有威力了。” 盖世：“你肯定吗？” “可以肯定。”百里奔雷点头。 盖世：“为什么要加‘可以’呢？你没有试过吗？你平常都是这样的吗？只是想当然地猜测结果吗……” “盖世，我理解你现在正经历着人生的小小挫折，你在寻找一些事做，让你可以感觉自己有价值……”百里奔雷打断他的一连串问话，“但是我要告诉你，希望你仔细听清楚。” 盖世：“好吧，你说。” 百里奔雷缓缓地吐出两个字：“走……开！” 盖世：“如果担心我以后的刀法会胜过你，你现在完全可以有所保留……” 百里奔雷举刀，两只虎眼恶狠狠地瞪着他。 “我走就是了……” 被小巨人的威势所震慑，寒毛直竖的盖世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退。 第21章 《万道思》（四） 文渊学宫，四方门，大风场。 一个个火炉整齐划一，都冒着腾腾热气，四周叮叮当当的打铁之声不绝于耳。 “这就是铸剑场啊，就是这些不靠谱的铁匠铺培养出了一批批半吊子技士……靠这帮家伙制造出来的武器去对抗天龙人，真是我们所托非人啊……” 盖世一边拿丝巾擦掉额头上的汗珠，一边在大风场的冶炼炉之间左观右瞧。 “你好啊，汗流浃背的小伙子！” 兜兜转转了一大圈，盖世终于找到了齐格，向正在卖力打铁的小河洛大声打招呼。 “盖世？真是稀客啊，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家伙突然在大风场出现，着实让齐格有些意外。 盖世：“没什么，我就是过来打声招呼。” 齐格：“我们认识有一年了吧？你可是从来没到这里跟我打过招呼啊。” “咦，怎么说呢……”盖世被周围的汗臭味熏得直捏鼻，“因为在此之前，我还有更重要的事做……” 盖世的借口总是让人无语，习惯了的齐格只能白眼以对。 “你在做什么？” “制作学宫训练用的钝头枪。” 齐格懒得搭理他，埋头和另一个技士配合，轮流落锤，击打着一块火红的铁条。 盖世：“工艺复杂吗？” 齐格：“比较简单的一种，但还是要严格按照工序来做……” 盖世：“啊哈，就是不断地用你的小锤子无聊地反复捶打嘛！” “不是，你不明白，这需要两个熟练的技士配合默契才能……好吧，像你看到的，就是不断地捶打。” 齐格一边敲打一边试着向门外汉解释，但他还是放弃了。 盖世：“关于捶打的次数和力度，你们都有严格的规定吗？我看你每次落锤的力道似乎都不一样……” 齐格：“盖世，我是个中士级的技士。” 盖世：“你这么说也不能证明你现在捶打的方式就是正确的，还是我来帮你看看吧……” 齐格：“盖世。” 盖世：“什么？” 齐格的嘴中缓缓地吐出两个字：“走……开！” 文渊学宫，文经门，术士馆。 “走……开！” “是奔雷叫你这么说的吗？” 盖世被宫之奇愤怒地推出门，他一边推搡一边问道。 宫之奇：“不是。 盖世：“那就是齐格教你这么说的啰？” “是我自己想出来的！”宫之奇愤怒地将他推出门外。 “还有这么巧的事？奇怪，真是奇怪……”往外走的盖世百思不解，“这里面肯定有些因果关系是我还没想到的……” 数日后，双流城东，梧桐馆外。 “那家伙在吗？” “如果他在，我就不会呆在这里了。” 这几天饱受盖世疯癫骚扰的宫之奇和齐格来找百里奔雷商量对策，但又怕盖世在家而不敢进门。百里奔雷见有人在外面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猛地将门打开。 “进来吧。”百里奔雷将二人请进屋内。 宫之奇边走边说：“我们必须做点什么来阻止盖世对我们进行的疯狂迫害。” 百里奔雷摇着头回道：“没用的，无论我们做什么都不能让盖世接受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比他更聪明的事实。” “如果这小孩发生了什么意外呢？”宫之奇发着绿光的眼珠子转了转，阴恻恻地说道。 “那我们的麻烦就迎刃而解了……”齐格恶兮兮地附和。 “等等，你们是在讨论怎么谋杀一个孩子吗？” 百里奔雷吃惊地看着两人，就好像完全不认识他们一般。 “嘿嘿……” 两人意味深长地盯着他，发出瘆人的笑声。 “想想那鸟人的疯狂之举……” “想想他是怎么迫害你的……” 想到这几天盖世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折磨，寝食难安的百里奔雷浑身一个激灵，低低地说道：“我也没说不行……只是……” “你想到哪儿去了？我们怎么可能做这种可怕的事情。用不了这么极端的，还要更好的办法……” “什么办法？” 原来只是蛟人的恶趣味玩笑，于心不忍的百里奔雷如释重负。 宫之奇：“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那个聪明的东陆小子，把自己的才智转移到别的地方去……” “不可能的，”齐格连忙摇头，“这几天观察下来，我总算是看明白了，那小子除了书本之外，对其他事情根本就不感兴趣。” 宫之奇笑了笑，问道：“美人计怎么样？” 百里奔雷摇头说道：“他还只是个十五六岁的毛头小子，对女人还没什么兴趣吧。” “啧啧，错了，我觉得这个计策不错。我十六岁那年撞见了隔壁街的一个姑娘，然后就……”齐格一脸陶醉的样子，“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全是脑袋空空，什么书都看不进去……” 宫之奇：“后来你追到手了？” 齐格：“没有，我就是浪费了太多时间来想象如果她跟我在一起会是什么样的时光，而错过了追她的最佳时机……” 宫之奇笑骂道：“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哈……”被骂的齐格反而乐了，“我想到了一个人，她绝对可以迷倒那个聪明的毛头小子！” 百里奔雷：“谁？” 齐格眉毛一挑，回道：“我们学宫的大美人，你的夏蕾学姐！” “你怎么敢？！” 率先发飙的反而是宫之奇，他的怒吼让百里奔雷和齐格都吓了一大跳。 “太好了，你们都在啊……” 在气氛有些尴尬的时候，门突然开了。 “听着，我决定了。如果你们三个现在果断放弃自己的学业来当我的助手，我们可以在五年内弄清楚长平之战留下的所有不解之谜。”盖世边走进来边说道，“最多十年，绝对用不了二十年的时间，你们在三十岁左右就可以得到用心章，从此名扬天下……” 三人没有像往常一样反驳盖世，只是静静地听着，但眼睛虎却视眈眈地盯着他。 “走……开？”被盯得心里发毛的盖世，弱弱地问道。 三人齐刷刷地点头。 “哼，老是说同样的话，你们烦不烦啊！”盖世气呼呼地回房。 “只是借用一下夏蕾也不行吗？”齐格试着问百里奔雷。 “不行！”百里奔雷、宫之奇异口同声道。 “那好吧。”齐格耸耸肩，不甘地再次试探道：“这其实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又被两人恶狠狠地瞪了一下后，他的声音便如蚊子声一般微不可闻了。 第22章 《万道思》（五） “哒哒……” “你好啊，找我有什么事吗？” 白鲸窝门外，敲门声响起。 郗美开门，见来人是齐格。 “你好，”齐格满脸堆笑地问安，然后开门见山道：“是这样的，我们需要一个能把十六岁小子迷住的鲛族美人……” “这小王八蛋！” 百里奔雷在自家门缝后恶狠狠地咒骂对面那个不识相的小河烙，刚才两人起身告辞时，他就知道这臭小子想要干什么下作勾当了。 就在这时，突然发出“嘭”的一声。郗美把门板一摔，将齐格晾在外面。 尴尬的小河烙只好转身离开，一顿小跑后，才追上早已走远的宫之奇。 “有个性，不愧是我看中的女人！” 躲在自家门后观望的百里奔雷，轻声发出满意的怒赞。 清晨，文渊学宫，四方门外。 现在，大风场上集合了技士馆内的所有学士。 这一刻，整个雷州求学的河烙年轻人几乎都集中到了这个空旷的操场上。 “我打扰你们了吗？” “你又来干什么？” 一米八的盖世突兀的挤在身材矮小的河烙们中间，如鹤立鸡群一般。一见到他，连续受了好几天鸟气的齐格就没好脸色。 “我是来告诉你一个非常令人振奋的消息，”盖世向所有人喊道：“你们听了都会喜出望外的！” “你究竟想要干嘛？！”齐格实在是不想理他。 “考虑到我做道士的前途已经不是很理想了，所以在深思熟虑后，我决定屈尊做一名术士。我将用巧舌说服河烙与河洛两族达成和解，重新成为一个统一的民族……” 盖世的奇葩言论让在场的河烙们侧目，纷纷看向他。 “我在雷州找到了一块适合你们居住的地方，在建立起一座只属于河络的新城池。让乌雷镇的河烙与东海望的河洛都搬过去，甚至可以花点心思，想个好办法把东陆的河洛们也吸引过来……” 脾气火爆的河烙们似乎已经如火山爆发一般，但盖世还在不识趣地大讲特讲。 “怎么吸引？”齐格竟然被他异想天开的提议说动，天真地问道。 “我决定在万象森林那边找一座名山，在山下建起崭新的河络城……”盖世启发式的说道：“我会把那座山命名为……” 并没有受到“启发”的齐格一脸懵逼，但心中已有不详的预感，因为他太了解这个搅屎棍的德性了。 “我会把那座山命名为不周山！” 见愚笨的齐格没能说出答案，盖世已不耐烦地宣布。 “走开！” “我真不明白你生气什么，不周山不是你们的圣山吗？你们重新得到了自己的圣山，在山脚下建立起一座属于自己的城池，以后那里就是你们完美的乐土……” 一个河烙怒瞪盖世，盖世疑惑地看着他。 “走开！” “你要干嘛？！” 另一个河烙已经拔刀相向，盖世后退了一步。 “你不能在这里提不周山，它是我们河络分裂的导火索！”齐格压住火提醒他。 “这是常识啊，你到底想表达什么？”盖世没有理解好友的善意提醒，继续向愤怒的河烙们说道：“你们要学会在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 “这不是学不学会的问题，”齐格拉住他，大声说道：“你这是在无法愈合的伤口上疯狂地撒盐！” “我没这个意思啊，那就把它命名为新不周山好了……” 盖世已被愤怒的河烙团团围住，只好妥协地给出他的新提议。 “请走开！” 又有一个河烙闪出，握住刀把怒瞪盖世。 他是三个中最有礼貌的一个了，但齐格心里却咯噔了一下。因为当这家伙愤怒地说“请”字的时候，如果对方还不识趣的话，那是要出人命的！ “山的命名以后再说，你建好城池后，如果大家都不来又该怎么办？” 眼看要出大事，齐格一边圆场，一边企图挤进人群将盖世拉走。 盖世：“那我们就热情地摆上几桌酒席……” “这就是你全部的计划？！”齐格彻底傻眼了。 “不行吗？”盖世傻傻地问道，“几桌不行那就来几十桌，几百桌，没有什么事情是吃席解决不了的……” 愤怒的河烙们纷纷瞪着这个来消遣他们的鸟人，一同吼出一个字：“滚！” “大家不要激动，不要激动……你们要原谅盖世博士，他最近经历了很多……他就是个疯子！别跟他一般见识……” 趁着族人还未拔刀给盖世办席之前，齐格忙拉着他离开愤怒的人群…… 黄昏时分，文渊学宫，七色馆。 大堂中，灯火辉煌，人头攒动。 “哪里来的那么多可爱的小学妹？！” 刚走进七色馆的百里奔雷和宫之奇都看呆了，满屋子都是活泼可爱的豆蔻少女。她们像燕子般轻盈地来回游走，又像麻雀般叽叽喳喳地闹个不停。大堂里无处不散发着青春诱人的美丽气息…… “欢迎来到‘十六岁的雨季’！” 齐格张开双手，像主人一般招呼二人。 百里奔雷：“什么？” “你难道没有童年的吗？”齐格郁闷地问道。 宫之奇：“她们是……” 齐格：“九月开学后入读的小学妹。” 宫之奇：“你可真行啊，趁着小学妹们涉世未深时，把她们都骗过来了？” “我也是被逼得没有办法了，你们又不让我去请夏蕾……来搞定裴彻。” 齐格一想到郗美的门板差点砸碎了他的鼻梁，便划过了她的名字。 “你们还不知道吧？前几天盖世在大风场差点出大事……” 百里奔雷：“他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齐格：“盖世向我们提出了与河洛和解的办法。” 宫之奇：“结果把你们气炸了？” 齐格：“你都知道了？” 宫之奇摇着头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我们都知道盖世。以那家伙一贯的尿性，不难猜到他肯定是又出了什么让人气炸的馊主意。” 齐格：“太对了！他竟然提议所有的河洛与河烙在万象森林共同建立一座河络之城……” 百里奔雷：“等等，先不说行不行得通，但他这想法是出于好意吧？” 齐格：“城池建立在一座山下，他将那座山命名为……” 宫之奇：“不周山？！” 齐格：“正解！” 百里奔雷长吸一口气，说道：“你们没有把盖世当做木炭丢进火炉烧了，已经是对他最大的仁慈了……” “不过，”宫之奇反而乐了，“他在损人这方面的天生才能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啊……” 不周山，河烙神山。位于神州北陆西南端的咆哮山脉，相传是天神盘古死后化成支撑天地的四大天柱之一。 远古时候，水神共工率领族人征战火神圣地不周山。后来共工被祝融战败，怒撞不周山。天柱折断，上段从天而降，掉落在东陆的西北部，形成了河洛一族的神山——天柱山。 河洛和河烙两族原本同属河络一脉，但河烙痛恨水神共工撞断了他们的圣山；而河洛认为是共工带给了他们神山，所以将祝融、共工二神并尊膜拜。这种离经叛道的行径当然会被河烙视为叛徒，而河洛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这种兄弟翻脸为仇的故事很是荒诞，但其实神话传说的背后是文化之争。就像河烙坚持认为锻造过程中火是主水是辅，所以废水不能与圣火相提并论；而河洛则主张锻造技术是水火交融，没有主次之分，两者缺一不可。 历史上，由于河烙和夸父共同生活在神州北陆南端的咆哮山脉，天然上有亲近感；而河洛生活在东陆西北部山脉，与鲛人、太一比较友好。所以在卷入两个大陆之间的争斗时，同属一脉的两族就不可避免地成为了敌人，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仇恨要化解谈何容易。 第23章 《万道思》（六） “没想到你这家伙还真是有一套啊，怎么不早点用上这一招？” “就是，害我们忍受那么久的孤独之苦！” 百里奔雷和宫之奇的注意力已经无法从可爱的小学妹身上移开，夸赞又埋怨起齐格来。 “我哪有这个本事啊，我是求撰写录取通知书的兄弟帮的忙。” 百里奔雷出自真心的夸赞，齐格坦然接受；宫之奇的无端埋怨，他充耳不闻。 百里奔雷：“你让他们帮了什么忙？” 齐格：“也没什么，就是在入学通知书上面加了一句话而已。” 百里奔雷：“什么话？” 宫之奇笑着说道：“还能是什么话，就是向这些的小学妹发出前来学宫参观的邀请呗。” “有你说的这么简单就好了。”齐格连连摇头，诉苦道：我们为了筛选掉那些臭学弟们，可是绞尽脑汁地研究所有入学新生的名字，真的花费了不少功夫呢……” “从名字上判断男女吗？好主意啊！” “好什么呀，你看那边不是还有几个漏网之鱼嘛。” 百里奔雷忍不住称赞，齐格却指着大堂角落的一群小男生忿忿地说道。 宫之奇乐了，问道：“这些小学弟都取了什么妖娆的名字，以至于让你们出现了误判？” 齐格摆手说道：“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百里奔雷：“看上去都是些呆头鹅，对我们构不成什么威胁。” “不得不说，这件事你干得相当漂亮！” “谢谢。” 宫之奇向齐格竖起大拇指，小河洛得意地致谢。 “对面的那个小学妹可爱极了，她旁边的也不错。” “不能总是被动地等着爱神为你们牵线搭桥，得自己主动出击啊。” 宫之奇笑吟吟地评论道，齐格鼓励好友迈出第一步。 “光动嘴巴谁不会，露两手让我们学习学习啊。” “你这话说的，如果我真有两手早就左拥右抱了，哪还沦落到如今两手空空的境地。” 宫之奇立马打退堂鼓，齐格也垂头丧气起来。 “奔雷，露两手让我们瞧瞧！” “好吧，那个怎么样？” 宫之奇转而鼓动人高胆大的百里奔雷，他挑了一个自己中意的姑娘。 “我对这一类的女孩可太了解了，那种美人胚子即使你厚着脸皮苦苦哀求她，缠到不胜其烦的她终于愿意跟你约会，结果却是一个事先设计好的骗局……”齐格说着说着，哽咽了起来，“当你光着屁股时，所有埋伏好的年轻人就会突然出现，一起围着你嘲笑……” 百里奔雷和宫之奇同情地看着他，心里都在嘀咕：这家伙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 宫之奇：“你在哭吗？” 齐格：“没有，眼睛有点痒而已。” “好吧，那个怎么样？”百里奔雷又指向另一个软萌的学妹。 “可以，如果你愿意当冤大头的话。”过来人宫之奇带着苦涩的笑意，说道：“通常在囊带空空之后，她会在你耳边甜腻地说‘真希望天底下的男人都像你一样’，然后将你拒之门外。冷落了一阵子后再次跟你不期而遇时，她会装出一副好像从来都没见过你的样子……” 齐格和百里奔雷看着神情落寞的宫之奇，心里默默地说道：这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啊！ “好吧，这个也不行……”百里奔雷又指向另一边，“那个怎么样？” 齐格：“有点意思了……” 宫之奇：“嗯，有点胖乎乎的，因此很可能不会那么孤傲……” 百里奔雷：“我看就是她了，你们谁过去跟她搭讪？” 齐格：“呃，不是你要露一手的吗？！” 百里奔雷：“我已经有郗美和学姐了，心里再也容不下第三个女人了，所以我决定割爱让给你们。” “不是我的菜，”宫之奇直摇头，对齐格说道：“你去吧！” 齐格：“我怎么可能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过去跟她搭讪呢，再说她比我高了一个头儿呢，还是你去吧！” 宫之奇：“不要那么悲观，根据我刚才眼观六路的细致观察，她已经向这边瞄了三次，其中两次的目光都落在了你身上。你肯定有机会，请相信我这个术士的敏锐判断！” “真的吗？” 齐格好像信了他的话，但还是一动不动。 “知道吗？如果按照我们夸父的传统习俗，这种事就简单多了。只要找个媒人跟她父亲谈一下，然后送上二十只羊，三头牛……”说到这里，百里奔雷打了一个响指，“一切就都搞定了！” 齐格：“可现在不是几百年前的夸父部落，你再用这种办法就等于买卖妇女了。” 百里奔雷：“好吧，那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高明的办法。” 齐格：“有了，我决定在宴会结束后悄悄尾随她，看她住在哪里……” 宫之奇：“然后搬到她家附近做邻居，每天像个痴汉一样看着她进进出出，希望哪天被她眷顾，多看你一眼？” “进进出出？”齐格一脸厌恶，“咦，你的想法好恶心！” “你想到哪里去了？！”宫之奇直翻白眼。 百里奔雷：“太龌龊了，你小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三个人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但就是没人敢迈开步子，向前主动与软萌妹子们搭讪。 不多时，大堂入口处出现了一阵骚动。 “今晚的男主角登场了！” 百里奔雷和宫之奇顺着齐格的目光看去，一身贵公子打扮的裴彻在旁人的簇拥下，闲庭信步地走了进来。 在场之人纷纷侧目，那些可爱的小姑娘们都将目光集中在他身上，其中几个兴奋过头的小女孩已经晕了过去…… 整个晚上，百里奔雷三人都被冷落在一旁，全场的焦点都集中在了东陆贵公子的一举手一投足间…… 百里奔雷：“那小屁孩是怎么做到的？” 宫之奇：“如今的世道已经不是我们这种内秀才子的时代了，脸上能掐出水的小鲜肉才受姑娘们的欢迎。” 齐格：“我们的脸蛋不也是一掐就出水吗？” 宫之奇：“那一定是哪里出了错，不然我们不会这么孤单受冷落。” 百里奔雷：“也许是我们这种品种太罕见了……” “……罕见到物极必反的地步吗？”宫之奇对着空气说道：“肤浅的姑娘们啊，你们要多花点时间，多花点心思深入了解，才能发现我们有多优秀！” 百里奔雷：“没错！” 齐格：“姑娘们抓紧时间吧，说不定哪天我们这些稀世珍宝就要被别人拐走了！” 宫之奇：“到时就悔之晚矣了……” 如同往常一样，这三个人总是能花样百出地抚慰自己那颗无处安放的寂寞心灵。 文渊学宫，闻道场。 “在夏日的美好中，我们十分高兴能有机会请到天章学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博士，来为我们讲解《万道思》的精妙所在，下面有请年轻有为的裴彻博士！” 闻道场内座无虚席，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不绝于耳，空气中散发着阵阵油腻的胭脂香味。 场外，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男学士们想一睹裴彻的真容也没办法做到，因为他们根本就挤不进场内，整个闻道场早已被疯狂的女孩们围得水泄不通。 今天，仿佛双流城里的黄花大姑娘们瞬间都集中到了这里。 “我差点都认不出他了！想想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小伙子，他跟我们一般聪明绝顶，现在却已堕落在了朱唇粉面的女妖们的温柔陷阱之中……” 百里奔雷四人也被挡在了场外，当他们翻过墙头向里观瞧，看到台上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裴彻时，齐格不禁惊呼道。 宫之奇：“看看那些漂亮的姑娘们都对他做了些什么？！” 百里奔雷：“没错，真是要毁了他的一生啊！” 盖世：“去他的，是他太弱了！” 第24章 黑锅（上） 红彤云下，日渐西沉，倦鸟回巢。 双流城西，心花书店，争执声起。 “放手！”宫之奇冲着盖世低吼道。 盖世：“凭什么？是我先看到的！” 宫之奇：“但我是从正面看到的！” 盖世：“这算哪门子的鬼扯理由？” 两人不甘示弱地抓着同一本书不放，谁也不让谁，也不知争执了多久。 宫之奇哀求道：“拜托，我只缺这一本就能收集完全套了！” 盖世：“我也是缺这一本！” “那石头剪刀布吧！”无奈的宫之奇只好提议。 “我干嘛要冒险？”盖世却简单明了地拒绝了。 “我的，”没辙的宫之奇又只能冲着他嚷道：“你快放手！” 盖世：“你放手!” 宫之奇：“你放手！” 盖世：“你放手……” 两人又像幼稚的孩童一般，面红耳赤地重复着之前的争吵，撕扯到一起。 “你们怎么回事？还有完没完了？！” “明明是盖世执意要抢我的书……” 出去买完东西回来的百里奔雷重新进到书店，见两人还在争吵，宫之奇委屈巴巴地向他诉苦。 “明明是你抢我的才对！” “是你抢我的！” “是你……” 两人又不依不饶地执拗起来，百里奔雷气得一把将书本抢过来。 “很好，你就来做个公正的裁决吧。”宫之奇向百里奔雷拼命使眼色。 百里奔雷没好气地说道：“我看每人一半吧，看的时候再合体，两人一起看更开心。” “开心你个头，把书给我！”宫之奇冲他喊道。 意外的，盖世不再怎么上心，他嗅着空气，陶醉地说道：“你们闻到了么？是新书的味道，真是太棒了……” 盖世的注意力被新书散发出来的香气所吸引，抢书大戏终于落下帷幕。 “今天我来付账，书你们随便挑！” 这时，齐格兴高采烈地走进书店。 “你付钱？”百里奔雷转头看河烙小子，阴阳怪气地问道：“说，你这双灵巧的小手又对哪个财主家的门锁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哈哈。”齐格对他露出招牌式的否定笑容，“不是啦，只是庆祝一下……” 百里奔雷：“庆祝什么？” 齐格：“我为城防营制作了几件生存器具……” “生存器具？”宫之奇阴阳怪气道：“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不就是打了几口行军锅嘛。” 盖世揶揄道：“多亏了齐格的杰作，让士兵们又有了背黑锅的机会。” 百里奔雷：“没错，他们会好好地感谢你全家……” “行，尽管开你们的小玩笑吧！但在我们四人之中，只有我真正做出了实际的贡献。” 损友们的数落一句接着一句，让齐格有点招架不住。 “盖世说得对，我见过那几口锅，确实是不可多得杰作！多亏了齐格周全地巧思和精湛的打铁技艺，背上那口锅，你可以在战斗中能当盾牌，而涉水时还能用作行舟。但这一切的前提是……”腹黑的宫之奇反唇相讥道：“你必须得是一个小河烙！” “哈哈……” 他的话让百里奔雷和盖世人乐不可支，但被人身攻击的齐格真有点下不来台了。 “给，这是给您预留的《云山·封神》，里面的内容很刺激哦。” 这时，心花书店的少东家拿着一本新书走过来，递给了盖世。 盖世却埋怨道：“你干嘛要把信息提前透露给我！” “我没有透露什么啊。”少东家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你说了很刺激。”盖世不悦地说道，“现在我的脑子已经开始提前刺激了，一旦提前刺激，看的时候还怎么刺激呢？！” 他的话似乎有些道理，但听来就是让人很不爽，心里甚至会生出一股无名之火…… 数日后，文渊学宫，闻道场。 “出事了，出事了，你们要帮帮我……” 齐格神情慌张地跑过来，向三人求助。 百里奔雷：“出了什么事？” “是……就是我……昨天晚饭我吃了蘑菇，吃到嘴里的时候突然想到……”我做的那几口行军锅，里面的用料可能有一点点小小的瑕疵……” “什么瑕疵？” 拐弯抹角的齐格还是没进入正题，宫之奇不耐烦地问道。 齐格：“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吧，如果用它们炖煮一些蘑菇时，有可能会引起食物中毒……” “这还是小瑕疵？这是个大错误好嘛！”盖世瞬间变成了审判罪人的官老爷，“你这是在帮助敌人杀死我们的战士，你就是个叛国者！” 被扣这么大的帽子，齐格却乐了出来，故作轻松地说道：“哪有这么巧的事，那些蘑菇非常罕见，只有在万象森林中才可能有机会碰到，用那几口锅来煮它们的机会更是微乎其微。如果是别人做的，早就把这种小问题抛之脑后了，我只是本着天地良心的职业操守严格要求自己才说出来的，不是因为小心脏有点怕怕才……” 身为武士的百里奔雷严肃地问道：“你通知军营了么？” “你疯了吗？我该怎么跟他们说？”有点小怕怕的齐格急了，“说‘我做的那几口锅会杀死你们’吗？！” 宫之奇：“那你准备怎么做？” “我问过方士馆了，风彦章说那种中毒方式是有记载，但书上没有什么详实的案例。而且……”齐格轻描淡写地说道：“那几口行军锅都是经过高温淬炼的，即使有致毒物质，也会在它们变成铁水时就蒸发掉了……” 宫之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我只是想百分之百确认一下，”齐格嘿嘿一笑，对三人说道：“你们会帮我的吧？” “你想要干什么？”着过他道儿的盖世立刻警觉起来。 “你……”宫之奇看着齐格有些邪恶的阴笑，不安地问道：“你想要拿我们做试验？！” 宫之奇说出他的疑问时，百里奔雷却没有慌，反而笑了起来，而且大笑不止。 齐格奇怪地问道：“你笑什么？” “你得承认这事真的很搞笑，”百里奔雷抱着肚子笑道，“你做口锅都能做得这么有传奇性，真的很有趣……” 盖世：“你到底是用什么材料打造的那几口锅？” “就是……我想就打几口锅而已，哪里用得着什么好铁……所以就随便拿了些普通的边角料来做，直到……”齐格吞吞吐吐地说道，“直到我在吃蘑菇时才想起还有这么一档子事……” 第25章 黑锅（中） 文渊学宫，大风场，庚号冶炼炉旁。 “这口就是用跟行军锅相同材料打出来的。” 齐格将一口漆黑的生铁锅，放在百里奔雷三人面前。 宫之奇仔细观察黑锅，问道：“这就是夺命于无形之中的‘大杀器’吗？” “我喜欢大杀器这个叫法。”百里奔雷笑着附和。 盖世托着下巴，严肃地说道：“齐格，我必须指出，如果让学宫写知道你目前的状况，他们很可能会收回你的中士学位。” “这笑话一点也不好笑，现在能干正事了吗？”齐格从背包里拿出一些颜色鲜艳、奇形怪状的干蘑菇，“这是方士馆的兄弟帮我搞来了，它们跟书中的描述很接近。我们要用这些蘑菇和各种菜搭配，然后煎炒烹炸蒸煮炖，一一尝食……” “什么？”宫之奇惊了，“你真的要我们吃这些怪东西做出来的黑暗料理？！” 盖世：“神经病啊！我建议，举手表决是否直接告发这个要人命的家伙！” 百里奔雷：“有道理，我们不能拿自己的肚子和性命来开玩笑。” 宫之奇：“这种把自己毒死的傻逼玩笑，我真想不出有什么值得开的。” 齐格：“吃几个蘑菇而已，哪有这么危险，顶多就是头晕拉肚子而已……” “头晕？我看是一头栽倒，一命呜呼！” “拉肚子？很可能把肠子都拉出来！你一个人的错让我们帮你擦屁股？不干！” “就是，你自己做出来的‘锅’，自己背！” 三人不容置疑地拒绝。 “虽然很多时候我确实有过要杀死你们的莫名冲动，但……”语出惊人的齐格真诚地说道：“请你们相信我，你们所有的担心我都已经考虑到了。”说着，他从怀中掏出几包东西，“这些是从方士馆那里拿来的解药，能解所有蘑菇引起的各种中毒……” “好啊，原来你是早有预谋！”百里奔雷激动地说道，“我们干嘛为了你一个人犯的错误，拿自己的命去试毒？” 宫之奇语重心长地说道：“齐格，虽然我们是兄弟，但在这事上我信不过你。” 盖世：“我早就说过，方士就是一群披着医学外衣的神棍。信这帮家伙迟早要出人命，鬼知道他们开的方子里又参杂了什么毒物呢。” 齐格：“说得好像你没去医馆看过病似的……” “我确实经常去，但我去找那些‘神棍’不是开药，而是调戏他们！这是一种不错的消遣方式……”盖世自信地说道：“而且，他们开的药我每次都会细心检查、稍作修改，不然我现在已是他们毒药方下的一个亡魂了……” “每次都做修改？！天神庇佑，天神庇佑……” 百里奔雷心里咯噔一下，因为他吃过盖世抓的药。 “别听他吹，说到神棍……”见盖世越说越吓人，齐格赶忙转移话题，“上次他在南城门口被一个高自己几个段位的神棍耍得团团转，搞到最后都怀疑人生了。”然后向宫之奇挑拨离间道：“我想这也许就是他为什么那么讨厌你们术士的原因……” 宫之奇笑骂道：“那你也应该去恨骗你的神棍啊，干吗讨厌我们？” 盖世：“你们和神棍一路货色，都是牙尖嘴利、巧舌如簧的骗子！” 百里奔雷笑着跟宫之奇悄悄说道：“我看他只是发现自己被骗后又找不到那个神棍，所以把恨意撒给你身上而已。” 宫之奇：“他就是一个长不大的鸟人！” 百里奔雷：“可不是，有一次他还……” “求求你们了，先帮我解决问题再聊别的，可以吗？！”始作俑者齐格忍不住喝止他们越岔越远的话题。 黄昏时分，清凉的晚风中，散发着一阵阵让人垂涎的香气。 “你们在煮什么？” 大风场内外，煮熟的蘑菇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引来了附近的河烙技士。 齐格：“看不出来吗？” “看不出。” 技士们看着铁锅里奇怪的蘑菇，直摇头。 “很好，滚吧！” 齐格不耐烦地赶人，围过来的技士们悻悻地走开了。 “你们在干嘛呢？” 又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不要多管闲……”转身的齐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你？！” “学姐好！” 听到熟悉的声音，百里奔雷立刻站直，大声说道。 每次见到夏蕾，他总是很有精神，像个朝气蓬勃得过了头的半大小子。 “终于找到你了。”夏蕾好像很害怕炙热的炉火，始终不敢靠近，招手示意百里奔雷过去，“我跟你说几句……” 百里奔雷立刻像小狗般跑过去，两人私语几句后，他又跑回来跟齐格说道：“那个，师姐找我有点事……” 齐格：“走吧。” “好嘞。” “你们要去哪儿？” 盖世和宫之奇站起，就要往外走。却被齐格拦住。 盖世：“呃，我有点事……” 宫之奇：“我也是。” 齐格咬牙发狠道：“这件事没处理完之前，你们哪儿都别想去！” “那为什么奔雷可以离开？这不公平。”盖世委屈巴巴地回嘴。 “因为他和夏蕾的关系纠缠不清……”试着解释的齐格突然吼道：“要是再让我听到谁在埋怨，我就把他的卵巢踢飞！” 百里奔雷：“齐格，谢谢你的理解。” 齐格笑着回道：“姐妹，我支持你。” 送走百里奔雷后，齐格收起笑容，恶狠狠地对两人说：“好了，这不是吃什么美味佳肴，而是危险的试毒。每人试吃两道菜，记下自己吃的菜是用了哪种菇，万一中毒了才知道要服什么解药。”示意两人拿起碗筷，“好了，我们现在轮流吃……” 盖世：“还是我们看着你吃吧，我怕怕……” 齐格：“我有个主意，我干脆奔逃东陆，从此隐姓埋名；或者北上，躲到幽州的深山老林里孤独终老……” 宫之奇赞成：“这是个好办法！” 盖世频频点头：“对大家都好。” 齐格吼道：“我去你们的！是朋友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盖世：“有福同享，我高度认同，不管那福是什么样的福……” 宫之奇：“但是‘有难同当’这个就有待商榷了，要是不可抗拒的灾难降临，那当然是没的说，肯定要一起扛……” 盖世：“但如果是因为个人的愚蠢造成的灾难嘛……” “……就得自己扛！”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着话，一起拔腿就跑，这辈子他俩都没有过这种默契。 齐格惊呼：“你们这两个没义气的家伙！” 第26章 黑锅（下） “我们看着你吃，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跑开一段距离后，宫之奇停了下来。 盖世：“没错，你倒下了还得我们来救你。” “你们这两个王八蛋！”齐格气坏了。 宫之奇威胁道：“你就这么跟自己的救命恩人说话吗？！” 盖世提高声调：“态度有问题啊！” 无助的齐格，眼中仿佛泛着无助的泪光。 “这样吧，我们再让一步，”宫之奇有些不忍，“你先吃，你吃了以后我们再吃，这样也算是有难同当了……” “我谢谢你全家！这算哪门子有难同当，”齐格指着他，骂道：“你摆明了就是嘴馋了而已！” “那碗小鸡炖蘑菇看上去确实很美味……” “矜持一点，他还没吃过呢。” 盖世舔了一下嘴角，宫之奇马上提醒道。 “你们给老子爬！”他俩的话让齐格气急败坏。 “看来你是把我们的好心当成驴肝肺了，”宫之奇招呼盖世，“我们走！” 但他却迈不开步子，因为大腿已被齐格抱住。 小河烙很有感情地哀求道：“两位大哥，请务必宽恕我的鲁莽愚钝，我这就吃，我这条小命就交给你们了……” “放心的去吧……不是，放心的吃吧。”说漏了嘴宫之奇赶紧用口语太差往回找补，“我这雷语发音还是不标准……” 盖世：“吃吧，纵使千难万险，我们也会把你从鬼门关救回来……” “我谢谢你们啊！” 战战兢兢的小河烙拿起碗筷，像服毒一样将蘑菇吃下。 “天怎么黑下来了？星星好漂漂啊，漫天都是小星星……” 吃下蘑菇以后，齐格并没有倒下，只是乐呵呵地看着天空，时而地手舞足蹈，时而口齿含糊不清地念念叨叨。 宫之奇疑惑地问道：“他在说什么？” “在说雷话，”盖世笑了起来，“他的语调好傻逼，‘星星好飘飘’，木哈哈……” 雷话，雷州本地土话。作为外来人的宫之奇只会说雷语，对本地土话不甚了了。雷语则是将逃难到雷州的各民族语言融汇而成的官方语言。 “我讨厌自己的名字，齐格，欺客，齐格欺客，听着就像是个狡诈的河烙小奸商……”齐格絮絮叨叨地自说自话，突然回头问两人，“你们知道什么样的名字才够帅吗？像武神那样的……摩云山，男人就该起那样的名字！高耸入云的山……而且还姓摩……因为这个姓，那座‘云山’就更有魅力了……摩云山，简直就是神山的名字……” “他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 看着齐格疯疯癫癫的样子，宫之奇有些担忧。 “如果我会说猫语……那就太美妙了，我将成为猫王，我会仁慈地对待我的猫民们，直到有一天……”齐格突然激动地大声喊叫，“那一天我为大宗主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但是猫咪们因为憎恨我而没来捧场……我尴尬极了，于是我就逼它们眼睁睁地看着……看着我吃光了世界上所有的鱼……让它们只能悲催地、日复一日地啃着难吃的老鼠……那种残酷地折磨肯定是度日如年……哇哈哈……” 齐格越说越兴奋，笑声越来越狰狞，仿佛梦魇缠身一般。 “喂喂，你没事吧？”看傻了的宫之奇抓住他使劲地摇晃。 “表姐？是你吗？表姐……”齐格两眼迷离看着宫之奇，他傻笑着保住对方，“你还记得那个晚上吗？那晚好热……” 四月，春天的尾巴。 齐格和母亲回到乌雷镇的老家省亲，那时的他还是个十四五岁的大孩子。 那天晚上的天气莫名的热，他的心里有说不出的烦躁…… 夜已经很深了，齐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睡却睡不着，就一个人溜出去散心。 东逛逛，西逛逛，不知不觉就逛到表姐住的后园。 漆黑的夜色中，有间屋子还有灯火亮着，他循着光亮走了过去，忽然听到一阵歌声。 歌声小屋中传出，除了歌声外，还有水声。 小屋里的灯光透过窗户纸，发出蒙蒙的光亮，却让人看不到里面的光景。 还好门缝中也有光…… 齐格本来不想走过去的，可是他的心好烦，不是平常的那种烦，是那种莫名其妙的烦。 所以他走过去了…… 他的脸紧紧地贴在那道窄窄的门缝上，他看见了他的表姐。 他的表姐正在小屋里洗澡。 他的表姐十六岁了。 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子已经很成熟了，她的胸脯挺挺的，她的小肚洁白，她的大腿结实…… 那是齐格第一次看见女人成熟的身体，也是他成为男人的日子…… “他口吐白沫了！” 宫之奇惊呼，齐格竟然在自己怀中笑着抽搐起来，那笑意让人心中有种莫名的悸动。 “你觉得问题出在哪儿？”盖世冷静地问道。 “蘑菇切得太大块？还是没煮熟？”宫之奇慌了。 “我看不像，应该是……”盖世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宫之奇：“别想了，他昏过去了！” 盖世：“啊？那赶紧服药！” 宫之奇：“对对，服药，服哪副药？” 盖世：“呃……” 晚上，双流城东，梧桐馆。 “他这是怎么了？从吃饭一直到现在。” 郗美看着笑得快要背气的齐格，一脸疑问。 百里奔雷：“没事的，他只是误吃了毒蘑菇，再笑几个时辰后就好了……” “咦，什么味？”郗美皱眉捏鼻。 “唉呀，齐格又拉了！”盖世厌恶地叫宫之奇，“快扶他去茅房！” “吃了几个蘑菇而已，至于那么大的反应吗……”看着宫之奇捏着鼻子将齐格拉走，百里奔雷很是不解地问盖世，“他到底是怎么了？” “呃……”盖世回忆起在今天大风场发生的事，“他吃了蘑菇以后就口吐白沫，我们又不确定服那种解药管用，所以……” “所以你们就把全部的药都给他灌了？！”百里奔雷吃惊地问道。 盖世点点头：“当时情况紧急，这是唯一的办法。” 听到这里，百里奔雷打从心底里感谢学姐及时地出现，不然现在齐格的悲惨遭遇很可能就是自己的下场…… 数日后，双流城外，城防营地。 “是的，长官，我知道什么是‘机密’，我会守口如瓶的。没人会知道，只有你知我知……” 营房里传来齐格敞亮的声音，看来他这几天肚子没有白拉，说起话来通透了许多。 不多时，齐格走出营房，对在外面等候的三人说道：“好了，他们已经把那几口有问题的锅处理掉了，还好我们这次能风平浪静的解决了问题……” 盖世：“我看不出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的学位岌岌可危。” “这真是一个很好笑的笑话，现在想起他吃蘑菇以后的滑稽样子，我还能笑得四脚朝天，尤其是他那精彩的第一次……”宫之奇又绘声绘色地回忆了一遍，然后用夸张的腔调说道：“第二天早上，齐格翻了个身，他都不敢相信……噔噔……那是自己的表姐！” “木哈哈……” 宫之奇夸张的描述让整件事更显得滑稽，百里奔雷笑得前仰后合。盖世见两人大笑不止，也不明所以地跟着笑了起来。 “一点也不好笑……” “一点也不好笑……” 齐格气得飙出雷州话，宫之奇有样学样。 百里奔雷：“木哈哈……” 盖世：“木哈哈……” 齐格：“她只是我的远房表姐，我们……” 宫之奇：“她只是我的远房表姐……” 百里奔雷：“木哈哈……” 盖世：“木哈哈……” 齐格气急败坏地骂道：“你真是脑残！” 宫之奇：“随便你说好了，反正你跟自己的表姐……” 百里奔雷：“木哈哈……” 盖世：“木哈哈……” 第27章 《烈羽传》（一）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双流城街中，行人步匆忙。 “该死，出门之前应该看下黄历的！” 百里奔雷难得单独约郗美出来吃饭，路上突然闪出的一个小黑影搅了他的好心情。 “好巧啊，你们也是去吃饭的吗？” 百里奔雷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小黑影齐格已闪现在二人面前。 “是的，奔雷请客哟。”郗美有些纳闷地说道：“本来约好大家一起的，但盖世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齐格没有理会一直在给他使眼色的百里奔雷，嘿嘿一笑道：“那我运气还真是不错呢……” 百里奔雷很是恼火，这烦人的小河烙一点都不解风情，偏要破坏自己和郗美难得的独处时间，但他也非常清楚：到了月底特别拮据的时候，齐格的脸皮可比城墙还厚，为了省掉一顿饭钱，这小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所以现在不可能甩掉他，只能自认倒霉了。 一路上，能说会道的齐格叽叽喳喳个不停，百里奔雷和郗美两人根本就没有单独说话的机会。 到后来，百里奔雷甚至被小河烙给带偏了。两人不知因为什么话题你一言我一语的争执起来，完全把鲛族美人冷落在一旁。 “根本没有任何东西来支持这个谬论，你纯粹就是死鸭子嘴硬！” “嘴硬的人不是我而是你，是你书看得太少了！” “你们都少说两句……” 百里奔雷和齐格争论得面红耳赤，连郗美的劝而不听了，他向小河烙吼道：“鬼与魅本来就是同一种东西！” “是吗？魅能看见，能一起爬巫山，鬼能吗？！”齐格百里奔雷的结论嗤之以鼻，“你连半点儿鬼影都没见过，竟然敢说这两个东西是一样的？！” 百里奔雷：“嚯嚯，你这就大错特错了，魅才是不存在的东西！而鬼……” 齐格：“鬼就存在了？！” “鬼压床。”百里奔雷反将一军，“你怎么解释？” “呃……”齐格一时语塞，“即使我被压了还是没看见！所以魅是存在的，鬼是不存在的！” “所以？你这个所以是怎么得出的？简直是前言不搭后语！”百里奔雷连连摇头，“而我真实地经历过可怕的鬼压床，但魅连半个影子我都没见过！” 齐格：“那是因为你长得太猥琐了，没有得到魅女的青睐，所以不能一睹她的芳容！” “按照你这个说法，我见不到，你就更见不到了。”百里奔雷不怒反乐，“所以，你见到的魅其实就是鬼……” 齐格气道：“鬼话连篇！” 百里奔雷：“哈！你还敢说鬼不存在吗？” 齐格：“见鬼了！” “你看见了？”这话吓得一旁的郗美害怕地左顾右盼。 “不是，”齐格连忙摆手，“我是说我看见魅了！” 百里奔雷：“哪里？！” 齐格指向街角，意味深长地说道：“人是不可能这么漂亮的……” “这……” 百里奔雷顺着齐格所指的方向看去，昏暗的光景中，一个绝色美人翩翩走来。 “你们好。” “学姐好。” “好，好……” 小巨人最先朗声问候，美人夏蕾掩嘴浅笑。 百里奔雷：“学姐，我来介绍，这位是郗美，我的新邻居……” “……来自地中海底的神秘来客。”齐格赶忙补上一句。 “郗美，她是夏蕾。”百里奔雷介绍两人认识，“学姐在学宫经常照顾我，她是一位学识渊博的术士。” 夏蕾：“你好。” “你好。”郗美很是羡慕，“大才女啊，好厉害！” “大才女，如果没事的话跟我们一起去吃饭吧，奔雷请客……” 齐格看热闹不怕事大地向夏蕾发出邀请。一听到这馊主意，百里奔雷心里有些慌。 “我吃过了。”抿嘴浅笑的夏蕾向百里奔雷道明来意，“我想找你帮个忙。” “请说。”百里奔雷如释重负。 夏蕾：“我们正在排练《烈羽传》，但缺一个弹阮的，你能来帮忙吗？” “你怎么知道我会弹阮的？！”百里奔雷有些惊讶。 夏蕾：“我听你弹过的呀。” “有吗？”百里奔雷更惊讶了。 夏蕾：“有。” “有吗？”齐格也很纳闷，认识那么久，他都不知道百里奔雷会弹阮。 “有。”夏蕾却很肯定。 百里奔雷会弹阮，但都是在四下无人时才会偶尔弹拨。除了盖世之外，很少有人知道。他不可能给夏蕾弹过，因为自己还没有这么大的勇气。 思绪有些错乱的百里奔雷不断地问自己：我怎么可能在学姐面前弹呢？那只会紧张得一个音调都弹不好。但是学姐既然知道我会弹，那就说明她应该听过。唯一的可能就是自己弹的时候，被她无意听到…… “怎么样？”见百里奔雷许久没有回答，夏蕾追问道。 “呃，好，好啊。”恍惚的百里奔雷恍惚地回答。 “说定了！”夏蕾很高兴，“我们在鸣琴馆排练，每日下午申正（16点开始，明天记得要来啊。” 百里奔雷：“嗯，我一定准时到。” “好的。”说完事，夏蕾旁若无人地转身要走，忽觉有些唐突，“很高兴见到你们，那么，明天见了。” “明天见。” 佳人挥手告别，回眸一笑的动人容颜让人沉醉，百里奔雷、齐格异口同声地向她道别。 “你也要去？！”百里奔雷惊讶地问齐格。 齐格反问：“我为什么不能去？” 百里奔雷一边看着夏蕾远去的倩影，一边说道：“她又没邀请你……” “奔雷，我怎么不知道你会弹阮呢？”郗美忽然问道。 “呃，那个……”回过神来的百里奔雷向她解释道：“那是在小时候，我妈妈不知道听了哪个王八蛋说的‘学音乐的孩子不会变坏’的鬼话，所以……我就只能用自己的芊芊玉手去抚摸一只只可怜的小阮……唉，这双手也不知道弹崩了多少根弦……” “纤纤玉手……”摇着头的齐格转向郗美，“如果你钟情于音乐的话，我正好擅长口技……” “真的？” 下一刻，脱口而问的鲛族美女就后悔了，因为齐格来了一段让人无法欣赏的口技。明说了吧，它就是一段让人无法忍受的噪音。 “其实我不那么钟情你这种音乐……”郗美不再理会唱个不停的小河烙，对百里奔雷说道：“你们好像很熟的样子，之间没有擦出火花吗？” “你说我和学姐吗？”百里奔雷摆手，“别开玩笑了……” “他呀，曾经追求过人家好多次呢，不过都尴尬地失败了……” 见没了听众，唱跳的齐格顿感索然无味，转而八卦起来。 “谢谢你的及时提示！” “客气啥，应该的。” 百里奔雷瞪眼，齐格装作没看见。 郗美忽然说道：“太遗憾了，我觉得你们很般配。” “什么？”头脑简单的百里奔雷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第28章 《烈羽传》（二） 双流城西市，华灯初上，正是喧嚣时候。 “郗美说我跟学姐很般配到底是什么意思？” 三人刚进饭馆，百里奔雷便打发鲛族美人去占座，然后把齐格拉到一旁低声询问。 齐格：“没什么意思吧，我看就是一句客气话而已” “没那么简单，”百里奔雷却摇头，“如果她不知道学姐拒绝过我，那她这句话很明确的意思是她觉得我应该去追学姐，也就是说她对我没有兴趣……” “正解！”齐格竖起双大拇指给小巨人点赞。 “但是，刚才你八婆我追过学姐，也就是说……”百里奔雷给出新的判断，“郗美知道学姐拒绝了我，她那句话可能就是在安慰我……” “不错。”齐格回答得很敷衍。 “‘太遗憾了，我觉得你们很般配’……”百里奔雷不断地回味着郗美说的话，问心不在焉的齐格，“你说她是在安慰我，还是再说‘很好，他还是一个人’呢？” 齐格：“奔雷，你真的很幸运。” “怎么讲？”听到齐格的话，百里奔雷两眼放光，心里生出无端的妄念。 齐格：“今天如果没碰到我，这个疑问你就永远也解不开了。” 百里奔雷着急地问道：“你怎么看？” “这个嘛，”齐格嘴角上扬，“那就要看你会不会做人了……” 看来今天不下点血本，这臭小子是不会帮自己了，百里奔雷拉着齐格回到座位，咬牙叫道：“小二哥，点菜！” 那顿饭吃瘪了百里奔雷的钱包，但他始终也没能从小河烙的口中得到什么有价值的建议，那小王八蛋说的都是模棱两可的轱辘话…… 次日黄昏，文渊学宫，鸣琴馆。 “啦啦……啦啦……” 阮琴声里歌婉转，叫人百转千回断愁肠…… 歌姬和乐队配合默契，排练得非常顺利。 “你的指法令人惊叹。” 众人散去后，夏蕾对百里奔雷的技艺由衷称赞。 “谢谢。我觉得很有意思，谢谢你叫上我。” 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弹奏，百里奔雷心情意外地好。 “客气啥，倒是你帮了我的大忙。如果你还有兴致的话，我们可以把中间那段高潮再合练一遍……” “好啊。” 夏蕾笑着提议，百里奔雷欣然接受。 两米高的巨人抱着阮弹奏，那样子确实有些滑稽，让人有中阮是小乐器点错觉。这是百里奔雷不想让人看他弹阮的原因之一，但他弹得确实好，好到乐队的其他乐手都侧目的那种。 琴瑟和鸣中，百里奔雷已然陶醉，他看着认真抚琴的夏蕾，心中不觉恍惚：自己到底是喜欢郗美多一点，还是喜欢学姐多一些？ 他完全被这个问题难倒了，不知不觉间，阮声出现了不和谐的音调…… 夏蕾：“你怎么了？” 百里奔雷：“什么？” “你这家伙不禁夸呀，刚夸完就出错。”夏蕾轻声叹气。 “对不起。”百里奔雷重新振作精神，“我们再来一遍……” 清晨的太阳，新鲜得就像是刚摘下的草莓。 风吹在身上，令百里奔雷浑身觉得懒洋洋的，仿佛又回到了春天。 “你们好啊。” 郗美出门，刚好撞见准备去学宫的百里奔雷和盖世。 百里奔雷、盖世：“你好。” “昨天怎么样？”并排出门的郗美忽然问道。 “什么？”百里奔雷愣了一下。 郗美：“你不是去排练《烈羽传》了吗？” 百里奔雷：“喔！那个啊，还不错。” “什么时候演出呀？记得叫上我，”郗美微笑着说道，“我还没听你弹过阮呢。” 百里奔雷：“好，到时通知你。” 郗美：“好的。那我先走了，真为你感到高兴。” 百里奔雷：“谢谢……” 郗美加快脚步，转向另一个街口。 “她说为我感到高兴是什么意思？是因为我跟学姐走近而感到高兴？还是她认为我很高兴所以她为我感到高兴？还是……” 她没走多远，百里奔雷就迫不及待地求助盖世。 盖世平静地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就是……一个人如果关心某人的话，都想要对方高兴。即使是她关心的人高兴的理由让她感到并不高兴……”百里奔雷又开始语无伦次了，“她虽然高兴，但却不能再和她喜欢的人走到一起……” 盖世：“奔雷，你真的很幸运。” “这话我怎么记得在哪里听过……”百里奔雷一时有点恍惚，摇摇头，问道：“为什么这么说呢？” 盖世：“你知道吗？你恰巧碰到了雷州几个有能力跟得上你思路的人之一，也就是我，不然你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话……” “你怎么看？！”有些不耐烦的百里奔雷单刀直入。 “我说我跟得上你的思路，并没说过我对这件事感兴趣。”盖世扭头便走。 “郗美和夏蕾她们两个我都好喜欢……”百里奔雷追上去，求助没兴趣的盖世，“我这个人是不是有点见异思迁，是不是太优柔寡断了？” 盖世还是没搭理他。 “不管怎么样，我现在应该好好地对待其中一个人，跟对方发展一段真正的恋情。”百里奔雷自言自语地絮叨起来，“不能再这样三心二意了，不然最后她们两个都会离我而去，白白葬送了自己触手可及的幸福……你说对不对？” “奔雷。” “什么？” 突然被郑重其事地看着，百里奔雷吓了一跳。 盖世：“我还是不关心这件事！” 黄昏时分，白鲸窝。 “你好。” 郗美回家时，见盖世蹲在自家门口。 “您吃了吗？”盖世站起。 “什么？”郗美摸不着头脑。 盖世：“这是口头语，唠家常时的开头问候。” 郗美：“呃，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盖世：“你觉得今天的天气怎么样？” 郗美看着渐黑的天色，一头雾水地问道：“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吓到我了……” 盖世：“在跟你闲聊啊。” 郗美：“呃……” 盖世：“今年收成好不好？” “我求你别再说了。”郗美转身开门，她不想再搭理这个奇怪的邻居。 “好吧。”怪邻居盖世转而说道：“我只是觉得如果你要和某人谈一个非常尴尬的事情之前，最好先跟她说几句不搭界的闲话。” “也就是说，刚才那些话还不算是尴尬的事了？”郗美回头问他。 “不算。”盖世摇头。 “那好吧，”郗美叹了口气，“说正事吧。” 盖世：“你也知道，奔雷这段时间跟夏蕾走得很近……” 郗美：“他们怎么了吗？” 盖世：“他们的恋情对我非常重要……” 郗美：“什么？！” 第29章 《烈羽传》（三） “他们两人的恋情对你非常重要？！” 盖世的话让郗美彻底惊了，难道这段感情还是一段错综复杂的三角恋？ “是的，夏蕾那个小妮子很可能要经常出现在奔雷身边了，但她却处处和我作对……” “原来是这样。”听完盖世的絮絮叨叨，郗美发现是自己想多了，她纳闷地问道：“但这和你来找我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盖世给出了让郗美惊讶的肯定，“与其让奔雷选择夏蕾那个疯婆娘，还不如让我好好地改造你，使你成为她合格的竞争对手……” 郗美怒瞪道：“你说什么？！” “你最近是不是遭遇到过这样的情况，”盖世没有理会郗美的恼怒，“在漆黑的晚上，你孤身一人坐在家中，孤独寂寞心悲凉，渴望着异性的陪伴……” “饶了我吧！”郗美举目向天。 盖世：“百里奔雷虽然并不完美，但你值得拥有！” 生气的郗美开门、摔门，想将可恶的盖世挡在门外。但盖世却像纸片人一样，在她关门之前，敏捷地进了屋子。这不可思议的速度大大出乎了鲛族美人的意料，让她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奔雷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夸父爷们，就算他没有那么出色，但这个时候你不应该再挑三拣四……” 进屋后，盖世在郗美耳边叨叨不绝。 郗美：“停，我们还是到屋外聊吧。” “为什么？这有什么不同吗？”盖世很是纳闷。 郗美：“这件事我觉得还是到外面说比较好。” “是你们鲛人的禁忌吗？”盖世被推出屋外，“我当然会尊重……” 他话还没说完，嘭的一声响，郗美把门重重地关上！ 次日，中午。 “有事？” 郗美回家时，又在自家门口见到了阴魂不散的家伙。 “我在买蛋佬买了点心，分一些送给你。”盖世微笑着送出礼物。 “谢谢。”郗美接过点心，拿钥匙开门。 “根据我的理解，主动赠送食物可以作为被邀请进屋聊天的敲门砖。” 鲛族姑娘并没有邀请客人进屋，在门要关上灯时候，盖世迅速地用脚抵住门板。 郗美：“你想聊什么？” 盖世：“聊聊最近的事。” 郗美：“说吧。” “聊点什么呢？我看，就从我们共同的朋友百里奔雷聊起吧……”盖世的话转得有些生硬，“他现在以为自己找到了理想的对象，但实际上则是步步走进了泥沼深渊……” 郗美看着这个有点呆的羽人，不知道怎么跟他聊。 盖世见她兴趣索然，着急问道：“百里奔雷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性’趣盎然，从而跟他开启一段美好的恋情呢？” “什么？！”心不在焉的郗美以为自己听错了。 “要对自己有信心，你能赢过夏蕾那个坏女人的。”盖世给郗美加油鼓气，“告诉你吧，那傻小子喜欢你喜欢得不能自拔，你只要点点头……” 郗美突然看着盖世，认真地说道：“坦白说，我也喜欢奔雷……” “哦？是吗？这就行了，其他的事都包在我身上！” “但是……” “还有什么问题吗？” 盖世听到郗美坦露心声后非常高兴极，刚想要迈步进屋详谈时却被拦住。 “我和奔雷都十分爱慕对方，本能成就一段美好姻缘……”郗美唉声叹气起来，“无奈小女子才疏学浅，不能与雷郎画意诗情，只能含泪默默祝福雷郎和他的学姐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你竟然用无聊的戏词来讥讽我？！” 被郗美用《烈羽传》中的台词捉弄，盖世气呼呼地转身离开。 黄昏时分，梧桐馆。 “奔雷现在和夏蕾走得很近，我要让他们成不了一对！” 盖世将自己收藏的武神、箭神精装小说本，摆在宫之奇和齐格两人面前。 “你有什么想法？” 见盖世有求于自己，而宫之奇对他的几本藏书垂涎已久，但还是不动声色地问道。 盖世：“我是要你们帮我想办法！” 齐格：“你想要我们做什么？” 盖世：“我要你们帮我想办法，让郗美爱上百里奔雷……” 齐格摇头道：“做不到。” 盖世：“为什么？” 齐格：“看看奔雷追求夏蕾的经历就知道了，他暗恋了一年才鼓起勇气表白，然后直接失败。接着再表白，再失败……” 宫之奇：“他和郗美认识三个月了，到现在还一次正式约会都没有，你还能指望什么？” 齐格：“盖世，其实你不用担心奔雷和夏蕾的事情。” 盖世：“为什么？” 齐格：“根据奔雷一贯的良好作风，他和夏蕾的关系将会在《烈羽传》演出之后就完蛋。” “孤男寡女共处一屋，琴瑟和鸣……不能掉以轻心！”宫之奇虽然同意齐格的观点，但还是担忧起来。 盖世：“没错，那些靡靡之音最能让人迷失心智，万一他们乱搞在一起……” 齐格：“你们要真这么担心，直接到鸣琴馆盯着他俩不就好了吗？” 宫之奇：“我们可是谦谦君子，怎么能做那种事……” “你怎么知道他们在鸣琴馆里只‘琴瑟和鸣’呢？”齐格乐了，“孤男寡女独处一室的时候，就不能干点别的……” “别说了！” 说话间，宫之奇已夺门而出，不用想也知道，他冲刺的方向肯定是鸣琴馆的方向。 “很好，你的这个计谋我很喜欢。” “什么计谋？” 盖世对齐格竖起大拇指，小河洛却一脸疑惑。 “你让宫之奇不顾君子风度，为我们去监视百里奔雷和夏蕾的动静，不让他们有机会干那些苟且之事……” 盖世很是满意，将一本《武神·天涯》精装版送给他。 “我有吗？” 齐格接过书，纳闷嘀咕。 “真没想到你还是个懂谋略的技士，请你们来的时候我没看好你，真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啊！”盖世看着齐格，郑重其事地问道：“那么，我的大谋士，我们怎么才能拆散那对狗男女呢……” 次日，盖世再次扣响郗美的家门。 “来了，”郗美应声开门，见来人是盖世，没好气地问道：“干嘛？” “点心。”盖世拿着精致的点心盒子在她眼前晃，“我能进去吗？” 郗美：“不行。” 盖世：“恕我之前太过莽撞，冒犯了你，现在我诚挚地向你道歉……” 郗美看了一眼点心盒子，说道：“看在桂香斋的面上，原谅你一回。” 盖世：“我们又可以好好对话了？” 郗美：“说吧。” “很好，小谋士果然有一手。”自言自语的盖世很满意地开始了新话题，“那么，请问你们鲛女在一年之中的哪几天会不受控制地发情，强烈地想拥有某个异性……” 第30章 《烈羽传》（四） 双流城西，心花书店。 “青鲨是《烈羽传》中燮烈王佩戴的第一把刀，你觉得怎么样？” 百里奔雷为了在学姐面前能更有感情地演奏，他决定深入了解《烈羽传》的故事。于是便来到书店购买与之相关的书籍，此时他正向盖世摆弄着故事中男主所用的战刀。 “不知道，如果我们要开始收藏霜天戏社为《烈羽传》定制的武器的话……”盖世不置可否，“虽然我很久以前就认为应该收藏这个系列，但真的要从这把刀开始吗？” 百里奔雷：“那你想从哪个开始呢？” 盖世拿起一把华丽的长剑，说道：“我会不假思索地从帝剑·承影开始，它能赋予你统治东陆的权力……” 百里奔雷：“这只是承影剑的仿品。” “”那好吧，我修正一下刚才说的话，”盖世举剑，朗声说道：“它能赋予你在戏台上统治东陆的权力……” “真是艰难的抉择啊……”百里奔雷心里更喜欢青鲨战刀一些，但还是依依不舍地放了回去，“好吧，就从这把帝剑开始！” “二位爷，恭喜你们发现了本店的镇店之宝……” 在一旁察言观色的少东家见两人终于做了决定，立刻满脸堆笑地过来殷勤服务。 百里奔雷为了杀价，故意把剑放回去，平静地说道：“看着还行……” “什么叫还行啊？它简直帅爆了好嘛！” 少东家还没说话，倒是盖世先急了。 百里奔雷瞪了他一眼，然后装作心不在焉地问道：“多少钱？” “现在《烈羽传》正是火热的时候，很难给在戏中出演的帝剑定个合适的价啊……”少东家为难的神色拿捏得十分到位，“不过二位爷是照顾我们生意的老主顾了，就收二百五个银鹿吧。” “你可真是狮子大开口啊！” 听到这个价格，百里奔雷倒吸了一口凉气。 少东家：“雷爷，这可是限量版啊，全大陆只打造了三千把哦。” “什么？只有三千把？！”激动的盖世催促百里奔雷，“你这是在浪费时间，快买它！” “等等……”老是被盖世拆台，百里奔雷厌恶地将他推开，转问少东家，“还能少点吗？” “雷爷，别开玩笑了，这已经是亲友折扣价了！” 少东家虽然是跟百里奔雷说话，但话似乎却是对盖世说的。 “听到了吗？人家都给我们亲友折扣了。”盖世已经忍不了了，对少东家说道：“我们很荣幸，这就买！” “好嘞，”少东家嘴角上扬，“这就帮您包起来……” “慢着！”百里奔雷拦住他，砍价道：“二百个银鹿。” “你在做什么？二百五已经是亲友折扣价了！” 没想到的是，百里奔雷的砍价却招来了盖世的严厉质问。 “闭嘴吧，盖世！”百里奔雷终于忍不住吼他。 “这样吧，二百三十个银鹿好了。” 更没想到的是，少东家竟然真的让步了。 “那算了，下次再说吧。”百里奔雷以退为进。 “等等……”少东家为挽留顾客而痛苦“挣扎”，“好吧，二百二十个银鹿，这已经是底价了！” “买下吧，买下吧！”盖世快哭了。 “二百个银鹿。”百里奔雷不为所动。 少东家哀号道：“老天爷啊，您这是要杀了我啊！” “我也快喘不过气来了！”盖世感同身受。 少东家一咬牙一跺脚，说道：“二百一十个银鹿，亏本卖了！” “不能欺人太甚啊，奔雷！少东家，实在是太对不起了，他……” 百里奔雷还是不为所动，盖世却急得哭了，他竟然替自己的朋友道起歉来。 “二百一十个银鹿，外送一个摩尔的狼盔……” “你疯了吗？那头盔上有小武宗的签名！” 少东家不可思议地看着的百里奔雷，盖世为朋友的“得寸进尺”而感到羞愧。 百里奔雷：“那又怎样？” “好吧，”少东家两手一摊，如果您一定要质疑一个来自小说里和作者签名的铜盔的价值，那我们这群人的生活还有什么意义可言？！” “好吧。就这把剑，二百一十个银鹿。” “谢谢惠顾！” 少东家忍笑将剑拿去打包，百里奔雷的砍价功夫还是欠火候。 “看到没？”百里奔雷得意地对盖世说道：“我帮我们俩省了四个银鹿。” 盖世并没有因此而高兴，反而摇头道：“我早就说过，你要是把这些市井之民的小聪明全部用在自己的学业上，学位早就不止是个下士了！” 少东家问道：“雷爷，您是要将这把剑和《烈羽传》一起打包吗？” 百里奔雷：“不用了，把剑给我吧，我现在就要用它捅穿这家伙的胸口！” 银鹿，神州大陆通用货币，因银币上有一只浮雕的白鹿而得名。1枚银鹿等于1枚铜鸟，1枚铜鸟在雷州可以买到1个鲜鸡蛋。 黄昏，梧桐馆。 院中，桐树下。 “写得太好了！真不知道这些年来为什么不看《烈羽传》系列，直到学姐邀请我演出才拿起这本小说……” 百里奔雷懒洋洋地躺在长椅上，将书本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盖世：“你看到哪了？” 百里奔雷：“刚看到第三本。” 盖世：“挺好看的，息将军就是在这一本里死掉的。” 百里奔雷看着他，哑口无言。 盖世点头道：“我懂你的感觉，当初我看的时候也没料到。” “你干吗要说出来？！”百里奔雷愤怒地将茶杯摔给小桌上。 盖世：“不是你在跟我说话吗？你开始了这个话题，然后我回与话题相关的有趣信息，这不就是你说说的聊天吗？” 百里奔雷吼道：“你这个人是不是有什么大病啊？！” 盖世不解的问道：“不是吧，刚说一两句话，你的小暴脾气又要发作了？” “小暴脾气？我有小暴脾气吗？！”百里奔雷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盖世：“我只能这么认为，不然就是你吃错了药或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才会变成了一个歇斯底里的八婆。” 百里奔雷：“你还真是够极品的，我干嘛要忍你这种欠扁的家伙！” 盖世：“又要开始叽叽歪歪了，越叽歪越显得我说的对哦，小白痴！” 百里奔雷：“滚你丫的，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烦人的家伙了！” “什么？我哪里烦人了？明明是你整天对我的言行意见超多好嘛！”盖世学着百里奔雷说话的腔调，“盖世，吃饭时别提上厕所的事……盖世，主教说话的时候别打哈欠……盖世，不要觉得我衣服难看就把它们拿去丢掉……”他叹了一口气，然后委屈地说道，“在我们的关系中，你才是最难搞的那一个，知道吗？！” “够了，我没必要……”百里奔雷无名火起，“我没必要忍你这极品的性格！” 盖世：“事实上，从般进来的那一天起，你一直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我不想和你说话了！”百里奔雷气得站起。 盖世：“你要去哪里？” 百里奔雷：“回屋，我不想再跟你这傻逼说半句话了！” 盖世：“你敢骂我傻逼？！” 百里奔雷：“我骂了，怎么地？！” 盖世反而平静了下来，然后慢悠悠地说道：“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翼老头在第四本也死了！” 百里奔雷再也绷不住了，冲他嚷道：“你这万恶的剧透狗！” 从这之后的很多天里，两人再也没说一句话，直到百里奔雷把《烈羽传》都看完了还是依旧如故。 “咚咚……” 一天夜里，盖世扣响了百里奔雷的房门。 “干嘛？”百里奔雷开门，没好气地问道。 “你想不想，”盖世拿出一本书，递给他，“看最新的《烈羽后传》？” “好吧。” 难得见到盖世主动示好，百里奔雷接过了书。 “那个可爱的羽族红眼姑娘，在这本里也死翘翘了……” “你……” 这时，盖世阴恻恻地对百里奔雷剧透道。气得小巨人将书砸向盖世，甩手将门关上！ 书飞过来的时候，盖世敏捷的一闪，大仇得报的笑容出现在的脸上，得意地说道：“让你骂我！” 第31章 《烈羽传》（五） 西市大街，热闹喧嚣。 这里是双流城最繁华的所在，百里奔雷和齐格穿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我发誓，那家伙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傲慢自大、最难以忍受的人……” 一路上，百里奔雷都在数落盖世的臭毛病。 齐格总是笑着说道：“话是没错，但你们这对很有爱呢，就像一对欢喜冤家。” “我受够了，真的受够了……”百里奔雷总是来来回回地絮叨这几句话，“我现在连跟他住在一起都忍不了……” 口福菜馆内，香气四溢。 “等下要跟奔雷好好说话，把你买的赔礼客客气气地送给他。” “你都不知道他那个人有多难搞……” 宫之奇一而再再而三地嘱咐盖世，盖世却不听地埋怨。 “闭嘴，你还想不想跟他道歉了？” “好吧……” 宫之奇板着脸问，盖世委屈巴巴地点头。 难搞的盖世为什么会低声下气地要给百里奔雷赔礼道歉呢？ 原来这家伙为了要给百里奔雷透剧《烈羽传》，所以他只能抢先看。但看着看着就看出了感情，以至于到最后他很想去看《烈羽传》的演出。 为此，盖世低三下四地向自己的敌人夏蕾委曲求全，才让冰美人点头。但还是不能如愿地到场观看，因为百里奔雷听说他要来，气得落下“有我没他”的狠话。逼得夏蕾只能给盖世出难题：在演出之前，必须跟百里奔雷道歉，否则免谈。 “谢谢你请我吃饭。” 百里奔雷和齐格走进口福菜馆，他向吝啬的河烙小子真诚感谢，让这只铁公鸡请一次客实在是太难了。 齐格：“客气啥，上次你不是请我了嘛……” “让开，我不想和那家伙一起吃饭。” 两人刚走进大堂，百里奔雷一眼见到盖世马上扭头就走。 “别小孩子气了，”齐格拦住他，“你们这次吵架也够久的啦，他是专门来给你赔礼道歉的。” “赔礼道歉？”百里奔雷想起前几天晚上发生的事就来气，“你不知道他上次跟我‘道歉’时有多过分……” “这次不会，我和阿奇为你做主。”齐格推着他过去。 “那个……” 百里奔雷半推半就地来到桌旁，宫之奇推了推盖世，他不情愿的站起来。 “干嘛？” 见盖世递过来一个很考究的黑色小盒子，百里奔雷迟疑问道。 宫之奇帮忙解释道：“这是盖世的赔礼，他知道自己这些天太过分了。” 百里奔雷并没有接过礼物，但坐了下来。 齐格：“哇，有点意思！” 宫之奇：“什么？” 齐格打开小盒子，提高声调：“竟然是一枚天驱指环……” “真的？”宫之奇的声音也变得有些滑稽，“哎，真的耶！上面居然还刻着优美的东陆古文……” 齐格：“北辰之神……” 宫之奇：“凭临绝境……” 齐格：“惟心不动……” 宫之奇：“万垒之极！” 齐格：“这枚天驱扳指做得好精致啊！盖世，你在哪儿买的？” 盖世：“这……” “一定很贵吧！”宫之奇示意他点头。 盖世：“呃……” “下这么重的本钱，你真是太有诚意了……” 见木头人不言语，齐格赶紧插话。 “谢谢。” 宫之奇和齐格一唱一和地帮盖世给百里奔雷赔礼道歉，小巨人借坡下驴，接过了天驱扳指。 那顿赔礼饭，百里奔雷牟足了劲儿胡吃海喝，差点又让盖世当场发飙。但是为了看《烈羽传》，他最后还是忍住了。 最终，盖世如愿地看到了《烈羽传》。 演出很成功，文渊学宫的贵公子们蜂拥而至，为学宫的大美人包了晚霜戏社最好的场子。夏蕾的戏曲才能没让人失望，到场的观众无不被她编排的这幕大戏深深折服，就连跟她有仇、最挑剔的盖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有被惊艳到。 数日后，梧桐馆，院中。 “如意馆的人说这东西有点奇怪，他们也估不出价来。于是我又到黑市给一个哥们儿看，你猜他怎么说？！” 齐格拿着借走的天驱扳指，兴冲冲地过来找百里奔雷。 百里奔雷：“他怎么说？” 齐格：“他说这是个正品！” “赠品？”百里奔雷一脸鄙夷，“我就知道它是随物附赠的便宜货……” “不是，我说的是正品！”齐格强调，“真正的‘正’！” “什么鬼？！你竟然指着一部小说里出现的指环说它是正品，出门的时候把脑子留在家里了吧？” 这话让悠闲品茶的宫之奇听不下去了。 “我带脑子了！”齐格瞪了他一眼，转而将扳指递给百里奔雷，“你看这里……” “这里怎么了？”照着齐格所指，百里奔雷观察扳指的内侧。 齐格示意他对着太阳举起，让日光照进扳指内侧，说道：“你看看里面的字，‘惟心不动’下面是不是有‘烈羽霜天’四个蝇头小字？” 百里奔雷眯着眼仔细看后，点点头。 “这个就是正品的标记。”齐格介绍起扳指的来历，“东陆的霜天戏社为《烈羽传》首次登台演出，打造了七枚天驱指环，其中三枚送给了剧中主演，剩下的都被拍卖了……” 百里奔雷有些激动地问道；“你是说这枚……” “对，”齐格点点头，“这就是那四枚中的一枚——天驱宗主至尊指环！” “你那位黑市朋友靠不靠谱啊？”百里奔雷还是不敢相信。 齐格：“这么说吧，他就是双流城黑市收藏界一朵炫丽的奇葩。” “你信一朵奇葩的奇葩鉴定？”宫之奇被他们的对话吸引了过来。 齐格：“我送给你的那块《太羽恋》剧中华伊姑娘扮演者穿过的红肚兜，就是从他那里购得的。” 宫之奇被反将一军，顿时哑语。 “这真的是真的吗？”百里奔雷反复观察扳指。 齐格胸有成竹地说道：“如假包换！” 百里奔雷一直举着扳指对向太阳，不料一道强烈的阳光穿过扳指照在了他的脸上。在他眯眼的刹那，扳指从他的手上消失了。 “归我了！”那枚神秘的扳指在眨眼之间已到了盖世的手上，“这就是神秘的宗主指环吗？” 百里奔雷：“不，它不是你的！” “正好合适，”盖世将扳指套在拇指上，“它现在是我的了。” 百里奔雷：“它是我的！” 盖世：“它是我买的，当然就是我的。” 百里奔雷：“但是你已经送给我了！” 盖世：“我反悔了。” 百里奔雷：“你确定吗？如果你现在反悔，你那一套骄傲的处世原则就什么狗屁都不是！” “那东西能值多少钱？” 在两人争执的时候，宫之奇询问齐格。 齐格：“这种抢手货很难估价的，不过我那黑市朋友给的估价是二百五十个金龙……” “什么？！这玩意那么值钱？！” 这个令人咋舌的价格，连贵公子宫之奇都惊呆了。 金龙，神州大陆通用货币，因金币上隐约浮现着盘龙暗纹而得名。1枚金龙等于1枚铜鸟，1枚铜鸟在雷州可以买到1个鲜鸡蛋。 第32章 《烈羽传》（六） “盖世，把扳指还给我！” 抢到扳指的盖世想要往门外跑，却被百里奔雷率先闪到，堵住去路。 盖世：“它是我买的！” 百里奔雷：“但你已经将它送给我了。” “仔细回想起来，”盖世托着下巴说道：“那天我并没有说过‘送给你’之类的话，这枚指环是宫之奇和齐格送给你的，而我自始至终都没说过‘同意’二字……” “你！”百里奔雷一时语塞，那天盖世确实没有亲口说过，也没有亲手将扳指送给他，“你怎么能这样耍无赖呢！你那些严格的准则呢？你珍视的节操呢？你以后将如何立于天地之间？！” 盖世：“指环是宫之奇和齐格自作主张送给你的，我现在拿回来并没有违反我为人处世的原则。” “你以为胡说八道就能否认掉已经将指环送给我的事实吗？”百里奔雷指着正在看热闹的两人，“他们当时可都在场！” “就是……” 齐格刚要为百里奔雷打抱不平，却被宫之奇捂住嘴巴。两人私语几句后，小河烙立刻闭嘴，坐山观虎斗起来。 百里奔雷见两人无动于衷，着急地催促道：“你们快帮我说句话呀！” 宫之奇：“说什么？” 百里奔雷：“说那天他已经将指环送给了我的事实啊。” “有吗？”齐格问宫之奇。 “呃，好像……”宫之奇作回忆状，“有吧，我记不太清了。” “你们……”百里奔雷懵了。 齐格：“哪天好像发生了什么事，但我就是想不起来了。” 宫之奇：“可能是因为事不关己，所以才想不起来的吧。” “事不关己？”百里奔雷似乎有些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了：盖世是不打算还回指环的，而这两个看热闹的小混蛋不给他们一点甜头的话，也是不会帮自己的…… 于是，百里奔雷只能退而求其次地提出自己的主张：“齐格既然说这枚扳指如此值钱，我们何不卖掉后将钱平分呢？” “不行！”盖世第一个反对。 “盖世，你太过分了，那天我们都看见你已将扳指当做赔礼送给了奔雷，现在岂容你颠倒黑白、混淆是非！”一听到有钱拿，齐格立刻义正辞严地为朋友挺身而出。 盖世：“我没有，我不是，我什么都没有说！” 宫之奇：“对，我们将扳指替你送给奔雷的时候，你是什么都没有说，但这意味着什么？” 齐格：“意味着默认！” 宫之奇：“默认就是同意！” 齐格：“同意就是事实！” 宫之奇用不容置疑地口吻说道：“这个官司打到天边我们也有理！” 百里奔雷看着这两个为自己打抱不平的朋友，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莫名滋味。 齐格：“现在的明智之举就是把它卖掉，然后买更实用的东西，比如吉利车坊造的香车……” 盖世：“你一个光棍要香车做什么？” 齐格：“那些坐拥无数美女的公子哥们都有情侣香车，这可不是什么巧合，有香车才能坐拥美女是不争的铁律……” “不行，不能卖了它！”盖世攥紧带着扳指的手，“我要一生都保存它、珍惜它、爱护它，时不时拿出来戴上，重温《烈羽传》中的经典对白，我要做永远的天驱宗主！” 宫之奇调戏着自己的山羊胡，说道：“听着有意思，其实很无聊。” “这个东西不属于你们，你们现在是要明抢？！” 见三人围了过来，盖世冲着他们怒吼。 百里奔雷：“我们三个都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怎么抵赖也抵赖不了！” “不过，只要你答应给我买辆香车，外加一把男主用的那杆猛虎啸牙枪，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齐格却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百里奔雷：“你这个叛徒！” 宫之奇破口大骂：“无耻！” 齐格：“阿奇，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可以让盖世给你买女主的玫瑰发套，加上她那对梦幻的白羽翅膀……” “加个屁，那对两丈长的翅膀是背景画，根本没有做出来！”宫之奇转而对盖世说道：“除非你能给我……” “够了！你们两个现在已经从证人变成了敲诈犯……指环到哪里去了？！” 百里奔雷制止了两人的无耻行为，又转身喝问两手空空的盖世。 “你是说我的指环吗？”盖世从怀中拿出扳指晃了晃。 “你要干嘛？！” “给我！” “不给！好啊，想不到堂堂大学士竟公然明抢了！” 百里奔雷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出手，想重新夺回扳指，却被警觉的盖世躲过，阴阳怪气地数落起来。 “你错了，我只是个下士，不是什么大学士，而且……”百里奔雷不由分说地抢夺扳指，“它本来就是我的！” 盖世一边躲避一边说道：“你竟然故意曲解我的话，大学士在这里明明不是指学位……” 较真的盖世上了百里奔雷的当，竟然认真地解释起来，一心两用的他被悄悄出现在身后的宫之奇猛地抱住！ “啊……哈哈……” 细腰刚被搂住，无法承受肌肤之亲的盖世便手舞足蹈地大笑起来，连扳指都已拿不稳，掉在了地上。 “你是在找它吗？” 百里奔雷低头要去捡的时候，扳指已经落入了齐格的手中。 “给我！”百里奔雷吼着扑过去。 “想的美！”小河烙敏捷地避开。 “哈哈……哈哈……”笑得飙泪的盖世不住地向宫之奇求饶，“放开我，放开我……” 宫之奇终于放开了快要笑断气的盖世，平静地对三人说道：“大家都在意气用事，这样根本解决不了问题。我看还是先将指环放在桌上，等确定了归谁后再拿走，怎么样？” 百里奔雷：“同意。” 齐格：“同意。” “同……意。”盖世气喘吁吁地说道。 院中，齐格将扳指放在茶几上。 “指环是我的！”盖世就第一个扑了过来。 “狗屁！它是我的！”百里奔雷紧随其后。 “还是让我来保管吧！”宫之奇不甘示弱。 齐格大骂：“你们这些出尔反尔的小人！” 几个幼稚鬼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表示搁置争议，却在齐格将戒指放在桌上的瞬间都扑了过来…… 也不知道过来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指环是我的！” “明明是我的！” “抢到算谁的！” “卑鄙的家伙……” 疲惫的四人还在互不相让地重复着无聊的动作和废话，谁也没有先停下来的意思。 “算了，我们明天再说吧。”齐格的河烙小身板第一个招架不住了。 “那指环怎么办？由谁来保管？”宫之奇气喘吁吁地问道。 “它是我的……” “盖世，理智点，我们都对指环抱有相同的想法……” 盖世扑过去捡已掉落在地上的扳指，却被体力充沛的百里奔雷快了一步，抢先拿到扳指。 “凭什么？！”盖世快要哭出来了，“我买的指环，它就是我的……” 百里奔雷：“这事我们得先说清楚……” “我不明白，明明是我俩的事，为什么每次都不是我说了算。”盖世带着哭腔问百里奔雷。 “我去！”百里奔雷惊了，“我俩的事哪次不是你说了算？！” 盖世委屈巴巴地说道：“你把指环给我，才是每次我说了算……” 第33章 《烈羽传》（七） “伙计们好啊，吃了吗？” 院门外，走进一个美丽的倩影，带来悦耳的问候声。 百里奔雷眼前一亮，向其他三人提议道：“要不这样吧，在确定指环归属问题之前，它由郗美来妥善保管，怎么样？” “什么指环？”走进来的郗美一脸疑惑。 “就是它，”百里奔雷将扳指拿给郗美看，问道：“你能帮我们保管几天吗？” 郗美：“为什么？” 百里奔雷：“我们正为它属于谁而烦恼呢。” “可以是可以啦，不过……”郗美抬头看了看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只是想说清楚，现在可是过了晚饭时间哟。” “你还真会讲价呢，”鲛族姑娘的温馨“提示”让百里奔雷乐了，他豪气地拍着胸脯说道：“走，这顿我请了！” “爽快！”郗美高兴地接过扳指，想了想，将它串在自己戴的项链上，然后放进那胀鼓鼓的胸脯之间，“指环放在我这里，保证万无一失！” 这个动作让四个人的眼睛都睁得老大，其中只能确定盖世是因为得知扳指藏匿之处而兴奋，其他三人的兴奋就不得而知了，因为里面参杂了太多的“复杂成分”。 “嗯嗯……” 三人点头称是，但眼睛还在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胸口，这让郗美很是尴尬。 “呃……” 首先回过神来的百里奔雷推了推齐格和宫之奇两人，他们依依不舍地收回了贪婪的目光。 在去饭馆的路上，百里奔雷和郗美有说有笑，鲛族美人的出现仿佛使他忘掉了之前那些不愉快的争执。 “有一副好皮囊就是占便宜啊，刚才我好说歹说口水都干了，还是没能让他请我们出去吃饭。”跟在他们后面的齐格，低声地向宫之奇埋怨，“没想到这小妮子一句普普通通的话，还只是暗示了一下下，就能让傻大个高兴地点了头……” 半夜三更，寂静无声。 “啊！” “啊……你竟然打我！我的鼻子在流血……” 突然间，寂静被打破，白鲸窝传来了凄厉的叫喊声！ 原来，吃完饭回来后，盖世就窜到郗美家院中埋伏着。苦等到她熟睡，趁机潜入闺房之中。盖世小心翼翼地盗取扳指时，却不料鲛族美人在睡梦中警醒，照面给了他重重地一拳…… 扳指小偷满脸喷血倒地后立刻爬起，哭喊着往门外抱头鼠窜。 “奔雷，奔雷……”鼻孔流血不止的盖世叫嚷着冲进了梧桐馆。 “又怎么了？！”早已睡下的百里奔雷被这鸟人鹤唳般的尖叫声惊醒。 “我的鼻子坏啦，我鼻子坏啦，快救救我，救救我……” 睡眼惺忪的百里奔雷从房中走来，盖世捏着鼻子带着哭腔向他求救。 “什么……”百里奔雷看见他滑稽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笑，“这是什么情况？” “盖世想偷指环，我给了他一拳。”追过来的鲛族美人简单明了地说出事情来由。 “哈哈，看来我是找对了护宝使者！”百里奔雷忍不住乐出声来。 替盖世赔礼道歉后，百里奔雷送走了郗美。 “呃，那个……”然后他才慢条斯理地用棉花帮盖世止血，边止血边好奇地问道：“盖世，被一个女人揍的感觉如何？” “反正不是第一次了！”盖世倒是看得开，“十月怀胎的日子里，我那胞姐就开始在娘肚里欺负我……”受伤的羽人忿忿不平的絮叨起来，“如果当年我能狠下心来将她当成养料吞噬，或许我会比现在强壮些，就不至于被一个小女子欺负成这样子……啊！你轻点，疼……” 虽然首次出击就遭受了血光之灾，但谁都没有想到盖世这回竟然如此执着和顽强，屡败屡战地前去郗美家盗取扳指…… 到后来，不胜其扰的郗美只能举手投降，不愿再帮百里奔雷保管那枚破指环。 数日后，文渊学宫。 “告诉你们，老子不干了。这个指环既然是霜天戏社制作的，那我就把它寄还给他们……”\t被盖世日夜折磨得痛苦不堪的百里奔雷，拿出扳指向三人宣布。 “指环呢？！” “你说的是这个指环吗？” 在他说话间，扳指却被盖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拿到手里。这羽人出手的速度让人觉得不可思议，连武士出身的百里奔雷都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手中的扳指就被抢走了。 看来这几日盖世在跟郗美、百里奔雷无数次的扳指争夺战中，显著提高了偷盗的技艺。 “给我！” 百里奔雷突然出手，想要抢回指环，却被盖世轻松闪过， 他将扳指在百里奔雷面前晃了晃，得意地说教道：“作为武士，即使在说话的时候也不能分神，要时刻保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百里奔雷怒道：“快给我！” 盖世：“才不，它是我的！” “我们都有份……” 恼怒的百里奔雷跟盖世撕扯起来，齐格和宫之奇也不甘示弱地加入抢夺扳指的战斗。 这场指环争夺战对斯文的学士们来说已是相当的激烈，四人身上都挂了彩…… 百里奔雷：“够了，这也太荒唐了！” 盖世：“那就放手！” 百里奔雷：“偏不，你干嘛不放手？” 宫之奇：“要我说，谁坚持到最后，指环就归谁！” “可以啊，但我们还是回家后再开始行吗？！”路过的学士们纷纷向扭打在一起的四人投来讶异地目光，齐格羞愧地低头提议。 宫之奇点头说道：“当然，那你现在先放手。” “好吧，那就让争夺战继续吧！”齐格算是看明白了，他决定豁出去了。 小小的一枚扳指竟然被四人一起捏住，不注意看的话，还以为是四个大男人在大庭广众下不惧任何人的目光，大大方方地牵手一般。从身旁经过的学士们大多投来鄙夷的目光，偶尔也有零星几个投来羡慕的目光，还有为数不多的几个开明学士投来了鼓励的目光…… 四人就在这些目光地“护送”下，走出了文渊学宫的大门。 一路上，杀疯了的四人不惧路人世俗的目光，一直手牵着手回家…… 第34章 《烈羽传》（八） “这太白痴了，一点意义都没有！” 心有些累的百里奔雷用左手别扭地摸着自己的口袋，掏家门的钥匙。 盖世：“刚才回来的路上你怎么不说这话？” 宫之奇：“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在众目睽睽之下，四个大男人手拉着手，演绎着激情的龙阳传说，真是羞死人了……” “那就放开你的手啊，龙阳君！”窝着火齐格冲他吼道，因为矮小的河洛一路上都垫着脚尖走过来的。 宫之奇：“想想同窗们那些奇怪的目光，明天学宫里关于我们的是是非非就会铺天盖地的传开来……” 盖世：“谁叫你本来就这么娘的，是你才让大家这么认为的！” 百里奔雷：“就是，整日羞羞答答的像个娘们，你害羞个什么劲儿！” “都怪你！”柿子捡软的捏，宫之奇扭头指责齐格。 齐格：“怪我什么？” 宫之奇：“就是因为你先说的那句‘我们都有份’，才把我拽进了这个‘断袖漩涡’的！” 齐格乐了：“不愿意的话，你可以随时放手这段‘禁忌之爱’啊！” “你们还是放弃吧，我这完全是出于好心。你们再怎么死撑下去也是徒劳，我的耐性可是出了名的好……”盖世吹嘘起自己的耐心，“我曾经和学宫的食堂大妈耗了整整半个时辰，只为了让她多给我一块红烧肉……” “你少跟我吹嘘耐性，为了追郗美，我看完了整整五部《太羽恋》！” 百里奔雷为了能和鲛族姑娘有共同话题，硬是把各种版本的《太羽恋》都看了一个遍。认真地背着小说中那些肉麻的情话，连自己的功课都没这么努力过。现在想起来还是一身的鸡皮旮瘩，可见他当时忍受着何等的煎熬。 齐格：“老兄，那玩意好像已经出到第六部了。” “我勒个去，那么无聊的故事……”听到这个噩耗，百里奔雷彻底崩溃了，“还有完没完了？就不能写点别的吗？！” 宫之奇：“别这么说嘛，第六部很赞的啦。是我们地中海的版本哦，故事有了新的场景，它发生在奇幻的海底……” “太羽恋都被写到海底了？！”盖世惊了。 百里奔雷纳闷地问道：“一个鸟人和一个东陆娘们儿跑到海底做什么？” 齐格：“还能做什么，你都看完整整五部了。” 百里奔雷呆呆地问道：“还是殉情自杀？” 齐格：“还有别的可能吗？” “没错，只有这个可能了。” 百里奔雷沮丧地点头认命，他不安的灵魂将要再次接受新版《太羽恋》的“洗礼”。 宫之奇：“不是啊，故事主角已经换成了鲛人小伙和东陆姑娘……” “我日！真是见了鬼了！”百里奔雷已经无力吐槽，“拜托，《太羽恋》的剧情来来回回就是坠崖那一段，请问水下怎么来这段？！” “啧啧，你太小看鲛人的想象力了。”宫之奇却笑了，“这个最经典的桥段在新书中得到了原汁原味的保留，女主角还是一样跳崖，男主角还是一样……” 齐格：“等等，海里有崖可跳吗？” “当然有啊，而且还是恐怖的海底火山。”宫之奇一脸害怕，“那可是连鲛人也不敢靠近的地方啊，一坠落就必死无疑……” 齐格：“好吧，退一万步说，那东陆姑娘在海里还用跳崖吗？都直接被水溺死了！” “作为箭神迷，我对把女主溺死作为《太羽恋》的故事结局不能再满意了，死得好！”盖世大加赞赏，一副大仇得报的样子。 “啧啧，并没有死哦。”宫之奇摇头说道，“我刚才说了，那个经典桥段被原汁原味的保留了下来。鲛人男主一样臂膀展开光翼，东陆姑娘一样从悬崖下被救起……” “鲛人这是要逆天改命啊，他们什么时候也能长翅膀飞了？！”这个过于逆天的想法，让身为羽人的盖世惊呆了。 “因为鲛人男主拥有一半的羽族血统，他的母亲是羽人贵族。” 宫之奇给出了“合理”地解释，三人都沉默了。 盖世目瞪口呆地说道：“这个反转血统论雷到我了……” “……我已是外焦里嫩了。”百里奔雷哑然失笑。 “在水中不是可以游泳吗，为什么要飞呢？”爱较真的齐格却在不合理之中提出了合理的疑问。 宫之奇：“那可是海底火山啊，能从火山涡流中冲出来的只能靠‘飞’！” 盖世叹了口气，抚头说道：“我以为自己的想象力已经够天马行空了，这个天开异想我要花点时间才能消化……” “我现在要开门了，你们不能趁机……” 这时，百里奔雷终于从裤兜里掏出钥匙，左手生疏地去捅门锁。 齐格：“你搞什么？！” 因为是左手的关系，百里奔雷手中的钥匙自然而然地掉在了地上。 “冷静！”宫之奇开导道：“学士们，我们都看过《太羽恋》，还记得里面羽族贵妇是怎么互相行礼的吗？” 三人默默点头。 宫之奇：“听我口令，屈膝……” 四人双腿交叉，同时优雅的下蹲。 百里奔雷顺利地捡起钥匙后，宫之奇继续命令道：“踮立……” “你们干什么呢？”这滑稽的一幕刚好被路过的鲛族美女看到。 “谁坚持到最后，指环就归谁，”百里奔雷急忙向郗美解释，“我知道这很蠢，但……” “才不会，很可爱捏。” 郗美掩嘴浅笑，匆匆走过，生怕自己在下一刻就笑出声来。 “老子不玩了！” 看到鲛族美人掩笑而过，百里奔雷的手指第一个离开了指环…… 傍晚过后，梧桐馆内依然争吵不断。 “你别扯到我母亲！”齐格愤怒地指责宫之奇。 余下角逐扳指的三人，谁都没有要放手的意思。到这时已经不顾体面，开始恶语相向了。 宫之奇：“不爽的话，放手啊，赶紧回家找你妈吃奶去！” “太好了……”盖世乐得坐山观虎斗，“你俩继续耗，这样我就能笑到最后了。” “我们再这么下去只会被旁人渔翁得利，何不谈谈盖世他娘呢？” “不错，那么我们就谈谈你的母亲……” 宫之奇对齐格提出建议，小河烙心领神会。 “尽管谈，我又不像你一样有恋母情结，我娘她就是一个和蔼可亲、笃信风神，对真气瓶有些上瘾的普通羽族妇女而已。” 盖世虽然心里有些慌，却一脸的波澜不惊。 “哦？真的只是这样吗……” 小河烙用他能想到的所有恶毒语言，问候了一遍盖世的母亲。但这鸟人今天竟然无动于衷，真地就做到了水火不侵、油盐不进的地步…… 第35章 《烈羽传》（九） “说这些不痛不痒的话根本就没用，你得给他来点狠的！” 见小河烙不堪入耳的脏话都没能激怒盖世，宫之奇急了。 齐格两眼滴溜乱转，说道：“好，那咱们就来谈谈你的外婆……” 听到这句话，盖世立刻冲着小河烙大吼：“不许你说我姥姥！” “嘿嘿……”齐格一脸坏笑道：“想想看，你姥姥肯定得跟你姥爷睡觉才有的你妈……” “我不要听这些……” 盖世忙拿手堵住自己的耳朵，但因为捏住扳指的右手不舍得松开，一只手无法同时兼顾两个耳朵，左手在两个耳朵之间不停地来回切换。这滑稽的样子，让早已退出扳指无聊争夺战的小巨人忍俊不禁。 宫之奇：“不想听就放手，滚一边去。” 盖世吼道：“想都别想！” “好吧，我敢说，你姥姥不仅仅是为了传宗接代才跟你姥爷睡觉的，她……”齐格亮出锋利的匕首，朝盖世最软的心窝捅刀子，“她肯定也很享受！” “别说了！”盖世脸上现出痛苦的表情。 “嘿嘿，这次说到他痛处了！”宫之奇残忍补刀：“你姥姥并不像你想象中的那么圣洁，她……” “你们给我闭嘴！”盖世冲两人大吼。 “你只要放手，我们就闭嘴。” 看到盖世痛苦的神情，齐格有些不忍。 宫之奇也点了点头，他发现自己为了拿到扳指，已疯狂到好像变了另一个人似的。 “瀑布！”盖世却没有放手，他突然说道。 齐格纳闷地问：“什么？” 盖世：“瀑布，惊涛拍岸，小溪潺潺……” “你在干嘛？”宫之奇茫然地看着说胡话的羽人。 “催眠，他是想要通过这些描述让你们产生尿意。”还是“枕边人”百里奔雷最懂得盖世的小心思。 盖世：“水滴石穿，屋漏偏逢连夜雨……” 齐格和宫之奇毫无反应，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盖世：“尿尿，嘘嘘……” 宫之奇叹了口气，说道：“你省省吧，这招对我们根本不管用。” “嚯嚯，已经管用了！”盖世向两人央求道：“我想上厕所……” 宫之奇：“那就放手去啊。” “其实……我也想去……” 胜利在望的时候，不争气的队友拖了后腿。 宫之奇毫无怜悯地说道：“那你也放手啊。” 齐格：“休想！” “我们投票。”尿意强烈的盖世率先举手。 “二比一，通过！”被突如其来的尿意袭扰，齐格毫不犹豫地也举了手。 宫之奇还在扳指和友谊之间来回犹豫，逼得小河烙发狠威胁道：“再不同意，我们就尿你一身！” “好吧。”宫之奇只得妥协。 齐格：“我数到三，一、二……” “等等，先说清楚。”盖世拦住他，“数到三是站起来尿他一身，还是要去厕所嘘嘘？” “去厕所！”齐格有些无语地看着他。 “明智之选。”盖世点头，“说实话，在这里我可尿不出来……” 三人站起，缓慢而滑稽地移动到后院。 “按说好的顺序来，一个尿尿的时候另外两人转头不许看，也不能争抢指环……” “不要再啰嗦了，谁要看啊！” “快点吧，臭死了……” 厕所里传来三人不和谐的声音，这哭笑不得的一幕让正直的百里奔雷下定决心：必须尽快想办法解决这件让朋友们都发了疯的无聊事。 次日上午，梧桐馆，客厅。 彻夜争夺扳指的三人累得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他们是捏着指环在不知不觉中疲倦地困睡过去的。 “指环呢？！”身娇肉贵的盖世被硬梆梆的地板硌着，首先醒了过来。 “怎么了？”宫之奇也醒了。 盖世吼道：“指环不见了！” “什么！”他这一吼，让胆小的齐格从熟睡中蹦起。 宫之奇看了盖世一眼，指责道：“别装了，你第一个醒，肯定是你把指环藏起来的！还想贼喊捉贼转移视线，把指环交出来！” 盖世：“胡说八道，我看是你！你根本就没睡着，是你偷的！” 齐格打着哈欠：“说这些废话干嘛，搜身啊！” “有道理……” “你们要干什么……” 盖世和宫之奇不怀好意地看向齐格，小河烙意识到不妙的时候已经晚了。 许久，衣冠不整的三人气喘吁吁地又躺在了地上，屋内更是被他们搅翻得一片狼藉。 这时，门开，百里奔雷拿着早餐走了进来。 “扳指呢？！” 三人猛地跳起，扑向了他。 “回到它原来的地方去了。”百里奔雷推开胡搅蛮缠的三人，他们的力量根本制不住壮如蛮牛的小巨人，“我去把扳指寄还给霜天戏社了，那才是它本来应该在的地方……” 盖世气炸了：“你凭什么这么做，你早就退出了比赛！” 齐格也红了眼：“你根本没资格拿走指环！” 宫之奇：“竟然还擅自主张把它……” 百里奔雷：“我起床的时候，你们都睡着了，而指环就掉在地上，根本没人拿着……” 盖世：“那应该重新比赛，直到产生赢家！” “根本就不会有什么赢家，只会有一个戴着指环的自私鬼和三个反目的朋友。”百里奔雷放下早餐，平心静气的问自己的朋友：“你们真的想这样吗？要是这样的话，那你们真是无药可救了！” 这番话让三人自惭形秽，疲惫的盖世晃晃悠悠地回自己的房间，齐格和宫之奇也无精打采地离开了梧桐馆，各回各家。 这件无聊的事情终于被雷厉风行的百里奔雷解决，得以告终。 夜深沉，白色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屋里。 “我的指环，我的宝贝……” 义正辞严的人坐在床头，拿出藏在枕下的乌黑扳指，两眼迷离地对着月光观赏，发出梦呓一般的赞美声。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还真被他说对了……” 窗外一个瘦高的黑影咬牙切齿地说道，另一个黑影对骑在他肩膀上的人说道。 那肩膀上的小黑影低喝：“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小偷，把宝贝还给我们！” 三个黑影一闪，冲进房内。 “休想！” “快给我！” “快还给我！” “把指环给我！” “指环是我的！” “我让你给我！” “指环是我的！” …… 第36章 孰轻孰重（上） 文渊学宫，术士馆。 窗前，翩翩黄花落。 “这个想法棒极了！” “啪”地一声，宫之奇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兴奋地对百里奔雷说道：“你每次关于长平之战的新观点总能使人眼前一亮，让我有一种想把你按倒的冲动！” “千万别，停留在冲动的阶段就好……”百里奔雷有点慌，再三问道：“你认为我这个想法是可能的吗？” “当然。”宫之奇点头称是，“这个观点真的很有意思，以往人们总是先入为主地认为赤瞳是被人海战术击杀而死。但如果真的能诱导他出现气绝的症状，那赤瞳当然会自己死掉。” 百里奔雷：“好的，我想再去听听给盖世的看法……” 宫之奇：“看他会不会推到你吗？” “什么？”百里奔雷愣了一下。 宫之奇意味深长地说道：“小心点，他可比我疯狂得多……” 文经门，道士馆。 “这个让赤瞳气绝的想法，你觉得如何？” 百里奔雷将自己的看法说给盖世听，见他一直没说话，着急地问道。 “哼……” 盖世只是托着下巴哼了一下，不置可否。 “怎么了？是我错了吗？还是你已经看过这种观点了？” “嗯……” 百里奔雷有些心虚，盖世仍是不发表他的意见。 “我知道我的学识比不上你，但这个想法真的就一点也不靠谱吗？” “这个想法……” 盖世迟迟不表态，小巨人心更虚了。 百里奔雷：“到底怎么样嘛？！” 盖世：“这个想法有点意思。” “真的吗？”百里奔雷喜出望外，“你说它有可能吗？” 盖世：“我很看好它，这可能是个重大发现。” 好友一改往日爱挑刺的毛病，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却让百里奔雷将信将疑起来，弱弱地问道：“真的吗？你不是在逗我玩吧？” “完全不是，我还要给你一个奖励……”说着，盖世从兜里掏出一个拇指大的泥偶，“给，我还以为没什么机会送给你了呢。” “兔爷？”小巨人将小泥偶放在手心上。 “这可不是一般的兔爷哦，而是竖起大拇指的兔爷，你看……”盖世指着泥偶的胸口，“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能鼓励一个人上进的了……” 百里奔雷仔细观瞧才看清楚，那小小的兔爷玩偶确实是竖起了大拇指。自己的想法难得被挑剔的盖世认同，心里已经乐开了花，嘴上却矫情地嫌弃道：“我又不是刚开蒙的学童……” 盖世：“那我把它收回……” 百里奔雷：“休想，这是我应得的！” 三更天，梧桐馆。 “你还没睡啊？！” 百里奔雷起夜，却发现盖世还在昏黄的灯下奋笔疾书。 “啊……” 背后突然响起声音，吓得胆小的盖世哇哇乱叫。 百里奔雷：“在干嘛呢？” “是你呀，吓死我了！”盖世忙拍胸口压惊。 “我才要被你吓死了呢。”百里奔雷也拍胸口，他真被盖世歇斯底里的哇哇乱叫吓到了。 盖世没好气地说道：“我在为证明你的想法而挑灯夜战，一句‘你还没睡啊’可佐证不了自己的观点。” 百里奔雷高兴地问道：“那你找到什么有力的论据了吗？” 盖世：“我做的可不止这些，还为此写了一篇论文……” “你把我的想法写成了一篇论文？！”百里奔雷又被惊到。 盖世更正道：“是把我们的想法写成了一篇论文。” 百里奔雷：“我的想法什么时候成了‘我们的想法’？” 盖世：““当我用我的智慧给你的想法写成了一篇关于长平之战中‘赤瞳之死’的战争论文后，它就完完全全地变成了我们的想法，明白？” 百里奔雷：“好吧，我们的想法很不错……” 盖世：“你绝对想象不到，我这篇头脑风暴绝对能让你在风中凌乱！” 百里奔雷：“如果还没有人提过这个观点，那肯定是个大发现，对吧？！” “这个只有提交给学宫审核后才能知道。”盖世打开红色的印泥，对百里奔雷说道：“我已经准备好了，你呢？” “这一切来得太快了，能不能给我点消化的时间？” 对于舍友的签名邀请，百里奔雷兴奋得有些不知所措。 盖世：“当然可以，但要是在这段时间里有人抢在我们前面提交了相同的论文，那该怎么办呢？” “你确定这个想法靠谱吗？”百里奔雷不敢相信地再次向盖世确认。 “我的名字出现在这篇论文上就是金牌品质的保证！” “好，我们就这么干吧！” 盖世还是一如既往的狂，但这种莫名的自大此刻却给了百里奔雷极大的信心。他将拇指点了点红色印泥，然后重重地按在了文章末尾的签名处…… 清晨，文渊学宫，教士馆。 “来，让我们一起进去吧。” “一、二……” 彻夜未眠的两人一起拿着论文呈送给刚上班的教士，他接过文章时的眼神有些复杂。 “我们真的做了……” “我们做到了……” 百里奔雷到现在还不敢相信，一向冷静地盖世竟然也激动得和小巨人十指交扣。教士的神色更加疑惑了，眼中仿佛还闪着莫名的光点…… 数日后，文渊学宫，演武场。 “你们的文章刊登出来了！” 百里奔雷和盖世正在通过战术演练来验证自己的论文，这时宫之奇前来报喜。 “是吗？” “我们去看看！” 百里奔雷平静地收刀，盖世则兴奋地撒腿开跑，他们两个人的举止竟然一反常态地掉了一个个儿。 闻道场，论道榜。 “看看这些评论。” “‘文章有见地，观点很新颖……’” 浏览着文章下密密麻麻的留言，盖世专挑留言板上的好评念。 百里奔雷兴奋地重复道：“我们的文章有见地，观点很新颖！” 盖世向他作揖：“你好，观点很新颖大学士。” 百里奔雷回礼：“你好，文章有见地大学士。” “你好吗？‘这俩傻逼让人无语’大学士。” “挺好的，‘我要是会胡扯就好了’大学士。” 不知什么时候，盖世和百里奔雷身后多了两个人，白旭和风彦章正假模假式地模仿起他们的对话。 “你们……” 小巨人刚要发作，却被盖世拦下。 “让我来看看你们的狗屁文章……”白旭挤到前面，一目十行地略看了一番，不屑地说道：“这种将赤瞳比喻成为傻子的观点，要么哗众取宠，要么就是把学术文章当成三流小说来写……” 风彦章附和道：“我真诚地希望学宫刊登文章之前要严格审核，不能把论道榜变成奇谈怪论的留言板，白白浪费学士们宝贵的阅读时间……” 白旭：“这种荒诞不经的谬论绝对会误导大家的正确认知！” 风彦章：“我要向学宫申请复议……” 盖世：“你们的眼睛是不是都瞎了？我的论文有理有据，怎么就哗众取宠了？！” 白旭：“这种不切实际的观点就是在哗众取宠……” “你就是羡慕嫉妒恨！”百里奔雷瞪了他一眼，“自己想不出来就硬说别人哗众取宠，这种无能狂怒只会让你自取其辱！” 白旭：“跟你这傻大个就没法好好谈……” 百里奔雷：“如果你再不放尊重点，那我就要谈谈你的祖上了！” “你……无聊！”白旭没趣地走开了。 百里奔雷：“哼！知道错了吧？！” “讨论学术问题还是要用学士的方式，威胁问候别人的祖宗算怎么回事？”盖世对小巨人简单粗暴的反击方式有些不悦。 百里奔雷：“调戏公牛就得有被角戳的准备，我是要让他知道我的角有多锋利！” 盖世：“保护我们的学术成果还是要用事实说话。” “嗯。”百里奔雷点头同意，“看来我们之前所做的战术验证真是先见之明啊……” 第37章 孰轻孰重（中） 数日后，傍晚，梧桐馆。 “啊！” 百里奔雷在长久的沉默中爆发，吼声震耳欲聋。 “哎哟，你干嘛啦……” 宫之奇被小巨人雄浑的怒吼突然一吓，差点握不住手中的茶杯。 “我受够了这些家伙对我们的毒舌！”百里奔雷将齐格从留言板抄来的评论撕得粉碎。 “看来你还是很在意别人的看法啊，”齐格笑着劝道：“其实大可不必，那只是一些充满嫉妒的牢骚话而已。” “因为匿名，使得人们以为不用对自己的言行负责，就会肆无忌惮地说一些不能当着别人面说的阴暗话。”宫之奇感慨道：“人性还真是丑陋啊……” 原本在一旁安静看书的盖世说道：“有意思，我完全想不出有什么话是不能当着别人面说出来的……” 百里奔雷阴阳怪气道：“这点我们还真的没‘注意’到呢！” “别生气了，至少你们做出了成果，提出了新的观点，并将它有理有据地书写成文，切切实实地作出了成绩。”宫之奇安慰还没顺气的百里奔雷，“反观那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家伙们，他们只会对别人的文章指指点点，一事无成……” “不行，我忍不了，我要去论道榜那里守着！倒要看看是哪个小混蛋在背后说我的坏话！” 心地善良的小巨人还是气不过，安慰话显然对他没起什么作用。 宫之奇两手一摊：“这不是死脑筋吗？！” 齐格：“走得还真快……” 在两人说话间，百里奔雷已经夺门而出，直奔学宫的方向…… 夜将黑，新月如眉，挂天边。 文渊学宫，闻道场，论道榜。 “哈，总算让我逮到一个了！” 一道黑影鬼鬼鬼祟祟地来到论道榜前，在盖世的论文下执笔评论。守株待兔的小巨人从角落一闪而出，扑向匿名诋毁者。 哪知那黑影却突然猛地升起，身形如山地向他压来。 “山……山教士？！” 看见黑影的脸后，百里奔雷心里直发慌。 “你这是什么表情？”来人正是武士枢机主教山行章。 不知所措的百里奔雷弱弱地问道：“您就那么不喜欢我们的文章吗？” “不，”山行章摇头说道：“我很喜欢你们的文章，这个想法非常有趣。” “那您为什么还……还要诋毁我们？”百里奔雷吞吞吐吐地低声问道。 山行章：“你怎么知道我在诋毁你们？” 百里奔雷：“写好话怎么会……” “……趁着夜黑的时候偷偷摸摸地来？”山行章帮他问出来，接着哈哈大笑地点头承认，“如果你每天都教着差不多的课、干着差不多的活儿，你也会觉得无聊的嘛。” “呃……”对这个爱恶作剧的老头儿，百里奔雷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山行章正色道：“回去吧，好好完善你们的这个想法。” 百里奔雷毕恭毕敬地作揖道：“是。” 月挂中天，梧桐馆。 “你猜我在论道榜前抓到了谁？！” 晚归的百里奔雷开门进屋，劈头盖脸地向盖世说道。 “以白天发生的事情来推测……”盖世给出自己的判断：“白旭呗，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出来。” 百里奔雷：“错啦，是山教士！” 盖世：“哪个山教士？” 百里奔雷：“还能是哪个？！” 盖世惊讶地问：“你是说你在论道榜前逮到了山主教？！” “嗯。” 百里奔雷平静地点头，心跳却还在强烈地起伏。 “我地乖乖……”盖世拍拍胸口，“可是，他为什么要诋毁我们的文章呢？” 百里奔雷：“你怎么知道他在诋毁？” 盖世：“说好话怎么会在这种时候……” “不，”百里奔雷打断了他自己同样说过的话，“山教士喜欢我们的文章，他说我们的想法很有趣……” “再次见到你非常高兴，‘山教士喜欢我们的文章’大学士。”盖世向百里奔雷拱手道。 百里奔雷回礼：“十分荣幸，‘我们的想法很有趣’大学士……” 数日后，文渊学宫，闻道场。 “啪啪啪……” 盖世的答辩很成功，得到了在场教士和学士们的鼓掌认可。 “其实刚才心情挺复杂的，我很享受自己滔滔不绝的时刻，但讨厌别人长篇大论、引经据典来刁难，而我还必须得听的时候……” 论道结束后，盖世对过来祝贺的宫之奇抱怨。 宫之奇有些担忧地跟他说道：“盖世，整场论道下来，你完全都没有提起奔雷的名字……” 盖世：“没有必要特意提吧。” “你不觉得有问题吗？”宫之奇提示他：“整个论道过程中，到场的人都完全不知道奔雷在其中做出的贡献。” “唉，奔雷真可怜。”齐格表示同意。 盖世不以为然：“哪里可怜了？他想到了的一个好点子，而这个点子还被学宫承认了。你们不知道他这几天高兴到能飞起来……” 齐格：“那他现在很可能高兴不起来了。” 盖世笑了：“可能你是对的，他这人有时候挺傻的……” 宫之奇：“盖世，好好想想。如果哪天你提出的好想法被别人忽略了，你会做何感想？” 齐格：“不止忽略，而且还被明目张胆地据为己有。” 盖世：“但这又不是我的错，我又没故意不提他……” 傍晚，梧桐馆。 “你要干嘛？” 被盖世强行按在椅子上，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百里奔雷心里有点慌。 盖世：“你还记得去年我们鸿蒙祭时，祷告词上只填了我的名字吗？” 百里奔雷：“记得。” 盖世：“很好，但是放飞的许愿灯只写了你的名字，上面没有我的，而我一点也不介意这件事……” 百里奔雷：“其实也只有你的名字。” “啊，对哦，真要命……”无奈的盖世决定单刀直入，“我要跟你说件事，但你听了一定会不高兴。” “怎么了？” 百里奔雷有不好的预感，这家伙一定又干了什么断子绝孙的缺德事，想让自己替他擦屁股。 盖世：“学宫认可了我们的文章。” “那很好啊。”百里奔雷松了一口气。 盖世：“学宫决定算进学分里。” “那真是喜上加喜啊！”百里奔雷高兴地欢呼起来，“你都不知道我拿学分有多难……” 第38章 孰轻孰重（下） “可是……” “可是什么？有什么问题吗？” 见盖世吞吞吐吐，百里奔雷警觉起来。 盖世：“可是加学分的只有我……” “为什么？！”小巨人惊讶地看着他。 “因为……因为你只提了一个想法，而整篇文章都是我写的，所以学宫认为……” “这不公平！” 盖世表面波澜不惊，语速却在加快。他的话还是没能说完，因为百里奔雷已经怒发冲冠。 “让怒火随风而去吧，兄弟。”盖世诡异地给小巨人做肩部按摩，“放松一些，放松你的心灵，放松你的身体……除了你的‘后门’，它一定要好好关紧……” “不需要这样……” 被这家伙诡异地按摩，百里奔雷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盖世神情严肃地说道：“当然需要，它帮你止住粪便呢。” 百里奔雷没有理会驴唇不对马嘴的话，气馁道：“明明是先有了我的好想法，之后才有了你的那篇文章……” “没错，你说得对。你和我就好比箭神和银翼，他们都是英雄。或许荣誉全部归了箭神，但银翼深知他们自己也同样重要……即便在小说里箭神出尽了风头，他的名字家喻户晓，而‘银翼’们更像是箭神那双能上天入地的隐形翅膀……” “这些话一点帮助都没有……” 盖世试图安慰自己的朋友，百里奔雷的心情反而更加低落了。 “我本来想多举几个例子，但现在的你根本听不进去。” “是啊，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脾气不好……” 没辙的羽人唉声叹气，失望的巨人阴阳怪气。 隔天，梧桐馆前院。 “学分嘛，谁会在意呢。” 郗美向齐格询问百里奔雷为何闷闷不乐后，故意把话说得很大声，想让坐在屋内生闷气的他听到。 齐格小声地提示：“其实，学分就是学士的命……” 郗美也小声地问：“那我该做点什么，才能让他高兴起来？” “如果是你的话那就太简单了，”齐格努嘴示范，“给他一个吻就行。” “呃……我还是给他买个小礼物吧。” 郗美怯怯地离开了。小河烙看着她的背影，嘀咕道：“要是傻大个再伤心一点，能让这小美人母爱泛滥起来，也许还真的有机会呢，可惜了……” 文渊学宫，武纬门，义士馆。 “奔雷……” “干嘛？” 盖世再次来找小巨人谈心，对方却一脸无精打采。 “呃……”盖世不知道怎么开口，“那个，我去跟教士谈过了……” “然后呢？！”心不在焉的百里奔雷立马来了精神，满怀希望地问道：“他们回心转意了吗？” 盖世：“没有。” “那可是我的点子啊！” 再次受到打击的百里奔雷，忿忿不平地埋怨起来。 盖世：“我知道那是你的点子，但论文确实是我一个人写的。所以说，学宫这么做也无可厚非……” “如果你来的目的是想让我好过点，那你完全没有成功！”没来好心情的百里奔雷冲羽人嚷道。 “好吧……”盖世一咬牙，好像下了好大的决心后，说道：“那如果我告诉你，我打算在明年鸿蒙祭的祷告词和许愿灯上只写你的名字呢？” 百里奔雷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盖世，他已经不想再理这个不通情理的家伙了。 “还是没用吗？好吧……” 不懂人情世故的羽人闷闷不乐地走了。 文渊学宫，大风场，庚号炉。 “他不就是想出了个点子而已，至于这样嘛……” 火炉前，满头大汗的小河烙正在对武器进行淬火，盖世不停地在他耳边埋怨自己的舍友。 齐格：“点子也是很重要的。” 盖世：“拜托！我脑子里天天都有新点子……” “但奔雷的那个点子是真的不错。”已经有些不耐烦的齐格看都不看他一眼。 盖世：“可点子又不是点心，还想指望它填饱肚子吗？！” 文渊学宫，文经门，术士馆。 “我才是想出点子的那个人！” “可文章确实是盖世写的……” 百里奔雷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这句话，宫之奇也不厌其烦地重复着他的回答。 “……但现在一切好像都是他一个人的功劳一样！” 百里奔雷很不甘心，自己明明出了一份力。 大风场。 盖世：“才华横溢难道是我的错吗？！” 齐格：“不是你的错。” 盖世：“他不能为自己想出来的点子写一篇文章论证，难道是我的错吗……” 术士馆。 百里奔雷：“他总是想自己出风头，跟个小屁孩一样！” 宫之奇：“我知道……” “我发誓，”百里奔雷举手指天，“我以后再也不跟他多说一句话了，免得他又剽窃了我的好点子！” 大风场 齐格：“点子就是灵感啊。有时候，没有灵光一现的好点子也写不出惊世的文章……” “说的不错啊，这观点很有趣。就好比有人说‘我想坐船去东陆玩’，另一个人说‘行啊，我马上去造船’……”盖世阴阳怪气地问道：“你说能去东陆玩是因为想去玩的人，还是因为造船的人呢？！” “想去东陆玩根本不用造船，找条开往东陆的船搭乘就可以。”齐格把话点明，“盖世，你贬低了奔雷的贡献，夸大了自己的功劳……” 盖世嚷道：“原来你也是站在他那边！” 齐格平和地说道：“作为一名技士，我当然更倾向于‘做’。正如我现在的工作一样，就是将‘点子’变成真实的东西……” 恼怒的盖世立马和颜悦色起来：“说得好，老兄。谁说世人再无雄辩，您不就是吗？！” “我现在又变成雄辩奇才了？”齐格揶揄道：“以前你不是一直嘲笑我只是个打铁的吗？” 盖世：“打铁还须自身硬嘛……” 术士馆。 “很多人都有过无数的好点子，但只有少数人能像盖世那样去实现它。” 见小巨人终于冷静下来，宫之奇试着开导他。 百里奔雷：“可还有很多人想不出我那样棒的点子……” 宫之奇：“这么说来，你觉得自己比盖世强咯？” “我承认我没他聪明……”有些不甘的百里奔雷反问道：“所以我就活该忍受他把功劳占为己有吗？！” “唉！”宫之奇叹了一口气，“我只能说，关于有和无的问题，‘有’的价值总是很容易被证明，而‘无’的价值就很玄妙了……” 第39章 新助教（一） 双流城东，梧桐馆。 “为什么这些信我都没有见过？” 又到了每月固定的打扫时间，百里奔雷从清理的杂物中拿起几封信问道。 “都是些无聊内容的信件。” 盖世头也不回地答到，百里奔雷将信将疑地抽出已拆开的一封信，边看便说道：“但这封信说上次写的论文得到了学宫的认可，让我们提交相关的战术训练，给新入学的学弟们做演练……” 盖世：“我知道，我之前看了一眼。” “那请你告诉我，为什知会我一声？难道害怕我再次因为你将我的想法据为己有而生气？！”百里奔雷不断上扬的声音已经完全暴露了自己此时的心境。 “没有啦，只是……”百里奔雷总是拿这件事来数落盖世，他也觉得脸上无光，所以总是有意无意的回避，“只是因为我没兴趣去面对那些刚入学的小毛孩，回答他们那些傻问题……”说着，盖世眼中满是哀凉，“他们永远不会意识到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个真正的天才，如果我站在那里，我会替自己感到悲哀。” 常客齐格说道：“盖世，新来的学妹可水灵了，涉世未深的她们都会盲目崇拜你们的，这可是个大好的机会……” “别提这些！”百里奔雷对他岔开话题的行为很是反感。 齐格：“别提那些师妹？你个白痴，看你都说了些什么！” 百里奔雷没有搭理他，追问盖世：“还有什么别的消息是我不知道的吗？比如学宫有没有给我颁过文渊奖？” 盖世：“别闹了，你得文渊奖的那天就是我开始研究‘关于羽人各种发型在飞行中的阻碍影响’的那一天！” “嚯嚯，这句也太伤人了……”拱火小能手宫之奇从不放过每一次拱火的机会。 “闭嘴……”百里奔雷瞪了他一眼，然后对盖世说道：“不管怎么样，我们得去给学弟们讲习。” 盖世：“不去。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没有时间浪费在这些琐事上。” 百里奔雷：“那我自己去。” 盖世：“为什么？” 百里奔雷：“这是我的义务，也是我的权利，而且我能因此拿到学分！” 盖世：“你不能，那文章是我写的，我不允许！” “你也太狂妄了，没有我的新点子和后来的战术演练，你那文章就是几张废纸而已！你知道你都写了些什么吗？‘气绝之前的赤瞳还能在不到半个时辰内消灭一支生力军……’，这个也叫论据？没有我的摸索一一验证，这就是空想！” “如果我什么都写了，那我只需要几个小兵就可以执行了，还要麻烦你么？我没写得那么详细是不想伤害你那点所剩无几的自尊！” 自问自答的百里奔雷，终于发泄了心中的不满，盖世不以为然。 百里奔雷：“你这家伙……” “不是我有意要说得那么直白，但事实就是：我在可怜你！” 盖世的反唇相讥，让百里奔雷牙咬得咯咯响。 “你那狗屁文章里的战术什么也不是，好比说‘那里有一个万人的军队，干掉他们！’这个就是你全部的作战计划！” 盖世：“你如果做不到，我觉得你可以退学了，再学下去也当不了征战沙场的军官。” 百里奔雷：“这么说，谁也不能质疑你说过的话了？” 盖世：“我又没说错，为什么要质疑我？” “你……”百里奔雷发觉自己又掉入了为争吵而争吵的怪圈，“算了，不跟你说了，我要去给学弟们做教习。” 盖世：“我不允许！” “你不允许？！”刚冷静下来的百里奔雷瞬间又无名火起。 盖世：“对！我不允许别人滥用我的论文成果，没人可以。” 百里奔雷：“那篇文章的作者署名也有我的名字！” 盖世：“再说一遍，上面有你的名字只是在可怜你。” “你这无可救药的自大狂！”百里奔雷终于忍无可忍，“如果不是我读了几年的书，被里面的道德所束缚，你现在早就倒在我的拳头之下了！” 数日后，文渊学宫大门。 “我喜欢每年的这个时候，万物勃发，欣欣向荣。” 今天是新生入学的日子，宫之奇口中所说的“万物劲发”指的是青春洋溢的学妹们。 “学宫四处飘香，让人陶醉。”齐格嗅着空气中的香味，“初来乍到的学妹们一个个的都那么可爱，看起来既软萌又容易推倒。” 宫之奇揶揄道：“你这小身板还指不定谁推谁呢。” 齐格盯着一群群刚入学的女学士害羞路过，突然说道：“妈的，温柔的陷阱真是无处不在啊，看来我得好好保护自己才行！” “是是，守身如玉比什么都重要。”宫之奇阴阳怪气地说道，“走吧，找奔雷去……” 武纬门，演武场。 百里奔雷正在场上挥舞着战刀，毫无章法地动作让人一看便知道这个小巨人心情很差。 “你们现在还是谁也不理谁吗？”宫之奇在边上问道。 “没错，后来我们吵了几架后他不再跟我说话了。”百里奔雷手中的刀越劈越重，“他现在只会突然瞪我，想用犀利的眼神吓死我！” 齐格：“你们这次闹别扭闹得有点长啊，你比较明事理，就不能妥协一下吗？” 百里奔雷和盖世两人长时间的嘴炮战争，显然已波及到了身边的朋友。 “不，战士做出决定后从不妥协。”百里奔雷斩钉截铁，“我们被训练成根据事前精心谋划后，得出无可辩驳的结论后，就要不折不扣地执行！” 宫之奇叹了口气，对齐格轻声说道：“他都不让步，更不用说盖世那个怪胎了。” 齐格对百里奔雷喊道：“多大的事啊，只是小争执而已……” “小争执？你们河烙和河洛之间也是只有一点小争执吗？！”百里奔雷反问，“你当时耳聋了吗？那鸟人竟然说成果是他施舍给我的，有这么侮辱人的吗？！” 宫之奇：“你知道的，他就是嘴上不饶人而已，并不是真的否定掉你的价值。” “得了吧！” 越想越气的百里奔雷胡乱地挥舞手中的战刀，吓得两人悻悻地离开…… 第40章 新助教（二） 文渊学宫，文经门。 “还要进去找晦气啊？” “来都来了……” 齐格在文经门下徘徊，他实在不愿面对还在生闷气的鸟人。 “一定要这样吗？想办法说服奔雷不就行了吗？” 盖世不爽的时候很有攻击性，让小河烙有些怕怕。 宫之奇却态度坚决：“不行，你没看到那封信的内容吗？” 齐格：“那天奔雷就晃了几下，谁能看得清？” 宫之奇：“你呀，只顾着看热闹了，要不是有我……” 齐格：“这么说你到了信的内容？” “那还用说！”宫之奇一脸骄傲，“那封信是写给盖世的，学宫让他给新生们上课，准备破格升他为见习助教……” 齐格惊了：“助教？！这家伙升得这么快吗？” 宫之奇感叹：“盖世的脑子不是我们能比的。” 博士级的学士如果被学宫认可，就会升为见习助教，这也意味着其一只脚已迈入教士之门。 齐格：“怪不得盖世说‘施舍’的时候，奔雷忍住了不用拳头去招呼他……” “也不是这么说啦，那篇文章的核心观点的确是奔雷提出来的，战术验证也是他完成的。”接着，宫之奇唉声叹气道：“没有奔雷的参与，这个教习根本弄不了……” 齐格：“也就是说……” 宫之奇点头：“对，要想给可爱的学妹们上课，得他们两个人一起才行，不然玩不转。” “能说服他们和好吗？我现在都有点怀疑了……” 在两人努力尝试过几次之后，小河烙已经想放弃了。 宫之奇：“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呃……”齐格双手合十，祈祷道：“天神啊，我们挨了这么多的气就是为了泡到一个软萌可爱的妹子，您老人家可一定要保佑我们梦想成真……” 原来这两个家伙如此热衷于说和，并不是出于朋友的情义，而是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两人是想借着盖世和百里奔雷在教习时帮他们打打下手，趁机跟纯真可爱、不谙世事的学妹们套套近乎，混个脸熟，然后伺机而动…… 宫之奇问道：“为了妹子，这点困难不算什么吧？” 小河烙低头看裆，自言自语道：“都是为了你的幸福，我才要忍受这么多的无妄之罪……” “白痴！” 立刻会意的宫之奇厌恶地骂道，转身走向盖世所在的馆舍。 道士馆，温明堂内。 几日不见，羽人有些憔悴。 “不管怎么样，刚才我们和奔雷聊过了，我认为他对于这事感到很难过。” 几句无关紧要的寒暄之后，宫之奇说明来意。 见盖世低头无语，齐格着急问道：“你现在是什么感受？” “什么？”盖世抬头看他。 齐格：“和自己最好的朋友发生争执，是不是感觉很难受？” 盖世：“这个我还没有想过。” 宫之奇：“但你现在看上去好像很难过啊。” 盖世：“我现在才意识到，我也会像凡人一样经受一些折磨……” 宫之奇：“什么折磨？” 盖世：“我早上拉不出屎来……” 羽人风牛马不相及的话，让先入为主的宫之奇有些尴尬。“……总之跟奔雷好好说，我们一起像个办法把问题解决。” 盖世：“我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难得羽人肯低头，齐格心中若有若无的希望之火重新被点燃。 盖世：“再吃一副泻药。” “这不是吃药的问题！你还没意识到吗？跟奔雷无休止地争执已经影响到了你的生活，你们真的应该好好谈谈了……” 盖世的冥顽不灵让宫之奇气不打一处来，向齐格努努嘴，要他继续好言相劝，自己则回术士馆上课去了。 “那什么，”齐格硬着头皮继续劝说，“奔雷曾亲口告诉我，如果没有你的那篇文章做论据，他的想法到现在也只是想法而已……” 盖世恼怒打断：“不好意思，你刚才说‘论据’？！” 齐格：“我是说……” 盖世：“他说我的论文只是‘论据’？！” 齐格：“不，他不是那么说的……” 盖世：“那是怎么说的？！” “怎么说的呢，确切的说，应该是……”被当头一棒地追问，小河烙支支吾吾起来，“他主要的意思是说……” 盖世：“他到底说了什么？！” 羽人的气势彻底压倒了小河烙，脱口说道：“你只是将他的想法详细写出来而已……” “盖世，我刚才一直在想，与其我们无意义地争吵，还不如……” “不要再跟我说话！” 这时，百里奔雷走进来主动示好，被齐格的话气到的盖世冲他怒吼，夺门而出。 “什么？” “他……只是……脑子又出问题了……” 差点撞个满怀的百里奔雷被吼懵了，惹了祸的小河烙两手一摊，心里暗骂自己又把事情搞砸了…… 数日后，演武场。 “身为人师却毫无道德，盗用别人的成果据为己有。” “你是在说自己吧。” 百里奔雷正在给学弟们讲解精心准备的战术训练，围着他的一张张略显稚嫩的脸上挂着崇拜的表情。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小巨人头也不回。 盖世：“你现在也这么做了！” 百里奔雷：“这么说你承认之前把我的想法据为己有了？” “你……”盖世一时语塞，“你这是强词夺理！” “盖世，我们不要再吵了，为这件事我们吵得太多……就让它过去吧，那是我们共同的成果……” 被此事困扰许久，百里奔雷心已累，主动和好。 “我再说一遍，你只是动动手而已。请不要用你的一双笨手来跟我的智慧脑袋相提并论！” 羽人倔强依旧，可能是因为百里奔雷拿自己与他相提并论而触发了应激反应，盖世的骄傲不允许别人跟他平起平坐。 百里奔雷：“没有动手能力，脑子里的想法再好也终是空想啊。” 盖世：“没有脑子，双手什么也不是！” “你能不能不那么自大？”百里奔雷已经不想吵了，“脑子和双手不都是人的一部分吗？” 盖世：“你仍旧在贬低我的头脑，一直拿它和你的笨手相比！” 百里奔雷：“如果你对自己的头脑这么自信，那你为何不向学弟们展示一番呢？” “就像我以前反复强调过的一样，我不像你，我不需要比我笨的人来认可我！”盖世转头对侧目纷纷的新学士们说道：“没有别的意思。” 百里奔雷：“那你为什么还是来了？” 盖世：“因为我知道你会把我的成果给糟蹋了！” 百里奔雷：“我才没有糟蹋……” “开什么玩笑？！”生气的盖世突然笑着说道：“当然，我必须承认，演练前那个开场笑话是挺好笑的……” 百里奔雷：“谢谢。” “不过从那以后，一切就急转直下了……” 羽人话锋一转，开始数落起百里奔雷来。 “我受够了你这种目中无人的态度！”百里奔雷愤怒打断他的话，“也许我不像你一样聪明，十八岁就能考上博士，但我好歹也是个下士……” 盖世：“所以你区区一个下士就不要误人子弟了！” “你……” 此刻，百里奔雷疲惫的心被愤怒迅速填充，忍无可忍的他操着钝枪满地追着盖世打，嘴炮王者只得狼狈地落荒而逃。 “学长，你们讲习的时候都要真刀真枪的干一场吗？” 一个还有些稚嫩的声音，怯怯地问道。 “是的，”齐格托着可爱学妹握剑的柔手，说道：“手再抬高一些……” 傍晚，梧桐馆，院中。 “君子动口不动手，你大可不必让我在学弟面前如此难堪。” “我没从你身上践踏过去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羽人悄无声息地靠近，躺在长椅上闭目养神的百里奔雷眼睛睁也不睁。 “真不知道你在不开心什么……”盖世有些委屈，“你求我去，我去了，结果你还是不高兴……” 百里奔雷怒瞪双眼：“没错，问题都在我这，是我自己作死！” 盖世：“听起来不是很像道歉啊，不过我接受了。” 见他转身回屋，百里奔雷问道：“等等，你有没有什么想向我道歉的？” 盖世：“有，我有想过用眼神杀死你，对不起……” 羽人的道歉是真诚的，这是他反省了一整天之后所能想到自己犯过的错误。 第41章 新助教（三） 文渊学宫，教士馆外。 “谈得怎么样？” 见盖世从馆中走出，“热心”陪他前来的宫之奇和齐格向前询问。 盖世闷闷不乐地说道：“很糟糕。” “你没得到委任？”齐格有些意外。 “说什么呢？！” 每次听到别人质疑自己的能力时，盖世都气得不行。 宫之奇：“那就是得到委任了对吧，还有什么问题吗？” 盖世很不情愿地说道：“可我要去给那帮毛头小子上一年的课……” 齐格疑惑：“但你的薪俸直接翻了一倍啊，上课有什么不好的？” 盖世骂道：“愚蠢的问题！” 齐格不怒反乐，笑嘻嘻地对宫之奇说道：“新来的学弟们绝对会‘爱死’他！” “笑个屁，都是你因为这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破嘴，害老子每次都帮你擦屁股！”宫之奇冷眼瞪河烙小子，然后将他的话做了一些改动，转而对盖世奉承道：“求知若渴的学弟们绝对会‘喜欢’你这位知识渊博的新教士……” “可，可是我要把一部分时间浪费在照顾那群对道学一知半解的毛头学士……” 大术士的马屁让盖世飘飘然，显然很是受用。 “没那么糟糕，”聪明的齐格快马加鞭，“你不是喜欢指出别人的错误吗？当老师再合适不过了……” 盖世鄙夷的道：“我喜欢这么做，并不代表我整天想这么做！” “你喜欢自己的声音……” 小河烙拍到了马腿上，宫之奇赶忙插话救场。 “是没错，我是很喜欢。”盖世边说边陶醉地聆听自己的声音，“你们听听，天籁之音也不过如此……” 宫之奇成功地补救了齐格的反向说服，进而蛊惑盖世：只有成为助教，才能用师道尊严挽回之前丢掉的颜面。 在“大术士”三寸不烂之舌的轮番鼓噪下，怕麻烦的盖世竟然半推半就地重新走进教士馆，接受了学宫的委任，担任为期一年的见习助教…… 文渊学宫，新知堂。 “你们好，我是你们的新助教……”盖世又停顿了一下，不悦道：“我还等着掌声呢……” 见还是没人鼓掌，他就只好继续说下去：“我之所以愿意来给你们上课，是因为有人告诉我，你们是学宫新招的年轻人当中最优秀、最聪明的一批，说你们是什么雷州的明日之星……”盖世看着满堂的年轻学士，“也就是说，你们跟那漫天星星一样，多一颗少一颗其实都无所谓……你们那点似有若无的‘星光’根本照亮不了黑暗笼罩下的雷州……” 见台下依旧鸦雀无声，他只好拿起书本：“真是一群榆木脑袋，开始上课……” 新助教一个人在台上长篇大论，滔滔不绝。 新学士们则是在台下哈气连连，无精打采。 “盖世助教的授课相当无聊，他成功地将无聊升级到了令人无法忍受的地步。” “他看起来像是只自顾自推着粪球前行的屎壳螂。” “快乐的时光总是瞬间飞逝，而忍受助教的课却是度日如年。” “听他讲课，让我又想自残了……” 老师在台上讲着，学生在台下说着，双方就这样互相折磨着。 “哇！盖世做到了让整个学堂的学士同时冲他竖中指！” 盖世转头在黑板写字的瞬间，台下所有的学士竟然纷纷向他竖起了中指，这个情景正好被趴在窗外的齐格看到。 “如果你是盖世，你需要做的只是转个身就能办到……” 前来“观摩”教学的宫之奇和齐格你一言我一语的评论，笑得合不拢嘴。 “哈哈……” “在笑什么呢？” “看盖世给新学士们上课，不想笑都难。” 姗姗来迟的百里奔雷突然从身后问道，宫之奇笑着回答。 百里奔雷：“他表现得怎么样？” 齐格摇头说道：“学堂里就像经历了长平之战一样，现在是一片狼藉……” 宫之奇：“……还是凄惨的沉默。” 百里奔雷：“有这么糟吗？” “比这更糟……” 宫之奇拿手一指，百里奔雷往里一瞧。 “请举手告诉我，在座的哪位熟读过《决篇》？” 老师的话音刚落，学生们纷纷举手。 盖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捂着肚子说道：“你们这是在自欺欺人……” 黄昏时候，梧桐馆院，叶影横斜。 “晚上好，课上得怎么样？” “一言以蔽之，大获全胜。” 邻居郗美前来串门，盖世自我感觉良好。 “真的吗？大获全胜？” 目睹了课堂上发生的事，百里奔雷阴阳怪气道。 “当然啦！你真该亲眼看看那群孩子求知若渴的眼神，他们就像婴儿一般贪婪地吸允着我的知识乳汁……”志得意满的盖世感慨道：“我今天改变了很多学士的人生道路。” “求你让我告诉他吧。” 忙着吃点心的齐格，听到这话差点噎住。 盖世转头问他：“告诉我什么？” “其实呢，我们应该一起分享这个时刻的……”小河烙话锋一转，“阿奇还是你来吧。” 郗美在场，这家伙竟然想让自己出丑？！ 宫之奇怒瞪得意忘形的齐格，河烙小子吐着舌头，将几张纸递给了盖世。 盖世问道：“这是什么？” 齐格：“你授课时，学士们对你的评价。” “哼，这条很不公平……啊，这话太伤人了……而且屎壳螂有六条腿……” 盖世逐条看下来，心情变得十分沮丧。 默默看到最后，他突然问道：“这个‘人艰不拆’是什么意思？” 百里奔雷：“我觉得他想表达的是‘求放过’的意思。” “反正我也不想教那群榆木脑袋！我要去睡觉了……” 将纸条撕碎后，羽人助教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屋。 清晨，客厅。 “你知不知道，此次失败是我有记忆以来的重大失败……” 百里奔雷伸着懒腰走出房间，一眼便看到盖世枯坐在长椅上，看来他昨夜是辗转难眠了。 “如果这次丢人的经历真的让你很困扰的话，我们还是有办法解决的。” 一觉到天亮的小巨人打着哈气、倒着茶，悠然地说道。 “怎么解决？” 盖世眨着疲惫的眼睛看向他，仿佛在看一根救命稻草。 百里奔雷笑道：“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给你当头一棒，让你忘掉所有不愉快的事。” 盖世竟然认真地想了一下，才摇头说道：“不行，这样一来我的下半生就只能坐在技士馆里，和齐格一起捣鼓那些没用的破铜烂铁了。” 百里奔雷：“好吧。那你只有提高自己的教学技能，才可挽回师道尊严。” 盖世：“我应该怎么做？” “教学其实是一门表演课。”百里奔雷将一杯茶端到盖世面前，耐心说道：“学堂是舞台，教士是主演，而学士们就是观众。你需要调动所有的事物为你所用，‘演’好每一堂课，寓教于乐的授课方式才能让学生们喜闻乐见……” 头脑简单的百里奔雷根本说不出这样的话来，这是他向宫之奇请教后得到的答案，也是他安然入睡而不必担心醒来要面对盖世发疯的原因。 “你的意思是要我学表演？有意思……” 盖世难得没有插嘴，竟然认真地听完，哭丧鬼般的脸似乎恢复了些许以往的神彩。 “你看着我的理解对不对……”他托着下巴，说道：“就是说，如果我能表现出在意自己的学生，假装关心他们学没学会，没准真的有用……” 第42章 新助教（四） 次日，梧桐馆对门，白鲸窝。 “郗美，听说你对演戏有点心得……” 盖世拿着百里奔雷为他准备的点心，来向邻居请教。 郗美：“何止有点，简直就是优秀。” 盖世病急乱投医：“好吧，我想让你教教我。” 郗美：“你要跟我学演戏？” 盖世：“嗯。” 郗美：“你怎么忽然想要学这个呢？” 盖世：“貌似有人说我‘不擅长教学’，为了对付学宫的那帮顽皮鬼，我想学一点表演技巧来提高自己的教学水平。” 一提此事，鲛族姑娘差点没能控制上扬的嘴角。 盖世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开始上课？” “你来找我帮忙……”郗美咧嘴笑道：“也就是说，我会一些你这个大才子不会的东西……” 盖世：“你这么理解也行。” 郗美笑问：“那我还能怎么理解呢？” 盖世没好气：“你到底帮不帮我？” “可以考虑看看，我只是比较享受现在的这段时光。”郗美不置可否，“这是不是意味着你以后不会再嘲笑我的演艺追求了？” 盖世：“不好意思，我还是觉得你的演艺生涯没什么出路。” “算了！” 一听这话，鲛族姑娘气得下逐客令。 “我愿意付一个金龙……” “明日准时，记得带每个人都喜爱的金龙。” 被推出门外的盖世喊道，门里立刻传来回应。 隔天，白鲸窝门外。 “郗美！郗美……” 盖世在门外不停地敲门，好像有什么急事。 郗美急忙开门：“出什么事了？” 盖世：“没事，我在演戏而已。” 郗美一脸纳闷：“演戏？” 盖世：“是啊，我为了今天的表演课做了很多准备。” 郗美哭笑不得：“不错，进来吧。” “我们怎么开始？” 进来后，坐立不安的盖世不停问道，那样子像极了刚入学的新生。 郗美：“我们先开开嗓，拉拉腿，放松一下身体……” “我做不到。” 盖世看着鲛族美人夸张的拉腿动作，连连摇头。 郗美：“那好吧，你先热热身，随意摆动一下身体，觉得怎么自然就怎么来。” 学生盖世却严肃地坐着，一动不动。 “盖世，你怎么不动？” “你让我觉得怎么自然就怎么来，这就是我最自然的样子。” 正襟危坐的学生让老师很无语，做热身的郗美停顿了一会儿，劝道：“你得……” 盖世：“我现在肯定比你做的这些动作要自然得多。” 郗美命令：“我才是老师，照我说的去做，身体扭动起来！” 盖世一脸抗拒：“我和我的身体不允许我那样做。” 郗美只要妥协：“好吧，就当我们已经热过身了。” 盖世：“你是‘老师’，你说了算。” “呃，让我想想……”初为人师的郗美开动脑筋，“你，你作为教士，教学时就要跟学生们进行沟通，想要沟通自然一些的话……有了，咱们可以试试即兴表演！” 盖世翻白眼：“当然好了，反正你整个教学过程都是在即兴表演。” 郗美当没看见：“沟通首先要学会倾听，然后再给予适当的回应……” “你还真教了我点东西，谁能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呢？”盖世一边听一边认真做笔记。 “嚯嚯，这才哪到哪啊，”郗美有点得意忘情，“我还没开始教呢，有的你学了！” 盖世：“那就开始吧……” 数日后，文渊学宫，闻道场，新生会正在举行。 “看着你们一张张朝气蓬勃的脸庞，让我回想起了我在你们这个年龄时还是一个卑微的硕士，不过那个时候的我已经取得了你们这辈子都望尘莫及的成就……”盖世自我陶醉在长篇大论地演讲中，“台下也许有一两个人能听得懂我接下来要讲的课程，不过即使在你们学成之后也只能去教教后学们道与术的区别。但这个工作可能已经让你们殚精竭力了，因为你们未必就真能解释清楚道与术的区别，和它们的源流……” “盖世，你……” 在一旁协助的百里奔雷想拦住他，却拦不住。 “简单来说，如果谁告诉你们有朝一日能在道上有所建树……那完全是个残忍的笑话……我说不下去了，太残忍了……”盖世面容痛苦，“我为‘道’的未来流泪，它将在我这一代终结，之后不会再有人明白何为道，真替你们感到悲哀……乱世首先就是乱你们的脑子，各种雨后春笋般不断冒出的异端学说会让你们的脑子乱成一锅浆糊……”说着说着，他突然向在场的新生们吼道：“丢失了道，乱世将吞噬所有，你们在劫难逃！” “你们要体谅盖助教，他最近经历了一些……他就是个疯子！” 百里奔雷用手封住盖世的嘴巴，强行将激动的羽人拖出会场…… 第二天，文渊学宫，闻道场。 “大才子，我听说你昨天在这里把所有新生都恶心吐了。” 早会刚结束，讨厌的白旭就迫不及待地过来幸灾乐祸。 盖世：“事实是，道听途说更让人恶心，不过我干嘛要跟你说这些！” 白旭：“当然要说啊，把你不开心的事都说出来，让我也高兴高兴。” 盖世：“你这个人真刻薄！” 白旭：“我已经手下留情了，如果我刻薄的话早就让人把你昨天的糗事写成书，在学宫里大加宣扬了……” “盖助教您好，昨天有幸聆听您的训话，我觉得您实在是个百年难遇的奇才！” “大家都这么认为。” 盖世回头，见崇拜自己的竟是一个漂亮的迷妹。 “我要吐了。”索然无趣的白旭迅速离场。 “我回去后拜读了您写的一些文章，真是令人折服。”迷妹用崇拜的眼神看着盖世，“尤其是你那篇《唯道论》，里面的观点令我茅塞顿开、拨云见日，它简直完美地阐述了‘道生万物’的真理。” “奇迹啊，道学竟然还有后来人！”盖世很是欣慰，“事实上，我马上就能终止《万道思》是偏道还是偏术的争论……” 迷妹抱拳道：“真的吗？！” 盖世故作深沉：“没有‘偏’这个说法，要么道法正宗，要么离经叛道。” 迷妹惊呼：“天啊，那么以后我们对《万道思》的看法将会彻底改变！” 盖世：“而这就是我想要做的。” 难得见到美女对道学如此热诚，齐格凑过来说道：“其实我们河络的《傲世》也是道学源流……” “没兴趣。” 迷妹冷漠地回答，河烙小子受伤地走开。 “我还想听听你对小宗师在布道上有无可取之处的精深见解，我们什么时候能一起品茶论道呢？” “我没那么多空闲时间。” 盖世的回答冷漠中透着一份孤傲，让迷妹激动得差点晕过去。 “圣人也是要吃饭的，今天能和你共进晚餐吗？” 盖世托着下巴，欣然道：“嗯，我是得吃饭……” 迷妹雀跃欢呼：“好极了！我知道西市有一家非常棒的馆子……” 盖世撇嘴：“离家太远了……” 迷妹：“那我打包带到你家吃怎么样？” 盖世想了想，点头道：“可以。” “好的，我知道你住哪儿，我们晚上见！” “真是个有前途的好姑娘。” 迷妹高兴着蹦蹦哒哒地离开了，看着她欢快的身影，盖世由衷称赞。 “盖世，你知道刚才发生什么事了吗？” 一直在旁边看完整个过程的三人目瞪口呆，百里奔雷惊奇地问道。 盖世：“当然，很明显，我的晚饭有着落了……” 第36章 母亲驾到（上） 七月，秋草黄。 黄昏，云带雨。 雨散云收，淅沥沥的道路上走来一高一矮两个人。 人其实都不矮，只不过小巨人魁梧得有些吓人，把瘦高的羽人比了下去。 “看看我们两个：我，一位受人敬仰的饱学之士，百年难遇的绝世智者；你，一个鲁莽的武夫，整天舞刀弄棒，终日昏昏噩噩……” 一路上，被雨淋湿的盖世不停地对打着伞的小巨人碎碎念。 百里奔雷叹了口气：“你就不能靠近我一点，到伞下躲雨吗？” “咦！不用了……” 这话让羽人离得更远了一些。 “我们是如此的不同，但在内心深处，咱俩也就是一丘之貉。只不过你是个普通的平民貉，而我是个稀罕的贵族貉……” 百里奔雷没好气道：“我看你就是个瑟瑟发抖的落汤貉！” 盖世没有理会小巨人的讽刺，继续感慨道：“雨浇在我这个绝世智者的头上，也落在你这个庸碌莽夫的……伞上，这是世上为数不多的众生平等之一……” “世儿，你怎么跟个落汤鸡似的？” 寻声看去，梧桐馆前站着一个妇人，大约四十来岁的年纪，眉目如画，容光照人。 她虽然已不太年青，但还是很美，很有韵味。让人根本就不会注意她的年纪，叫人不难想象到她年轻时的风华之姿。 落汤鸡盖世看到妇人，惊讶道：“母亲，你不是明日才到吗？” 妇人：“船提前到港了。” 百里奔雷忙收雨伞，向那妇人作揖：“见过盖夫人。” 盖夫人还礼，笑着问他：“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好像是的……”百里奔雷作揖时，手上的雨伞尴尬地横在两人中间，小巨人挠着自己那一头倔强的短发打哈哈道：“是盖世他……” 盖夫人笑着摆手：“我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的怪脾气。” “啊嘘……” “你是不是着凉了？” 盖世冷得打了一个喷嚏，盖夫人关心地问道。 “没事。”盖世摇头，转而对百里奔雷说道：“我今天学到了新东西，你和我在很多地方……也就是除了智慧和其他重要方面，别的其实没什么不同。” 百里奔雷翻了一个白眼，拿伞在他面前晃了晃：“那真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啊！” 朋友的揶揄让盖世有些困窘，盖夫人忙打发自己的儿子：“快去换上干净的衣服！” 羽人不敢怠慢，麻利进屋。 客厅内，茶香四溢。 “听盖世说，风神节（四月初四当天您就坐船北上云州了。”百里奔雷和品着花茶的盖夫人聊闲天，“是一趟什么样的航行呢？” 盖夫人高兴地说道：“是一趟非常完美的‘风神降临之旅’。我必须给予最高的评价，这次旅行真是物超所值！” 此时，盖世已换好干净衣服出来。 盖夫人转而对他说道：“我真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去，世儿。” 盖世：“娘，如果我去了，就等于直接证明风神真的能造就奇迹……” “这是你的损失，这趟旅程真是欢乐无所不在。”盖夫人兴致盎然地向百里奔雷介绍道：“船队从月瓣湾出发，一路向北。经过地中海的时候，我们举行了隆重的《风神之舞》射日大典……” 百里奔雷：“我冒昧地问一下，如何在船上举行射日大典呢？” 盖夫人早有准备道：“说起来非常有趣。首先，将你过往犯下的罪恶写在‘太阳’飞靶上。然后，两个祭士会将十个飞靶用绳子连在一起，各拉一端飞向空中……这十个象征‘太阳’的飞靶，其中只有一个上面写着‘善良’，其余九个都是自己往前所犯的罪恶……”她将茶杯放下，腾出双手比做拉弓状，“然后满弓引箭，九箭齐发……火箭只要全部命中你犯过的九个罪恶，就能得到风神的宽恕……” 风神后（大羿，羽人的主神，祂最被世人传颂的故事就是射日神迹。 盖世：“娘亲，老实说我很高兴看到你们教会不再相信天上曾经真的有十个太阳，而是把它们转化为了一个个自己所犯下的罪恶……” “如果你在船上，就应该在自己的飞靶写上‘牙尖嘴利’，然后来个万箭齐发！”面对儿子离经叛道的言论，盖夫人犀利回击。 为了不惹怒母亲，盖世只好选择闭嘴。 “咚咚……” 此时，外面响起扣门声。 “你好呀。” “你好。” 百里奔雷开门一看，原来是美人邻居前来串门。 “盖夫人，我来为您介绍。这位是郗美，我们的新邻居。” 百里奔雷将她领进门，向远道而来的贵客介绍道。 “你好。”盖夫人笑容满面地问候。 郗美作揖：“您好。” 盖夫人：“你是鲛族的姑娘？” 郗美：“是的。” “跟画上的一模一样，真是太美了。”盖夫人由衷赞叹道。 “哪里……”郗美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盖夫人指着百里奔雷，笑道：“我可不是客套哦，你瞧他看你的眼神就该知道我所言非虚了。” 这回轮到小巨人不好意思了，他尴尬地将视线从鲛族姑娘的身上移开。 其实，百里奔雷被郗美着迷其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她正是每个父母都想有的那种女儿，是每个哥哥都想有的那种妹妹，是每个男人都想有的那种情人。 “盖夫人，现在是晚饭时间，不如我们出去……” “你们今天有口福了，我娘的厨艺天下第一！” 尴尬的小巨人刚发出邀请，就被盖世抢话。 百里奔雷：“盖世，伯母刚下船，她现在不想做饭……” 盖世：“她当然想做，做饭给我吃是她向我表达‘我爱你’的方式。在她筋疲力尽的时候做饭给我吃，是她向我表达‘我真的很爱你’！” 看着儿子的期待目光，盖夫人却说道：“其实我并不介意出去吃。” 被驳了面子的盖世生气问道：“吃那些你不认识的人做的食物吗？母亲？！” “好了，就这么定了，我们出去吃！”趁着羽人还没发飙，百里奔雷忙起身，领着盖夫人往外走，“西市有家口福菜馆，他们的蜜炙肘子很不错哦。” “是吗？这个我倒没尝过。”盖夫人边走边说道：“不过尝试一下新鲜事物总归没坏处。” “尝试新鲜事物的坏处多了去了！不然东陆皇帝为什么在吃东西之前总是要让御膳太监先尝？很明显，乱吃是会死人的！” 盖世跟在后面，不甘地冲自己母亲嚷嚷。 郗美拉住他，轻声埋怨道：“你说话的时候像个疯子。” 盖夫人回头认真地向鲛族姑娘解释道：“小时候我带他去医馆检查过了，大夫们都说他很正常……” 盖世瞪郗美：“早跟你说过了！” “……虽然我很后悔没能来双流城找药王再看看。”盖夫人唉声叹气地又补了一句。 郗美整个人呆住了，她为自己脱口而出的唐突批评感到羞愧，更被这对母子的奇葩言论所震撼。 药王·药仲卿，驰名神州的岂可闹医馆馆主。他研制的各种疑难杂症特效药拯救了无数人的生命，被雷州老百姓奉若神明。 第37章 母亲驾到（中） 双流城，西市。 夜市初开，正是热闹时候。 店铺都点上了灯，灯光照着精致美味的糕点、稀奇古怪的玩意，也照亮了人们的笑脸。 错落有致的馆子，熙熙攘攘的人群，组成了人间的烟火气。 “这边！” 矮小的齐格和害羞的宫之奇出没在烟火气中，百里奔雷向他们招手示意。 “欢迎光临……” 众人刚抬脚迈进口福菜馆，热情的店小二立刻殷勤迎接。 琉璃钟，琥珀浓，小槽酒滴真珠红。 心怡悦，肚肠宽，鱼肥肉美一同食。 “伯母，你觉得这里的饭菜如何？” 酒足饭饱后，百里奔雷询问远道而来的贵客。 “很不错。”盖夫人十分满意，玩笑道：“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肘子太小个，换成大点的就更棒了。” 大家都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只有心情欠佳的宫之奇还在一杯接着一杯地喝闷酒。 他已经记不得自己喝了多少杯，只觉得周围仿佛已变得飘渺虚幻，几乎不能感觉到旁人繁杂喧闹的声音，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 盖夫人关心问道：“小家伙怎么了？” “呃，老毛病了。”齐格笑着解释道：“他总是这样，今天又到了每个月的那几天……” “借酒浇愁是为了什么事呢？”盖夫人拦住举杯痛饮的蛟人，“说说你有什么困扰吧。” 宫之奇两眼汪汪地看着她，带着哭腔说道：“我好孤独……” 酒通常能带给人一种奇怪的精神力量，但这种力量却是骗人的力量。所以大多时候，借酒消愁只会愁更愁。 “是啊是啊，孤单的出生，孤独的死去，人类就是如此悲剧！” 被夹在盖夫人和宫之奇之间，盖世忍不住又嘟囔起来。 盖夫人批评道：“世儿，你的朋友现在很伤心，这个时候我们应该怎么办？” 盖世：“给他倒一杯热茶。” 盖夫人：“还得怎么样？” 盖世看向蛟人，脸上挤出勉强地笑容。 酒醉的宫之奇旁没有看到这个勉强的笑容，而是若无人地继续哭诉：“我就是一个没人爱的可怜虫……” “在我们月瓣湾，有个姑娘长得实在是太高了，用钉耙就能把空中的天鹅从打下来。她觉得自己永远也找不到夫君了，只到有一天，夸父的船队来开进城外码头……”盖夫人边说边给儿子使眼色，命令他给宫之奇倒茶醒酒，“长话短说，如今那个女孩和她的夸父夫君正在周游世界。我们的旅船经过地中海时还碰到了他们一家，他们生了两个漂亮的宝宝……” “我的母亲大老远来看我，不但没有给我做好吃的，还让我侍候你这个酒鬼……” “吃你的绿豆糕吧！” 盖世不情愿地给酒醉的宫之奇倒茶后忿忿不平，趁羽人还没发作之前，百里奔雷赶紧往他嘴里塞点心。 “你可真会在伤口上撒盐啊，我现在要的不是这个！”盖世把送到嘴边的点心推开，站起来向众人嚷道：“你们，都是你们毁了我和母亲相聚的时光！” 盖夫人不悦道：“世儿，和朋友说话要……” 盖世：“随和。” 盖夫人：“跟朋友发脾气要……” 盖世：“道歉。” 盖夫人：“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对不起！” 盖世心甘情愿的道歉让众人大吃一惊，这完全不是原来的他。羽人的这个反常举动，甚至让宫之奇瞬间酒醒。 除了盖夫人之外，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乖宝宝盖世，像是看见了什么奇珍异宝一样。 华灯和月，街上人影渐疏。 “娘亲，明天我们好好玩一天。我带你去学宫看房主教的论道，最精彩的部分是：我准备了几个刁钻问题，绝对能把他问哭……” 回家的路上，不甘心的盖世计划着明天的行程。 盖夫人却摇头说道：“我不确定这是个好主意，我觉得我们可以去庙街逛逛……” 盖世不解地看着她，问道：“有什么风景能与你儿子让一个不学无术的教士颜面扫地相媲美呢？” 郗美：“也许我们可以带伯母去云裳阁逛逛，买几件称心的漂亮衣服。” “他们家的衣服我可买不起。”盖夫人摆手笑道，“但用正义的眼光谴责那些买得起它们的人倒是个不用花钱的消遣……” 百里奔雷：“盖世，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怎么样？我觉得我母亲来探望我，关你们屁事！去你的酱肘子，去你的寂寞悲伤，还有你的放荡小纱裙……你们都是一伙的，都是坏人……” 盖世将气撒在众人身上，甩下这些话后，独自跑进了夜的黑幕中。 清晨，朝霞挂天边。 梧桐馆中，饼香飘。 “早上好，世儿。” “娘亲，我要为昨晚的事道歉。” 看到母亲为自己准备了好吃的煎饼，羽人低头认错。 “接受你的道歉。”盖夫人示意他坐下吃早餐。 “太好了。”盖世脸上乐开花，“那么说你会跟我去看房主教的演讲……” 盖夫人：“不，我还是要跟你的朋友们出去逛逛。” “可我已经道歉了，我容易吗？我又没做错什么……” 刚拿起碗筷的盖世又放下，向自己的母亲委屈诉苦。 “世儿，从小到大，那些枯燥无味的讲座我已经陪你听得够多了。”已吃完早餐，盖夫人站起，“我现在要和小美出去逛逛，你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呢？” 盖世：“我才不要，你不能逼我！” “我不会逼你。”盖夫人叹了口气，说道：“那你就去听那个无聊的讲座吧。” 盖世赌气道：“我今天哪儿都不去，就站在这里，一直等到你回心转意为止！” 盖夫人有些生气：“那你就在这儿站着吧！” 眼见母亲要出门，盖世带着哭腔说道：“真没想到啊，你居然要抛弃我！” 盖夫人：“我没有抛弃你。要是抛弃你，我早把你放篮子里，让河流把你飘走了。” 盖世委屈巴巴地看着自己的母亲，眼泪将要夺眶而出。 盖夫人又叹了口气：“看来要去趟天神庙才行了，我得向天神祈祷你快点长大，别再让我这么愁心。” 眼看计谋（小心眼败露，盖世威胁道：“看来我们的母子关系已经走到了危险的十字路口，母亲大人！” 盖夫人：“看来如此。” “母亲大人，您相信这世上真有情愿扔掉大好机会也不愿陪她的天才儿子玩一天的母亲吗？”盖世发动嘲讽技能，“您一定要相信，因为这里就有这种母亲……” “嘭！” 羽人的话还没说完，门却已经关上。 文渊学宫，闻道场。 场内座无虚席，学士们都在认真聆听道士馆主教房有温的高论。 “啊哈哈，真是浪费时间。我在牙牙学语的时候就知道他说的这些了……啊噓……” 与众不同，心不在焉的盖世打完哈气打喷嚏。 百里奔雷：“怎么了？你是不是病了？” 盖世：“不是，我只是对那些平庸无为却觍居主教之位的人过敏。” 百里奔雷摇头道：“盖世，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用圣人的话说，就是……嘴贱。”他看了看情绪低落的朋友，“是因为你母亲没有把你放在第一位吗？” 盖世：“不是，或者用圣人的话说……我呸！” 百里奔雷劝道：“你不该这样对待自己的母亲。我觉得你应该去跟她道个歉，不要意气用事浪费了你们相聚的宝贵时光。” 盖世摸着下巴：“你，也许是对的……” 这么好说话的羽人让百里奔雷惊着了，他确信这家伙肯定是真的病了！ 第38章 母亲驾到（下） 梧桐馆，后院。 “你干什么呢？” “做饭。” 锅碗瓢盆的叮当响声引来了百里奔雷，鲜被光顾的厨房难得地出现了烟火气，更难得的是盖世竟然出现在这里。 百里奔雷惊讶问道：“你要做饭？！” 盖世：“没错，你有口福了。” “喔！我知道了，你要亲自下厨为伯母做一顿可口的饭菜！”百里奔雷思前想后，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高兴地鼓励道：“不错，这样的道歉比任何华丽的语言都更有说服力，更有诚意……” 盖世：“比这还好。” 百里奔雷：“比这还好？” 羽人神秘地笑了一下，笑而不答。 “把米放到锅里，不代表米能成炊。” 门外，传来盖夫人的声音。 “娘亲，我们不应该浪费难得的相聚时光。”见鱼儿咬钩，盖世指着挂在炉中的大白鹅说道：“我们的欢乐始于‘长鹅落日’……” 长鹅落日·黄金烧鹅，东陆名菜。上这道菜时，厨师会把切好的半只烧鹅完整地拼回原样，将它呈现在一只红色的圆盘里，长鹅落日故此得名。 “盖世，你这也太……” 直到盖夫人出现，百里奔雷才知道羽人的小心思。对于这种“小心思”，他再熟悉不过了，因为他不知道在后知后觉中上了多少回这种恶当！ “上当”的盖夫人却只是笑了笑，说道：“你可以引诱大白鹅‘走’进炉子，但不代表你能骗我做烧鹅。” 盖世威胁道：“母亲，我可是抱着最大的诚意来跟你和解……” “等等，盖世，伯母应该会忌口吃烧鹅吧？” 眼看两人又要闹掰，善良的百里奔雷帮忙打圆场。 “你错了，羽族教会蔑视一切飞不起来的东西。天鹅不能吃，但傻傻的家鹅则是他们的眼中钉，是欲除之而后快的美食。”盖世转向自己的母亲，步步紧逼道：“我娘正迫切地想替风神来惩罚这只背叛了天空的大白鹅呢，而善解人意的我花了半个月的俸禄，帮她备齐这些难道一见的材料……” “你再拿烧鹅来烦我，我现在就把你按在地上打屁股！” “盖世，求你烦她吧，就当是为了我……” 儿子的无可救药终于激怒了盖夫人，原本要劝架的百里奔雷一听到盖世要被打屁股，立马改弦更张。他这番脱口而出的真情流露把羽人母子都惊到了，三人尴尬地站在厨房中。 “你们在做什么好吃的？” 鲛族姑娘突然出现，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郗美，你有口福了，我娘亲现在要做她最拿手的好菜给我们吃。”见有外人来，盖世更是肆无忌惮，“我父亲的棺材之所以要加大，就是因为我娘做的美味佳肴……” “风神啊，感谢您一直赐予我宽容的力量，让我没有舍弃他……” 盖夫人双手合十祈祷后，默默地卷起了袖子。 “小美，记着我的话，拴住一个男人真正的秘诀就是不停地给他做好吃的饭菜……虽然他有可能五十岁就会被撑死，但在那之前他绝对会全心全意地爱着你……” 中午时分，梧桐馆内菜香扑鼻。 “好了，各位，让我们开动吧。” 盖夫人做了满满一桌的美味佳肴，众人早已垂涎欲滴，都开心地拿起碗筷。 “在吃之前，我们首先要感谢诸神……” 盖夫人的祈祷来得突然，让已将肉放嘴里的百里奔雷茫然无措，郗美则乖乖地放下碗筷。 “母亲！”盖世抗拒道。 盖夫人命令：“把手给我。” 羽人无奈地伸出右手，同时左手拉住百里奔雷的右手。 “饭前祈祷也没什么坏处……” 喃喃低语的小巨人伸出左手握住了郗美的柔荑。鲛族美人的手柔软而温暖，叫他心中激荡。 这应该是认识四个月以来，两人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百里奔雷屏住呼吸，眼睛不自觉地盯着鲛族姑娘的手，在自己黝黑爪子的衬托下，美人的手更白了，白得像是晶莹透明的玉。 被小巨人唐突牵手，郗美只是笑了笑，抬起另一只手握住盖夫人伸过来的手。 “感谢诸神赐予我们食物，你们的慷慨让我们得以生生不息……”盖夫人念了一段长长的祷词之后，终于来到了尾声，“天神赐予风神之……” “……骨血。”盖世无奈应和。 盖夫人：“风神庇佑羽民之……” “……永世。”盖世叹气回祝。 “这其实也没什么难的，是吧？”盖夫人满意地松开儿子的手。 盖世埋怨道：“我拒绝是基于个人意愿，而不是难度。” 盖夫人笑了笑：“不管怎样，风神仍然爱你。” 百里奔雷依依不舍地松开了郗美的手，他打算三天内都不会再洗自己这只手了！ “请。” 盖夫人示意大家起筷。 “天啊，这是我吃过最美味的煎饼了！” 鲛族姑娘刚咬了一口脆饼，就被彻底征服。 盖夫人笑问：“你知道将它煎好的秘诀是什么吗？” 郗美一脸天真地问道：“是爱心吗？” “不，是猪油，要用猪油来煎。” 盖夫人过于直白的回答，打破了一个少女对于烹饪的浪漫幻想。 “来尝尝这道红烧鲤鱼，希望你们那的人不会把它当做圣物。” “正好相反，我很喜欢吃鲤鱼。” “那就好。我曾宴请过一个鲛人，他看见端上来的鲤鱼后，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了，我一直很纳闷。” 见鲛族姑娘不排斥，盖夫人松了一口气。 郗美边吃边说道：“那应该是靠近东陆的鲛人，他们受了天龙人的影响，相信了鲤跃龙门的鬼话。” 盖夫人：“是吗，你觉得味道怎样？” “如果每天都能吃到这么美味可口的饭菜，我愿意当您的女儿！” 郗美都快吃哭了，她的不吝赞美让盖夫人乐开怀。 百里奔雷也不住地点头赞同，口中塞满饭菜的他已经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了。 “不是跟你们吹，我母亲做的这道菜就能够让我一辈子叫她妈了。” 盖世满意的品尝着他念念不忘的黄金烧鹅，盖夫人看着大快朵颐的儿子，脸上终于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暮云残照，高梧叶下天光晚。 “很高兴我们终于可以一起做点事情了，就我们两个人。” “当然。来看你还要帮你洗衣服，真开心啊。” “当心点，这件很容易洗毛的。” “唉，这让我想起了以前的日子，我帮你洗衣服，而你在旁边碎碎念。” “很有爱哈？” 梧桐下，母子间的絮絮叨叨并不会将人惹恼，反而觉得很温馨。 不知不觉间，盖世靠着盖夫人，像个孩子一样在母亲怀中睡着。 “世儿，你生病了吗？” “如果这都不叫生病，那什么才叫生病呢？” 盖夫人担心地摸着儿子的额头，盖世微微睁眼。 “小可怜，你发烧了，赶快回屋里躺着吧。” “嗯。” “别担心，晾完衣服后，就来照顾我的小宝贝儿。” “娘亲，我想喝肉粥，可以吗？”盖世回头问道。 盖夫人笑着答道：“行，你想喝什么都行。” 盖世也笑了：“谢谢娘亲，你最好了……” 卧房内。 喝完肉粥，盖世满意地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你这次来访，我们都没在一起待多久。” 看着母亲焦虑的神情，盖世有些歉意。 盖夫人问道：“这是谁的错啊？” 盖世：“你的错。” 盖夫人叹了口气，说道：“世儿，你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咱俩之间的关系不能再跟小时候一样……” 盖世撅嘴：“我不要，咱俩之前那样的关系就挺好！” 盖夫人：“你已经行过冠礼，现在是个大人了……” 盖世：“没准我的寿命有几百年那么长呢？也就是说，我现在相当是个两三岁的孩子。” 盖夫人唉声叹气：“我当年真应该带你来给药王看看的……” 盖世却担心道：“这么说，你不会再给我唱《安神曲》了吗？” “不，娘亲永远都会唱《安神曲》给你听。” “娘亲最好了。” 宝宝盖世满意地闭上了眼睛，屋内响起悠婉的曲调： “宝炉香帘，轻摇扇……晚风清凉，好梦长……” “伯母，吃晚饭了。” 这时，门外好巧不巧地响起了不和谐的声音。 “滚开！”盖世睁眼，厌恶地吼道。 门外没有了动静之后，他才满意地合上眼睛。 盖夫人责备道：“这太没礼貌了！” “就是啊，不过他也不是故意的。”闭着眼睛的盖世“宽慰”起自己的母亲。 儿子的怪异举动已经无法让盖夫人惊讶了，因为她已经惊讶了二十多年。 “继续唱。”盖世催促道。 “美梦里，寻花香……” “你想偷懒吗，娘亲？从头开始唱。” “还真是个欠揍的混小子啊。” 宝炉香帘，轻摇扇…… 晚风清凉，好梦长…… 第39章 第一次约会（一） 秋风细细，吹落片片梧桐叶。 七夕又至，燕侣双双并肩行。 双流城西门，外出郊游的情侣们络绎不绝，两两结伴而行的痴情儿笑意盈盈。 细风儿吹动情人的柔发，柔发滑过情郎陶醉的脸庞，直逼得单身狗们断愁肠。 “走吧，看多了心脏受不了。” “书中自有颜如玉，我们还是回学宫啃书吧。” 齐格和宫之奇看着眼前一对对出双入对的狗男女，心里不是滋味。 二人已经回头，百里奔雷却还一动不动地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幻想中的他此时已牵着郗美的手出了城，和一对对情侣踏歌而行，到城外共度七夕佳节…… 傍晚，双流城东，梧桐馆。 “喔嘿该死。” “不对，应该是‘卧系改西’。” 屋内传来盖世怪声怪气的话语，而本地人齐格在努力纠正他别扭的发音。 “喔……嘿……该死。”羽人手口俱用，吃力地重复着小河烙的话。 齐格纳闷问道：“你这手势算什么？” 盖世：“你不就是这么做的吗？我以为在雷州话里，手势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齐格摇头：“不是啊。” 盖世不悦：“作为老师，你有义务把个人习惯从教学中排除掉！” “你知道吗？”面对学生的指责，老师齐格反而乐了，“我真的很高兴你决定学雷话……” 盖世：“为什么？” 齐格笑道：“因为你学得溜了，你就多了成千上万的人去烦，而不只是来烦我……” “你们在干嘛呢？” “尼格扑街仔！” 见百里奔雷走进来，盖世立刻现学现卖地向他打招呼。 齐格再次摇头：“不对，你说他是个王八蛋。” “实在是对不起啊，奔雷。”盖好真诚道歉，“我的雷话老师水平太差了，他连天下第一聪明的人都教不会。” 百里奔雷：“你为什么要学雷话？之前你不是说过‘能听懂个大概就行’……” 盖世：“我觉得五行粉店里的螺丝粉用的腐竹不是真正的腐竹，我跟店里的人理论时他们总是故意拿雷话来呛我，还胆敢取笑我的口音！” “所以你决定学好雷话后再去跟他们理论？”百里奔雷实在太了解自己的这个鸟人朋友了，好心劝道：“盖世，看在老天爷的份上，如果你不喜欢吃螺丝粉，不要吃就好了……” 盖世：“我喜欢啊，但是他们端给我的压根就不是正宗的螺丝粉！” “唉，但你现在已经得罪了店里的人。”百里奔雷叹了口气，“不得不说，如果我是你，我会更关心下次去吃的时候，他们会拿什么更奇怪的东西来招待你。” 盖世惊了：“什么？！他们怎么能这样？” 百里奔雷：“相信我，他们可能真的会这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们会遵守最起码的行业道德。”说完，盖世转向齐格：“我需要继续学雷话，直到能把他们辩得体无完肤为止……” 百里奔雷苦笑，他觉得自己这位可爱的羽人朋友还是没有意识到：得罪端菜给你吃的人后果会有多严重。 “你好！” 这时，门外响起了轻盈的脚步声，百里奔雷兴奋地闪到门后，开门，然后热情地打招呼。 “你……好。”还没敲门的郗美被提前出现的小巨人吓了一跳，“我可以进来吗？” “当然，请进。”百里奔雷连忙往里请。 郗美：“你们好啊。” 齐格、盖世：“你好。” 郗美：“盖世，伯母回去了吗？” 盖世：“没有，她还要跟我一起过酬神节呢。” 郗美：“那她人呢？” 盖世心不在焉：“在我姨那，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郗美支支吾吾：“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啦……” “哦？哈，你是来蹭饭的，对不对？！” “呃……” 看天色，已到晚饭时间，聪明的羽人一眼便看穿鲛族姑娘的小心思，但他过于直白的话让人有些尴尬。 “你晚餐还没有着落吗？要不要一起出去？！” “什么？” 终于说出来了！百里奔雷的心跳得快极了，上次在饭桌上主动地牵了手，自己与郗美终于第一次亲密接触。 有了第一次亲密接触，那接下来就应该是第一次约会。但胆小的夸父巨人却迟迟不敢发出邀请，今天是一年中最浪漫的双七佳节，所以他决定再次主动出击！ 百里奔雷鼓足勇气，邀请道：“你上次说口福菜馆的东西很好吃，不如我们一起去……” “可以啊。”鲛族姑娘欣然接受邀请。 “真的？太好了！”紧张得结巴的百里奔雷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等等，这么说来，郗美今天没有约会。 真是太好了！天时地利人和俱备，好得不能再好了，小巨人心里乐开了花…… “我喜欢和你们一起出去吃饭。” “和我们？！” 鲛族美人的这句话让百里奔雷心里刚乐开的花儿，瞬间凋零。 “是啊，”郗美看向盖世和齐格，问道：“你们不去吗？” “他们？他们……大概……”百里奔雷虎眼瞪着羽人和小河烙，威胁道：“应该会吧！” 盖世表示对口福菜馆的饭菜无感，而爱蹭吃蹭喝的齐格则被小巨人的凶狠眼神给吓住，支支吾吾地推说有事。 “真是太遗憾了，盖世没什么兴趣，齐格恰巧有事……”百里奔雷果断地再次向郗美发出邀请：“要不我俩自己去吧！” “可以啊。”郗美点头同意，纳闷道：“他们家的饭菜挺好吃的呀，你们不觉得吗？” 被问的盖世鄙夷摇头，齐格则是先点头后又迅速摇头，因为他觉得百里奔雷瞪自己的眼神实在太可怕。 百里奔雷：“口味这种东西因人而异，有人喜欢就有人不喜欢。” “是这样吗？”小巨人似是而非的回答让郗美将信将疑。 “当然是啦。”百里奔雷迫不及待地跟她约定：“我们日落之后出发怎么样，这个时间可以吗？” “可以。”郗美点点头。 “要拉钩吗?不，这个年纪拉钩好像太……我们都是大了人，不一定要拉钩才能决定某件事……也就是说……” 得到肯定的回答，心里重新乐开花的小巨人语无伦次起来。 “什么？”他的这些话让郗美云里雾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盖世实在看不下去，替百里奔雷回答道：“他说‘晚上见’！” 第40章 第一次约会（二） 红日晚，暮色锁庭院。 “我看上去怎么样？” “能问得更具体一点吗？” 穿戴整齐的小巨人神情紧张地在屋中来回踱步，而盖世手则是捧书卷心不在焉地应答。 百里奔雷：“我的衣服得不得体？” 羽人放下书本，看了一眼，说道：“你是要下地干活吗？那这套再适合不过了。” “明知故问！”百里奔雷上下打量自己的装扮，“真的不行吗？这已经是我最好的一套衣服了……” “好戏就要上演了！” “真刺激啊，比我自己约会还紧张呢。” 吃瓜群众宫之奇和八卦男字齐格乖乖地坐在一旁，笑看夸父青年初次约会的迷茫与无措。 宫之奇笑着建议道：“现在离日落还有半个时辰呢，足够你再去买几件像样的衣服……” 百里奔雷：“我这身就那么不好看吗？” 齐格笑着说道：“老实说，你的衣服就没有好看过。” “老天爷，我好紧张！”百里奔雷攥着手来回走动，紧张到没听见小河烙的讽刺，“这是个馊主意，七夕约她出去太明显……” “也不是啊，今天才是最佳时机。”宫之奇鼓励道，“或许就是因为七夕的节日气氛让孤单的鲛族姑娘借酒消愁，神志不清……” 齐格插话：“这样一来你不就有机会和醉美人共度良宵了？” “有道理！”紧张万分的百里奔雷竟然当真起来，“没错，七夕，酒，神志不清，确实有可能成功……” 宫之奇：“不过……” 百里奔雷：“不过什么？” “不过更可能的是，你的鲁莽举动吓着她，然后你们之间就不了了之。”宫之奇一脸坏笑地说道：“以后见面时只能尴尬的擦肩而过，渐渐成为熟悉的陌生人……” “不要啊！”百里奔雷如梦方醒，“我不能这么鲁莽，我得慢慢来，我要郗美爱上我……” 盖世哈哈大笑道：“希望在我们两鬓斑白之前，你能够做到这一点。” “我是翩翩君子，她是窈窕淑女，没理由连共进一次晚餐都不行……”百里奔雷不停地来回走动，不断地自言自语，“也许，也许晚饭后一起去逛逛热闹的庙会，增加独处的时间，进一步了解彼此有什么共同爱好……你喜欢瓷娃娃吗？我也喜欢……我们相谈甚欢，我们四目相对……含情脉脉……我俯身下去，两唇相吻……” “他是不是要疯？”宫之奇看着魔怔低语的小巨人，有些担心。 “……我试探性地吻了一下，而郗美也回应了我，她轻咬着我的下唇……”百里奔雷越说越离谱，越说激动，“她真的喜欢我！我们深深地拥抱在一起，然后顺其自然、水到渠成……噢，老天……我们会云雨一番，我的老天爷啊……” 齐格笑道：“你现在已经开始云雨了吗？” “我，我……”百里奔雷痛苦地说道：“不，我又犯病了！” “什么？！”一听这话，盖世如临大敌，忙丢下书本，过去安慰小巨人道：“冷静，冷静下来，放松，放松……” 百里奔雷两眼赤红，神情狰狞地冲他吼道：“如果可以冷静下来，我还会犯病吗？！” 被夸父巨人一双亮红如炭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羽人惊恐地向齐格、宫之奇大喊：“别笑了，他真的要出事！” 看过来的两人着实吓了一跳，只见百里奔雷的眼睛里有一种明亮而狂热的东西在跳动，如怒火沸腾，如烈火燃烧，不，那是一双在燃烧着诡异野火的眼睛！ “放松，放松，先坐下……”宫之奇想安抚两眼通红的朋友，却又害怕得不敢靠得太近。 夸父巨人冲着蛟人发出野兽一般的低吼，但他还是照做了，慢慢地蹲下。 “对，对，就这样坐好，坐好……”齐格躲在宫之奇后面，轻声劝道：“慢慢的，慢慢的闭上眼睛……” 两眼赤红的百里奔雷警觉地盯着小河烙，慢慢地合上了那双熔岩一般的眼瞳…… 转眼间，半个时辰过去。 百里奔雷还是禁闭双眼，坐在地上，但那股骇人的气势消失了。 宫之奇拍了拍胸口，呼出一口长气，说道：“想不到对郗美的渴望竟然会让他产生如此强烈的兽性……” “我看还是拆散他们比较好，那小妮子对他来说太危险了。”齐格也是心有余悸，没想到安慰一个人冷静下来竟然让他出了满头汗。 盖世却低骂道：“如果这点定力都没有，以后注定是个废物！” 凑到另一边的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他们所在的地方正是在门后，看来是随时要跑路的节奏。 “我去不成了……你帮我去跟她说一声……” 百里奔雷缓缓睁眼，那眼珠子还布满着可怕的血丝，就像一条条游走的红蛇，让和他对视的羽人不寒而栗。 盖世：“我？我要怎么说？” “不知道……就说我病了……” 百里奔雷浑身大汗淋漓，整个人都已虚脱，就像真的得了一场大病一样。 “好吧。” 盖世之所以如此爽快地答应，是因为齐格的话点醒了他：郗美对于百里奔雷来说太危险，还是将这种危险扼杀在摇篮之中比较稳妥。 “等等，”百里奔雷叫住出门的羽人，嘱咐道：“不要说成那种让她想过来看我的病，也不要说成那种严重到让她对我望而却步的病，万一下次我还想要约她出去……” 小河烙忍不住打趣道：“你就说他得了性病吧……” 宫之奇笑了，对盖世说道：“就说他肚子不舒服好了。” 盖世：“怎么样？” 百里奔雷：“什么？” 盖世认真询问：“是说齐格的还是宫之奇的？” “你！” “冷静……” 百里奔雷气得两眼充血，三人又是一惊。 “冷静……” 夸父巨人重新闭上那双赤瞳，努力控制情绪后，平心静气道：“宫之奇的。” 被可怕的眼神连连惊吓，羽人不敢有抱怨，默默地开门。 “等等！”盖世还没迈步，百里奔雷又反悔了，“不行，她要是很期待这次约会怎么办？这次让她失望了以后不再理我了怎么办？！” “冷静，冷静……” 小巨人越说越激动，眼看又要发病，三人紧张地齐声低呼。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是个坚强的夸父爷们，不可能连一次约会都搞不定……可是，我现在这个状态……”百里奔雷忽而肯定，忽而否定，语速越来越快，最后激动道：“我去！” “你是要去赴约，还是在感叹？” 看着小巨人不停地神神叨叨，再加上那怪异的语调，让不谙人情世故的羽人无法理解。 百里奔雷愣住：“什么？” 盖世：“你刚才说了‘我去！’” “我决定了，我要去赴约！” 百里奔雷长出一口气，站了起身来。 他眼中的彷徨、恐惧消失了，那明亮的眸子漆黑如夜…… 第41章 第一次约会（三） 七夕夜，云外双星初度。 双流城西市，华灯璀璨。 街道上，各式各样的店铺开始张灯结彩。一盏灯变成了两盏，两盏灯变成了四盏，无数的彩灯亮了起来。它们交相辉映，宛如那满天闪耀的星光。 夜市中，渐渐挤满了各式各样的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这些人大部分都不是浓情蜜意的腻歪情侣，但却并不妨碍他们尽情享受七夕佳节的热闹和乐趣。 “姑娘，买些吧……” 各式各样的小贩来来往往，穿行在热闹的人群中，兜售自己的货物。聪明的货郎摇着铃铛，卖力地向姑娘们推销小车上的胭脂花粉和各色香油。他知道陪她们逛街的男人今晚是不会吝啬的，只要能讨正主欢喜，不愁这一车的玩意儿卖不出去。 天上地下佳期至，两两情侣出双对。 “我们进去吧。” 一路上，百里奔雷心情忐忑，同行的郗美却一如往常，女孩的心思实在叫人难猜。 “欢迎光临。” 两人一起走进口福菜馆，店小二笑脸相迎，殷勤招呼。 店中，弥漫着让人垂涎的菜香，客人们更是笑语喧哗。 “有什么好推荐吗？”百里奔雷找桌落座，询问小二哥。 七夕佳节，又是饭点时间，店内当然座无虚席。百里奔雷能一进店就有座位，说明他为了这顿饭事先下足了功夫。 “值此佳节，小店今晚特别提供‘一三一四’浪漫套餐：一面之缘，比翼双飞，三渗鱿醺，泗水茹鱼……” “什么？”这些闻所未闻的菜名让百里奔雷听起来一头雾水。 “套餐共有四道美味佳肴，”店小二得意地介绍起来，“用香叶塞满两只鹌鹑的肚子，然后秘法烤制，是为‘比翼双飞’；而三渗鱿醺则用五行上酱熏制，入味可口，真乃三生有幸；来自泗水的茹鱼更是难得一见的美味，品尝它就如同似水如鱼的蜜月生活一般……” 店伙计的话太过直白，百里奔雷怕郗美多想，不得不打断道：“我说……” “最讲究的还得是‘一面之缘’，面条每根长达三米，共有九条，寓意长长久久……客官，这个物超所值的浪漫套餐是今晚到店的情侣们必点哦！” “停，停，我们只是随便吃顿饭而已……” 店小二的介绍一气呵成，完全没有受到百里奔雷阻拦的影响。这些话他今晚不知说了多少遍，事前更是不知道练了多少次，到现在已是倒背如流。他暗暗发誓，绝不允许今晚来店里吃饭的冤大头们带着余钱离开！ “浪漫套餐”并没有让百里奔雷感觉物超所值，更看不到有一点浪漫，反而觉得这些花里胡哨的菜式充满了奸商算计的铜臭味。 最后，百里奔雷几乎点了“浪漫套餐”之外的招牌菜。只有他和郗美两个人用餐，却点了满满一桌。 意外的是，鲛族姑娘也不客气，她每一道菜都仔细品尝，大呼过瘾，完全没有寻常女孩家的矜持与矫情。百里奔雷更是大快朵颐，如饕餮般风卷残云，他在餐桌上的风范颇得其父真传……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百里奔雷满意地拍着肚子：“怎么样？饭菜还合口味吗？” “太棒了，可惜盖世他们没有来。”郗美是个喜欢吃，喜欢热闹的人。 百里奔雷：“是啊，是有点遗憾……” 郗美：“最近有什么有趣的事吗？” “没有。”百里奔雷脱口而出。 郗美：“喔……” “呃，平日里就是读书、训练、挨骂，学宫的生活都是这样的，枯燥乏味，千篇一律……” 没有了饭菜的“掩护”，两人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尴尬，傻大个只能不停地往回找补，说一些没用的废话。 郗美：“但是也能学到有用的东西，对吧？” “也是……”已经词穷的百里奔雷反问道：“你呢，有什么新鲜的趣事吗？” 郗美：“也没有，最近一直去晚霜戏社报名，可一直没选上。” 百里奔雷：“是吗？” “是呀。”鲛族姑娘的神情有些黯然。 原来郗美还在坚持报名，但她的嗓子实在不太适合做一名歌姬。百里奔雷不由地想起第一次听到她唱歌时的震撼情形：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啊……啊啊……” “我的妈呀！” 白鲸窝里突然传出高亢刺耳的歌声，让正好路过的百里奔雷和盖世差点没摔一个跟头。 盖世捂着耳朵问道：“那究竟是什么声音？！” 百里奔雷：“我不知道，好像是猫在唱歌……” 盖世惊呼：“不可能，它们也受不了，这个简直就是要命的魔音！” 其实那只是郗美在自家院中练嗓子而已，鲛人唱歌时会发出非常刺耳的声音，这种音波能在水中穿透一段非常长的距离，他族在近距离听到的时候都会受不了。 “是你们啊。” 听到门外有动静，郗美开门，见两个人影一闪而过。 “你们不忙吧？” “呃……” 于是，未来的鲛族歌姬便有了两名不情愿的听众。 对百里奔雷来说，那是一个恐怖的下午，是人生中最漫长的一个下午…… “客官，客官……” “啊？！” “还要点什么吗？” 店小二的声音把百里奔雷从可怕的回忆中唤回，他感激地说道：“不用了，谢谢。” 郗美：“我想要壶红茶……” “好的，那就来一壶红茶。”百里奔雷心有余悸地嘀咕道：“红茶好，喝杯红茶压压惊……” 郗美：“你说什么？” 百里奔雷：“呃，没事。我是说，饭后来一杯红茶，养生。” 郗美：“有这个说法吗？” 百里奔雷：“不是有句话说‘饭后一杯茶，赛过活神仙’嘛……” 郗美：“是吗？我就是觉得肚子有点胀，想喝杯茶缓一缓……” “哈，我想起来了，”百里奔雷突然拉着郗美的手站起，“走，我带去你喝更好地！” 见客人往外跑，店小二喊道：“客官，您不要红茶了吗？” “不要了！” “你来没付账呢！” 郗美手传来温暖的感觉让百里奔雷有些飘飘然，忘乎所以的往外走，却被原本满脸堆笑的店小二地阻拦。 “我倒是忘了……”百里奔雷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脑袋。 郗美收回手，掩嘴浅笑，那神态真是美得不可方物。 美人嫣然一笑如同美玉生晕一般，让百里奔雷和店小二目眩神迷，把所有的事情都抛在脑后，只睁大眼睛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美得有点不现实的鲛族姑娘。 郗美的笑容跟她的人一样，美丽、高雅、飘忽，就像春夜中的微风，没有人能捉得住，却都陶醉不已…… “你马子长得真不赖！” “是吗？哈哈……” 店伙计不舍地收回目光，拉着傻大个到柜台结账。对方由衷的话让百里奔雷高兴极了，他决定给这个“识货”的小二一笔可观的小费！ 第42章 第一次约会（四） 夜市阑珊，灯火明亮。 街上的人儿成双入对，纷纷都说会双星，句句不离儿女情。 “你要带我去哪里？” “一个好地方。” 酒壮怂人胆，百里奔雷拉着郗美的手穿行在热闹的街市、熙熙攘攘的人群。 “什么好地方？” “跟我走就是了。” 鲛族姑娘并没有将手挣脱，夸父青年跑得更欢了。 “就是这里！” “这是哪里？” 他们就这样跑了好久好久，终于停了下来。 “你看！” 两人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店铺前，百里奔雷大手一指，郗美顺眼看去，只见店门上的牌匾隐约写着：铁树冰屋。 “这是什么地方？” “进去就知道了。” 好奇的鲛族姑娘将信将疑地跟着神神秘秘的夸父青年进了店。 幽暗中，耳边听到细水长流的潺潺之声。 紧接着，一颗铁制梅花映入郗美的眼帘。 “老板，来两碗酸梅汤，大碗！” “好，好……” 话音刚落，梅花丛中“生”一个河烙老头，乐呵呵地回应百里奔雷的要求，他的突然出现着实把郗美吓了一跳。 在适应了昏暗的光线之后，鲛族姑娘才看清：河烙老头原来是坐在柜台里，那铁制的梅花如同一面屏风立在他的身后。刚才只是昏昏欲睡的河烙老板趴在台上打盹，见有客人叫买才坐了起来。 台前柜后，百里奔雷和老板面对面坐着，两人有说有笑，显得很是熟络。 但是，为了喝一碗酸梅汤需要大老远地从街头跑到街尾吗？ 可当小巨人将一碗冒着冷气的酸梅汁捧到自己跟前时，郗美似乎有些明白了。 百里奔雷：“赶快尝尝。” “好的。”郗美伸手接住酸梅汤的刹那，一股寒气从她的手心涌入，直逼身体各处，她惊讶地问道：“大热天的，怎么会……” 百里奔雷：“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冰气？” 郗美：“嗯。” 百里奔雷示意：“先尝一口。” 冰镇酸梅汤入口的一刹那，郗美瞬间觉得原本燥热的世界凉爽了下来，快乐的感觉立刻充盈全身，她终于理解百里奔雷为什么执意要来这里的原因了。 “怎么样？” “太棒了！” 郗美发出快乐地欢呼，在闷热难耐的夏夜，这碗冰镇酸梅汤给她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好了，好到让她有点想哭。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鲛族姑娘一边惬意地品尝着冰汤，一边不住地啧啧称奇。 百里奔雷大手一指：“你看那棵梅花，秘密就在它身上。” 郗美把碗放在柜台上，伸头去仔细打量柜台后的铁梅许久，却还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百里奔雷：“用手摸摸。” “不太好吧。”初来乍到的鲛族姑娘不敢造次。 百里奔雷怂恿道：“摸一下而已，怕什么呢。” “呀！” “小心！” 郗美的手刚一触碰到铁梅花，立刻就有一股冰冻之感袭来，吓得她连忙将手缩回！在一旁为百里奔雷制作酸梅汤的河烙老板惊声拦阻，却为时晚矣。 冰屋老板斥责道：“你怎么能这样欺负人家小姑娘呢？多好看的手啊，冻坏了就可惜啰！” “有这么夸张吗……” 百里奔雷心里不以为然，他觉得两人的反应都太夸张了。 老板努嘴道：“仔细看看。” 酷热的夜晚，郗美却在不停地哈出热气，吹她那只碰触铁梅花的右手。 “好厉害！”百里奔雷慌张地握住鲛族姑娘的手，仔细一看，那白玉般的手上仿佛蒙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关心地问道：“没事吧？” 郗美：“没事。” “都怪我太鲁莽了……” 说着，百里奔雷也伸手去摸那棵铁梅花，以示惩罚。 可是，大手碰触铁树时，却让他瞬间血液沸腾起来。 “糟了！”小巨人心中不禁大呼。 眼前如同往常般突然一片通红，但百里奔雷的神志却没有堕入赤色深渊，心中反而涌出一股说不出的爽快之感，脑袋也变得无比地澄明。 怎么会这样？ “真是奇了！” 百里奔雷茫然的看着冰屋老板，河烙老头也是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冰屋老板口中说的“奇”同时也包括郗美的反应，她和百里奔雷一个天一个地的反应都让老头啧啧称奇。因为：普通人碰触铁梅只是觉得寒气逼人，完全不会有两人这种夸张至极的奇怪反应…… 看着百里奔雷眼珠子里若隐若现的血丝，河烙老板那混浊的眸子中闪现出一种不可捉摸、又转瞬即逝的光芒。 “老板，你这棵树是用什么打造的？好厉害！” 见河烙老头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却没有答疑解惑的意思，百里奔雷心里有些不舒服。 “寒铁，是老夫从北极之地弄来的。”回过神来的老板面露得意之色地说道。 河烙老头身后的梅花是寒铁所制，制作时饮品由“树顶”流下，又从没在柜台里的“树根”流出。就算是滚烫的热水流过这棵寒铁梅树后，也会变成沁人脾肺的冰饮。 传说，寒铁即使长时间曝晒在烈日之下，也始终如秋霜一般。此铁极为名贵，多半被精明的河络匠人寻了去，做成宝刀名剑。而冰屋主人竟用如此珍贵的材料铸成了一棵梅树，壕得令人瞪眼咋舌，怪得让人不可思议。 但从百里奔雷掏腰包付钱时的痛苦表情来看，冰屋售卖的冷饮肯定是价格不菲。这颗铁梅不愧是一颗摇钱树，又不禁让人感叹河烙老板眼光独具、生财有道。 七夕之夜，百里奔雷带着郗美在喧闹的西市中兜兜转转，几乎光顾了它的每一个角落。单纯的夸父青年恨不得在一个晚上将那些使自己感到快乐、新奇的去处都跟鲛族姑娘一一分享…… 落星沈月的时候，两人才和一对对意兴阑珊的情侣们坐上马车返家。 “你还好吧？” “还好，元正酒的后劲可真足……” 下车时，百里奔雷右脚一软，差点摔了一跤，还好被郗美及时扶住。 “你确定没事吗？” “没事，只是有点反胃……” 百里奔雷又吐了一地，鲛族姑娘用手绢帮他擦掉胸前的污渍。 夸父青年恍惚地看着为自己认真擦拭的鲛族姑娘，脑中又出现了旖旎的光景： 新婚之夜，洞房花烛，新郎醉醺醺地走进来，新娘子手忙脚乱地照顾自己的夫君…… 郗美：“可你吐了好多，恐怕连午饭都吐出来了吧，真的没事吗？” “我可能是晕车了，”从幻想中走出的百里奔雷慌忙解释，一脸歉意地说道：“真是对不起那个车夫……” “我觉得他不会怪你的，大部分都吐到车外了。” 想起刚才发生的趣事，鲛族美人笑意嫣然。 百里奔雷愧疚道：“但是那个刚好走过的可怜家伙……” “是啊！” 郗美终于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今晚我过得很愉快。” “我也是，那么……” 鲛族姑娘轻声致谢，夸父小子欲言又止。 “晚安。” “晚安。” 郗美道别转身，向自家走去。百里奔雷忽然觉得心中空落落的，怅然若失地低下头。 “呃……” “什么？” 鲛族姑娘突然转回身来，百里奔雷又打起精神。 郗美轻声问道：“我想知道，这算是一次约会吗？” “呃……当然……不……是，”百里奔雷绞尽脑汁地察言观色，试图读取鲛族美女的心思，“我们只是一起出去吃个饭而已，只是恰巧今天是七夕，恰巧盖世他们又没有空而已……” 郗美点点头：“好的，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如果是约会的话，我会让和我约会的姑娘意识到她是在跟我约会的，非常清楚……非常确定地……知道我在约她……那什么，跟你一起用餐很愉快……酸梅汤一如既往的美味，还有……” 嘴笨的夸父青年话越来越多，心情却越来越差，最后没落地道了一声“晚安。” 看着郗美窈窕动人的背影，百里奔雷心里发出无声的叹息：第一次约会就窘态百出，这样下去还会有第二次吗？ 第43章 《太羽恋》（一） 夕阳渐渐，东枝斜。 双流城东，梧桐馆。 “她好像回来了。” “失陪一下。” 院中，透着门缝向外张望的齐格提醒回头道，来回踱步的百里奔雷赶忙整理着装。 “这次我一定要成功……” “别忘了带上桂香斋的点心，失败了还能说尝尝你的‘手艺’。” “啊，对对，差点忘了……” 桐树下，盖世拿着书卷的阅读，还是一如往常的漫不经心，但他不经意的话差点把刚鼓起勇气表白的小巨人又打回了原形。 “他的勇气跟个头真是毫不相乘啊。”宫之奇悠然地品着红茶。 小河烙笑着回道：“谁说不是呢……” 白鲸窝门外。 “你好。” “你好。” “呃……” “说呀，真是急死人了！” 拿着点心盒子的百里奔雷前来拜访，他身后尾随着看热闹的三人。 “呃，这是我做的绿豆糕，分给你一些，希望你喜欢……” “她当然会喜欢了，那可是桂香斋的绿豆糕！” “对这条美人鱼来说真是暴殄天物，给她一根树枝都能玩上半天。” “呃……” “唉，还是一如既往啊。” “我们真不应该对他抱有希望……” 百里奔雷双手麻利地奉上点心盒子，嘴巴却笨拙得说不出一句完整话。躲在后面看热闹的三人纷纷数落，他们显然还在恼怒小巨人不舍得将桂香斋的点心分给自己吃。 “那个……” “有什么事吗？” 七夕之约后，百里奔雷和郗美又单独出去过几次，但还是没有鼓起勇气捅破这层微妙关系，小巨人决定再次发起甜蜜攻势。 百里奔雷：“今晚有空的话，我想请你去看《太羽恋》。” 郗美：“《太羽恋》啊……” 百里奔雷：“你不喜欢吗？” 郗美意兴阑珊：“那个嘛……” 百里奔雷有些意外，竟然还有姑娘不喜欢《太羽恋》的？那之前的书不是白看了吗？台词不是白背了吗？而且，自己还不厌其烦地跟郗美大讲特讲，这难不成是她不喜欢自己的原因？！ 自己花了那么多的时间记住《太羽恋》里那些肉麻台词和无聊情节，比做功课都认真，换来的却是对方的反感？一想到这儿，小巨人哭丧起脸来。 见他脸上变颜变色，郗美只得说道：“那个，我已经看过了……” 百里奔雷：“不一样的，你看了之后就会明白。” 郗美：“不是《太羽恋》吗？” 百里奔雷：“是，但又不是……” “郗美，你看过的《太羽恋》相比晚霜戏社排演的大戏来说简直就是小儿科。我猜你应该只看过第三段而已。” 盖世再也看不下去，从角落里闪出，为结巴的舍友代答。 小河烙也帮忙推荐道：“晚霜戏社这次可是全本演出哦，飞身跳崖的经典桥段更是被重新精彩演绎……” 郗美：“男主拯救爱人的那一段吗？是第几场戏来着？” “第三段第六场。”见鲛族姑娘感兴趣，百里奔雷赶忙答话。 盖世脸上闪过一次不悦：“郗美，你要知道，那场戏完全不合理……” 郗美：“我知道，人没有翅膀，不能飞……” 盖世：“不，不，他是羽人，他当然能飞，但羽人不是想飞就能飞……” “什么？”羽人的话把郗美给绕晕了。 “好吧，假设男主像戏里的那样，真的能从背后化出光翼，随时随地都能飞。”盖世话锋一转，“可那个东陆女人从悬崖坠落后，男主还要挣脱阻拦他的人才飞身跳下救人，这完全不可能追上女主啊。” 齐格：“如果他起飞后向下加速呢？” “还有时间吗？！”盖世瞪了小河烙一眼，“如果他真的爱那个姑娘，就应该让她消失在深渊里，让那昔日的美丽容颜留在心中变成美好的回忆，这样还比较浪漫一些，而不是要飞下去亲眼目睹已摔成肉泥的恋人。这样真的会浪漫吗？飞下去看那残缺不全、骨肉模糊的尸体对谁都不好吧？！” 齐格不以为然道：“这完全是你的主观臆断，羽人惊人的飞行速度肯定要比一个坠落的人快得多。” 盖世：“听到你自己说的话了么？一个小河烙竟然在纠正一个高贵羽人关于飞行的事，你自己听不出其中有多荒唐吗？！” 齐格小声顶嘴道：“说的好像你很会飞似的！” “在现实中，羽人并不能像《太羽恋》中的男主那样，通过集中精神凝结出光翼。”盖世像教育学生一般对四人滔滔不绝道：“如果没有鸟类的帮助，我们跟你们这些普通人没什么区别，最多只是比你们更灵活轻巧，更会借助弹跳力在大树之间来回跳跃穿梭而已。羽人会飞，但并不表示我们敢跳悬崖，何况还要去追抱一个比自己沉重得多的异族女人！即使再强壮的大鸟也无法承受两个人的重量，这已经严重超载了，知道吗？！” “你这是以己度人，如果羽人个个都像你这样一副孱弱小身板，那长平城门就永远打不开了！” 百里奔雷被两人的争论给带偏，忘记了自己来的目的。 “我来告诉你答案！”见小巨人插嘴嘲讽，盖世生气地大声道：“羽人是趁着夜色的掩护，借助无与伦比的弹跳力和钩索爬上城墙，突袭守门的夸父武士，从里面打开城门……” 齐格：“晚上徒手爬那高不可攀的长平城墙？你们羽人没了战鸟的帮助还敢这么大吹大擂？！” 盖世瞪了小河烙一眼，反击道：“第一，晚上御鸟飞行很危险，对敌人发起攻击更是无异于自杀；第二，长平城墙对你们河烙来说确实是高不可攀；第三，我没有自吹自擂，书上写得一清二楚，羽人就是靠弹跳攀爬上去的。结论：如果你能静下心来多读点书，现在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蠢话！” “你欺负我们不了解羽人飞行就乱说一通是吧？我可是收集了关于长平之战的所有资料，我敢跟你打赌，羽人就是从天而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方式射杀了所有监守城门的夸父武士后打开的。”百里奔雷完全陷入了争论中，“而且，我还要告诉你一个重要的事实，那是在白天发生的事情！” “接受挑战！不用去翻你那些乱七八糟的野史边角料，我现在就能将你的军！你一个夸父懂什么飞行，羽人白天对戒备森严的城池发起强攻？”盖世讥笑着大声嘲讽道：“嚯嚯，‘大言不惭’这个成语简直就是古人专门为你造的！” 百里奔雷：“扯淡，说得好像你就站在长平城上亲眼目睹似的……” 齐格：“就是，你干脆说自己的前世就是第一个爬上长平城头的羽人好了！” 盖世：“我没这么说，你们这是胡搅蛮缠……” “不是要去看《太羽恋》吗？” 三人的争论越来越激烈，被晾在一旁的鲛族姑娘弱声问道。 “对哦，那黄昏我们在这里集合……” 耳朵听到百灵鸟般的声音，清醒的百里奔雷首先从口水战中撤出。 “哼！”盖世取笑道：“黄昏这个说法如此模糊，你已蠢到不会说具体时间了吗？” 百里奔雷没好气地回道：“就是日落的时候！” 盖世：“你这种松散的时间观念还配跟我谈论长平之战？！” 百里奔雷咬牙道：“好！我们现在就回去翻资料，一五一十地好好理论一番！” 盖世：“求之不得！” “酉正（18点，我们在这里集合。” 百里奔雷说完后，便将鲛族美人晾在一边，跟三人兴冲冲地回家，继续男人之间的“战斗”。 第44章 《太羽恋》（二） 黄昏后，璧月送归云， 水路中，一叶莲舟兴。 百里奔雷等人乘船从城东出发，前往晚霜戏社所在的西市。 双流是座水城，城内水路四通八达。几人乘坐的小船正穿梭在繁忙而拥挤的水道中，此时正处出行高峰，是这些便利小船最忙碌的时候。 齐格坏笑：“我还以为你不会跟我们一起来看呢。” 盖世叹气：“我现在已经看开了，只求那帮白痴观众不在我耳边说傻话就好。” 郗美：“他怎么了？” 百里奔雷：“盖世是箭神迷，对《太羽恋》比较反感。” 郗美：“《太羽恋》跟箭神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关系？！” 盖世立刻转向郗美，大眼瞪着她。 百里奔雷叹了一口气，无奈地对宫之奇说道：“我有预感，今天晚上我们看不完全场了……” 《太羽恋》脱胎于小说《箭神·天际》，它借鉴小说中的章节内容独立成书，讲的是东陆太一姑娘华伊与羽人青年后来之间曲折动人的爱情故事： 这对异族恋人突破了种族的重重禁忌和家族的层层阻挠而走到一起，相爱的他们为了能长相厮守，毅然选择私奔。 但最终，美丽的华伊姑娘还是在族人的逼迫下跳崖轻生。而没能挽救她的羽族青年痛不欲生，也跟着恋人一同跳崖殉情。 双方亲人正在悬崖之上悔恨、惋惜失去儿女的时候，奇迹突然发生：羽族青年后来臂膀幻化出云羽之翼，抱着自己的恋人在众人悲伤而惊喜的目光中，从悬崖边上冉冉升起…… 双方族人在经历了痛失亲人之后，看见他们重获新生时纷纷失声痛哭，转而成全、祝福这对情比金坚的恋人。 小说出版后，受到了痴男怨女们的热情追捧，各种版本的《太羽恋》被陆续搬上了戏台。它们不断地重复着跳崖的著名桥段，花样百出地上演着各种摔又摔不死的戏码，经久不衰。 箭神迷们对此十分反感，而《太羽恋》的戏迷也很不待见花心大萝卜箭神·后天。后来双方均不承认彼此有任何关联，互相诋毁对方抄袭，甚至为此大打出手。 跟又臭又长的爱情狗血剧一样，整部《太羽恋》演完起码要一个月，所以很少有人能看完整部剧。一来，很多戏迷财力不允许；二来，很少有戏社会一次演完整本。即使有实力的大戏社也不会经常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赔本买卖，只会不断的复演其中的经典场次，但最为经典的跳崖救爱桥段则是每场必演。 “你不会不知道《太羽恋》里的男主角就是改了名字的箭神吧？！” “怎么可能？你这是欺负我没看么？后来那么温柔，怎么可能是那个只会打打杀杀的花心箭神！” “你说什么？！只会打打杀杀？！” “虽然我不是很了解，但恕我直言，你喜欢的那个箭神除了到处搞破坏、惹一堆风流债之外，他好像一件正事也没干过……” “我们之间的战争开始了！” 这个评价把羽人彻底激怒，连谦谦君子的风度都不再顾及，和鲛族姑娘争吵起来。 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百里奔雷满脸沮丧，齐格和宫之奇则是一脸坏笑的在旁边看热闹。 “我不想和你待在同一条船上！” “你不喜欢可以跳船啊！” “你！” “啾啾……” 一阵急促的口哨声后，盖世脚尖猛地一踩船篷，借力向上一跃，腾空而起。 就在这时，空中一个巨大的影子在小船的上方俯冲下来。 跟盖世接触的刹那，那影子用双爪扣住他肩膀两头的一对铜环，瞬间将羽人带离小船。就在他们停顿的一刹那，郗美终于看清了那可怕黑影竟是一只硕大无朋的苍鹰。 巨大的翅膀只经过几次摆动，盖世就被托向空中，飞向高高的南城头。 “盖世！” 这一幕，让追到船尾的鲛族姑娘惊呆了，但其他三人却无动于衷。他们依然跟没事人似的坐在船头，显然已是见怪不怪。 齐格看着盖世飞走的方向，说道：“你们发现了没有？他在生气的时候随时都能飞，而且飞得还不赖！” 百里奔雷：“那只老鹰总是神出鬼没的……” 齐格：“不过真的好大啊，跟它比起来我就是一只孱弱的小黄鸡。” “盖世为什么不骑在鹰背上飞呢？”郗美一不在旁边，“哑巴”宫之奇就能金口开言。 百里奔雷：“那只鹰很古怪的，它从不让人骑。” 齐格：“盖世也不行？” 百里奔雷：“不行。” 齐格嘀咕：“真是只怪鸟。” “确实怪，”宫之奇点头，忽然问道：“你们有见过比盖世更高傲的人吗？” 齐格：“没有，所以呢？” 宫之奇：“盖世竟然能忍受自己高贵的头颅屈居在禽兽胯下，这个时候他那怪异的高傲又到哪去了呢？” 齐格点头：“真是个怪人。” “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最了解盖世的百里奔雷则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齐格：“很奇怪好吗，羽人飞行大多都是骑鹰，很少有被鹰架着的。” “人家就不能是一只有骨气的鹰吗？”百里奔雷反问道，“孤傲的雄鹰是不会让人骑的，唯一能接受带人飞行的方式就是将你抓在它的爪下，主宰你的生死。” “怪鸟和怪人，真是绝配！”宫之奇感叹后，恶兮兮地说道：“就怕怪鸟哪天受不了比它更怪的盖世，在他们御风飞行时突然两爪一松……” 百里奔雷和齐格惊讶地看着蔫坏的蛟人，很是无语：有时候这家伙的古怪想法让人不禁心中一凛。 不多时，天空中那巨大的黑影终于消失在夜色里。 “盖世飞得越来越好了，他的鹰语几级了？” “不知道呢，他那破鹰语有时候灵，有时候不灵，根本看不出是几级。” “哎呀呀，真想不到啊，无所不知的大才子也有不灵光的时候……” 鹰语是根据羽人与战鸟配合的流畅程度、连续滞空时间和战斗能力制定的一套复杂的飞行标准，共分八级： 初阶，驾鹰升空：一级为半刻（7分钟；二级一刻（15分钟；三级两刻。 中阶，滞空战斗：四级三刻；五级半个时辰（1小时；六级一个时辰。 高阶，不限时空、可随时投入战斗：七级三个时辰，八级五个时辰。 第45章 《太羽恋》（三） “神兵天降，玩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 “扯淡，如果升空后不预留时间撤离，直接迫降在战场上，对脆弱的羽人来说就是在自寻死路。” “没错，考虑到进入战场和撤退所需要的时间，初阶鹰语根本不适合战斗。” “也是，初阶鹰语只能做撤退、逃命用……” “不一定哦，我就见过只会初阶鹰语的羽人上场战斗。” 对于宫之奇的观点，齐格表示同意，而武士出身的百里奔雷却不赞同。 齐格一脸不相信：“真的假的，就那点滞空时间，他是怎么做到的？” 百里奔雷笑了一下，提示道：“他带了七只战鸟……” “……在空中不停的轮换？！”聪明的宫之奇一点就通。 “嗯，那家伙就是在七只战鸟间来回切换。等到了人鸟俱疲的时候，他就不停地在七只鸟背上踩来踩去，通过来回跳跃延长滞空时间，直到最后狼狈摔落……” 每当想起那滑稽的场面，百里奔雷总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从一开始他就因为鹰语等级太低，跟战鹰交流不顺畅，人鸟衔接时也没什么默契，所以战斗力真的很一般。但整个过程又是非常的精彩，让人过目难忘，哈哈……” 宫之奇笑道：“这也就能吓吓那些没有弓弩的兵卒而已，不可能展开有效的攻击吧？” “不一定哦。”百里奔雷收敛笑容，严肃道：“鹰语初阶虽然升空高度有限，低飞的战鹰也很容易被射下来。但是，如果用盖世那种架鹰方式，加上人鸟配合默契，再使用合适的枪技，反而可以在和外族的战斗中产生意想不到的神奇效果……” 一听这话，小体格的齐格跃跃欲试道：“这不就是为我量身定制的战术吗？” “不是我看不起你，你除了体重合格之外，其他条件并不具备。”百里奔雷却给小河烙泼了一盆冷水。 齐格气抖冷：“你是觉得我不够聪明，学不会鹰语吗？！” “奔雷不是那个意思。”宫之奇做起和事佬，“鹰语这玩意儿跟才智无关，是羽人与生俱来的天赋，外族根本就玩不转。” “胡说八道，你看哪个羽人生下来就会飞的！”齐格固执己见，笃定道：“鹰语既然是一门语言，那正常人肯定能学得会……” 百里奔雷坏笑：“那些大鸟连理都不会理你，要怎么学？” 齐格：“干嘛一上来就跟鸟说话？我不会先找鹰语老师学吗？” 百里奔雷摇头：“学会了那些大鸟还是不会理你的。” 齐格托着下巴：“我怎么觉得你是怕我在武技方面压你一筹，才故意说这些丧气话来让我打消在武技之路上乘风破浪……” “这话你自己信吗？” “我想到好办法了！我要从雏鸟开始抓起，跟它们朝夕相处培养感情……” 百里奔雷随手摸了摸齐格的小脑瓜，小河烙甩头，极力挣脱他的夸父大手。 “哪有那么简单啊。” “连你也这么说，难道真的不行吗？” 见宫之奇也摇头，小河烙有些沮丧。 宫之奇问：“你能一眼就认出蛟人跟鲛人的区别吗？” 齐格想了一下，摇头道：“不能。” 宫之奇：“按理说，我们跟鲛人在血缘上非常相近，学习海语应该很容易才对，但即使就连最聪明的蛟人再怎么努力学习，也只能学会一半左右的海语而已。” “为什么？” 齐格很惊讶，蛟人是鲛人与他族所生的混血后代，连这样亲密的血缘关系都会产生不可逾越的无形隔阂？ “羽人的鹰语和鲛人的海语是世上公认最难学的两种语言，这两个种族的语言天赋让他们分别成为了天空主宰和海洋霸主，没有任何一族能挑战他们。”身为蛟人的宫之奇无力感叹道：“这两种语言极其难学，最大的原因是它们的发音位置不仅仅是从通常的口腔、喉腔中发出，还要通过脑腔、腹腔，甚至盆腔共鸣……” 齐格：“什么共鸣？” “盆……”宫之奇白了小河烙一眼，继续说道：“除了难度非常高的各种共鸣之外，还有大量语句要通过极难的共振来完成……” 百里奔雷：“共振？那是云州羽人的鹅语吧？” 宫之奇摇头：“不，鹅语主要是弹舌。共振是指大量的叠词和悠扬的音调结合起来，变成完整的一句话。” 齐格：“就是那种‘说得比唱的好听’的话呗。” 宫之奇：“这么说也没错啦。” 齐格：“既然鲛人和羽人的语言发音这么相似，那为什么鲛人不会驾鹰飞翔蓝天，羽人不能骑鲨遨游碧海呢？” “海语和鹰语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语言，就像天空和海洋的那种区别。我只是说它们发音的原理很像，它们更相似的共同点是难学！”宫之奇恨不得敲打齐格顽固的小脑壳，“而且，鲛人不能飞行，羽人不能潜海，更多的是因为他们体质上的差异……” “鲛人不驾鹰，羽人不骑鲸！这是常识好吧，你干嘛那么认真地回答他的弱智问题？”百里奔雷表示很无语。 “我的意思是，会不会说是一回事，听不听得懂又是另一回事。你首先得听得懂战鸟说什么才能交流吧？鸡同鸭讲那种基本靠猜的交流怎么对它发布命令？”宫之奇感觉有点心累，“好比你刻苦努力地跟羽人学习、靠死记硬背真的过了鹰语八级，但战鹰却听不懂你说的话，那你这也只能算是‘人类鹰语’八级而已……” “我又不是乱学，老师怎么教我就怎么学。我都刻苦学到八级了，老鹰却听不懂？我书得少，你莫要骗我！”小河烙倔强到底。 “阿奇还真不是骗你。”百里奔雷回忆道：“有一次，盖世召唤他的大鹰下来喂食，我学着他的发音逗它，那傻鸟根本理就不理我！” “这是因为它根本听不懂啊。”宫之奇耐心地给齐格解释道：“飞禽发出的声音，人类不可能做到丝毫不差的听取。而羽人的耳朵跟我们的构造不同，很多他们能听到的鸟叫声我们是听不到的，这些声音就是鹰发出的伪音。听不懂，学不像，这些细微的差之毫厘有时候可能就是谬之千里啊。好好想想，如果交流总是出现障碍，骄傲的雄鹰还会听你的话吗？” 齐格：“怎么会？” “怎么不会？”宫之奇吓唬道：“如果这种事发生在御空飞行时，它把你丢下来已经算是很客气的了。如果你胡乱发出的命令被鹰听成了辱骂，倔强的它立马直接撞山跟你同归于尽，那时你连自己为什么死都不知道！” 第46章 《太羽恋》（四） “有，有这么严重吗？大鸟们的脾气也太大了吧？” “那不是脾气大，自尊是个好东西，你值得拥有！” 心虚的齐格说出心虚的话，百里奔雷则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宫之奇：“鹰是一种自尊心极强的动物，一旦你跟它们的交流出现障碍，非我族类的念想在它的小脑袋闪过，那时用办法什么都救不回来了。” “切，我跟老鹰本来就非我族类。” 这是齐格最后的倔强，但一想到被从高空抛下的场景，小河烙肝已发颤、腿已发软。 百里奔雷：“你这小脑瓜怎么想的？阿奇的意思是驾鸟飞行的时候要时刻保持让它觉得‘你懂我’……” 齐格：“你懂我？” 宫之奇：“就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升空后，羽人骑手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时刻保持这种状态才能顺利飞行。” 齐格：“要是分神了呢？” 宫之奇一脸严肃道：“要么你死，要么将永远失去你的战鹰伙伴。” 活泼的小河烙很是沮丧：“我只是想骑个鸟而已，真的那么难吗？” 宫之奇：“飞行不容许有丝毫的马虎。” 百里奔雷：“你知道吗？刚才那只鹰盖世已经养了七年。他说培养一只能载人飞行的鹰大概需要五年的时间，他每年花在鹰身上的钱财足够养活另一个他，更不要说为此付出的时间和精力了……” “我的天啊，我养活自己都难，现在绝不可能再供养另一个自己。” 到这里，小河烙彻底死心。 “还不止，养鹰虽然需要一笔很大的开销，但咬牙花了那么多钱之后还不知道它能不能成得了合格的坐骑呢，想将它培养成合格的战鹰就更是难上加难了。把骑鹰培养成战鹰，它们间的距离堪比天地之别。”宫之奇低声叹息：“在这个过程中，骑鹰的数量起码要折损过半……” 不差钱的蛟人贵公子也不禁感慨万千，对外族来说，培养一只能御空飞行的战鹰确实难如登天，这种天真的想法非常地不切实际。 齐格咋舌：“折损过半？！这么说那家伙是不是……” 百里奔雷：“你猜对了，盖世可不止养了一只鹰。” 齐格惊呼：“他哪来那么多的钱？！” “不知道。”百里奔雷摇头，“关于战鸟，盖世跟我说过他最大的愿望是在云州密林深处找到一只能飞上九重云霄的天鹅当他的坐骑……” 齐格再次惊呼：“大白鹅真的能当坐骑吗？！” 百里奔雷：“不知道。” 宫之奇叹气：”退一万步说，我们学会了鹰语，只求驾鸟低空飞翔也是做不到的。” 齐格：“为什么？” “因为我们还忽略了另一个限制，就是我们的体重。”宫之奇又叹了一口气，“即使我们的身体足够轻，轻到老鹰能够托起来，也还是不可能飞行啊。” 百里奔雷指着齐格，打趣道：“这样短小精悍的也不行吗？” 小河烙默不作声，一半是他不敢跟小巨人还嘴硬刚，另一半是好奇其中的答案。 “当然不行。”宫之奇乐了，“你能相信吗？一米三的齐格竟然比一米八的盖世还要重！” “是一米三五，一米三五！” 蛟人的话触及了小河烙的底线，他立刻跳起，大声纠正。 “你真的比盖世还重？！” 百里奔雷看着齐格，一脸的不可思议。 小河烙吞吞吐吐道：“没，没有重多少，只重了几斤……” 宫之奇阴恻恻地拆穿好友的谎言：“足足重了二五斤呢，如果他……” “天啊，二十斤？！”突然传来郗美难以置信的声音。 因为宫之奇过于害羞的缘故，鲛族姑娘本来在船尾听得津津有味，但这时终于忍不住发出惊呼。齐格和盖世的身材对比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这个信息对她来说实在太过震撼，所以不由地发出了惊呼。 宫之奇的话惊着了郗美，郗美的话也惊着宫之奇，她的惊呼立刻让蛟人重新变回了“哑巴”。 “你这也太夸张了吧，盖世比你更轻了不知道多少斤！” 齐格看着郗美无比惊讶地表情，告诉了让她更惊讶的消息。 郗美：“不会吧？！他几斤？” 百里奔雷：“五十斤不到。” 郗美惊掉下巴：“什么？！” 齐格一脸坏笑道：“那么，你比他重多少斤呢？” “没礼貌！”郗美企图转移视线，“连你都比他重，那我比他重一点算什么……” 百里奔雷一脸天真地问：“那你多少斤呀？” 见鲛族姑娘沉默，齐格恶兮兮地说道：“我猜她肯定比我重三十斤！” 郗美：“胡说！我才没过百呢！” 百里奔雷好奇：“那是多少？我们保证不说出去！” 郗美满眼真诚：“八十五。” 齐格仰视郗美，坏笑道：“嗯，加上胸前这两块大肉墩，那可就是九十五斤了！” “没礼貌！九十斤啦！”气得鲛族姑娘无脑反驳。 齐格：“我怎么就不信呢。” “刚才我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 “刚才？” 鲛族姑娘忙绕开这个让她尴尬的话题，百里奔雷倒是乐意配合，虽然他很喜欢看郗美窘态时的娇美模样，但不能得寸进尺，给对方留下坏印象。 郗美：“就是我跟盖世的争论……” “没事的，”百里奔雷摆手道，“是盖世自己找别扭，让他静一静就好了。” 齐格：“对啊，他不在，我们反而能看完《太羽恋》。” “真的不用把他找回来吗？”郗美还是有点担心。 百里奔雷：“我们倒是想啊，不过……” 齐格：“不过这个时候谁也找不到他的。” 见三人泰然自若、稳坐船头，鲛族姑娘也就无话可说了。 “郗美，你们那里有人会飞吗？” “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刚才见你看到盖世起飞时好像很惊讶。” “当然惊讶啊，我要是也会飞就好了。”郗美一脸羡慕，问道：“那个真的很难学吗？只会飞就好。” “那个……”看着她渴望的模样，百里奔雷不忍说破。 “总之，你想要飞，就要会说鹰语才行。除此之外，”齐格一脸坏笑道：“还要很努力减肥才行哟。” “才不用很努力呢！”郗美好像信以为真的憧憬起来，“不过要是这样就能飞的话，我……” “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减肥的好！”百里奔雷害怕地脱口而出道。 “为什么？”郗美一脸疑惑。 小河烙笑吟吟地帮百里奔雷代答：“因为减肥后的你，肯定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珠圆玉润、秀色可餐……” 第47章 针尖麦芒（上） 黄昏时候，叶影横斜。 双流城东，梧桐馆外。 “这几天他还是不理我，你们快帮我想想办法。” “你干嘛没事找事，那家伙不烦你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 自从上次争吵之后，盖世就再没和郗美说过话，她向百里奔雷等人求助，齐格却认为这是在自寻烦恼。 百里奔雷：“其实吧，也简单……” 郗美：“要怎么做？” 百里奔雷：“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吗？” 郗美：“记得，你和盖世过来邀请我吃晚饭……” “就是这个，没有什么是一顿饭解决不了的事情！” 无论是约会还是闹矛盾，百里奔雷总是喜欢用请客吃饭来解决，他的这个观念来自于父亲的人生教导。 小河烙看着傻大个，叹气道：“如果人人都像你一样简单就好了。” “你错了，跟盖世耍心机很容易被他识破的。”百里奔雷不同意，转而对郗美说道：“但在美食的诱惑面前，他的抵抗力相当低……” “有道理！”宫之奇在耳边软语几句后，小河烙立刻转变态度，对百里奔雷说道：“阿奇提醒我了，也许你这回是对的。” 百里奔雷：“哦？” 齐格笑道：“还记得我们刚认识时，我带你们去爱莲馆吃饭的事么？” “哈，”百里奔雷乐了，“这就是我所说的美食力量！” 一年前，双流城西，爱莲馆内。 初到双流城的百里奔雷与盖世三人相识。本地人齐格为了尽地主之谊，在城中最有格调的馆子宴请几位新朋友。 酒在杯中，杯在手中。 盖世抬手，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这个时候的他还不知齐格溜须拍马的深厚功夫，经不住小河烙的百般奉承，喝下了人生中的第一杯烈酒。 “大齐兄弟，太谢谢你了，我爱死这家素食馆子了！” 一杯倒的羽人放下了往日的冷漠与矜持，热情奔放得判若两人。 “这儿的厨子才是真正的大师，他们真的有本事把素菜的口感做得跟肉一模一样！” 盖世品尝着美味佳肴，口中不断发出快乐的赞美。 “天啊，太可怜了，我们还是把真相告诉他吧。” “千万别！你告诉了他，可怜的人就变成我们了。” 那时的宫之奇也没像现在那么腹黑，还残存着一些不忍之心，但他立刻被已看清盖世真面目的百里奔雷制止。 “正点来咯……” 这时，小河烙端着一盘榴莲酥走过来，一脸坏笑地招呼他的新朋友。 宫之奇问道：“你说玩把大的，指的就是这个？！” 齐格：“正是，矜持的盖世怎么能错过这种美食呢……” “我的天啊，希望他醒来以后会放过我们。”宫之奇紧张极了。 “放心，他不会记得的。”同檐人百里奔雷的理智早已被烈酒所淹没。 “盖世，”小河烙眼珠子滴溜溜乱转，“这是爱莲馆最高级的点心，是献给餐桌上最珍贵的客人……” “那客人不就是我吗？！”醉眼惺忪的羽人大言不惭道。 “没错，请贵客细细品尝。”齐格笑吟吟地发出邀请。 盖世当仁不让，立刻将榴莲酥放入口中，优雅品尝。 “嗯哼，很酥很滑，很有趣……”羽人突然面露难色，“可是，为什么有一股屁的味道……” 他说到“屁”时，宫之奇的心里直打鼓，百里奔雷的醉意瞬间也清醒了许多。 盖世：“但，比屁好闻……” 见恶作剧没被揭穿，小河烙松了一口气。 盖世砸吧嘴：“好奇怪！！” 齐格惊问：“怎么了？” “你给我吃的是什么东西？！”晕乎乎的盖世不知道自己是要吐掉还是要咽下嘴里的食物，看上去十分纠结，痛苦说道：“我，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欢它……” 羽人前半句的质问让三人捏了一把汗，听到后半句的犹豫时才放心地呼出一口紧张气。 “我不喜欢这个味道……不能说我不喜欢它，但是……”盖世从盘子里拿起一个榴莲酥嗅了嗅，”这个点心的气味让我的心情很复杂，它就像是往软软的面团里放了一个屁，虽然滑嫩软腻，但……我不喜欢这个复杂的味道……” 最后，表情痛苦地羽人张嘴吐掉榴莲酥，可怜兮兮地向百里奔雷哀求：“救救我，我的嘴巴要烂臭掉了……” 这件事让三人至今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事后他们被盖世找了好久的麻烦。 但自从那天起，盖世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突破了他从小恪守的肉食禁忌，拓宽了自己的食物范围。 此后，羽人在美食之路上狂飙，一发不可收拾…… 黑夜降临，月色朦胧。 梧桐馆内，菜香四溢。 “盖世，郗美她不知道你这么爱箭神，前几天的事她感到很抱歉，专门买了你喜欢的美食来赔礼道歉。你看碗中那一粒粒饱满的大肉块，都是她满满的诚意……” “这是我特地从三品馆买来的，是你最喜欢的牛肉粉。” 百里奔雷将刚进门的盖世拉到餐桌旁，郗美端着一碗香喷喷的牛肉粉放在他跟前。 “有多加一份牛肉？” 终于，羽人抵不过美食的诱惑，开了金口。 郗美：“有。” 盖世：“加了酸菜？” 郗美：“加了。” 盖世：“是正宗的酸菜？” 郗美：“是。” 盖世：“到刚才为止，汤水分开放？” 郗美：“是。” 盖世：“淋了五行上酱？” 郗美：“是。” 盖世：“有叫店小二给我一勺花生米？” 郗美：“叫了。” 盖世：“他们怎么说？” 郗美：“不行。” 盖世：“你抗议了吗？” 郗美：“是的。” 盖世：“那好吧，大人不记小人过，我原谅你了，虽然那天……” 刚说完原谅，记忆力好的羽人就又数落起对方来。 “就快结束了，不要前功尽弃！” 一直按照百里奔雷嘱咐做的鲛族姑娘似乎忍不了盖世无理取闹的嘴脸，要发作时小巨人赶忙提醒她。 “唔……” 郗美忍下了，不过她已被羽人刻薄数落得暗暗在运气了。 “……希望你好自为之，下不为例。”最后，滔滔不绝的盖世好气量地说道：“我也不是那种小气的人，礼尚往来，今天就破例拿出珍藏的红茶招待你好了。” 说着，羽人走到橱柜旁，翻找那众人只有耳闻、未曾见过的云州极品——鹤顶·红茶。 看热闹的齐格问道：“我一直很奇怪，红茶为什么叫那个名字？” 百里奔雷：“谁知道呢，羽人的思路一向很刁钻……” 不得不说，三品馆做的牛肉粉在双流城确实无出其右。肉粒颗颗饱满匀称，米粉弹抖有韧性，酱料考究，色香味俱全，令人垂涎。 “我还没尝过黑牛肉呢……” 趁着盖世在找东西的时候，经不起诱惑的小吃货郗美从他的那碗牛肉粉中夹起一块牛肉。 “别……” 众人见状，惊恐地齐声低呼。 “怎么了？”郗美不明所以。 百里奔雷轻声催促：“别问了，快，快放回去！” 郗美对他们的小题大做很是不解：“不过是块牛肉……” 齐格急得低喝：“快，快，在被他发现前赶快放回去！” 被两人没来由的紧张所感染，鲛族姑娘只好将牛肉重新放回碗里。 “错，错，错！” “它原来不是放在那里的……” “他来了，他来了，大家死都不要认……” “都别吭气！” 众人一脸沮丧，百里奔雷还在努力回忆那块牛肉原来的位置，但盖世已经拿着他珍藏的宝贝红茶走了过来。郗美一脸懵逼地看着三人，他们竟像是犯错的小孩见到父母一样屏住了呼吸。 “谁？！” “郗美，是郗美，郗美干的！” 盖世看了一眼自己的牛肉粉后吼道，三人齐刷刷地指认郗美。 “呃……”茫然的鲛族姑娘茫然地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一切都那么不可思议。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盖世眼含泪光，“我已经忍住天大的委屈原谅了你……” 第48章 针尖麦芒（中） “我只是想尝一口而已，还有那么多牛肉，有什么大不了的？” 百里奔雷三人已经不敢看了，郗美却还不知道事情有多严重。 “有什么大不了？”盖世冲她吼道：“没人可以动我碗里的食物！” 郗美：“好吧，我真的不知道，对不起了。” 盖世：“那我也对不起了，你被记过两次！” 郗美：“什么？” 盖世：“你已经被记过两次，三次就要开除！” 郗美：“什么？！” 盖世：“这是学宫的规矩，简单明了。” “两次？好吧，”郗美无可奈何道：“可你刚才已经原谅我了。” 盖世：“一码归一码，我是原谅你了，但你的过错并不会消失。” 郗美：“可你已经原谅我了，我为了道歉做了那么多……” 盖世怒了：“还敢狡辩？！” 百里奔雷赶紧开导鲛族姑娘：“别担心，记过处分只保留到本学年。” 齐格：“如果你想要去掉处分，可以硬着头皮去听他的《朝闻道》。” “拜托！”郗美觉得一切简直不可理喻，“我就夹了一块牛肉而已……” 盖世怒道：“但你又把它放回了碗里，于是一锅粥里就有了一粒老鼠屎！” 无语的郗美求助百里奔雷，小巨人爱莫能助地摆手，她又哀怨地看向羽人。 盖世：“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也想对你宽容些。但你现在已经是我们这个小团体的一员了，就得遵守我们的规矩。” “恭喜你，正式成为我们中的一员。” “新成员，新成员……” “真是‘太激动了’……” 百里奔雷由衷的祝贺，齐格不怕事大地起哄，鲛族姑娘气馁地瘫坐在藤椅上。 郗美刚坐下，羽人不悦道：“你坐了我的座位！” “天呐，别再开玩笑了！”郗美真的有些累了。 盖世转头对小巨人絮絮叨叨：“奔雷，她抢了我座位，她抢了……” 百里奔雷很郁闷：“郗美，事情是这样的，你走了以后，我还要跟这家伙同住在一个屋檐下……” “不管了，我今天就要坐这里！” 鲛族姑娘忍无可忍，决定不再惯着这个无理取闹的羽人。 盖世冷冷地宣布：“那好吧，记过三次，你被开除了！” “哇，我被开除了……”气疯了的郗美学着他的语气说道，“我好怕怕哦……” 梧桐馆门外。 “我真的被赶出来了？什么鬼东西？！” “别生气了，我会和他好好谈谈的。” “你去谈吧！” 鲛族美人气得跺脚，陪她出来的百里奔雷好言安慰。 百里奔雷：“弱弱地问一句，你愿意来听他的《朝闻道》么？” 鲛族姑娘看着小巨人，一脸无语。 百里奔雷情商在线地说道：“我可以帮你提前做好功课，只要你……” 还没等他说完，郗美已气得头也不回地往家走。 隔天，白鲸窝门外。 “能和你说句话吗？” 鲛族美人飘然返家，早已等候多时的百里奔雷眼前一亮，立刻站起身来打招呼。 郗美：“说吧。” 百里奔雷：“事情是这样的。我和盖世谈过了，他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昨晚的事做得有些过火……” 郗美：“真的吗？” 百里奔雷：“真的。” 郗美：“那太好了。” 趁着她高兴，百里奔雷轻声说道：“去跟他道个歉，好吗？” 郗美瞬间傻眼：“什么？！我干嘛要向那个疯子道歉？” 百里奔雷：“其实很简单的，盖世甚至还会亲自指导你怎么向他道歉……” 郗美：“奔雷，你还没开窍吗？如果你们总是一味地妥协，只会助长他的嚣张气焰！” “才没有，我们只是……”百里奔雷低语，“卑躬屈膝……” 郗美：“我喜欢和你们一起玩，但绝不会为那莫须有的罪名而道歉！” 数日后，梧桐馆前。 “盖世！你给我出来，我知道是你干的！别以为躲在里面就能蒙混过去！” 鲛族姑娘气呼呼地击打着门环，那环兽正在承受着她无尽的怒火。 “怎么了？”开门的却是百里奔雷。 郗美气鼓鼓地问道：“那混蛋呢？！” 百里奔雷：“盖世吗？他不在，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郗美：“那混蛋在我的门上加了一把锁，把我反锁在卧房里！” “消消气……”百里奔雷一边安慰一边好奇地问道：“那你是怎么出来的？” 郗美没好气道：“翻窗户！” 百里奔雷由衷赞美：“哇，你的身材真好，那么小的窗都能钻出来。” “谢谢。”郗美笑着接受称赞，摇头道：“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个该死的鸟人偷偷潜入我的屋子，还把我困锁在房里！” “一把锁而已，我拿根葱就能把它捅开……” 这时，从门里探头的小河烙微笑卖弄道。 白鲸窝，屋内。 “每人记过一次，等着接受教育吧，小虫子们！” 手里没葱的齐格花了好久的功夫，才打开了盖世强加在郗美闺门上的那把锁。就在河烙小子刚要绽放得意笑容、欣然接受美女感谢的时候，笑容的“花骨朵”就被窗外传来的尖锐警告声扼杀，瞬间凋零。 百里奔雷哀嚎道：“谢谢你啊，多亏了你，我又被记过一次！” “啰嗦什么？！”齐格气不打一出来，“我还不是为了你的性福……” 小巨人赶忙捂住他的嘴，转求郗美：“别跟盖世对着干了，他就是恶鬼降世，没人斗得过他……” “我不管，我要宣战。”郗美咬牙发誓，“我要给你那位鸟人朋友一点颜色瞧瞧，让他知道欺负地中海人的下场！” 浓荫蔽日庭院静，金井梧桐秋叶黄。 枯黄的落叶短暂地停留在盖世的肩上，他正拿着脏衣服到井边打水洗涤，忽然发觉鲛族姑娘正骑在自家院墙上盯着自己，只好礼貌问安道：“呃，你好。” 郗美：“要洗衣服吗？” 盖世：“天气好嘛。” 郗美冷笑：“我知道，三天一洗，老少皆宜……” “你这是什么意思？”心虚的羽人警觉起来。 “我是说，像你这么生活有规律的人，如果因为某些原因……现在不能洗衣服了，你会不会觉得有一点……”郗美话里有话，“不爽？” 羽人大感不妙，立即冲到井边，发现打水的木桶已经不知去向。 “不是吧，哪个淘气鬼把打水桶给藏起来了？”郗美得意坏笑。 盖世咬牙道：“这里就你一个人！” “哎呀，该怎么办好呢？”郗美充耳不闻。 盖世：“没关系，改天再洗好了。” “改天？也行吧，但你的内心深处会不会……”郗美乘胜追击，“你知道的，衣服就是要三日一洗，这才是完美的生活规律。” “魔女，你是在和一个才智比你高出无数倍的人为敌！” “让你那高人一等的智慧见鬼去吧！” “你！” 鲛族姑娘一击即中，羽人气得两眼冒火。才智高出天际的盖世败给了现实，这个回合是他输了，默默地回屋。 “甘拜下风吧，嚯嚯！” 站在墙头的郗美看着羽人沮丧的背影，心里乐开了花。 鲛族姑娘抬手挡着自己的樱桃小嘴，得意地笑着，满意地享受着属于她的胜利时刻…… 第49章 针尖麦芒（下） 艳阳天，气高爽。 “盖世！盖世……” 郗美怒拍着梧桐馆大门的兽环，那无辜的兽头再次承受着鲛族美人更盛的怒火。 “有事么？”等候多时的羽人开门，一脸得意地明知故问道。 郗美：“我院子里的衣服都到哪儿去了？！” 盖世：“你的衣服？” 郗美：“对，我把它们晾在院中，可转眼就不见了。” “喔？真的吗？”盖世一脸坏笑，“来了双流城那么久，难道就没有人告诉你在晾衣服时不要走开吗？” “盖世！”鲛族姑娘咬着牙，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我……的……衣……服……在哪里？！” “好像……”盖世得意地看着发怒的郗美，假装沉思道：“哦！我想起来，我好像看过一些女人衣服什么的，在哪里呢……”羽人再次停顿，让复仇的快乐延长，“啊，对了……就在没多久之前，也就是我回来的时候，碰巧看见附近的白杨树上……好像挂着鲛绡兜肚什么的，看看那些是不是你丢的衣服……” 郗美顺着羽人的手指抬头望去，款式新颖的肚兜，五颜六色的丝衣云裳正挂在路边一棵参天大树上，如旗帜般迎风飘扬、招展。它们在风中不停地抖动着，像是在哀求自己的主人前来搭救一般。 “你他娘的是怎么把我的衣服挂到那鬼地方去的？！” “当你得罪一个羽人的时候，一切皆有可能！” “你！” “哇哈哈……” 鲛族美人眼中那汪汪的蓝意，此刻正被升腾的红色岩浆覆盖，而羽人还在不知死活地用鼻孔睥睨着她。 但望着笔直而高耸的白杨树，郗美整个人都蔫了，压着火说道：“你去给我把它们拿下来！” 盖世：“道歉。” 郗美：“绝不！” “那你就去准备一根很长很长的竹竿，然后开始玩‘挑裤衩’游戏吧！” “等等，盖世，我们做得过头了。我干了一些蠢事，你也干了一些蠢事，我们就算扯平了，大家平安度日，好不好？” 完成复仇的羽人准备关门，泄了气的郗美主动认怂。 盖世：“我才没做蠢事！” 郗美：“我已经作出让步了，你一个大男人也应该有所表示才对……” 盖世：“我已经有所表示了呀，我非常愿意承认你做了一些蠢事！” “你！” 郗美气得牙齿咯咯响，眼看着下一刻就要张口吞掉眼前这个可恶的羽人。 “太好了！你们又开始说话了……” 百里奔雷刚好回家，看见他俩正在说话，很是高兴。 生气的郗美、盖世都瞪了小巨人一眼，他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双重恐吓吓得魂飞魄散。眼看着两人又要不欢而散，着急问道：“你们又怎么了？” 郗美：“奔雷，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看来我要跟他没完了！” 百里奔雷沮丧道：“不是吧，还来啊……” 鲛族姑娘气呼呼地走了。 “你又对她干了什么？” “我是被逼的，是她先挑起的战争！” “这……” 百里奔雷顺着盖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参天的白杨树上挂着几件漂亮的女人衣裳，正在迎风飘舞。 “哇哈哈……” 笑声中，羽人得意地扬长而去。 黄昏时，夕阳满天，红霞如火。 白鲸窝，院中繁花似锦，在夕阳下看来更是灿烂辉煌。 很可惜，它们的主人现在却无暇看一眼这难得的美丽。 “你别跟盖世较劲了，这样下去会没完没了的……” “不不不，战争已经开始！“ 郗美一边用绳子将两根长竹竿固定，一边拒绝百里奔雷的劝解。 绑好以后，她用目光丈量了一下，问道：“这样够长了吗？” “唉，”百里奔雷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好吧，我实在是不想这么干，但是……” 郗美：“但是什么？” 百里奔雷凑到她的耳边说道：“盖世的致命弱点是……” “我的老天爷！”鲛族姑娘惊了。 “绝对不能让他知道是我告诉你的！”小巨人千叮咛万嘱咐。 郗美：“我是说过要给他点颜色瞧瞧，但这也太……” 百里奔雷：“只有这个办法才能缩短你们之间的战争，从而拯救我这个夹在中间的无辜之人。” 隔日，梧桐馆。 “夫人，您先坐着，我去叫他。” 百里奔雷将一位风姿绰约的妇人请进屋内，沏茶落座后便去叫盖世。 “母，母亲，你不是和小姨出外游玩了吗？怎么……” 盖世一见到自己的母亲，脸上立刻变颜变色起来。 盖夫人站起，板着脸对儿子说道：“我们私下聊聊。” “是。” 盖世点头称是，乖乖地跟着母亲回房。 “……但是，母亲……她老是跟我作对，碰我的食物，抢我的座位，还……是的，我是拿了她的衣服，不过是她先挑起的争端……这太不公平了！又不是我的错，为什么我要去道歉……” 屋里断断续续传来羽人的委屈抗议，小巨人小心翼翼地在门外侧耳倾听。 “我认为这点小事风神是不会关心的……好吧，我错了，我不可能知道神在想什么……是，母亲大人……” 不一会儿，盖世气呼呼地冲出房间。 心提到嗓子眼儿的百里奔雷用比羽人更快的速度返回客厅，落座，端茶，佯装镇定地控制着颤抖的手。 “是你告发我的？！” “开什么玩笑？我已经被记过两次了。” 面对盖世的愤怒质问，百里奔雷低头品茶，不敢与他四目对质。 羽人只好又垂头丧气地回屋，小巨人终于松了口气，放下手中的那杯冷茶…… 白鲸窝，门外。 “郗美，我非常抱歉，是我错了。我会把你的记过次数消除，取消对你下的逐客令……” 被母亲教训后，盖世整个人都蔫了。 “我以后能坐你的那张藤椅吗？” 鲛族姑娘妄图得寸进尺，羽人慑于母亲的威严无法发作，但此时已经委屈得泪眼汪汪。 “算了，算了，那个不重要……”郗美急忙摆手，“盖世，你的气量很大，我们和好了。” “谢谢。” “再见。” “郗美。” 见一个大男人泪光闪闪，鲛族姑娘尴尬地道别掩门，却被盖世叫住。 郗美：“什么？” 盖世：“算你狠！” 郗美：“谢谢。” 盖世：“记住，山水有相逢！” 郗美：“了解！” 两人彼此互瞪一眼，然后，一个关门，一个转身。 第50章 夺命衣柜（一） 清晨，朝阳似火映天边。 双流城东，梧桐馆门前。 “你来得正好，能帮我个忙吗？” “请说。” 美好的早晨遇到美好的人，百里奔雷心里高兴极了，郗美好像也是很高兴的样子。 “等下会有人送个衣柜过来，但我现在必须出去一趟。”郗美双手拜托，“他们来的时候你帮我开门，让他们把柜子搬到屋里，可以吗？” “好的。” 百里奔雷十分爽快地答应，郗美对自己如此信任，是不是意味着…… 郗美：“太谢谢了，这是钥匙。” 百里奔雷：“好的” 郗美：“我先走了，回头请你吃饭。” “其实不用这么客气的……” “要的，要的。那么，回头见。”郗美优雅道别，却又行色匆匆，好像有什么急事。 鲛族姑娘的见外又让百里奔雷心情复杂起来，但一看手中的钥匙，小巨人又有信心起来。 果然，七夕那顿饭没白请，自己和郗美的关系真的近了一步，她现在连房门的钥匙都放心地交给自己了！ 美好的早上，从相遇时一个美好的笑容开始。 但到了中午，百里奔雷心情却变得有些沮丧。 因为一整个上午过去了，目不转睛地盯着郗美家门口的小巨人两眼发酸，却没有任何收获，白白浪费了半天的时间。 夕阳，徐徐映照下落，缓缓收敛余辉，依依不舍红尘。 此时，魔怔的百里奔雷还在直勾勾地盯着白鲸窝门口。 整整一天，郗美没有回过家，而她口中的那个柜子更是连半个影子也没见到。 “破车！” 一阵车辚马嘶，有辆大马车驰进巷道。蹲在自家门口的百里奔雷闻声观望，他刚看了一眼出现在街口的马车便厌恶骂道，因为那车上根本没什么柜子。马车奔驰而过，那滚动的车轮碾碎了地上的土块，却碾不碎百里奔雷的焦躁。 “驾！” 这时，街口又出现了一辆马车，车子很旧，却好像很重。赶车的大汉不停地扬鞭打马，似乎要将那匹瘦得可怜的老马，每分力气都鞭打出来。 “你怎么不看了？” “又是辆破车！” “你错了，这回是一辆吉利车坊特制的马车，车厢比普通马车宽三尺，轮子比普通车轮宽三寸，行走起来更平稳，载重更佳。作为武士，你难道都不能从那沉重的车轮声里听出这些简单的信息来吗？以后真要上战场了，你恐怕……” 院中，盖世正躺在梧桐树下目不转睛地看书，却还能分出精力来谆谆教导蹲在门口的百里奔雷。 “你是说……” “它应该就是你要等的那辆。” 盖世虽然没有看到那辆马车，但百里奔雷对他的“听音”能力很是信任，便大开院门，出去迎接马车。 “吁！” 样式古怪的黑漆马车行到白鲸窝时，竟然真地缓慢停下。 “是来送衣柜的吗？”百里奔雷上前跟车夫打招呼。 这辆大马车已经够古怪的了，车上的马夫却更古怪：赶车的竟是一个魁伟的夸父巨汉，他身上穿的衣服料子很好，衣扣却一粒也没有扣上，露出满胸的黑毛。 “是。” 魁梧大汉咧嘴一笑，他不笑还好，一笑起来整张嘴几乎咧到耳边，让百里奔雷觉得他能一口吃掉一只烧鸡。 “柜子可不是给你的，那个漂亮的鲛人小娘子呢？” “她有事出去了，走之前已经把这件事拜托给我了。” 魁梧大汉从车上跳下，站到百里奔雷面前，他那夸张的个头竟然让两米多高的百里奔雷看起来像个半大小子一般。 他们说话间，从车后稀稀拉拉地闪出三个人来，模样一个比一个古怪：一个又矮又胖，一个妖里妖气，另一个面容憔悴、有气无力。 “那，你们搬进柜子吧，我去开门。” 百里奔雷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苦力，满脸问号的他边拿钥匙开锁边犯嘀咕。 “人呢？” 当百里奔雷将里屋的门也打开回到大门时，却发现马车和魁梧大汉，还有那三个古怪的人都不见了踪影。 白鲸窝门外，孤零零地立着一个奇怪的黑色衣柜，它旁边还站着一个奇怪的人。 怪人看了几眼怪衣柜，转身要离开，却被百里奔雷叫住：“快帮我！” 盖世：“我已经试过了，很重，搬不动。” “怎么可能，一个衣柜能……”一到帮忙的时候老小子立马就这副德行，百里奔雷没好气地挪动柜子，“确实有点沉……”他又试了一下，虎背熊腰的夸父巨人竟然也搬不动这古怪的衣柜。 “这哪是有点沉啊，简直就是一座小山，”盖世用力拉扯锁头，“柜子里面到底放了什么东西？” 百里奔雷：“你不能打开它，这不是你的。” “我是想拿出里面的东西减轻重量，好心没好报……” “这玩意儿叫锁，意思就是别人不喜欢你私自把它打开。” “那你有什么更好的主意吗？” “没有，死扛！” 羽人虽然嘴上埋怨，但还是留下来帮忙。 “不需要这样，我们是饱学之士，圣人教导我们用脑子来做事，只需要……”盖世把背抵在大衣柜上，然后将它倾斜角度，尝试拖走，“快帮我……快帮我……我腰要断了……” 然而，倾斜的角度有点大，差点把瘦弱的羽人压垮。 “有你这么‘优秀’的学生，圣人真是泪流满面啊。” “你还好意思说我，堂堂一个夸父武士连个柜子都扛不动，丢人的是你！” 百里奔雷虽然嘴上数落，却也用熊背顶住了柜子。有了他的支撑，盖世立刻逃离，他拍了拍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反唇相讥。 “快帮我，快帮帮我……” 衣柜如大山压顶，百里奔雷也扛不住。满头汗的小巨人实在想不通：一个衣柜为什么能这么沉，即使里面都装满了石头也不可能这么沉啊！ “真是麻烦……” 盖世不情愿地向前臂助，两人吃力地将衣柜往院子里拖行，但那高高的门槛却成了他们的拦路虎。 “你要知道，我们花这么大的力气，也不会丝毫增加你和郗美翻云覆雨一番的机会。” “男人为女人做事不是为了这个。” 盖世一边吃力拖拽一边埋怨，百里奔雷则是一脸正色地反驳。 “你说的是刚爬完巫山的男人。” 自从玩了《三神会》后，羽人对巫山有了正确的认知。 百里奔雷：“赶快搬吧，我这么做是为了做个好邻居。再说，也不会，减少机会……” 盖世冷笑：“哼，我一眼就能看穿你那点小九九！” 第51章 夺命衣柜（二） “坚持住，快到了，到了……” “没，还没有……还没有……” 大概只有天知道，百里奔雷他们是怎么把沉重无比的衣柜弄进院子的。夸父巨人使出洪荒之力勉强背起柜子艰难移步，盖世则在后面双手抬着柜底助力。 “啊……老天爷……我的脚！” 百里奔雷艰难地上了石阶、越过门槛，刚迈入屋子便迫不及待地将沉重的柜子放下，盖世却在后面大呼小叫起来。 “你还好吧？” “好个屁，我已经遍体鳞伤了！” 羽人护着伤脚金鸡独立地在屋中乱窜，揉着受伤的脚趾头，没好气地对小巨人破口大骂。 百里奔雷忍不住吐槽：“你的身体只包括你的脚趾头吗？” “闭嘴……”羽人踢了一脚柜子，刚要开骂，却惊呼道：“我的老天爷啊！这里是不是被人打劫过了？！” 零乱不堪的房间，让盖世瞬间忘却了愤怒和伤痛。 “呃，只是乱了点而已。”百里奔雷也不禁皱起眉头，因为屋里实在太乱了，但爱屋及乌的他嘴上已在为郗美辩解：“呃，你可能不清楚，其实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要把身边所有的东西都分门别类、罗列整齐……” “不可能！”无从落脚的盖世立刻反驳。 百里奔雷：“真的，别人不都是那样的。说来你可能不相信，很多人吃饭时都只用一双筷子……” “咦，那多脏啊！”盖世一脸厌恶道，“东西就是要整整齐齐的，一目了然的生活才是最舒适的……” “好了，我们走吧。” “等等。” “你要干嘛……” “我要收拾。” 百里奔雷将沉重的柜子挪到墙边后，招呼盖世离开，羽人却已在整理家务。 “停下，这不是你的家……” “这里谁的家都不是，它只是一团乱麻！” 百里奔雷拉着盖世离开，他却固执地挣脱。 “以前那个怪叔叔住在这里的时候，你可没这么关心过他的家。” “那是因为他的东西归置得太完美了，我只有向他学习的份儿，哪容得我指手画脚！” “柜子已经送来了是吗？”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消失了一天的郗美终于出现。 百里奔雷吓了一跳，心虚回道：“啊，是的，我们刚搬进来……” 郗美：“太好了，搬的时候不费劲吧？” 百里奔雷摆手：“不费劲。” 盖世疑惑：“不费劲？” 百里奔雷：“一点都不费劲。” 盖世瞪眼：“一点都不？！” 百里奔雷：“需要我们帮你搬进卧室吗？” “不用，里面就一些衣物，我自己可以……” 鲛族姑娘试着去移动柜子，却突然踉跄栽倒。 百里奔雷忙向前扶住，关心问道：“你没事吧？” 郗美摇摇头：“只有有些头晕……” “真的没事吗？”见她脸色苍白，百里奔雷很是担心。 “没事，”郗美苦笑道：“看来还得再麻烦你们……” 百里奔雷：“你不用客气的。” 卧房里。 “这样就行了，谢谢你们。” 柜子被三人合力挪到墙边，有气无力的郗美向两人道谢。 百里奔雷：“不客气。” “我的天啊！”盖世却惊呼起来，闺房里随意丢弃的衣物和七零八落的东西让他简直无法直视。 “那我们不打扰了。” “好的，实在太感谢了。” 在鸟人惹出麻烦之前，百里奔雷赶紧拉着他向郗美道别。 “你有手有脚，不需要这样苟且的生活，你……” 被拉着往外走的盖世说道，自从和郗美闹矛盾之后，盖世跟郗美说话时总是会不自觉地阴阳怪气起来。 “他在说什么?”鲛族姑娘一头雾水。 百里奔雷：“呃，是个笑话。” 郗美：“我没听懂。” 百里奔雷：“是他没说好……” 夜，疏星点点，窗外月光轻柔。 郗美呆呆的站在古怪的衣柜前，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是想换件睡觉的衣服吗？ 一想到这个，窗外的小巨人呼吸立刻有些乱。 百里奔雷当然不是偷窥狂，他是来找盖世的。 天黑之后，羽人就不见了踪影。 这家伙从来都管不住自己那双手，白天看见了郗美乱七八糟的闺房后，他肯定无法容忍地要过来收拾一番！ 这事要是被郗美发现了，她一定会认定盖世是一个变态！ 而自己跟变态同屋，那也…… 不行，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样的事情还真的没发生，盖世并没有出现在这里。 郗美也没有打开古怪的衣柜，反而给它又加了一把锁，后然转身上床休息。 没有看见香艳的一幕，百里奔雷的心却跳得更加厉害了——那加了锁的柜门竟然自己打开了！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柜子锁得再严实，也挡不住你身上那股子骚腥气。” “伶牙俐齿的小妮子！” “子”字刚出口，一道黑影箭一般地从柜中射出，冲向郗美。 窗外的百里奔雷惊呆了，身为武士的他不敢相信世上竟然会有这么快的身手！ 那道黑影实在快了，快如急风，快如闪电，快到坐在床上的郗美来不及反应！ 突然，黑影背后又出现了一道黑影！ “嘭！” 危机时刻，百里奔雷破窗而入，从黑影背后发起攻击。 那黑影左掌向后一挥，从容应对偷袭。 百里奔雷猛击的右拳被一股奇异的力量封住，这股力量如浪潮初起，却澎湃不绝。 小巨人的偷袭无法抢得先机，对手以奇诡的一掌便化解了。 百里奔雷惊愕地发觉，这人身上的力量和“水”一样，虽然柔和平静，却有一种无坚不摧的力量！ 滴水能击穿石阶，洪水更能使山峰移形。自古以来，天下就从来没有任何一种东西能抵抗水的力量。 有生以来，百里奔雷第一次觉得水原来如此可怕，现在他全身上下都被“水的力量”所包围。水火无情，黑影的出手更无情，她那股澎湃如浪潮的掌力已将小巨人压得透不过气来。 “哈！” 百里奔雷低吼着击出左拳，因为他下意识的感觉到：只要他一停下来，右手很可能就会被这股巨大的力量压折！ “傻大个，你竟敢说我重？！” “什么？” 黑影突然气急败坏地质问让百里奔雷一头雾水。 一句驴唇不对马嘴的话后，那黑影又冷冷地说道：“我劝你少管闲事！” “夜闯民宅还有理了？吃我一拳！” 叱喝声中，百里奔雷出拳的速度迅猛无比。正像是置身洪流之中的人，只有奋力逆流而上才有一丝生机。若是想避开去缓口气，那么就立刻会被洪水卷走，死无葬身之地！ 百里奔雷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可是那黑影又拍出了一掌，这一掌逼得他又后退了几步。 “啊！” 趁着小巨人后退的空挡，那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袭击郗美，得手！ 转眼间，鲛族美人就像断了线的纸鸢一样被黑影拎出屋外…… 第52章 夺命衣柜（三） 院中，月光皎洁。 百里奔雷却还是看不清黑影的面目，那人被一套紧身的黑衣覆盖，脸上也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对幽绿的眼睛。 除了从凹凸有致的曼妙身材可以看出来人是个女子之外，什么都看不出来。 黑影冷笑一声，白光一闪，对着昏迷的郗美就要补上一刀，而跟她有距离的百里奔雷已经来不及阻止！ “不！” 就在他绝望的时候，黑影头顶被一股杀气所笼罩…… “咻”的一声，一支鸥魄箭从空中射下，直抵黑影后心！ “啪”的一响，二尺来长的箭射击地面，擦出点点火星。 月色下，箭杆上银光闪闪，箭尾的银羽还在微微颤动。 “咻咻咻！” 一箭不中，紧接着又是三根利箭急射而下。 凌厉的致命三箭却被黑影那妖异的身法在闪躲腾挪间一一避开，但她无法避开迎面袭来的巨拳！ “嘭”的一声，黑影飞出。 刹那间，空中立刻布满血腥的气味，得手的百里奔雷毫无征兆地仰天倒地。 他在一击得手的瞬间，右臂突然一酸，然后就两眼一黑地栽倒。 “嘭！” 院外一声巨响，厚实的大门被踹倒，显现出一道巨影来。 一个铁塔般的夸父巨人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他赤着上身，穿着一条扎脚裤，腰上系着一条宽大的板带，一对铜铃般的眼晴狠狠地瞪着，像一个刚挣脱樊笼的巨魔。 夸父巨人向那中掌倒地的黑影做了一个“先走”的手势，然后握紧一双巨拳，缓缓走向同样倒地不起的百里奔雷。 “咻”的一声，又一支利箭从空中射下。 “噗”的一响，百里奔雷被箭击中，疼得他应声弹起。 “你要装睡到什么时候？再睡就真的要一睡不醒了！” 这个声音竟从半空中传下，它几乎是跟刚才那支射过来箭同时发出的。 百里奔雷看了一眼地上的箭羽，知道是盖世出手相救。他揉了揉中箭的腹部，嘴上埋怨道：“很痛的耶……” “少来，你这皮糙肉厚的家伙还怕断头箭？！”空中传来盖世的回音。 “驾！”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门外马嘶车动。 不一会儿，声音渐渐稀疏，那马车显然快要驶出巷口，消失在黑夜里。 百里奔雷急呼：“快！快去追，郗美在车上！” “唔……” “盖世，要做个好邻居！” 空中传来羽人不情愿的低吟，百里奔雷着急地吼道。 “知道了！” 高耸的白杨树上，一只大鸟划过，飞向马车正在行进的方向。 在他们一来一回的对话期间，那个夸父巨人竟然毫无动作。看着空中掠过的大鸟，他收起羡慕的神情，张开巨手拦住百里奔雷的去路。 “你有多高？” 被封住去路的百里奔雷感受到了山一般的迫力，他却笑了。 “三米。” 夸父巨人纳闷地看着他，在这种马上就要拼命的时候，眼前这人的话问得真是奇怪，但他还是回答了。 百里奔雷：“哇，好厉害，比我高了差不多一米……” 夸父巨人骄傲的说道：“比我高的人，世上只怕没有几个！” “你若是杆枪，一定是杆好枪。” “我不是枪，我是人。” “就因为你是人，所以实在可惜得很。” “有什么可惜？！” 百里奔雷故作遗憾地摇头，急脾气的夸父巨人瞪着眼质问他。 “唉，”百里奔雷叹了一口气，淡淡地说道：“一个人的四肢越是发达，头脑往往就越简单。所以越高大的人，往往反而越不值钱。” “唔！” 夸父巨人怒吼一声，像头大象一般向百里奔雷猛冲过来。 看来他根本用不着出手，就可以将百里奔雷活活撞死！就算是棵参天大树，也受不了这么一撞！ 只可惜百里奔雷不是树，那夸父巨人当然也没撞倒他。 “咻！” 就在巨人撞过来的时候，一个巨大的球忽然从黑暗的墙角窜了出来，像是一颗子弹直射百里奔雷的后心！ 这球快得要命，快到能在眨眼间要了百里奔雷的命！ 原来巨人在前面横冲一撞只是障眼法，后面的球弹才是致命的一击！ 没有人想到院子里还有第三个人，更没有人想到同样高大魁梧的百里奔雷能如此灵活地闪避，连续躲开致命的袭击。 明明是十拿九稳的突击，怎么会落空的？ 落空的“球”在百里奔雷两米开外炸开，竟然炸出了一个人，一个矮胖的人。 他的个子绝不会超过一米，穿着一身在月光下也如烈火般红亮的衣裳，是一个典型的河烙装扮。 失手的胖河烙左肘点地，右手握着一柄黑色短刀再次向百里奔雷发起攻击，刚才那致命一击就是从这把刀发出的。 黑色利刃再次灵光一闪，直刺百里奔雷的胸口。 百里奔雷要侧身躲避时，那夸父巨人已张开自己一双蒲扇般大的手掌，封住了他的去路。 失去重心的百里奔雷眼看就要落入巨人的掌握之中，无论谁落入了他这双巨手，都无疑是一件很悲惨的事。他要拍碎一个人的脑袋，简直比孩子拍碎泥娃娃的头还要简单！ “咯”的一响，骨头应声折断。 “嘭”的一声，有人倒了下去。 倒下去的竟然是那个志在必得的夸父巨人，断的是他的右掌。 在敌人前后夹击的瞬间，原本失去重心的百里奔雷突然转身一撞，膝盖和右肘同时撞在夸父巨人身上。势在必得的巨人被撞了一个满怀，他非但没能擒住百里奔雷，反而被对方用迅雷一般地速度钳住右掌。 “咯嘞”一声，手掌应声而断，百里奔雷顺势飞起右脚，直击巨人的大脑袋…… 这些动作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一般。 失去平衡的夸父巨人头部重重撞地，昏死过去。 持刀夹击的胖河烙差点一刀宰了自己的巨人同伙，收刀躲避的他跟百里奔雷擦身而过，落地后立刻化身成球，再次反弹回击…… 月色下，凌厉的刀光恍如长虹经天，急刺百里奔雷的腰眼。 但匆忙的一击却出现了计算失误，那肉球还未近前，就已被百里奔雷的大长脚猛地一踢，飞出了墙外。 百里奔雷猛地冲出门外，没入黑夜之中…… 第53章 夺命衣柜（四） 夜阑人静，城头月色如银。 树梢之间，却有人影闪动。 双流城中，一辆式样古怪的黑漆马车一路向北，很快便窜入了北城那树木茂密的后海区。 “妈的！” 敌人的紧跟不舍让车夫很是烦躁，不断地鞭打马儿。他们本想借着树林的掩护遁走，可没曾想追来的那人却如鸟入林，怎么甩也甩不掉。 “你们两个拦住他，把那只大鸟射下来，他就没辙了。” “明白！” 挟持郗美的黑影发出命令后，有两人跳下了马车。 第一个人，身高一米六上下，瘦矮枯干，穿着一身妖里妖气的花衣裳，脸上还涂抹了厚厚的脂粉。在皎洁月色下，模样有说不出的妖艳，有说不出的诡异。 第二个人，身长一米八左右，瘦槁的身板看上去十分的虚弱，从车上跳下时差点栽地不起。他每走出一步都像是在人间的最后一步，每走一步就喘一口大气，嘴中喃喃说道：“这鬼地方好热，热死个人了！” 夜风在高大的榕树林中穿过，吹动浓密肥厚的叶子，仿佛是巨人们在黑夜里挥舞着双手，又好像是有很多鬼魅在交错的树干中穿梭。 其中一个鬼魅急速向前，没有理会树下刚才跳车的两人，直接去追那辆奔驰向前的马车。 只听“叮”的一声，火星四溅，两支箭迎头相撞之后一起坠地。 那个病殃殃的杀手率先出手，利箭从他手中射出，直射树间跳跃向前的盖世。 冷箭竟然无效，旁边那妖艳的胭脂杀手先是一惊，紧接着也射了一箭。 两支箭前后的发射间隔实在太短，盖世这时再想张弓回击已然来不及！ “咻”的一声，他人影一闪，避到树后。 “咚”的一响，疾射而来的箭没入树干，从另一侧凸出。 躲在树后的盖世直勾勾地盯着破树穿出的半截箭头，惊出一身冷汗。 地上的这两个人，他们在射箭的时候看起来是那么地漫不经心，但此时的盖世却十分确信：他们射出的箭不知道已经杀了多少人，多少人悲惨的命运就终结在他们这份漫不经心上！ 盖世猛吸一口气，然后纵身一跃，敏捷地在树枝间弹跳、掠过，企图逃离敌人的攻击范围。 他快速地在树梢间跳跃、奔逃，本以为抛下了敌人的追赶，但在换气的低头一瞥时，只见那个妖艳杀手已经窜到了自己的脚下…… “咻！” 利箭从下方呼啸而至，心惊的盖世急忙跳向左边的另一颗树躲闪。 就在这个瞬间，他发现那病杀手忽然从他前方不远的一棵树后闪出，张弓搭箭地封住了自己的去路…… 蓄势待发的箭才是最致命的箭！ 病杀手的致命一箭还未击发，树底下射来的第二支箭已近在咫尺！ 一支箭带着凶猛的力道射来，仿佛还带着一丝的胭脂气；另一支箭引而不发，它要在最佳的时刻，一箭收割猎物的生命！ 危机时刻，惊得盖世脑洞快速飞转，他开始后悔自己刚才躲闪时为什么偏偏要选这棵最高的树。 之所以这样选择，本来是想居高临下地观察、遏制敌人，却没曾想到这棵最高的树现在反而变成了一座孤岛！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的羽人发出一声绝望地长啸后，突然向空中一跃，勉强躲过了从下方射来的那支箭，但他又听到了箭离弦的声音…… 致命的一箭离手，停滞在空中的羽人闭上了眼睛。 这一箭，已阻断了他的去路，也扼住了他的生机。 箭射出去之后，病杀手不再补上第二箭。 他眼神中带着非常满意的神色，就像是一个画家正在欣赏自己刚完成的杰作一般。如果此刻再补上一箭，无异于画蛇添足，他会瞧不起自己的。 树下的胭脂杀手也没有了动作，显然很信任或者惧怕自己的这个同伴，所以也没有再补上一箭。他站在树下，静静地欣赏着一条生命的流逝。 这一刻美极了，美得让人头皮发麻！ 射箭、收弓，病杀手根本没有再多看“猎物”一眼，人就落下与胭脂杀手汇合。 这些动作仿佛在眨眼之间完成，干脆利落。 病杀手似乎早已算准了他的箭绝不会落空，这一箭其实并没有什么神奇之处，但出手实在太快，时间实在算得太准，角度实在太刁钻！ 他只是在合适的时机、合适的位置、合适的角度，射出了合适的一箭。 最妙的是，看起来这简直不是在射箭，而像是敌人往箭头迎过来一般。 这一射令人惊叹，张弓、发箭，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人箭合一，浑如一体！ 这一箭无论向谁射出，没有人可以躲掉，更没有人可以及时出手援救。 可是，它坏就坏在太完美：人眼见自己势在必得，欢喜之心一生，警戒之心就弱了。 只见那病杀手落下、与胭脂杀手两人身体交错的刹那间，一支锋利的箭头从病杀手的前胸穿出！ 胭脂杀手整张脸都被喷薄而出的鲜血溅染，直勾勾地盯着同样惊愕的同伴，满眼的难以置信。 闭眼，睁眼，在如白驹过隙的生死存亡一刻，已用尽全力的盖世在空中不可思议地扭身，他不再理会近在咫尺的致命一箭，他在最有把握的时机——病杀手落下跟同伴交错的瞬间出手…… “咻！” 被一箭穿心的病杀手双膝跪地，人抖了一下，死在了胭脂杀手的怀中！ “啾！” 盖世射箭，接着中箭，然后坠落！ “嘎！” 随他一起坠落的还有一个巨大的黑影，比他坠落的速度更快！ 那是一只大鹰，它不管不顾周围犬牙交错的树枝，如雷霆俯冲而下，终于在盖世落地之前抓住了他。 在被猛拉住的瞬间，空中的盖世又是一箭！ 这一箭不得不发，它的目标不是胭脂杀手的胸口，而是他手中刚离弦的箭。 胭脂杀手看着同伴在眼前死去，心中满是懊恼：首领交代任务时说得很清楚，变数不是敌人手中的箭，而是那只可恶的大鸟！ 跟羽人战斗，外族人总是会不自觉地产生先入为主的错觉——把对方等同常人，吃这样的亏就是拜他们以己度人的过往经验所赐。 所以，这次胭脂杀手的箭也不是射向盖世，而是那只救他的巨鹰。 “咻！”的一声，带着无限恨意的箭头直刺大鸟的胸膛…… 没有听到“叮”的一声，盖世失手了。 但鹰也没有死，胭脂杀手也失手了。 敏锐地察觉到危险逼近，巨鹰本能的放开了盖世。 没有了累赘之后，巨鹰凭借着强悍的速度，蛮横地改变了原来的飞行轨迹，硬生生地在空中截停，躲过了致命的一箭！ “烂鸟！” 羽人带着骂声急速坠下，在落地的瞬间，胭脂杀手射出了他的第二支箭！ 盖世闭上了眼睛，这次他不打算再反抗了，因为中箭的他已无力再反击。 奇怪的是，落地的羽人却没有感觉到身上有新的疼痛。 “你的鹰这么飞，真的不会受伤吗？” 黑暗中，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切，卖主求生的家伙，死了最好！你怎么来了？”盖世辨声识人。 原来，危机时刻宫之奇发射一张奇特的网，网住了射来的夺命箭，救了羽人。 宫之奇：“这个问题应该是我问才是。” “为什么？”羽人一脸茫然。 宫之奇指着不远处的一座房子，说道：“你好好看看。” “虎蛟窟？”盖世惊呼道：“这里是后海？！” 虎蛟窟，蛟人给自己租房取的名字。公子哥的快乐常人真的体会不到，虎蛟窟是宫之奇花重金租下的宅子，它是整个后海区为数不多的豪宅之一，是名副其实的海景房。 虎蛟，一种传说中的两栖动物，凶猛异常。是神话小说中，英雄们的梦幻坐骑。 后海，位于双流城正北，是城中最大的内湖。黄昏时分，泛舟在金光粼粼的后海之上，是每个双流城人心目中最惬意的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