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文女配只想练剑》
1. 她是修仙文女配？！
冷风萧萧，万年长青的清隐山被浓云遮蔽，似酝酿着一场暴风雨。
全宗门的人严阵以待，千人列阵围在一间屋子外面，他们握紧手中的剑，警惕地盯着紧闭的房门。
清隐宗宗主袁成枫站在门外，思虑良久，仍是选择把剑收了起来。
他抬手叩门，轻声询问:“小师妹，安否？”
屋内毫无动静，等待片刻，袁成枫捏了个诀解开了门上的禁制。
霎时间，紊乱的灵力爆发出来，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这是屋中人即将走火入魔的征兆。
袁成枫进入屋内，看见榻上的女子，紧闭双眸似被困在梦魇之中，冷汗顺着她的额头滴落。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试探道:“小师妹？”
穆霖漪被惊动，猛然睁开双眼，眼底被一片黑气笼罩，无半分清明，看见袁成枫的那一刻便一掌朝他劈过去。
袁成枫反手拔剑出鞘，劈散了这一掌的力量，手臂被震得发麻。他暗自心惊，心道穆霖漪这是彻底失去了理智，这一招竟对他下了死手。
穆霖漪没给他丝毫反应的时间，抓住榻上的剑便又向他刺了过来。
袁成枫抵挡几招，因怕伤着穆霖漪便有所顾忌，渐渐地落了下风。眼看着穆霖漪出招越来越狠，灵力也越来越不稳，眉心间隐约冒出的黑色印记正在昭示着一个事实——她很快就会完全走火入魔，变成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子。
袁成枫狠下心来，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抛到空中燃掉，门外的弟子接到指令立即开始捏诀画阵，穆霖漪却在袁成枫分神的间隙刺穿了他的腹部。
袁成枫只是皱了皱眉，没有反抗，“小师妹，我不会害你。”
刺目的鲜红唤回了穆霖漪一丝理智，她愣愣地看着血顺着剑身沾上自己的双手，抬头看着袁成枫那张熟悉的脸，冷漠的表情出现一丝松动:“师……兄？为何会……”
她的表情开始变得痛苦，她仅存的理智正在与心魔抗争，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不停地响，吵得她头疼。
剑应声落地，法阵已成，形成天罗地网将穆霖漪困在一方空间之中，她感觉到她的灵力正在被剥夺，力量从身体里一点一点流失。
意识消失前最后一刻，她看见倒在血泊中的师兄，还有一群人焦急地冲到他身边，查看他的情况。
白衣飘摇，若丧幡哀鸣。
她用尽所有力气，对着远处喊了一句:“师兄！”
蓦然惊醒，穆霖漪睁开双眼，才发现刚刚只是一场梦境。只是这梦境太过真实，让她醒来仍心有余悸。
这几日她总是做梦，梦到自己收了一个徒弟，却在经年累月的相处中情不自禁地爱上了他，最后竟为他生出心魔。
这梦实在太过荒唐，穆霖漪入清隐宗二十年，一心问剑从无他念，怎么可能对一个晚辈生出非分之想。
今日竟又梦到自己走火入魔，失手伤了宗主师兄，真是可笑。
穆霖漪起身下床，才发现床头放着一本书。
说来更是诡异，她前段时间在秘境历练，出来后便发现身边多了一本无字书，她本不以为然，将这无字之书随意搁置在犄角旮旯，今日这书却自己跑到了她的床边。
说起来，自己开始做怪梦正是从那秘境出来捡到这本书开始的。
穆霖漪翻开无字书，却发现原本空白的页面忽然有了字。
她花了半个时辰将字读完，发现这本书不是什么功法秘籍，只是一个话本子罢了。
但这话本的背景正是清隐宗，里面有一个和她同名同姓的女人，经历和她的梦如出一辙。
一个异想天开的想法在穆霖漪脑中成形——难道她只是话本中的一个配角？
这个想法太过可怕，穆霖漪翻到话本最后一页，重新读了一遍书上的内容。
剑尊穆霖漪走火入魔，杀死宗主袁成枫，引得数万亡魂作乱，三界不宁。
清隐宗陷入一片混乱，万妖之主游逢雪趁虚而入，带兵欲攻占清隐山。
穆霖漪的徒弟孟离归是话本的主角，天生与身为九尾狐的游逢雪相克，他一剑刺穿游逢雪的胸口，成了清隐宗的英雄，代替袁成枫成为新任宗主。
一个到熟悉的声音响起，把穆霖漪吓了一跳:“小师妹，在看什么呢？”
穆霖漪当机立断把书藏在身后，看向师姐田红玉:“没看什么，田师姐找我有事？”
戈武堂堂主田红玉将一块玄铁令牌抛给她，上面刻着一个“穆”字，“明日就是弟子大会，我来给你送令牌。”
清隐宗的弟子大会三年一开，广招天下有缘之人，通过试炼即可入门。新入门的弟子有机会同往届的外门弟子切磋，优胜者被宗师看上即可拜入宗师门下成为内门亲传弟子。
穆霖漪作为当世最年轻的第一剑修，清隐宗的门面，今年是她第一次收徒，不少人想拜入穆霖漪门下，因此今年的弟子大会报名的人比往年多了不少。
“宗主师兄和我们商讨了很久，认为你虽然天赋绝佳，但毕竟年纪尚轻，经验不足，因此今年只给你一个收徒名额，”田红玉自然地揽上她的肩，歪头一笑，“怎么样，我们对你够体贴吧？今年冲你来的人太多了，如果收太多徒弟真怕你的身体先累垮。”
穆霖漪心里有事，点头淡淡回应道:“多谢师兄师姐体谅。”
田红玉见她心思不在此，嘱咐了几句明日弟子大会的注意事项，便去忙着试炼秘境的安排了。
穆霖漪把书重新翻开，圈出了书上的一个地名——幽林秘境，在妖界交界之处，是书中她捡到徒弟孟离归的地方。
说来也巧，幽林秘境这几日有异动，她本想动身前去查探，却因连续几日的噩梦被师兄劝导先休息几日不要乱跑。
如此某非天意？这本书影响了她的轨迹，也因此冥冥中改变了一些事情，本该在幽林秘境捡到孟离归的她此时却在清隐宗内。
若不捡回孟离归，或许她就不会走火入魔引起悲剧了。
可是……穆霖漪看着话本上剧情后期，游逢雪闯入清隐宗伤人无数。
只有孟离归才是他的克星。
犹豫许久，她还是决定把人捡回来。话本上的内容是真是假还不好评定，若孟离归真如话本上所说的那般聪颖过人、天赋绝佳，那么这样好的苗子穆霖漪决不能让他流入外人手里。
思及此，穆霖漪画地为阵，转眼之间，她已然被传送到千里之外的幽林秘境。
书上说她本该察觉到幽林秘境的异动，只身前往幽林秘境查探情况，却碰到一个奄奄一息的凡人少年，他的手上戴着一串红色菩提珠串，身上有凶兽留下的抓痕。
这少年便是孟离归，就住在附近的村庄中，他说自己看到了一只白色狐狸，便追着误入了密林。不曾想那狐狸竟是妖，将他重伤后便不知所踪。
穆霖漪从囊袋中拿出一个罗盘，罗盘感受到强烈的妖气，晃动着指向东南方向。
穆霖漪按照罗盘的指示往前，越走越深，光线越来越暗，她也感受到越来越浓重的妖气。
忽然，她看到远处一个白色人影躺在草丛中，她上前看清了那人的面容，青年肤白胜雪，眉目如画，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血窟，正在源源不断地流血。
穆霖漪没有感受到他身上有妖的气息，随后抬起少年的手臂，看到了手臂下戴着的红色珠串，便确信这人就是孟离归。
穆霖漪将青年的血止住，给他输送了一些灵力，很快少年便悠悠转醒，与她四目相对。
青年眼中立即浮现出杀意，想要有所动作却发现四肢发软，一动弹就浑身疼痛。
穆霖漪以为青年刚刚死里逃生，这样的反应也是人之常情，便试着安抚了他一下:“别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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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茶言茶语
游逢雪接淡淡说了一句多谢师尊，正想接过药瓶却被穆霖漪措手不及地抓住了手腕，前世的阴影让他几乎立刻警铃大作准备随时反击，没想到穆霖漪却径直拉着他坐到榻上。
“你的外伤还是得抹些药才能好，我来帮你吧。”
穆霖漪又取出一个药瓶放在桌子上，用指腹沾了少许，还未触碰到游逢雪的伤口，对方却反应很大地后退了一下，“师尊，不劳您费心，还是我自己来吧。”
穆霖漪这时显得很强势:“莫要逞强，还是我来吧。”
她不由分说地握住游逢雪的手腕，往上拉开袖子将冰凉的药膏均匀涂抹在他的伤口上，酥酥麻麻的轻微疼痛感顺着手臂而上。
游逢雪很少和人有过这么亲密的身体接触。九尾狐被世人视为不祥，因此他遇到的几乎每一个人都对他满怀恶意，除了母亲，再没有人对他如此温柔过。
穆霖漪生得貌美，可惜她本人一心问道，并不在乎她这幅姝丽皮囊，朴素的装扮衬得她更出尘脱俗。
此时她专注地为游逢雪上药，淡漠的眸中流露出一丝关怀的神色，犹如神佛向信徒施舍一丁点微不足道的怜悯。
在游逢雪眼中，前一刻穆霖漪因为他九尾妖狐的身份对他拔剑相向，后一刻只不过变了个身份穆霖漪的态度就如此和善。
明明都是同一个人，得到的待遇却相差这么大，游逢雪只觉得万般讽刺。
他拿走桌上的药膏，抽回手臂，委婉地拒绝:“师尊，还是不劳烦您了，我自己可以的。”
见游逢雪如此执拗，穆霖漪也不再执着，让他上完药好好休息，自己要先去找宗主禀明情况。
穆霖漪走后，游逢雪便收了笑容，看着手腕上的珠串若有所思。
穆霖漪之所以将他认错成孟离归，恐怕就是因为这珠串，他已经确认这珠串只是普通的首饰，没有什么异常。
他隐约还有印象，前世他逃到幽林秘境，被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发现，那位少年想抓住他却反被他打晕，最终他从那少年手下逃脱。
若那位少年就是孟离归，那么这一世的孟离归去了哪里？孟离归的珠串又为何会在他手上？
重活一世，细节已然变化。
为今之计只有先设法解了胸口的封印，恢复妖力，然后向穆霖漪报前世之仇。
无情道剑法，只有参破情爱心如止水之人才能使用，而十年前的穆霖漪看起来还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姑娘，虽看起来仍对感情淡漠得很，但与十年后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不同——那才是真正的断情绝爱、心如磐石的冷硬无情之人。
被封印者与封印者相连，只有两种办法能解开无情道法的封印，第一种便是杀了封印者，封印者死封印自然破解；第二种办法则是引封印者动情，破了他的无情道，如此封印也会逐渐失效。
这第一种办法对游逢雪来说难度太大，一来他妖力尽失如同废人，二来他在妖界的位置已被下属取代，更不可能找到帮手来杀掉穆霖漪。
如此，只能委屈他牺牲色相引诱穆霖漪了。
很快，穆霖漪从幽林秘境捡回一个徒弟的事在清隐宗传了个遍，许多跃跃欲试等着第二天在弟子大会上大放异彩争取穆霖漪青睐的弟子不由地感到失望透顶，听说穆霖漪今年的收徒名额只有一位，想要拜她为师就只能等到三年之后了。
内门弟子楚芳群是其中最不甘心的人，他在三年前的弟子大会上一举夺得魁首，连掌门都对他另眼相看。他同时被两个长老看中想要收他为弟子，但都被他拒绝了。
楚芳群自视甚高，认为以自己得天独厚的天赋，当然要拜当世最厉害的人为师。两位长老虽然也是当世高手，但在他心目中只有数一数二的剑道魁首才配得上做他的师父。
更何况，三年前入门那天，青衣倩影惊鸿一瞥，那双无悲无喜的双眸扫过他时，心脏的剧烈跳动让他永世无法忘怀。
本想着以他的实力，今年穆霖漪的弟子名额已是囊中之物，不想半路竟杀出一个拦路虎抢了本该属于他的东西，这件事让他愤恨难平。
楚芳群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拿起配剑就往外走去，同门弟子见他这样有些担心地问:“楚师弟，你这是要去哪？”
楚芳群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听说已经有新弟子入门了，作为师兄我自然要前去慰问一番。”
穆霖漪恭敬地敲了敲袁成枫的门，听到屋中人的回复后才推门而入。
袁成枫将桌上六枚传信符摊开摆在穆霖漪面前，头疼道:“半个时辰都不到，我已经收到六封信控诉你不守规矩提前收徒的事了。小师妹，你也知道你的影响力有多大，多少修仙世家的公子小姐抢着参加青隐宗弟子大会，还不都是为了你来的，你却在弟子大会前一天整了这么一出，几乎一半的人都对此感到不满呐。”
看到完好无损地站在她面前的师兄，穆霖漪半晌说不出话来，梦中袁成枫倒在血泊中的惨像历历在目，因此穆霖漪只是顺从地低下头任袁成枫批评，一句话也不还嘴。
穆霖漪这样倒让袁成枫措手不及了，以穆霖漪刚直的性子，只要她认为对的事情势必会与人争论到底。袁成枫本也觉得穆霖漪没做错什么事，只是打算敲打一下她让她以后行事再谨慎些，没想到穆霖漪却表现得如此沉默。
袁成枫想到这几日穆霖漪做噩梦的事，再看她此时反常的模样，心中一惊，莫不是穆霖漪修炼遇到了什么瓶颈导致压力太大了，他刚才说的话是不是太过火了？
“小师妹，其实这件事可大可小，也没有那么严重……”
穆霖漪却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师兄，你说得对，如此对其他弟子来说确实不公平。”
袁成枫又愣住了:“什么？”
“我收孟离归为徒本是看中了他身上的天赋，他体质特殊，是九尾妖狐的天然克星。明日我会让他参加弟子大会，与众弟子公平竞争，若他的实力不足以服众，我便收回弟子令牌，师兄你看如何？”
袁成枫欣慰颔首:“好，就照你说的办。”
穆霖漪正要离开，袁成枫犹豫着叫住她问了她最近的情况:“小师妹，最近修炼可遇到了瓶颈？若有困难一定要与我说，万不可钻牛角尖劳心劳神。”
穆霖漪想到书中自己的下场，露出一个笑容:“放心吧师兄，我没事。”
她绝不可能让梦中之事成为现实，她会尽心尽力教导孟离归让他强大到足以对抗万妖之主，但绝不会生出半点逾越之心。
隐月居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游逢雪刚包扎好伤口穿上衣服，听见门外的动静还以为是穆霖漪回来了，在看到陌生男子的脸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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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弟子大会
清隐宗三年一度的弟子大会热闹至极，这一届报名参加的人数比往届多了三分之一。
这其中不乏修仙世家大族的公子小姐，他们之所以放弃家族选择清隐宗，都是为了当世当之无愧的天才穆霖漪，于剑道一途修行不过二十年，却已经达到了普通人望尘莫及的境界。
弟子大会的第一个考验便是上山，清隐宗规定凡是报名参加弟子大会的人必须徒步登山，不许借助灵力和外力，这也是考验为了弟子心性。
清隐宗以剑术闻名天下，对剑术的要求极为严苛，只有能沉的下心来吃苦的人才适合练剑。
闻琅华用半道捡的树枝做拐杖，看着离她不过几百米的清隐宗大门给自己打气。她的体力算不上好，和她一起出发的人已经早早地到了终点，一路上她见到不少人中途放弃被清隐宗弟子给送下了山，而她还在苦苦支撑，眼看着就要到顶了。
此时却横生异变，不知从哪窜出的凶兽突然扑向闻琅华前面风尘仆仆的年轻人，年轻人躲闪不及眼看就要被凶兽抓住。
闻琅华一把推开了那个年轻人，反手从包裹中拿出一个短笛，凶兽听到阵阵轻音便静了下来，渐渐合上双眼变得昏昏欲睡。
空气中却忽然骤然弥漫出浓重的血腥味，隐约还能闻到一股异香。那凶兽立刻变得暴躁起来，直直地向她扑过来。
情况危急，也顾不得什么禁令了。
闻琅华双手捏诀，霎时间数道银光化为利刃刺向凶兽，凶兽被刺痛更加愤怒，扬起爪子挥向二人，顿时疾风乱舞，尘土飞扬。
年轻人见势不妙踉跄着向山下跑去，却不小心崴了脚重重跌落在地，闻琅华赶忙上前将他扶起来，背着他就要逃跑，凶兽的爪子却紧随而至。
危难关头，清隐宗弟子及时赶到制服了凶兽。
“二位没事吧？”余璇蘅是戒律堂长老的徒弟，为人做事十分靠谱，入门不过三年便开始负责本次弟子大会接引新人的工作，她看到了闻琅华手臂上的伤口，“姑娘，你受伤了。”
闻琅华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臂不知何时被划破了两道口子，伤口并不深，她便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年轻人:“他的脚崴了，好像有点严重，现在不能动了。”
余璇蘅点了点头:“你们二人违反了弟子大会的规则，一会我会把你们送到下山的医馆。”
闻琅华不同意她的裁定:“凭什么？我们已经走到这来了，更何况事急从权，若不是突然有凶兽半路出没，我怎会为了自保违反规定？”
年轻人也为她说话:“是呀，她是为了救我才不得已违反规定的，若不是她恐怕我此时已成了那凶兽的腹中之食，请你通融通融。”
既然事出有因，余璇蘅也不想太过为难。而且这件事本就是清隐宗的疏漏，明明已经检查过了确保不会有任何危险因素，却还是出现了这种意外，这不正常，回去还要向宗主禀报一声彻查清楚。
“罢了，你既是为了救人便算你违规。但这位公子受伤致行动不便，还是先下山疗伤吧，三年后再来参加大会也不迟。”
闻琅华还想说什么，被年轻人阻止了:“罢了，这就是天意，姑娘，多谢你今日出手相助，有缘三年后再见面吧。”
余璇蘅在他脚下画了一个传送阵，转眼间那人便被送到了另一个地方。
“恭喜你获得了参加弟子大会的资格，敢问姑娘姓名？”
“我叫闻琅华。”
“闻？”余璇蘅这才注意到闻琅华的服饰虽然看上去款式简单，做工花纹却精美非常，她有点不太相信，“该不会是泠音阁的那个闻吧？”
闻琅华有点开心:“正是，你怎么知道？”
余璇蘅如何不知，泠音阁阁主闻泠音善以乐为戈，杀人于无形，泠音阁遍布天下，建立起了不小的势力，与凡间的达官贵族有不少生意往来，即有权、又有势，这一点与隐世的清隐宗截然不同。
娇生惯养的闻家大小姐竟会想着到他们清隐宗来，余璇蘅还真是吃了一惊，也不知道这位大小姐能在清隐宗坚持多久。
她把闻琅华带到了弟子大会的等候区，便前往议事堂，诸位长老都在此，她向众人说了刚才遇到的事。
戒律堂长老听完便看向田红玉:“我记得清理屏障是你负责的吧，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田红玉一脸纳闷:“余璇蘅说那凶兽不过是个普通的灵兽，我的结界是绝对不可能被普通灵兽破坏的，肯定是还有别的问题。”
屋内陷入一片沉静，此事非同小可，弟子大会聚集了这么多人，怕是有人趁机浑水摸鱼想惹事生非，若真出了什么事情，只怕那些修仙世家饶不了清隐宗。
穆霖漪继续追问细节:“你在现场可还有发现别的异常？”
余璇蘅想了想，点头道:“我赶到时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本以为是凶兽伤人流了血，可现在想想当时的两人并没有受很重的伤，也绝不可能流这么多血，那股血腥味另有来历。而且我还闻到了一种很奇异的香味，和我闻到过的香味都不相同。”
血、异香，这两样线索联系在一起，在众人脑海中串起一个东西。
袁成枫表情严肃:“传说九尾妖狐魔化之时体内的血液便含有异香，这香味可以蛊惑人心、扰人心智。”
他看向穆霖漪:“弟子大会照常举行，不能引起恐慌。小师妹，此事便交由你去查，若有发现立刻行动。”
穆霖漪点头应下，她又向余璇蘅问了凶兽和现场那名姑娘的情况。
“凶兽现在的情绪很暴躁，攻击性极强，已经被我送到灵兽岛单独关起来了。那位姑娘名为闻琅华，是泠音阁的大小姐，闻阁主的独女。”
“闻琅华？”穆霖漪对这个名字再熟悉不过了。
在话本中，她曾因这个女人得到了孟离归的心生出了嫉妒，每当她看见孟离归对闻琅华温柔以待之时，都会失去冷静开始自怨自艾。
在最终的结尾中，陪在孟离归身侧的也是闻琅华，他们二人情投意合，在经历了许多磨难之后终成眷属。
其实闻琅华作为闻泠音的女儿，自然也继承了她母亲的天赋，只是在话本中她作为女主角的风头全都被孟离归给盖过去了，成了他阴影之下的一个陪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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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魔化之毒
待选弟子们堆在验灵台，都等着叫到自己的名字上去验灵力天赋。
各门各派由于道的不同，对灵力天赋的划分标准也并不相同。
剑道将灵力天赋划为三等，从上往下分别是金、紫、蓝，每一等再分为甲乙丙三等。
剑道入门不难，对天赋的要求并不严苛，但是想要在剑道上走得长远，天赋是极为重要的。
多少人终其一生于剑道踽踽独行，也无法找到那条冲破心笼的生路，徘徊着被迫接受庸碌一生的事实。
因此清隐宗选人虽不看重天赋，但也把它看作考核标准之一。
闻琅华来清隐宗之前便在家提前测过了自己的灵力天赋——紫甲等，这个等级算的上是凤毛麟角，但闻琅华仍担心音宗与剑宗标准不同，万一剑宗的测试结果反而降了几档，这对她来说极为不利。
眼见着还有十几个人就到自己了，闻琅华不由地忐忑不安起来，她看了一眼站在她后面一言不发的游逢雪，以为他和自己一样紧张。
“清隐宗对弟子的灵力天赋要求不高，这第一关只要在蓝丙等以上边都能过关，不必紧张。”
闻琅华出言安慰游逢雪，没想到对方笑得一脸轻松:“多谢姑娘提醒，不过我并不担心这第一关。”
闻琅华正要接话，楚芳群不知何时出现在二人身侧，出言讥讽道:“修习剑道需静心沉着，孟公子口气这么大，若结果出来后不尽如人意，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游逢雪微一点头:“多谢楚师兄提醒。”
“这声师兄我还当不起，待孟公子通过了试炼再叫也不迟。”
说完这阴阳怪气的一句，楚芳群便扭头走到验灵石旁，等着一会游逢雪验灵时看他的笑话。
很快轮到了闻琅华，她深吸一口气，将一只手轻轻按在验灵石上。几乎是同时，验灵石闪出纯净的紫色光芒。
长老们十分满意，新人弟子能碰到紫甲等实属难得，看来今年清隐宗又会注入有潜力的新鲜血液。
楚芳群将结果记录在册:“闻琅华，紫甲等。”
轮到游逢雪时，他不紧不慢地碰了碰那验灵石，过了几秒仍是没有反应。
楚芳群幸灾乐祸道:“你竟连一分灵力也无，太遗憾了，真是辜负了穆长老对你的一番期盼。”
游逢雪毫不慌张:“楚师兄莫急。”
话刚落音，验灵石迸发出的金色光芒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面色一变。
清隐宗竟能再得第二位金灵弟子，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游逢雪笑着看向楚芳群:“楚师兄，我不太懂，结果是什么？”
楚芳群不甘心地盯着他，咬牙切齿地宣布:“孟离归，金乙等。”
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游逢雪走到闻琅华身边，待会的第二轮试炼他们被分为一组。
闻琅华对他半是羡慕半是嫉恨，本来她对成为穆霖漪的徒弟已是胜券在握，如今半路杀出一个金乙等，她所念所求怕是成了痴心妄想。
由不得她伤怀，第二轮试炼开始了。
她先一步走入试炼幻境，里面是一道深不见底的幽暗小径，她从头上拔下发簪，发簪上的明珠骤然照亮了整片空间。
一路上有不少妖兽出没，都被闻琅华一一击退。
而游逢雪跟在她身后悠哉至极，如同在自己家散步一般。
闻琅华腹诽，心道这孟离归怎么半点力都不出。虽心里不满，也只能先通过幻境再说。
这场比的便是谁先到达幻境出口，每一队人被传送到不同的地方，幻境布局犹如迷宫，每一条路都无比凶险。
闻琅华就这样走了半个时辰，路上碰到一位待选弟子被泥沼困住了一只腿，闻琅华正要去救人，游逢雪却出言阻拦她:“他队友不知所踪，若情况真如此危急他自会放弃资格脱离幻境，你与他是竞争对手，何必费心救他。”
闻琅华觉得游逢雪太过冷漠，游逢雪见她执意要救就不再多言。
被救出的待选弟子叫周纶，对闻琅华感激涕零，说他被队友坑害困在了这里，若不是闻琅华他恐怕只能放弃资格了。
他们三人便一起上路了。
幻境外，众长老密切关注着每一个弟子的一举一动，看到闻琅华热心救人之举，纷纷表示出赞扬。
一片和谐之时，穆霖漪匆忙赶到，询问袁成枫:“闻琅华在哪？”
袁成枫看出事情不对劲，与她到无人的角落商谈:“所有的待选弟子都已进入试炼幻境，出什么事了？”
穆霖漪脸色焦急:“她中了九尾妖狐之毒，恐怕很快便会魔化发狂。师兄，可有法子让幻境中的待选弟子出来？”
袁成枫知道事态紧急，也只能摇头道:“幻境无法从外部打开，所有弟子全部出来幻境才能消失，闻琅华几人走得最快，却也至少还需一炷香时间才能抵达出口。”
穆霖漪沉思片刻，毫不迟疑道:“等不了一炷香时间了，师兄，我先入幻境寻闻琅华，你们在外面盯紧里面情况，随时与我联络。”
“好，务必小心。”
袁成枫回到原处，当做一切平常，目光紧跟闻琅华，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有闻琅华在前探路，所有的凶险都变得没那么可怕起来。很快他们便先众人一步看到了幻境出口。
他们正要出去，却被一个结界挡住了。闻琅华给簪子注入灵力划开了结界。
顿时如天崩地裂，一个如十人抱树宽的巨蟒从地下破土而出冲着三人袭来。
闻琅华挡在周纶身前挡下了巨蟒一击，却没想到巨蟒力道过于强劲，她承受不住这一击被拍到十米外的树上。
一口献血从喉间漫上，闻琅华不知为何觉得头有些晕，熟悉的异香再度袭来。
巨蟒再次朝她袭来，她的短笛在刚才掉落在地上，她看向离笛子没几步远的周纶，没料到周纶一脸恐惧地对她说:“我灵力低微，帮不上你什么忙，你那么厉害一定可以的，我先走一步了。”
他转身向结界裂缝跑去，下一瞬他便消失在幻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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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云雾迷阵
清隐宗井然有序的生活被打乱了，宗门上上下下陷入一片混乱。
清隐宗被九尾妖毒袭击之事很快便传到修仙世家耳中，出事的人中包括自己的孩子，各家家主心急如焚，皆派了人赶往清隐宗，与各长老商讨应对之策。
清隐宗妙医堂长老司徒晚神色凝重，九尾妖毒的解毒之法古籍中确有记载，可是解药所需的药材十分稀有，连号称集遍天下药材的仙灵谷，也只能凑出两味药材来。
仙灵谷谷主翻阅着手中记载着解药的古籍，一脸愁容:“这狐芯草乃是药引，无药材可替。可这狐芯草长在九尾妖狐的老窝里，到处都是九尾妖狐的瘴气，即使是宗师级别的修士，只要进去恐怕还没来得及找到药材便会被妖毒染上，此事无解啊。”
闻泠音在听到女儿身中九尾妖毒之时，便匆匆带人赶上清隐山，她本就焦急不安，在听到仙灵谷谷主的话之后更是变了脸色，冷言道:“清隐宗该给我们一个交代吧，好端端的人送到你们山上，如今竟昏迷不醒，生死不明，你们号称第一剑宗，便是如此保护弟子的么？”
闻泠音不笑的时候看上去十分严肃，生气起来更是杀意四现，大有今日不给个交代就把清隐宗掀翻的意思。
其他宗门的人虽未言明，却也是附和闻泠音的意思，清隐宗必须给他们一个交代。
无论如何，既然人是在清隐宗出的事，那么清隐宗确实负有责任，只是此时说什么都显得太过苍白，无法消解众宗主的怨气。
为今之计，只有清隐宗派人取到狐芯草将人尽数救回，才能暂时平息此事。
穆霖漪认为自己义不容辞，出言安抚众人:“请各位稍安勿躁，我理解大家焦急的心情，此事确是我们清隐宗的疏漏。我即刻便带人下山去寻狐芯草，保证在两日内取回。”
穆霖漪向来言出必行，从不夸下海口，只要她承诺的事必定能做到。这一点在场的人都是知道的，既然她作了保证，其他人也愿意相信她一次。
袁成枫让田红玉给各宗各派之人安排了住处，在穆霖漪回来之前先安心在清隐宗等消息。
将人安顿好之后，袁成枫只将穆霖漪留下。
“小师妹，此行凶险，以你一人之力恐怕难以对抗九尾妖毒，若连你也……”
穆霖漪想打消他的顾虑:“放心吧师兄，我自会小心。我那位新收的弟子体质特别，今日妖毒弥漫唯他一人清醒，说明他对九尾狐有天然的抵御之力。此行我打算把他带上，或许会更顺利。”
袁成枫不太放心:“你打算只带他一人？不行，他不过刚入门，灵力天赋虽强，可毕竟如今对术法一窍不通的，与普通凡人无异，帮不上忙倒也罢了，若拖你后腿连累了你怎么办？”
“请宗主放心，我一定尽力协助师尊，”游逢雪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议事堂，他对袁成枫恭敬一拜，然后看向穆霖漪，“弟子愚笨，从前没接触过修仙之道，昨夜才到藏书阁翻阅典籍，因临时学会了几个剑招而沾沾自喜。今日弟子大会上见各家所长，才知我见识短浅，身无所长。师尊用得上我，我必定倾尽所有，只盼宗主和师尊不要嫌弃我。”
说罢他小心翼翼地瞥了袁成枫一眼，看起来似乎很是怕他。
穆霖漪觉得他有这份心很好，孟离归乡野出身，不像世家公子小姐一般从小接触各种奇门异术，勤能补拙，再加上他天赋异禀又有主角光环加身，来日必当一鸣惊人。
想必师兄的话听在孟离归听来过于刺耳，打击了他的自信心。师兄对待他们这些师弟师妹们虽然和善，可平日里训起弟子来也严厉至极，宗门上下无人不服。
穆霖漪虽也认为严师出高徒，但一开始还是要徐徐图之，更何况对待孟离归这样内心敏感的晚辈。
看着游逢雪小心翼翼的模样，她不由得放软语气安慰道:“师兄平日对弟子的要求是严格了些，但他嘴硬心软，刚才他说的话你不要往心里去。我既收你为徒，便是认可了你的能力，不要因别人的三言两语就对自己产生怀疑。”
游逢雪将穆霖漪的话听进去了，点头认真道:“我知道了，师尊。”
袁成枫觉得自己好像莫名其妙成了恶人，不知为何，他对孟离归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保险起见，我让封宁曦再带两个弟子跟着你们。”
封宁曦是袁成枫座下首徒，和袁成枫一样待同门宽厚，行事可靠，时常协助袁成枫处理宗门事务。
穆霖漪往日下山处理一些棘手问题时，袁成枫都会让封宁曦一同前往。几次相处下来，穆霖漪也觉得此弟子做事妥帖谨慎，对她十分欣赏。
半个时辰后，封宁曦带着楚芳群和余璇蘅，在山门外等候穆霖漪。
楚芳群拒绝了胡无虑和司徒晚的邀请后，便一直以旁听弟子的身份跟着二人学习，因此对医术一门颇有了解，他听闻穆霖漪要前去寻狐芯草，便主动请缨一同前往。
余璇蘅则是擅长布阵结界，她的结界对付寻常毒物绰绰有余，遇上九尾妖毒也能勉力抵御片刻，为大家争取一些时间。
封宁曦将准备好的地图交给穆霖漪，“此行目的地是露华山，露华山在西南之极，百里之外皆被云雾所隐蔽。传送阵只能将我们送到云雾之外，只能自己探索进入露华山。枯骨废墟是九尾妖狐的葬身之地，在露华山中心，云雾最深处，狐芯草便生长在枯骨废墟之中。”
穆霖漪一听就明白，露华山外的云雾实则为迷阵，是为了不让外人轻易找到出路。一旦进入迷阵传送阵便会失效，只能自行探索出路，若一个不小心迷失了方向，便会为这浩渺云雾新添一缕白烟。
她拿出四枚铃铛手环分到每个人手上，“此物名为‘引铃’，在迷雾中容易走散，带上这个，它会指引你们找到我。”
传送阵已开，每个人依次走入阵中。
穆霖漪在末尾，等所有人都走后才进入传送阵。
睁眼时视野中一片茫茫雾霭，静谧得如同死寂。
穆霖漪走在前面开路，楚芳群寸步不离地紧跟其后，一副任她差遣的殷勤模样，不知道的人见了还以为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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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妖狐魅术
迷雾散尽，远处流水潺潺，穆霖漪听到了悠扬婉转的琴音，在空谷中回响，颇有雅意。
露华山是初代九尾妖狐的诞生之地，也是所有九尾妖狐的葬身之地，寻常人轻易不会靠近。
穆霖漪没想到在这露华山之中竟还有人居住，想必不是等闲之辈，或许还会与九尾妖狐有联系。
她现下与四名弟子都走散了，没了引铃她也无法感知到他们的位置。
穆霖漪跟随琴音越过水面，看到一间隐于竹林间的宅院，亭台楼阁高低错落，看起来像是人间的文人雅客隐居的地方。
穆霖漪正想扣门，琴音却骤然变调，冷肃铮然化作刀刃，直直向她的要害袭来。
她用剑挡在身前，再反手一挥，将紧闭的大门破开，一个温润如玉的白衣男子抱着琴站在门后，眸中尽是冷冽杀意，令人胆寒。
“你是……清隐宗之人？”白衣男子在看到她象征身份的腰带时便露出了嫌恶的表情，“我已在外面设下重重迷阵，你们竟还能找到这荒郊野岭来。”
穆霖漪并不认识眼前这人，反问道:“你是谁？与清隐宗有何恩怨？”
白衣男子听到她的话愣了一瞬，似乎有些惊讶:“你不是来抓我们？抱歉，是我误会你了。我叫凌溯，与我夫人隐居在此。我与名门正道毫无恩怨，只是他们对我有些误会，不愿见我与夫人过平平淡淡的日子。为了躲避那些人，我才不得已带着夫人隐居在此。”
穆霖漪没听说过这号人物，见凌溯转变态度，也收起了剑，说明自己的来意:“我叫穆霖漪，来此是为了找寻找狐芯草，解九尾妖毒。”
“九尾妖毒？”凌溯表现得很吃惊，神情变得严肃“你的意思是说外面有人中了九尾妖毒？怎么可能呢……”
穆霖漪见他如此反应，不禁疑惑:“凌公子对九尾妖毒很了解？”
凌溯笑着摇了摇头:“我不了解，只是有些惊讶罢了。狐芯草长在枯骨废墟之中，枯骨废墟凶险万分，历代九尾狐都葬身于此，那里的怨气毒障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住的，穆姑娘确定要只身前往？”
“我不是一个人来的，本来还有四位弟子，但在迷阵中走散了。这迷阵既然是凌公子设下的，可否将我那走失的弟子们寻回？”
凌溯轻轻点头:“这不难，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我只能将他们送到迷阵外，不能让他们进来，你若同意，待会我便将他们送出迷阵。”
穆霖漪自然同意，她也不愿弟子们跟着她以身犯险，既然枯骨废墟如此凶险，那便让她一人承担吧。
微风忽然送来一阵清幽梅香，一个裹着狐裘的女子从屋内出来。
这里天寒地冻，俨然如冬日，女子却眸含三分春色，看起来气色红润。
她高高隆起的肚子被裹在狐裘之下，看月份应该是快要生了。
女子扶着肚子缓缓走到凌溯身边，亲昵地挽住丈夫的胳膊，嗔怪道:“夫君，我找了你好半天都不见你人影，原来是跑到这来了。”
她的注意力全在凌溯身上，全然没有注意到站在门外的穆霖漪。
凌溯顺势搂住她的腰，哄了她几句之后忽然咳嗽了几声。
女子立即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我都说了你多少遍了，你身体不好就不要总是站在外面挨冻了，快跟我进去。”
她牵住凌溯的手，想把掌心的温度传给丈夫。
凌溯对穆霖漪邀请道:“姑娘若不介意不妨进屋来坐坐，我愿意将我知道的关于枯骨废墟的信息都告诉你。”
凌溯与夫人亲密地挽着手走在前面，穆霖漪跟在他们后面保持着几步的距离，两人浓情蜜意的神态被她看在眼里，她总觉得这位凌夫人看起来似乎不太对劲。
且不说她这么大一个人站在门外也能被全然忽视，单是看凌夫人看向凌溯的眼神，洋溢着浓烈的痴迷，仿佛除了凌溯眼里再看不见其他人。
穆霖漪对情爱之事一窍不通，姑且认为这是夫妻二人正常的相处模式，将心头那丝异样之感压了下去。
凌溯把夫人带到卧房中，看着她安然入睡后才回到前厅。
他给穆霖漪倒了一杯桌上温着的酒，“抱歉，我夫人怀孕之后情绪不稳定，离不了我，耽误穆姑娘时间了还请担待。这是我夫人亲手酿制的梅花酒，天气严寒，姑娘暖暖身子吧。”
穆霖漪接过酒盏，梅香清气扑鼻而来，酒香入喉，味道和清隐宗酿制的酒有些相似。
“凌夫人也是清隐宗之人？”穆霖漪端着酒盏，又轻抿一口细细品味，“这味道我不会认错，为何我从没在宗内见过她。”
“从前是，现在已经不是了，你没见过她实属正常。外面的事我们不愿理会，过去的事也不想再提，现在只想安安心心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穆霖漪明白他的意思，便不再追问。
凌溯告诉她，若想要进入枯骨废墟，就要先找到废墟的入口。废墟不接纳非九尾狐的族类，只能等到每晚月上中天、入口松动之时才有可能进去。一个时辰后入口便会再次紧闭，必须在那之前出来，不可停留。
外面忽然下起了雪，雪花纷纷扬扬四散飘零，很快将地面覆上浅浅一层绒白。
冷风从缝隙中灌进来，凌溯猛地咳嗽了几声，点燃了屋子里的炉火，将屋内的严寒尽数驱散。
他看向妻子卧房所在的方位，眉目间满是温情之色:“对了，我夫人快要生产了。我们夫妻二人在此隐居数月，与外界早已没了联系，萍水相逢即是有缘，若穆姑娘有空，到时可否愿意来参加我孩子的生辰宴。”
“那是自然，届时我必携贺礼登门拜访，不知孩子的名字凌公子可有想好？”
“早就想好了，我夫人叫游雪扬，孩子又在冬日出生，因此为他取名‘逢雪’。”
穆霖漪手中的酒盏忽然握不稳了，盏底的酒倾数流到桌案上。
她的表现让凌溯有些不明所以:“穆姑娘，你怎么了？”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穆霖漪定了定表情让自己显得没那么奇怪:“无事，是我自己没拿稳。还有几个时辰天便黑了，那我先告辞了。”
她以最快的速度走出这座房子，穿过郁郁竹林向后山走去。
果然，没走多久，眼前便重新出现了朦胧的云雾，她踏入云雾便如同陷入了棉花堆中，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驱散云雾，只能越陷越深。
她以为自己已从从迷雾中走出，没想到又落入另一重幻境。
执念至深之人死后，若残魂未能解脱，便会形成幻境重演此人生前最深刻的记忆。
她刚才遇到的应当就是游逢雪亲生父母的残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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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宗派围剿
凌溯杀气腾腾地盯着穆霖漪，他的指甲变得又长又尖，一团黑色火焰浮于他掌心，火光跳跃映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眼底的血红照得更加鲜艳。
刚才还只是浅淡的红，随着火焰越来越大，血色开始遍布整片眼底，泫然欲滴。
“快过来，到我身边来，”他的声音如清风拂雪，带着几分令人沉醉的诱惑，“夫人，你要去哪，留在我身边不好吗？只有我能保护你和逢雪。”
他的话仿佛无形的丝线，化作千丝万缕缠绕着游雪扬，牵引着她一步一步向自己靠近。
眼见着游雪扬的心魂又要被凌溯给勾了去，穆霖漪眼疾手快地贴了一张定身符在她身上，游雪扬立刻就被定在原地，身体还保持着向凌溯倾斜的姿势。
穆霖漪将游雪扬护在身后，离光剑指着凌溯，不允许他靠近一步。
“凌溯，你用九尾妖狐的魅术把人强留在身边又有什么意义呢？以你现在的状态，恐怕不出百日便会魔化，到时你能保持清醒不伤她就不错了，还谈什么保护？”
凌溯被她戳到了痛处，将手中那团火焰抛向穆霖漪。
“够了，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不需要你这个外人来置喙。”
穆霖漪一个回身，轻而易举躲开。
那团黑火摔到她身后的树干上，在中心处烧出一个巨大的窟窿，如同墨水沾染到纸面上，黑色从窟窿向外蔓延至每一处树枝。原本挺拔的树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仿佛被吸干了精气。
穆霖漪提剑向凌溯刺去，直指他的要害。凌溯重新变出两团火焰，在空中化作无数流星倾泻而下，穆霖漪将每一簇黑火击碎，碎成粉末星星点点落在她的衣袖上，如墨染丹青。
二人交战之处一片狼藉，唯有站在一旁的游雪扬毫发无伤，黑色火焰总能巧妙地避开她，连她的一片衣角都没沾到。
凌溯本就在魔化边缘，状态不佳，很快便落于下风，脸上身上出现了数道伤痕。
见势不妙，他低吼一声变出真身，露出九条尾巴，一条卷住穆霖漪持剑的手将她吊在半空中，另一条勒住她的脖子越收越紧。
穆霖漪死死抓住剑不放手，窒息挣扎之际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念出口诀，下一刻她的神魂与离光剑建立起联系，剑听凭她引脱手斩断了两条尾巴。
凌溯从真身形态重新变回人形，倒在吐了一口鲜血在雪地里，在一片黑白交融中显得刺目无比。
离光剑对准了他的喉咙，游雪扬却不知何时挣脱了定身符的禁锢，冲到了凌溯身前，逼得她不得不收了力道调转方向。
剑停留在距离游雪扬脖颈不到两寸的地方，穆霖漪沉声道:“让开，你只是被魅术蛊惑了。”
凌溯强撑着身体站起来，“别管我，太危险了。”
游雪扬仍执着地挡在他身前，紫色双眸泫然欲泣，她苦苦哀求道:“求你不要伤他。”
离光剑收回剑鞘，游雪扬回身紧紧抱住凌溯，活像一对苦命鸳鸯。
忽然，穆霖漪耳畔传来阵阵铃音，由远及近，似在呼唤她。
是引铃，他们有人进来了。
穆霖漪抛下依偎在一起的两人，向引铃来的地方追去。
在她走后，一直隐于暗处的游逢雪终于露面。他的父母皆亡于此，留下两缕残魂形成了这残念幻境，只要到达露华山就一定会陷入幻境。
他本想迫使这四人绕开幻境，特意布置了陷阱引四人逃向他早早设下的迷魂阵，没想到前世被穆霖漪封印的妖力转移了一小部分到她身上，因此他的迷魂阵没能困住穆霖漪，反而让她误打误撞闯了进来。
游逢雪身为九尾狐同类，残魂能感知到他的气息，因此他能来去自如。但普通人误入此地，若不能解开幻境之主的心结，就只能彻底将残魂灰飞烟灭才得以解脱。
他曾在幻境循环八次，看着父母一遍又一遍在他面前惨死，仍想不明白他们的执念究竟是什么。
为了不吓到妻子，凌溯已将自己变回了正常的样子，只是眼底的血色仍无法消退。
使用魅术会加速九尾狐魔化的速度，游逢雪看着和自己面容有三分相似的父亲，那眼中执迷不悟的痴情让他觉得愚蠢至极。
或许这一切悲剧的祸根都是因为他的一念之私，用魅术自欺欺人，妄图靠镜花水月一般的爱苟延残喘，最终连累了他的母亲——整件事最无辜的人，被迫和不喜欢的人成亲生子，害得她名声尽毁，为正道所不容。
很快正道十六宗派围剿露华山之事便会在这幻境中重演。
若穆霖漪能替他解开父母的执念，那自然最好。若不能，穆霖漪被困在这幻境中，总有一天灵力会被幻境所食消耗殆尽，到那时他便杀了她夺回妖力。
*
雪越下越大，很快将所见之处所有的景物都点缀上一抹白。
引铃指引着穆霖漪来到初入幻境时的地方便终止了感应，她在附近搜寻了一番，终于看到躺在路边的游逢雪。
他的白衫几乎要与雪地融为一体，手里捏着碎裂的引铃，看上去脸色苍白，在看到她时紧绷的神情终于松懈，虚弱地喊了一句:“师尊。”
她蹲下查看游逢雪的情况，发现他脉象虚弱灵力不稳，便问问游逢雪为何会变成这样。
他解释说半路跟丢了队伍失了方向，一不小心就误入一片诡异的森林，被成千上万的藤蔓攻击，困在那里很久才出来，因此灵力大量损耗，然后用尽最后的力气就逃到了这里。
这话当然是谎话，游逢雪只不过暂时将体内那点儿灵力封住，以博取穆霖漪的同情和信任罢了。
果然，穆霖漪将他扶起来，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着自己，拿出一颗丹药送入他口中。
很快，游逢雪的面色重新变得红润，微微上挑的双眸如池水微漾，若有似无地勾人心魄，温情脉脉地望着穆霖漪。
他的眉眼很浓，生得艳丽而不妖娆。几片雪花飘落到他的脸上，浓睫微颤，又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
穆霖漪终于意识到，她这个徒弟生得确实好看。
游逢雪看出她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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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情之一字
游逢雪划开手掌，血顿时顺着掌纹流下，他把手贴到结界上，被鲜血染过的地方被划开了口子，很快结界上便出现了一个能容纳一人进出的入口。
整座凌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院中的两株梅花凋零枯萎，静立于雪中连风也无法将它唤醒。
他们在卧房找到了游雪扬，凌溯不在，她又变成了那副魂游天外的模样。直直地望着窗外发呆，浑然不觉此时的情形有多么危急，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游雪扬怀了九尾妖狐的孩子，正道之人必定容不下她，倘若被十六宗派的人发现，回去后的下场也只有一个死字。
穆霖漪来到她面前，将她的注意力从窗外拉回，“跟我走吧。”
游雪扬拒绝了，理所当然道:“我要在这里等我的夫君，他说要去给我折梅花，一会就回来。”
穆霖漪和神志不清的人讲不了道理，便扯了个谎:“凌溯有事离开露华山了，他让我来接你，我带你去找他。”
“真的吗？”游雪扬开始动摇了。
“真的，我不骗你。”
远处传来一声野兽垂死挣扎之际爆发的嘶吼，任谁都能听出来它已是强弩之末。
挂在门上的风铃毫无征兆地断裂摔在地上。
“你骗我……”游雪扬如失了魂一般喃喃低语，“他已经死了……”
她眼中的紫色彻底褪去，只剩下浓浓的死寂:“九尾狐死了，下的魅术也会自动解开。”
她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袖，只有这样才能勉力维持理智。
穆霖漪不明白她得知凌溯死亡的消息，为何如此伤心:“他死了，你现在自由了。”
游雪扬却摇了摇头:“自由二字早在我对凌溯动心之日起便与我无缘了。我背负任务下山接近凌溯，想等到取得他的信任后再将消息递给宗门，可我没想到在与他相处的过程中我爱上了他。”
“凌溯喜静，起初隐瞒身份在人间一个荒僻的小村子生活，他以教书先生的身份给村子里的孩子们上课，大家都很喜欢他。我扮成游历山川的医女接近他，曾经我以为九尾妖狐天性本恶，和他接触以后慢慢改变了我的看法。”
“清隐宗给了我一种毒药，服用之后便会灵脉紊乱妖力尽失。我本该将毒药下在凌溯的酒里，却因为私念把它扔掉了。可我没想到，师尊给我的护身符中也藏有毒药，凌溯整日与我在一起，体内的诅咒因此催化。”
“他第一次受诅咒侵袭之时，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怕自己会伤人。很快九尾妖狐的气息便藏不住了，清隐宗收到消息后立即赶来。我带着凌溯东躲西藏，但总能被很快找到。他们之所以能来的这么快，是因为他们在我身上中了蛊，无论我在哪里他们都能知晓。这原本是为了保护我，没想到我却因此害了凌溯。”
“为了救他，我引他们去了另一个方向，他们知道我故意放走凌溯后认定我是叛徒，便把我抓回了清隐宗。不幸的是，刚回到清隐宗就发现我怀孕了，清隐宗容不得下一代妖狐现世，便把我关在禁地，要连同我和孩子一并处死。”
“我本就是罪人，自知有愧，愿以死谢罪。没想到他闯入清隐宗想带我走，我不愿意，他就对我下了魅术让我心甘情愿地跟着他来到露华山隐居。因为魅术的原因，我无法开口告诉他，只要我体内的蛊还未解除，被人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女人沉浸在不可自拔的悲伤中，腹中的孩子仿佛知晓母亲的情绪，动了两下。游雪扬怕影响到孩子，强忍着悲意双手抱着肚子轻轻安抚他，破碎的目光中重新凝聚起一丝温柔之色。
“九尾狐被视为不祥，可凌溯从没害过无辜之人，反而是天下要对他赶尽杀绝。我的孩子虽然是九尾狐的后代，但他也是无辜的。穆姑娘，众生平等，你不觉得因为一个不明来历的传言，而剥夺一条无辜生命太过可笑了吗？”
如果在以前，穆霖漪一定会反驳她，九尾妖狐魔化伤人的事千百年来一直为各大宗派所扰，每一代人都在探寻与妖狐抗争的法子，想要有一天彻底铲除这个祸害。
听了游雪扬的叙述之后，她也产生了动摇，若清隐宗没有用毒药催化凌溯的诅咒，他可能会一辈子隐居在山间，做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
他们所谓的“正义”，必须这么绝对吗？为了一个可能不会发生的祸患，就一定要赶尽杀绝吗？
“穆姑娘，多谢你，我能看出来你和外面的人不是一起的，你不是来抓我的。结界很快就会失效，我不能留在这里了，我不愿连累姑娘，只求你帮我解开身上的蛊。”
穆霖漪探了探她的脉象，蛊母仍然在她身体里活跃着。消灭蛊母不难，只是这样做会伤及游雪扬肚子里的孩子。穆霖漪将蛊母引到自己身上，随后运用内力将蛊母震碎。
没了蛊虫，游雪扬彻底得到了自由，清隐宗的人再也不能找到她了。
“他已经死了，我要保住我和他唯一的孩子。穆姑娘，多谢你，我们就此别过。”
在一旁一言不发的游逢雪忽然开口:“不，他还没死。”
故事的走向从这里开始变得不同，游雪扬怔愣地看向他，将脚收回门框。
世人都以为第八代九尾妖狐凌溯死于百年前的宗派围剿，只有历经幻境轮回的游逢雪知道，被重伤逃入枯骨废墟的凌溯还尚存一口气，他将魂魄炼化为器灵，以骨肉为容器承载器灵，锻造出一把举世无双的宝剑。
这种炼化生魂的邪术已经失传很久了，凌溯偶然间捡到残本，看完之后认为此法罔顾人伦、有违道义，便将这种妖邪秘籍彻底销毁。
只是没想到他还有用得上这邪术的一天，他无法护住自己的妻儿，只盼能用这种方法以另一种形式陪在游雪扬身边。
化为器灵后，人便彻底成了物，没有知觉，没有思想。凌溯剑凭着生前的强大执念来到游雪扬身边，在她身上打下烙印认她为主。
生魂炼化为器灵后制成的武器乃是绝世神兵，凌溯剑又是以九尾狐的生魂炼化而成，因此威力比普通兵刃强了不知多少倍。
游雪扬生子后自废经脉，强行去除了体内的蛊。她带着孩子东躲西藏，一路上也遇到过心怀不轨之人，被她用凌溯剑一一击退。
很快，她一个弱女子身怀宝剑的事情传了出去。
平日对她照顾有加的和蔼邻居，实则为歹人伪装，他潜伏在游雪扬身边取得她的信任，只为夺走凌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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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无尽梦魇
幻境褪去表象，穆霖漪转头望去，湖水对面的房子破败不堪，部分木头已经腐朽断裂，和地上的灰尘混在一起，看不出原本的样貌。
往事皆散于风中，化为尘土隐入尘埃。
天色入暮，月亮隐在云层中，月光透过云缝洒向地面。
穆霖漪和游逢雪根按照凌溯的说法找到了枯骨废墟的入口。
废墟内有六个巨大的九尾狐枯骨，它们身侧长着许许多状若九尾的幽草，被层层环绕着围在中心。
最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入云天的石像，一只手伸出仿佛在召唤什么东西。
一直跟在她身侧的游逢雪似乎不见了。
“你怎么了？”穆霖漪终于想起自己的徒弟，她回过头看到游逢雪捂着心口扶着墙壁，颤抖的嘴唇微微发白，“是此处的异香味道太浓了让你不舒服吗？”
不想让穆霖漪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他强装无事站直身体，扯出一个极为勉强的笑容:“我没事。”
听到游逢雪这么说，她不再多想轻轻点了点头，还有更紧急的事情要做，细枝末节的小事她无暇顾及，重新把目光放在眼前的石像之上。
石像雕刻的女子另一只手中持着一株狐芯草。
她注意到石像脚部的底座上刻了一些小字——
狐族始祖有苏氏，为诅咒所害，后代皆不得善终。愿以此身为祭，消解后世为祸作乱之罪。
九尾狐身中诅咒，一旦受世间俗世侵扰，沉溺于爱恨嗔痴发作便会魔化。但也有办法可以阻止诅咒发作，若能一辈子心如止水，不为红尘之事所扰，诅咒便不会发作。
有苏氏将此处选为九尾狐的葬身之地，献祭神魂，指引魔化的九尾狐来到此处，消除魔骨，以保证他们死后不会再为恶作乱。
狐芯草就是九尾妖狐死后剔除的魔骨所化。
举目所见狐芯草铺满了整片枯骨废墟，它是此处唯一的生灵，每一株都承载了九尾妖狐的爱恨嗔痴。
穆霖漪的手指触碰到狐芯草的那刻，强烈的悲意漫上心头，心脏如同被人紧紧攥住，久久不能平复。
她将狐芯草连根拔起，那股莫名的情绪便消散不见了。
不过短短片刻，她已将人生八苦之情体验了个遍。
每拔下一株狐芯草，空气中弥散的情绪便多了一种。穆霖漪除了碰到狐芯草的那刻，并不能感受到这些飘渺的情绪，因此不受影响。
枯骨废墟只对九尾狐起作用，游逢雪作为九尾狐的后代，从进入枯骨废墟的那刻起，他便觉得自己的力量被完全压制了，有什么东西在试图侵入他的识海。
游逢雪的脑海中涌入各种嘈杂的声音，哀嚎、悲鸣、尖叫、怒吼，各种各样的复杂情绪如浪潮般席卷，上不去也下不来，一股脑堵在他的心口。
恍惚间，他竟从这些声音之中听到了自己的。起先只是微弱的声音，若不仔细听边分辨不出来，因而他没能确认那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声音，只当自己是听错了。
可是后来，那声音越来越大甚至盖过了其它所有的声音。听着“自己”愤怒地抒发怨恨，从埋怨天下对他不公，到多年积累一朝尽毁，游逢雪慢慢觉得那些情绪也许就是自己内心的真正想法，他恨这个世界，恨背叛他的下属，恨前世杀了他的穆霖漪。
仇恨的怒火越烧越旺，吞没了他的理智。人在情绪激动之时是最不设防的，很容易被趁虚而入。七代九尾狐的恐惧与怨气裹挟着他，钻进他的识海扰乱了他的心智。
他已分不清自己到底身在何处。
他现在似乎只是个弱小幼童，遇到的所有人都比他高上半个身子，无一例外用警惕而冰冷的目光恶狠狠地瞪着他。
他不明白为何走到哪里都招人厌弃。那些小妖怪远远地冲他扔石子，一边扔一边骂他:“妖狐！是妖狐！快滚。”
他灰头土脸地抱着被石子砸得鼻青脸肿的脑袋，来到河边，从水中倒影看到脑袋上一动一动的耳朵和身后毛茸茸的九条尾巴。
妖狐……他们是因为这个才讨厌我的吗？人人都说九尾狐会带来不祥，所以没有人愿意接纳他。
他抓住尾巴，想把它从身上拽下来。撕裂的痛苦让他难以承受，可为了不再受人欺负，他愿意承担这点代价。
结果他不仅没拽断尾巴，反而因为血流得太多被闻着味道赶来的妖怪追杀。
他跑了很久很久，因为害怕一直不敢放慢脚步，担心一个不留神就会被追上。
终于，他被好心的客栈掌柜捡到，掌柜毫不嫌弃他的身份，收留他给他食物和住所。
他本以为终于遇到了好心人，没想到三天后他被绑在砧板上，掌柜举着刀在他的腹部比划。九尾狐的妖丹可是人人觊觎的宝物，吃了它便能修为大涨。
游逢雪为了自保第一次无师自通动用了妖力，他放了一把大火将客栈和掌柜都淹没在火海中化为灰烬。
从此他忘恩负义、心狠手辣的名声便在妖界传开了。
为了求生，他掩藏身份只能东躲西藏，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因为妖力不稳定，他每过一段时间就会现出真身，在一片喊打喊杀声之中落荒而逃。
直到一把刀横亘在他身前，他才停下脚步。
他似乎长高了，面前这人裹着黑色的袍子高大威猛，看上去面相凶恶，他却比这人还高半个头，可以俯视这人。
背后传来刀刃相接之声，温热的液体喷到他的脸上，他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他想起来了，他因能力出众被妖族一方领主选中，他被派遣到敌方领地，埋伏半个月不眠不休，经历了一番厮杀终于取下敌方领主的首级。他正打算带着战利品凯旋，却在回程的半路遇到埋伏。
对方人数是他们的一半，他们经过半个月的消耗本就体力不支，对上这些人更是毫无胜算。
回程的路线除了他和领主，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究竟是谁走漏了风声？
游逢雪无暇再去思考这些问题，尸山成堆，血流成河，蜂拥而上的敌人渐渐消耗了他的体力，跟随他来的那些下属已经死光了，只剩下他一人还在负隅顽抗。
直到他再也撑不住了，被敌人用匕首将他的掌心插入地面。
“你再强又有什么用？还不是我的手下败将。既然你要死了，那我就让你死得明白点。知道我是怎么找到你的吗？当然是你效忠的那位领主啊。他已承诺，谁能除掉你，就能取代你的位……”
敌人再也说不出话来了，只能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看着鲜血淋漓的游逢雪。
他的手上是一个巨大的窟窿，可以看见里面的森森白骨，为了将手扯出来他硬生生折断了一根手骨，此时他用另一只完好的手将匕首插进敌人的喉咙。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东西，冷笑着说:“取代？向来只有我取代别人的份，任何人别妄想取代我，尤其是你这种腌臜货色。”
不自量力的赌徒数不胜数，为了挣一个前程，已经到了可以连命都不要的程度。游逢雪的衣服被鲜血浸透，一小部分是自己的，绝大部分是别人的。
他整个人逐渐麻木，到了后面已经是凭借本能战斗。
最后一丝光亮湮于地面，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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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湖边相望
从露华山出去还是要穿过来时的迷阵，另外三名弟子目前还不知所踪，穆霖漪回到他们被藤蔓攻击的地方，一切恢复了正常，这些植物看起来和正常植物没什么区别。
即使穆霖漪触碰它们，也没有丝毫反应。她敲了两下树干，发出清脆的声音，里面是空的。
穆霖漪徒手捏碎了这棵树，一根条状藤蔓立即破出卷上她的身体，被她挥剑斩断成两半落在地上，如同蚯蚓一般在地上蠕动。
莫非……他们三人被困在了树里？
这些树的树干粗细一致，皆能容纳一人大小，若要一个一个找过去不知道要耗上多少时间。以她的力量倒也可以将方圆几百米的树木全部震碎，可这样万条藤蔓一齐出动，被困住的三人情况会更危险。
“今日我教你两招入门弟子要学的基础，看好了。”
她将离光剑抛出，拉着游逢雪一起站到离光剑身上，然后飞速升到半空中。
“这叫‘御剑飞行’，只要念出四字御剑诀即可，很简单的，等你拥有了自己的剑就可以学着自己飞了。”
她画了张引风符，霎时间狂风大作，将树木吹得摇晃不止。
“这叫‘引风符’，是符法中最简单的符之一，只要记住我刚才的画法一笔用灵力画成就能呼风唤雨。”
她又抽出一张符纸递给游逢雪:“我来检验一下你的学习成果。”
这种基础术法对游逢雪来说简直是信手拈来，他一笔画成与穆霖漪的步骤分毫不差，顷刻间自另一个方向又吹来一阵势态稍弱一点的风。
穆霖漪向下俯瞰，被吹得东倒西歪的树林中有三棵树的摇晃幅度明显比其它的树都要小。穆霖漪一手搂住游逢雪的腰，从离光剑上一跃而下，顺势抓住剑对准那三棵树一扔，树皮破裂，里面粗壮的藤蔓紧紧地缠绕着人类的身体，因吸足了养分变得比普通藤蔓粗壮的多，三人陷入沉睡，面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离光剑在空中回旋将藤蔓斩断，回到了穆霖漪手上。她连忙上去查探三人的情况，在确认他们的呼吸还算平稳之时，她松了一口气，一人喂了一颗丹药，不出一刻，三人陆陆续续醒来，神色还有些迷茫。
他们的意识迷迷糊糊的，已经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被困在树里的，只依稀记得他们本来跟在穆霖漪身后，在穿过一阵浓雾的时候忽然觉得头很晕，随后便没了知觉，一醒来就成这个样子了。
好在狐芯草已拿到，大家都平安无事。
穆霖漪带着众人原路返回到起点，顺利地离开迷阵。
天色已晚，他们找到了一家客栈。弟子们经历这一遭也消耗了不少体力，使用传送阵亦会消耗精力，因此穆霖漪打算今夜先休整一下，明日回清隐宗。
没人注意到游逢雪的脸色，他额上冒出细细冷汗，只想快些躲到没人看见的地方。
他一进入房间便吹灭了烛灯，营造自己已经睡下的假象。
做完这些，他已经彻底支撑不住了，狐狸尾巴和狐狸耳朵冒了出来，没过多久他就从人彻底变成狐狸。由于妖力被封，他无法显示出真身，现在的他看起来和普通狐狸没有区别。
余璇蘅端着点燃的烛台从二楼顺着楼梯下来，正想去后院找掌柜借一下厨房。四周的灯都灭了，漆黑一片只能借微弱烛火照明。
忽然，余璇蘅听到“咚”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她立即停下了脚步，竖起耳朵仔细辨别，很快，侧边草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琐碎声音，有什么东西正在草丛中穿梭。
夜深人静，四周只有草丛沙沙作响的声音，明明没有风，余璇蘅却看到五米远的一块草丛不自然地晃动着，她举起烛台蹑手蹑脚地靠近，没想到刚抬起脚她就被发现了。
草丛里的东西一跃而出跳到房顶上，随后便跳出墙外。动作快到余璇蘅还没来得及看清它的模样，只看见一团模糊的白影。她立即跑到二楼将这件事告诉了众人。
游逢雪的屋子还是黑的，他们没有叫醒游逢雪，根据余璇蘅指出的方向追赶那道白影。
“就在那里。”余璇蘅捏诀用结成一个网将妖影钉在地上，捉妖网被里面的妖物用力撕扯，却怎么用力都不能被扯断。
“让我来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货色！”楚芳群一马当先拨开草丛，里面露出一个雪白的团子，金色眸子里充满敌意，对他张开血盆大口，“是一只狐狸，不会是九尾妖狐吧？”
“哎，别动它！”
封宁曦出言提醒，却已经迟了。楚芳群伸出手想要揪住狐狸的尾巴，却反被狠狠咬住了手掌。白狐的牙齿很尖，用了力气使劲咬，刺穿了他的皮肉，痛得他嗷嗷直叫。
他扯了扯发现白狐不肯松嘴，便拔出腰侧的剑朝它的头砍去。
剑在半空中被拦住了，穆霖漪捏住楚芳群的手腕阻止他的动作，“它的妖力微弱，只是一只普通的狐狸，不必伤它。”
她能看见这只白狐的神魂似乎受过极大的创伤，灵力极不稳定。它之所以这么焦躁，正是因为它的识海翻腾不安，急需稳定神魂的药物才能安定下来。
穆霖漪钳住白狐的嘴，迫使它不得不张开嘴巴。
楚芳群的手终于得救了，他的手上一圈被咬得鲜血淋漓的牙印，痛得直吸冷气。
封宁曦只觉得他活该，谁让他要去招惹这只白狐的。灵兽妖物皆有灵性，这只狐狸一看就是没有被驯养过的，因此脾性大攻击性又强。师尊早就教导过她，不可随意随意招惹野生灵兽。
楚芳群此举纯粹是自讨苦吃，给他一个教训也是好的。她抛给楚芳群一个药瓶，让他自己上药。
楚芳群狠狠瞪了那白狐一眼，随即羞涩地瞥了一眼穆霖漪，默默到一旁给自己上了药。本来被咬了一口心里还压着气，但一想到刚才穆长老摸了他的手腕，就觉得因祸得福。
白狐被穆霖漪钳住嘴不能动弹，便努力咧开嘴冲她呲牙，露出尖利的牙齿，不仅没震慑住穆霖漪反而把她给逗笑了:“你这是在吓唬我呢，还想咬人？只要你答应不再咬人，我就放了你，可好？”
白狐听懂了她的话，两只圆溜的大眼睛转了转，迟疑了片刻便乖乖将尖牙收了回去。
穆霖漪也遵守承诺松开了手，“璇蘅，放了它吧，它受伤了，没什么威胁。”
白狐听见她的最后一句话不满地低吼了一声。网撤开之后它还是一脸防备地蹲在草丛中，整个身体呈现出防御的姿态，对他们仍是不信任。
“我们让开一点，给它腾一条路出来。”
另外三人闻言照做，中间的路空了出来可以容许它从中穿过。
白狐先是警惕地看了他们一眼，试探着向前走了几步，见他们真的没有反悔的意思，才迈开四肢奋力向前跑去，把他们远远地甩在身后，很快便消失于林间深处，不见了踪影。
“夜深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穆霖漪见楚芳群想要说什么，又补充了一句，“不用跟着我。”
楚芳群将毛遂自荐的话语硬生生吞了下去，只得关心一句:“穆长老多加小心。”
纤云遮月，微风拂泉，悬崖峭壁之上幽草摇曳，从石缝中破出迸发出蓬勃的生机。
一双金色眸子在夜色中熠熠生辉，无比耀眼。白狐跑了很远很远，确定了那四人没有人跟上后才彻底放下戒备。它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了，若不能尽快找到草药服下，灵力便会折损大半。
它的目光盯在悬崖上的幽草之上，此草在黑夜中亮起荧荧之光，名为幽萤草，未化形的低阶妖兽吃了可以稳定神魂、助益修为。大多数养灵兽的修士会专门在药铺购置这种草药，作为材料之一加在饲料中喂给灵兽吃。
因为这种药材一般长在悬崖峭壁之上，凭借低阶野生灵兽的能力难以采得，因此大部分野生灵兽受伤时还是会选择修养生息个一年半载来调节灵力温养神魂。
只可惜它等不了了。
它先跳到一棵树上，然后慢慢爬至顶端，缩短了与幽草的距离。它看了一眼脚下，距离地面已有数十米，若失足摔了下去又会加重伤势。
它纵身一跃，爪子紧紧地扒在崖壁上，脚用力一蹬，一步一步爬到顶端，摘下了那株幽荧草，随即放在嘴里嚼碎了咽下去。昏昏沉沉的脑袋终于有了一丝清明，体内涣散的灵力慢慢重新凝聚起来。
正当它高兴的时候，脚下的岩石忽然掉落，它没抓稳随着那块石头一起跌下山崖。
虽然幽荧草的效果立竿见影，只吃一株幽荧草不足以让它立刻恢复精气，它望了一眼空中隐在云中的月亮。
再等一等，等到天亮就好了……
它终于撑不住了，缓缓阖上双眼小憩片刻。
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那人修为极高，将气息隐蔽了。若不是因为它的听觉敏锐，绝不可能察觉到此人的动静。
它几乎是立刻就惊醒了，云层散开，朦胧月光倾泻而下。那人朝着它的方向走来，它趴在地上躲在树后面，紧盯着那道被光拉长的影子。
那个人在离它十米远的地方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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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荧荧流羽
翌日，穆霖漪一行人带着收集到的狐芯草回到清隐宗，却发现清隐宗内一片狼藉。
“穆长老，您可算回来了。”一个守在妙医堂外的弟子看到穆霖漪回来，立即迎上来。
“这是怎么了？”她透过门缝往里面望，依稀看见满地被打翻的药罐和医书。
“闻姑娘自中毒以后便时而昏迷时而清醒，清醒时会像这般发作，除了闻阁主，谁都不能靠近她。司徒师尊给她用过定神丹，但那妖毒实在太厉害了，不到一个时辰闻姑娘的疯病便会重新发作。如今定神丹用完了，闻阁主也先回泠音阁了，说是有事要处理。现在闻姑娘醒了又开始发狂，我们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了。”
穆霖漪先一步打开房门进去，看到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的闻琅华，正对着几个持剑围着她的弟子露出凶恶的表情，看着已经不像个人，而是被饿了很久的野兽。
闻琅华即使被绑着也不安分，额间青筋暴起，脖子被麻绳磨出了红色勒痕。
其实她并不是完全没有意识，她以为她变成了一只狐狸，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谁。身体仿佛被灌了铅一般沉重，皮肤变得滚烫仿佛下一刻就要燃烧起来，喉咙干渴得很，她急需血液的滋润才能缓解痛苦不那么难受。
面前有很多坏人拿剑指着她，她想狠狠咬断这些人的脖子，吸干他们身体内的血液。
直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她想不起来女子是谁，只记得那天她将自己温柔地抱在怀里，也没有拿剑指着她。
妙医堂的人发现闻琅华忽然安静下来了，她的视线集中在穆霖漪身上，仿佛在向她求救。
穆霖漪将伸出两根手指点在闻琅华额间，闻琅华因痛苦而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随即脑袋一歪重新陷入沉睡，眼睫上还挂着莹莹泪珠。
余璇蘅在穆霖漪身后，看到闻琅华的模样十分同情:“闻姑娘这个样子看着太可怜了，这游逢雪还真是害人不浅，自己中了诅咒就要害别人，简直就是一个小人。”
在一旁的游逢雪无辜躺枪，经过这几天的思考他已经回过味来，有人试图挑起清隐宗与他的矛盾。九尾狐原本是个极其庞大的族类，自从始祖有苏氏身中诅咒，九尾狐族便被各界赶尽杀绝，到如今天下只剩下他一只九尾狐。因此弟子大会上待选弟子身中妖毒，清隐宗自然会怀疑是他做的。
究竟是谁借他的名义做文章诬陷他？而且这一世他的诅咒还未发作，能使人身中九尾妖毒的血又是哪里来的？
游逢雪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名字，他曾经最信任的副手——桑怀佑。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他皆因被桑怀佑背叛流落幽林秘境。前世他修养了两个月便回到妖界铲除背叛者，却没想到桑怀佑早已给他下毒，导致游逢雪的诅咒发作，因此他才攻入清隐宗欲夺法宝抑制魔化。
能做出这些事抹黑他的人，游逢雪除了桑怀佑再想不出第二个。
游逢雪正想着事情出神，没注意到落在旁人眼里成了他关心闻琅华的身体状况，看着闻琅华的方向发呆。
穆霖漪忽然叫他:“孟离归，你与闻姑娘在弟子大会上是队友，想必很担心她的安危。”
游逢雪刚想开口说自己没有，被穆霖漪打断了:“没关系的，不必觉得不好意思，你正好留在妙医堂帮忙照看闻姑娘吧。对了，司徒师姐在哪？我把狐芯草给她送过去。”
“师尊正在丹房炼药。”
穆霖漪来到后院，敲了敲门便进了丹房。丹房是司徒晚的专属领地，其他人不得允许不能随意进入，穆霖漪是为数不多的被司徒晚允许可以随意进出的人，连田红玉都不行，司徒晚嫌田红玉笨手笨脚会打翻她的药炉，为此两人还拌了不少次嘴。
司徒晚正忙着煎药，见到穆霖漪便放下手中的炼药法器朝穆霖漪这边走来。
“东西带回来了？快给我吧，只差这一味药引解药就炼成了。”
司徒晚将狐芯草丢入药炉中煎制，解药需要煎上两个时辰再萃取研制成粉，最后再加入其它药材制成药丸。
这空余的时间司徒晚终于想起来问问穆霖漪这一行的遭遇。
“这一趟顺利吗，有没有受伤？若是哪里不舒服让我给你看看。”
穆霖漪摇了摇头，这一趟她毫发无损，倒是另外四个弟子被折腾得够呛。
“做你的徒弟可真是不容易，孟离归才刚入门，连自己的剑还未拥有，便跟着你深入险境。想想我刚入门的时候，可没有他那个胆子。”
司徒晚提醒穆霖漪了，新弟子入门第二天要由师尊亲自赠剑。事出突然，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了，穆霖漪这才想起来这茬。
她突然想起今天似乎是孟离归的生辰，那天她在幽林秘境看孟离归的手串时，看到了上面刻着的他的生辰。
孟离归自小父母双亡，寄人篱下看人脸色讨生活，虽没得到过长辈的疼爱，却仍旧心地善良乐于助人。在话本中，孟离归与闻琅华于试炼幻境中一见钟情，两人一同组队携手攻克难关在比试中拔得头筹。
闻琅华得知孟离归生辰，花重金为他锻造了一把举世无双的好剑，两人感情再度升温。
可如今闻琅华还在昏迷之中尚且神志不清，不可能出现话本中的剧情了。
穆霖漪不忍心让孟离归孤零零地度过这个生辰，或许她可以借送剑之名为孟离归庆生，如此也能稍微慰藉他一下。
第一次给徒弟过生辰，不能太过敷衍，她要找一把能配得上孟离归的剑才行。
她想起那把被她搁置在仓库的沧海遗珠，送给孟离归正合适。
穆霖漪提着剑来到妙医堂，看见游逢雪搬了张椅子坐在闻琅华床头，活像个门神。
“师尊，你来了。”他看到穆霖漪便起身迎上去。
“今日是你的生辰，不可不重视。剑对于每一个剑修来说都是最重要的东西，我将这把流羽剑赠予你，作为你的生辰礼物，愿你今后于剑道一途所向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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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针锋相对
“我不走，我不走！我好不容易通过了试炼，为什么要回去？你们放开我。”
闻琅华刚从床上醒来，又被问讯赶来的闻泠音带人将她围住，她不肯和闻泠音一起下山便被几个护卫架住身体抬出房间。
眼见着快要到山门外了，闻琅华说什么也不愿走，紧紧抱住一棵树不放。护卫不敢动她，只是围在她身侧没有下一步动作。
闻泠音不耐烦地吩咐护卫:“看够了没有，还不快给我把她的嘴堵上，今天就算抬也要把她给我抬回泠音阁阁。”
旁边没几步就是冷月轩，闻泠音他们闹的动静太大，把穆霖漪和游逢雪都惊醒了，他们纷纷出来看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穆霖漪看到被好几个护卫左拉右拽的闻琅华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经过九尾妖毒一事，一部分人决定退出不再参与清隐宗弟子选拔，还有一部分修仙世家的弟子与父母协商后被带回家里。
都说泠音阁阁主脾气大不好相与，经此一事想必对清隐宗的印象差了几分，不愿唯一的女儿在清隐宗受罪了。把人带回去是小事，就怕泠音阁与清隐宗产生嫌隙。
“穆长老，穆长老救我！我不想回去！”
穆霖漪想要劝解闻泠音，便道:“闻阁主，既然闻姑娘想要留在清隐宗，何不尊重她的意见呢？”
闻泠音叹了一口气，为难道:“我也不是非要逼她，我这个女儿被我从小惯的，主意大得很，谁的话都听不进去，认定了的事情便一定要去做，我这个娘说的话都不管用。她一直想学剑，成天在我耳朵边嚷嚷要拜剑道之首为师。可惜她资质平平，穆长老看不上我这个女儿，留在清隐宗也只是给我丢人，还不如带她回去，你说是不是？”
“母亲，我……”
闻琅华还想说什么，被闻泠音一记严厉的眼神制止了，她忽然明白了母亲的意思，母亲是想为她争一争，从穆长老那多要一个徒弟名额。她乖顺地站在一边不再说话，一边觉得母亲这样说让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一边面含期待地等待穆霖漪的反应。
穆霖漪也懂了闻泠音的意思，闻泠音想全了女儿的心愿，让她能够如愿以偿。穆霖漪本就因闻琅华两次舍己救人的事迹对她有不错的印象，再多收一个徒弟也没什么不好的。
“闻姑娘资质天分绝佳，是练剑的好苗子，若闻阁主放心我，不如把她交给我，我必定尽心教导。”
闻琅华眼里的笑意满得快要溢出来了，她兴高采烈地看向母亲，被闻泠音一把冷水泼回去了。
“既然穆霖漪都发话了，那暂时就不逼你下山了。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章氏家宴上你若能给我争口气，我便允你继续留在清隐宗，否则就乖乖回去继承我的家业。”
修仙世家章家世代研究奇门遁甲，已经衍生出各种各样的流派，许多知名修仙大能都出自章家，闻泠音虽不姓章，却也是半个章家人。
她的祖父属于章家一支没落的旁系，最初这一支因修音而发扬光大，只可惜到她祖父这一辈已经很久没出过厉害的音修了，她的父母更是毫无灵力的普通人，因此没落在章家一族中没什么话语权。
章家核心权力斗争极其激烈，原本闻泠音和她的家人远离纷争安心地过好自己的平静生活，偶尔家族宴会上才会回章家露个面。
没想到闻泠音在一次家宴上被章家继承人之一、她的远方表哥章珩韫看上了，想要娶她为妻。被闻泠音拒绝后，章珩韫恼羞成怒强娶她为妻。
婚后闻泠音被章家处处虐待，过得不尽如人意。章家人谁也没想到，看似柔弱逆来顺受的闻泠音，竟在三年之后的某一天晚上，将又一次试图对她施暴的章珩韫杀死，随后逃出章家创立了泠音阁。
现任章家家主是堂弟章珩垣，他与章珩韫关系不好，可以说如果不是闻泠音，他没那么快当上章家家主，因此他与闻泠音关系不错。即使章珩韫一系的人对闻泠音恨之入骨，他还是会一如既往地邀请闻泠音参加每年一度的章家家宴。
章家家宴并不是一家人吃顿饭那么简单，名为家宴实则是章家各派系明争暗斗的比武场。闻泠音给闻琅华出了这么一个难题，也不知是在为难她还是对她抱有期许。
闻泠音带着浩荡人群下山了。
闻琅华眼中的喜悦消失殆尽，霎时一脸哀愁，穆霖漪笑着看了她一眼:“怎么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拜我为师你不愿意吗？”
闻琅华立即摇头:“高兴的，穆长老，我觉得这一切好像在做梦。”
“既然高兴那为何还唤我穆长老？”
闻琅华羞怯地看了一眼穆霖漪，期期艾艾道:“师、师尊。”
“从今往后你们师兄妹二人要勤学苦练、同心协力，将我门派剑道绝学发扬光大。”
闻琅华越听越觉得热血沸腾，积极回应道:“明白了，师尊！”她忽然抓住了这句话的重点，觉得奇怪，“诶？为什么是师兄妹，弟子大会上我的序号分明排在孟离归前面，按理说我该是他的师姐才对……”
在试炼幻境的时候游逢雪冷眼旁观的冷漠态度让她觉得有点讨厌，她可不想叫这个人“师兄”。
游逢雪冷笑一声:“不好意思，师尊收我为徒早在弟子大会之前，我参加弟子大会只不过是走个流程罢了，当然是你的师兄。”
闻琅华脸色变了:“你骗人，师尊才不是那种给人开后门的人，你休要血口喷人。”
穆霖漪夹在这两人中间，不明白他俩怎么就莫名其妙吵起来了，说好的一见钟情、你侬我侬呢？看这两人这个样子，哪里像两情相悦，分明就是互相看不顺眼的仇人。
难道话本的剧情都是假的，她真的多想了？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有太多事情出乎意料了，这与书中的发展早已背道而驰，或许一切真的只是巧合罢了。
穆霖漪拉起闻琅华的手，闻琅华滔滔不绝说话的嘴顿时就闭上了。
“你们别吵了，琅华，我带你去戈武堂挑剑去。”
武器库的钥匙由田红玉保管，穆霖漪找她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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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一败涂地
闻琅华这几天发现，孟离归似乎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她总能看见孟离归提着一个盒子进入穆霖漪的房间，过了一会又提着那个盒子出来。
她试图向孟离归打听他每天去师尊的房间里做什么，但每次都被孟离归敷衍过去了。
这天一大早，闻琅华蹲守在冷月轩旁边。果不其然，卯时一到，孟离归就准时地提着他的盒子来到冷月轩门口，敲了敲门。
闻琅华将耳朵贴在门上，一点动静都没有从里面漏出来。
冷月轩内，穆霖漪看着游逢雪将盒子在她面前打开，里面摆放着各色糕点。
“以后不必给我送饭了，你还是应当把心思放在练剑上。”
游逢雪一愣，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个脆弱的表情:“师尊是嫌弃我做得不好吗？别嫌弃我，我可以改的，师尊想吃什么告诉我，我可以去学。”
见游逢雪误会，穆霖漪解释:“不是，我只是觉得你每天给我做吃的太浪费时间了，没必要这么麻烦。”
“原来师尊是心疼我，多谢师尊体谅，可是这些事对我来说不算麻烦，我只是想报答师尊。”
游逢雪不知该如何让穆霖漪对他动情，于是趁在山下的时候偷偷买了不少话本子学习。都说要想抓住一个女人的心，要先抓住她的胃。游逢雪从前为了求生，习得了不少技能，做饭是他的强项，这难不倒他。
可惜以他目前的处境，找不到能将穆霖漪一击毙命的毒药，否则他会考虑在饭菜里下点毒药。
他将食盒中的糕点一一摆出来，这些糕点个个模样精致，能看得出来是花了心思的。
“师尊不必太担心我，我做吃的做习惯了，这些东西看着复杂，对我来说却是小菜一碟，不需要花很多时间的。”
他不小心露出了绑着绷带的手腕，随即装作无事发生扯袖子挡住手腕，穆霖漪抓住了他的手，忍不住责备:“怎么又受伤了？”
游逢雪不知所措地将手抽回:“我、是我不小心烫到了。”
细致周到的体贴再加上适当的卖惨，游逢雪在心里得意地笑了，这一套组合下来还不能打动穆霖漪吗。
穆霖漪的声音平静，带着几分试探:“你是在讨好我吗？”
穆霖漪骤然发问打得游逢雪措手不及，他不可置信地看向穆霖漪，思考着倘若被对方发现了真实身份该如何脱险。
穆霖漪话音一转:“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地对待我，这里没有人会欺负你，也没有人会抛弃你，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不用强迫自己去做多余的事情讨好别人。”
这话真令人感到熟悉，在妖界被排挤、艰难求生之时，游逢雪无数次在心里想，他想去一个没有人厌弃他的地方，在那里他不需要讨好别人，他可以堂堂正正地过自由自在的生活。
这么多年了，第一次有人和他说这样的话，只可惜他并不是真正的孟离归。
“师尊说的不对，我不是在讨好你，我只是想用我的方式报答你。我不知道能为师尊做些什么，只好从你的生活起居入手。我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一技之长，唯有做饭勉强算得上不错，若我做的吃食能让师尊展颜一笑，那花多久的时间都是值得的。”
游逢雪如此真诚的一番话打动了穆霖漪，既然他愿意做那就由他去吧。
“你有心了，这糕点做得确实好吃，和外面的糕点都不一样，有一种很特别的味道。不如把琅华叫来，让她也尝一尝。”
游逢雪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他辛辛苦苦做出来的糕点，穆霖漪一个人吃就够了，凭什么要给别人吃。
“我来的时候见师妹已经吃过饭了，现在叫她恐怕也吃不下。”
“这些糕点小巧精致，吃一两个也不打紧，我知会她一声让她自己来决定吧。”
闻琅华还在门外蹲守，一收到穆霖漪的消息就推开门进到屋内。
游逢雪眼睁睁看着闻琅华到穆霖漪身侧坐下，在得知这些糕点都是他一个人做的时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随后嫌弃地从盘子中挑出一块看上去小巧可爱的糕点，一口吞了下去。
“味道还、还凑合，”闻琅华昧着良心嘴硬，“也就那样吧，比不上泠音阁的厨子。”
游逢雪低头自嘲一笑:“我做的自然是比不上泠音阁的名家大厨，师妹吃遍了山珍海味看不上我做的东西也很正常。”
穆霖漪看出游逢雪的沮丧，鼓励他:“山珍海味与珍贵的心意相比也显得不值一提了，在我眼里你做的远胜过所谓的山珍海味。”
游逢雪展颜一笑:“师尊喜欢，那我以后就多做一点。”
闻琅华暗暗捏紧了拳头，可恶，又被孟离归这个绿茶给装到了。这可不行，她可不能被孟离归给比下去，这是一场关乎尊严的较量，她一定要让师尊另眼相看。
“师尊，其实我做饭的水平也不错的，回头我也给你露一手。”
穆霖漪上下打量了闻琅华一眼，觉得她看上去不像是个会做饭的，正想婉言拒绝，闻琅华已经起身出门去了。
当天，所有人都知道闻琅华一个人待在厨房里，期间厨房炸过两次，冒过黑烟三次，一直传出一些乒乒乓乓的声音。有好奇的弟子前去查看，却被里面浓浓的烟雾熏得睁不开眼睛。别人问他也只说什么都没看见，里面的雾比迷云阵里的雾还浓。
快傍晚的时候，闻琅华终于端着一碗能看得过去的菜肴来到穆霖漪面前。
穆霖漪指着盘子中央那团黑糊糊的东西，问道:“这是什么？”
闻琅华热情地向她介绍:“这是鲤鱼，我按照我们家的做法，将鱼头和鱼尾都去掉了。它之所以这么黑是因为我先放在锅里炸过了，师尊，您先尝尝？”
穆霖漪夹起一块鱼肉，她已经闻到了一丝烧焦的气味，为了不辜负闻琅华的心血，她毫不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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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追查线索
穆霖漪对衣食住行方面没什么讲究，向来是有什么吃什么，并不挑食，她认为修道之人应当清心寡欲，不可过分追求口腹之欲。
游逢雪接连一个月顿顿变着花样给她做饭吃，一开始穆霖漪告诉过游逢雪没必要这样做，但游逢雪还是一到饭点就跑去厨房给她做吃的，她就由着游逢雪去了。
直到今天游逢雪因为出门历练没法给穆霖漪做饭。
穆霖漪和以前一样吃清隐宗统一制作发放的饭食，却忽然觉得没滋没味，她看着眼前清淡的白粥和青菜，开始怀念起游逢雪做的吃食。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口味好像被游逢雪养叼了，一旦享受过人间佳肴，就很难再由奢入俭了，她认为这不是个好兆头，她决定等游逢雪要好好劝阻一番，练剑才是最要紧的事，怎么能都把时间放在做饭上呢？
闻琅华坐在穆霖漪对面，心不在焉地在自己的盘子中挑挑拣拣，“师尊，你也没胃口吗？”
闻琅华艰难地将煮得有些干硬的饭吞下，来清隐宗半个月了，她还是不太习惯这边的饭菜。菜品单一简陋就不说了，关键是经常会出现米饭夹生或者水没加够的情况，她真的很想把做饭的弟子找出来好好教育他一顿，把粮食做得这么难吃也算一种浪费。
穆霖漪不想承认自己确实吃不下这些粗茶淡饭，勉强道:“还好，我只是没那么饿。”
闻琅华放软了语气，对穆霖漪撒娇道:“师尊，不如我们下山逛一逛吧，好久没有逛过人间的集市了，你不想去看看吗？”
“我说过了，等你把剑诀第六式练熟了就给你放一天假。”
闻琅华胸有成竹地站起来，拿剑从剑诀第一式展示到第六式，动作如行云流水，力道恰如其分，多一份则杀伐气太重，少一分则显得软绵无力。
展示完毕，闻琅华端正地站在穆霖漪面前，眼睛亮晶晶的，等着师尊对她的夸赞，像个向大人讨要糖果的小孩。
穆霖漪宠溺地笑了一下，夸她:“不错，背后定是下了苦功夫的。那就允你放假一天，正好，我一会下山看看附近的情况，你就跟着我一起去吧。”
山下小镇名为清隐城，归属于清隐宗地界。城内最繁华之处矗立着一座高楼，牌匾上写着袁家酒楼，楼内装潢华丽，行人络绎不绝。
此时清隐城热闹非凡，集市上各式各样的摊位都有，闻琅华站在卖糕点的铺子前走不动道了。
她看见一样吃的，就想停下来购买。有的铺子排队的人特别多，要排很久才能买上，便暂时与穆霖漪分开专心买吃的。
闻琅华没注意到暗处有一个人在一直盯着她，那人装作挑拣商品的样子，目光却一直落在闻琅华身上，随着闻琅华的脚步不远不近地跟着。
终于等到闻琅华落单到了一个无人的地方，那人一把将闻琅华抓入巷子中，从后面用帕子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出声。
帕子上有股奇异的味道，闻琅华被熏得头晕眼花，力气也变小了不少。她挣扎了两下，颈间忽然被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她立刻浑身发软失去了反抗能力。
她被拖着拉到巷子深处，鞋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巨大的声响，可惜并没有人能听见。意识消失之前，她将手中提的几袋吃的全部轻轻抛在地上。
视线逐渐模糊，她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是你，周纶。”
*
穆霖漪走入袁家酒楼，里面的小二看见穆霖漪的腰带花纹一眼认出了她的身份。
“穆仙君，掌柜已等候多时，请随我到顶楼。”
袁家酒楼的老板袁成竹是清隐宗宗主袁成枫的亲弟弟，他和哥哥袁成枫不同，是个普通凡人。在清隐城最繁华之地开设酒楼，掌握着最核心的生意，明面上是商户，暗地里掌握着全城的消息，监察城内情况，一发现有异动就会向清隐宗禀报。
但诡异的是，弟子大会那天，中毒的灵兽竟避过了袁家酒楼和田红玉的视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清隐山上，这绝不正常。
袁成竹和穆霖漪相对而坐，将一张图纸平铺在桌面上，上面用朱砂画着一个纹印，“穆仙君，我们查过方圆一百里的地界，没有找到这只妖兽的主人。而且它身上的妖兽纹印看起来和这里的纹印画法并不一样，说明它并不属于清隐镇。”
有主人的灵兽身上都会有特殊标记，那是与主人结契时留下的契纹。契纹由主人所画，画成什么样的都有。不同的地方的契纹有不同的特点，比如清隐镇之人画契纹一般会用当地特制的笔，画出来的花纹尖细且锋利，画出来的图案也较为复杂。
但这张图上的花纹粗钝圆润，图案简单一笔画成。
“若这灵兽来自其它地方，那就不好找了。”
“据我所知，清州和昶州契纹的风格和这个比较相似，但即使是这样，想找到这灵兽的主人也无异于大海捞针。”
穆霖漪出了袁家酒楼，在街上寻找闻琅华的身影，从街头走到街尾都没有找到，反而碰见了历练结束在摊位前闲逛的游逢雪。
“师尊，好巧，你也在这里。”游逢雪默默将手中的物品放回摊位，微微侧过身体恰好挡住了穆霖漪的视线。
穆霖漪没有看见游逢雪刚才拿的是什么，从她的视角里只能看到这个摊位是专门卖话本子的，想不到他还对这个感兴趣，果然是年轻人。
“你有没有看到琅华？我和她一起下山的，她告诉我要她要买吴记的糕点，我们便分开了。现在找不到她了，我问过吴记的人说她早在一炷香的时间之前便提了东西离开了。”
游逢雪和穆霖漪一块搜寻，终于他们发现了掉落在巷子口的糕点，穆霖漪明白闻琅华这是出事了。
他们深入小巷，却发现里面还有好几个岔路口，道路错综复杂，难以分辨闻琅华的具体方位。
穆霖漪环顾四周，看到墙壁上有一道十字划痕，她用手碰了碰那道痕迹，一道短促的笛音响起，由近及远向正西方向而去，指向下一个符号的位置。
这是音修一派的独门绝技，寻音诀，以音符做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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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今夕何年
游逢雪靠在穆霖漪怀里，脑子越来越乱，渐渐觉得不对劲。他本以为周纶用的只是普通的迷药，因此才这么毫不犹豫地替穆霖漪挡针，刚开始只麻了半边身子，后来逐渐蔓延到四肢百骸，整个身体如同在海浪上飘摇。
“孟离归，孟离归，醒醒。”穆霖漪将游逢雪放到床上，拍了拍他的脸，对方却没有任何反应。
司徒晚接到穆霖漪的消息后就立即赶来，为游逢雪诊治。
司徒晚眉头紧锁，手搭在游逢雪的脉搏上细细查探。良久，她摇了摇头。
穆霖漪不由地焦心起来:“怎么了，很严重吗？”
司徒晚看着她，忽而笑了起来，调侃道:“什么事都没有，普通的迷魂药罢了，难得见你如此紧张。”
穆霖漪松了一口气，道:“我见你神情凝重，还以为情况很严重呢。”
司徒晚重新将视线落到游逢雪的手腕上，“我的确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不过和他所中的毒无关。你不觉得他手上这串珠子，材质光泽很特别吗？让我有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这样东西原本就是属于他的吗？”
“我遇到他的时候，他的手上就戴着这个珠串，上面还刻了他的名字。”在穆霖漪看来，这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首饰罢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好吧，可能是我想多了。”司徒晚在游逢雪额头上扎了几针，随后整理好工具，“他很快就会醒来，可能会有些后遗症，不过没什么大问题，休息一段时间便好了。”
司徒晚没说是什么后遗症，穆霖漪认为她没仔细提起应当不严重，因此也没放在心上。
外面狂风骤起，将满树枝叶吹得凌乱。
穆霖漪将游逢雪房间的窗户给关上了，她看了一眼熟睡的游逢雪，正想轻手轻脚地离开，瓷器落地碎裂的声音让她折回床边。
游逢雪想坐起身，不小心把床边的茶杯撞到了，他慌了神想弯下腰去捡，手指还没碰到碎片，就被一双温暖的手拦住了。
他如同受到了惊吓一般快速收手，缩在床边和穆霖漪对视。
穆霖漪没看出他的异样，关心地问:“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游逢雪撑着身体想坐起来，却一个重心不稳向后倒去差点砸到床角，被穆霖漪眼疾手快护住了脑袋，她轻轻扶着游逢雪坐起来，将他额上的银针取下。
“身体不舒服的话，睡一觉就好了，”穆霖漪见游逢雪一直不说话，以为他刚从昏迷中醒来状态不好，“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穆霖漪刚一转身，衣角却被人抓住了，她回头看到游逢雪的眼睛一瞬不眨地望着她。明明游逢雪什么都没说，她却从他的眼里读出了挽留之意。
暮色深沉，万籁俱寂。一道电光划破天际，雷鸣忽至，骤雨不停。
听到雷鸣巨响，游逢雪攥穆霖漪的袖子攥得更紧了，他的脸色惨白，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看到游逢雪躺在床上的病弱模样，她忽然就想起来自己刚入门时也是如此，对一切陌生事物都很胆怯，想要依靠师兄师姐，却又怕招他们嫌弃。
那时候穆霖漪胆小，晚上怕黑不敢一个人睡。田红玉就住在她隔壁，经常来找她玩，每次聊到深夜田红玉要回去的时候，她便会小心翼翼地抓住田红玉的衣角。
一开始，田红玉并未理解她这一举动的用意，总是会笑着摸摸她的头然后离开，最终还是司徒晚先看出穆霖漪的窘迫，提醒了田红玉。从那天起田红玉便每晚陪着她，那一年皆是如此。直到后来穆霖漪不再怕黑，田红玉还是会时不时拿这件事出来调侃穆霖漪。
“你是在害怕吗？”穆霖漪任由游逢雪拽着袖子，语气软了许多，“要我陪着你吗？”
游逢雪还是不说话，只会愣愣地看着她，怯生生的，流露出一丝好奇。
穆霖漪觉得奇怪，想摸摸游逢雪的额头看他是不是发烧了，没想到手还没碰到额头，游逢雪就如同条件反射一般往后退去捂住了自己的脑袋，惊惧地盯着她。
穆霖漪的手停在半空，她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眼前的游逢雪和平时大不相同。
穆霖漪的手还是轻轻落在了游逢雪的额头上，她能感觉到对方颤抖的皮肤，过了一会又放松下来。
穆霖漪问:“你还认得我是谁吗？”
游逢雪摇了摇头。
穆霖漪又问:“那你是谁呢？”
游逢雪张口欲答，却又犹豫了，作了许久的心理斗争，他还是摇头。
穆霖漪假意威胁:“你不说，我可就走了。”
游逢雪的表情看起来很可怜，他把脸都憋红了，才吞吞吐吐道:“我娘说，不可以随便把名字，告诉别人。”
“你既然不认识我，也不信任我，为何要我留下呢？”
游逢雪又不说话了，把头偏向一边躲开穆霖漪的目光，又不声不响地重新把她的一片衣角捡起来攥进手里，好像这样就能把人留住。
穆霖漪作势要把袖子抽走，游逢雪的手都掐红了，仰头看她，那副表情委屈得好像穆霖漪在欺负他。
“好了好了，我不走，留下来陪你，把我的衣服松开吧。”
游逢雪还是不信她，不肯松手。
穆霖漪只好坐到床边，“好了，这下你放心了吧？”
游逢雪点点头，却也没有松手，而是将衣角压在枕边，伴着清浅的香气酣然入梦。
梦中一片黑暗空茫，游逢雪站在中央看不到来处也望不见归途。仿佛有无数碎片闪过，游逢雪试图去抓，那些记忆却如尘埃一般随风而去，留不下一丝影子。
他变得焦躁起来，站在无数不完整的碎片中不知所措。他碰到了一些记忆，狭小的房间、倒在血泊中的女子，那些压抑的、令人感到痛苦的记忆让他碰之即痛，他如同被针扎一般收回了手。
记忆如刀刃一般刺痛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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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趁火打劫
昶州城是人间最繁华之地，清晨朝露散去，热闹的早市也在人声鼎沸之中收了摊。各式各样的小摊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花团锦簇地点缀繁华街道。
角落一个小茶馆刚刚开张，老板将营业牌匾刚挂到门上，就有两人从外面走来。
“老板，来一壶雨前龙井。”一位白衣女子拉开板凳坐下，轻纱帷帽遮住了她的面容，白纱随风飘动，露出一双清冷无波的沉静双眼。
她身边跟着一位穿着玄色衣服的青年，模样丰神俊朗，一双桃花眼笑起来令人感到如沐春风，但神态举止不似常人，像是懵懂幼童对一切都感到不安。紧紧地挨着女子坐下，想从她身上汲取安全感。
青年坐下后，仿佛想起来了什么，又往旁边挪了两寸，身体向另一边偏去，和女子隔开了一点距离。
女子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做生意最讲究眼力见，老板看出这两人虽衣着朴素，但皆气度不凡，不像普通人。在这昶州城内，能人异士、达官权贵遍地都是，保不齐哪天就能碰上几个，都是怠慢不得的。
老板亲自为两人沏茶，笑着问道:“二位客官还需要些什么吗？”
穆霖漪指着身边的游逢雪说:“给他上一碟桂花糕吧。”
“我不喜欢，吃甜的。”
这是游逢雪今天说的第二句话，这两天他愿意说的话变多了，不再像第一天那样要么支支吾吾要么沉默不语。
“那你想吃什么？”穆霖漪对他很有耐心。
游逢雪低头专心喝茶，又不肯说话了。穆霖漪已经习惯了“幼年版”游逢雪有事不说，别别扭扭偏要让别人猜的性格，若是猜不中还会闹小脾气。
今天早晨经过一个早市时，穆霖漪向当地居民打听关于玄秘阁的消息，一转头就发现游逢雪不见了。穆霖漪找了一圈才看到游逢雪正蹲在一个摊位前，聚精会神地看鸟笼里面的几只鹦鹉。
笼子里有三只蓝色虎皮鹦鹉，羽毛或浓或淡深浅不一，如同被天青色渲染过一般。
“不是和你说过不要乱跑了吗，在这做什么？”
游逢雪抬头看着她，眼睛亮亮的，看起来很雀跃，他的目光满是期待。
穆霖漪觉得这些鹦鹉的羽毛很漂亮，也觉得喜欢:“你是想买回去养吗？”
没想到游逢雪没有附和，反而摇了摇头，但他的眼睛还是黏在鹦鹉身上没有移开。狐狸是肉食性动物，他纯粹是看到这几只鸟长得这么好看，不仅眼馋，嘴也馋了。
穆霖漪不懂他心里的弯弯绕绕，以为他只是凑热闹而已，并不是真的想要，带着人便想离开摊位。
穆霖漪已走出几米远，发现身边空落落的，回过头才发现游逢雪并没有跟上来。穆霖漪向他招了招手，但他还是僵硬地待在那里不肯动弹。
他哀怨地站在原地盯了穆霖漪一会，这才不情不愿地走上来跟在穆霖漪身后。
原本游逢雪总是要寸步不离地挨着穆霖漪，现在却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既不靠近也不远离，穆霖漪再粗心也发现了他在闹别扭。这还是穆霖漪第一次带“孩子”，不知该如何哄他，便想着买点吃的逗他开心。
“不想吃甜的，那来两个包子可以吧？”
游逢雪没出言反驳，双手捏着杯子不说话。穆霖漪看懂了他的意思，从口袋中拿出四个铜板和一枚黑色元币放到桌上。
“老板，来两个包子。”
四个铜板是包子的价钱，另一枚黑色元币是昶州江湖私下流通的货币，用于购买明面上买不到的东西，是黑市用于交易的重要货币。
黑色元币，是进入玄秘阁的敲门砖，一百个普通货币可以兑换一个黑色元币。但只有敲门砖还不够，想进入玄秘阁还需要找到门路，例如从看似普通的茶馆老板身上入手，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茶馆老板一见到黑色元币便笑得更加灿烂，他将钱财全部装入自己的口袋。
这是昶州江湖人默认的规矩，在道上想要求人办事需要用黑色元币作为开口费，如果收了别人的黑色元币就代表愿意听对方的请求，不过最后能不能做、愿不愿意做又是另一回事。
“客官还想要些什么，尽管说，若我能尽微薄之力必在所不惜。”
“是这样的，我想向老板你打探黑市的入口……”
老板听到黑市两个字就敛了笑容，黑市是地下交易场所，做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买卖。近日来打听黑市的人变得越发多了，这是因为泠音阁有意加派人手打压黑市，试图见缝插针一锅端了黑市。
老板面色不善地上下打量穆霖漪和游逢雪，面前这个女子一看就是修道之人，但气质并不像泠音阁的人，她周身的凌厉之气是经年累月斩妖除魔留下的痕迹，即使穿着粗布麻衣也无法掩盖。
他警惕地问道:“不知姑娘和公子是做什么的，打听黑市又是想要买什么？”
几天前他们把周纶带回清隐宗后，胡无虑审了他三个时辰，用了各种各样的手段让周纶把所有事情都招了出来。
那天周纶被赶出清隐宗后回到周家，却被周家人嘲讽嫌弃赶出家门，走投无路之下他遇到了“游逢雪”。“游逢雪”对他的遭遇感到同情，说愿意助他一臂之力，只要周纶帮他做一件事情，他就能帮周纶重回周家登上家主之位。
然后“游逢雪”就给了周纶一张沾了迷药的手帕，和浸了各种各样毒药的毒针。
穆霖漪几位长老商议了一下，即使明知这可能是敌人设下的陷阱，她也要来一探究竟，更何况“游逢雪”要害的还是她的徒弟。
“他是我的弟弟，出生后不久生了场很严重的病，虽然侥幸活了下来，却也烧坏了脑子，人长到这么大心智却如孩童，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我听说黑市什么样的灵丹妙药都可以买到，我想在黑市寻找治好我弟弟的办法，不知老板可有门路，若能告知一二，我必重金回报。”【当前章节不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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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狐狸发簪
穆霖漪徐徐打开图纸，却发现图纸上没有字，只有一片空白。
穆霖漪以为自己被耍了，皱眉看着老板:“你莫不是在坑我吧，这图纸上为何没有字？”
老板得意地笑了一下，道:“姑娘，这就是你不懂了。黑市的入口变化莫测，只在亥时开放，每天的位置都是不固定的，这图纸每日都是实时更新的，等到了时间自然会显示位置出来。你放心，若到了晚上还是无字，你尽管来找我，我就在此处恭候姑娘。”
距离天黑还有好几个时辰，黑市开放还要等很久，穆霖漪带着游逢雪在街上闲逛，游逢雪对一切都表现得很好奇，看到什么都想要。穆霖漪交给他二十个铜板，告诉他想买什么就自己买，但只有二十铜板，多了就没有了，让他自己考虑该买什么。
游逢雪刚开始拿到可以自由支配的钱还很高兴，后来每问到一样东西的价格他就泄了一分气，二十个铜板只够买最多三样东西，他不得不变得谨慎起来。
前面忽然传来推推搡搡的吵闹声，穆霖漪让游逢雪在原地等她不要乱跑，然后一个人挤到人群中查看发生了什么事。
穆霖漪看到一个中年女人被几个穿着统一服饰的侍卫推倒在地，女人的脸上还噙着泪珠，神色哀戚，颤巍巍地抓住一个侍卫的衣摆，哀求道:“这位公子，我求求你，你行行好吧，我的儿子已经失踪一个月了，求求你帮帮我吧。”
那名侍卫恶狠狠地踹了他一脚，不耐烦道:“你的儿子失踪了和我们章家有什么关系，滚远点，别在章家门前撒泼打滚，污了我们主人的眼。”
女人还是不肯松手，侍卫扬起手中的刀，叫嚷着让他放手，见男人还是不肯放，侍卫对准手腕砍去，却在半空中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挡住了。
“谁在捣鬼，给我滚出来！”
穆霖漪从人群中走出来，扶起地上的女人，为她掸去衣服上的灰尘。
“少在这给我多管闲事，知道我们是谁吗？章家你是惹不起的。”
“章家初代家主创宗立派之时曾说过，‘以苍生兴亡为己任’，为何到了你们这一代，倒演变成狐假虎威、为虎作伥了？”
“你——”
几名侍卫的脸色一变，一齐停顿下来，仿佛听到了什么指令。
“哼，家主发话了，算你们走运，我们走！”
人群散去，穆霖漪扶着女人到路边坐下，她的脚在刚才推搡之间不小心崴到了。
“出了什么事，你为何要对章家人纠缠？”
说到这个，女人抹了抹眼泪，叹道:“我的儿子失踪了，失踪之前他对我说要去章家找他的兄弟，没想到这一去就没再回来。我去找儿子口中的那位兄弟，可他却说那天没见到过我儿子，可我问过附近的摊子，卖煎饼的摊主说他看到我儿子来到章家门口和一个章家人见面，他们一起离开这条街道便不知所踪，但章家人不肯承认，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穆霖漪安慰女人几句，然后问她有没有关于她儿子外貌特征的信息，她可以帮忙留意一下。
“我儿子身量高，大概有这么高，皮肤有点黑，对了，他养了一只灵兽，身上有灵兽契纹。唉，养灵兽既耗钱又耗费精力，我曾经劝过他不要养，可惜他不听。姑娘可否给我纸和笔，我把图案画给你看。”
女人凭印象在纸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图案，看起来有些熟悉，穆霖漪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上面画的图案和纸上的图案很相似。
“大姐，你有没有见过这样的契纹？”
女人接过手帕，端详了一会，在脑海中搜寻片刻，末了摇头道:“没见过，这样的契纹在昶州城随处可见，我也没有太多印象。不过……我倒是想起来，一年前似乎也有一户人家，他们家里的小儿子失踪了，到现在还没找回来。他们家原本住在城中繁华的地段，现在已经搬到城外不知所踪了……”
穆霖漪看着两个图案若有所思，“好的我明白了，如果有消息我会告诉你。”
穆霖漪问了女人的住址，她就住在这附近，穆霖漪扶着她把人送回家。
游逢雪听了穆霖漪的话就一直乖乖等在原地不再乱跑，他旁边是一个首饰铺子，卖的都是些普通首饰，游逢雪对这些不感兴趣，百无聊赖地捡起地上的一根树枝，摆弄上面的叶片。
“她马上回来……她很久才回来……”
一对年轻夫妻手挽手在街上闲逛，小摊上琳琅满目的首饰吸引了妇人的注意，她牵着丈夫到摊位前，挑了好几支发簪在头上比划，笑得娇俏:“你看我戴哪一支更好看？”
丈夫随意看了几眼，不以为意道:“我看着没什么差别，这和家里你那几支发簪有什么区别？来来回回都是一个样式，没什么新意。”
妇人显然不高兴了，柳眉微蹙，甩开丈夫的手，瞪了丈夫一眼。
摊主见状赶紧出来打圆场:“公子这话便说错了，恋人之间以发簪寄情，赠人发簪便是赠以相思，怎会都是一样的？今晚月色正好，公子不如就买下这支满月发簪送给夫人，寓意圆满长久，如何？”
妇人扭头看着丈夫，等着他表明态度。丈夫也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的话不妥当，接过发簪为妇人戴上，夸了一句好看，然后爽快地给了摊主钱。
妇人这才满意，二人重归于好，手挽手离开了。
游逢雪在一旁目睹了这个小插曲，他好奇地靠近摊位，一眼相中了一支狐狸发簪。
“公子要不要也买根簪子送给心上人？”
游逢雪歪着头，眼中满是疑惑:“心上人，是什么？”
老板笑呵呵地回答道:“心上人就是一旦分开，就m会总在心里念着的人呀。”
穆霖漪的名字在游逢雪心里念了几遍，他变得不好意思起来，忸忸怩怩地说:“我想买一支。”
“公子你可真有眼光，这支簪子造型可爱俏皮，一定能讨你的心上人欢心，而且价格实惠，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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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猴子称霸
侍者的脚距离地面还有几寸距离，光从头顶径直打到地上，没有影子。
“这是你的面具，请拿好。”
一个黑红色蜘蛛花纹面具浮在半空，穆霖漪伸手去接，面具稳稳地落到她的手上，下一秒就严丝合缝地贴到了她的脸上。
穆霖漪有种不详的预感，“他呢？和我一起的那个人，他去哪了？”
侍者一板一眼地回答:“他没有资格进入交易场，所以，他现在正在他应该在的地方。”
穆霖漪经打听得知黑市有一份禁入名单，禁入名单上的生物或物品若是进入黑市，便会被当成商品流转到售卖场。若孟离归落到了黑市之人的手上，处境会很危险。
“他是我的人，把他还给我。”
“这不是我能说了算的，客人进了玄秘阁，就要守玄秘阁的规矩。你若想找你的同伴，不如在玄秘阁多逛一逛，兴许在某个摊位上可以看见他。”
说到最后，侍者甚至带上了几分看热闹的狡黠之意，这才有了几分孩童天真可爱的模样，但这份不合时宜的俏皮配上他空洞的双眼，显得诡异至极。
穆霖漪想抓住他再仔细盘问一番，下一秒侍者已经消失不见了。
不，可能他连“人”都算不上。来无影去无踪，没有温度没有呼吸，外表和“人”没什么区别，或许他生前是人。人将死未死之时将魂魄炼化，就会得到这样一个似人非人的器灵，就像凌溯那样。这样的邪术竟流传到了玄秘阁，看来玄秘阁的主人也该好好查一查了。
穆霖漪面前是一个冒着白光的洞门，她向前跨了一步，顿时如坠冰窖，周遭场景焕然一新，她穿上了一身黑色斗篷，帽子遮住了她的整个头颅，只露出面具作为识别身份的标志。
黑市中的每一个人都戴着面具，面具上有不同的花纹，花纹即是代号。
穆霖漪随便拦下一位头戴银杏面具的人，问道:“请问你有没有见过手帕上的契纹。”
她的话刚落音，周围的气氛骤然紧绷，喧嚣的交谈声忽然停止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穆霖漪的手帕上。
“呦，来新人了，我们黑市的规矩你懂不懂？”
银杏害怕地往声音的来源瞧了一眼，立刻转身没入人群，不见了踪影。
一个头戴猴子面具的人身材高大，周围的人以他为首，全部站在他身后，在他说话时全部不约而同地顺着他的视线紧盯着穆霖漪，形成压迫之势。
站得稍远一点的人群也自觉地围成了一个圈看热闹，他们用或怀疑或同情的目光看着新来的红蜘蛛，窃窃私语。
“真倒霉，一来就惹到了猴子，这下可不好收场了。”
“谁知道这个新来的红蜘蛛是不是泠音阁派来的人，竟然在黑市打听那个东西，太可疑了。”
“要么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要么是泠音阁派来的细作。”
穆霖漪没有被这样的场面吓到，虚心求教一般认认真真地问:“我初来乍到，不太明白规矩，请问你有何指教？”
猴子以为穆霖漪是个软柿子好拿捏，笑得更加猖狂，道:“想要在黑市正常交易，先掏五十个玄币出来当押金。”
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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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瓮中捉鳖
穆霖漪平静地说:“是不是活人并不重要。”
猴子意味深长道:“我劝你还是被别找了，商品是不会乖乖在原地等着你的，或许早就落到哪个财大气粗的人手里了也不一定。”
“多谢。”
穆霖漪收回剑，向黑市更深处走去。人群中重新响起窃窃私语，都在讨论红蜘蛛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
没人注意到不远处的高楼上有两个人目睹了全部过程。
宽大的斗篷也遮不住女人曼妙有致的身材，艳丽的金色毒蛇在面具上刻画得栩栩如生，她恭恭敬敬地站在桌前，对正在品茶的黑衣男子恭敬道:“穆霖漪已经来了，和她一起的孟离归也已经被抓起来了，下一步还是按计划行事？”
男子佩戴着和其他人一样的黑色面具，但上面没有一丝花纹，他看着穆霖漪的背影，眼中的恨意不加掩饰。
“引蛇出洞，瓮中捉鳖。她在找的那样东西呢？”
毒蛇迟疑了一瞬，道:“在我这里。”
男子敏锐地察觉到毒蛇的不情愿，道:“你放心，抓到穆霖漪之后会把他重新还给你的。”
毒蛇的笑容有些僵硬，她挥手招来一名身姿挺拔的侍者，他戴着面具，面具上画着一把匕首。
毒蛇轻抚面具上的花纹，温柔得如同触碰破碎的爱人。下一刻侍者变成了一把匕首，安静地躺在毒蛇手里。
*
除了客人和商户皆头戴面具，衣服一片漆黑，黑市看起来与民间普通街道看起来别无二致。
只是每隔几百米，都会有一个身姿诡异的侍者站在街道中央，作为维护黑市秩序的守护者。他们犹如石像一般屹立不倒，没有呼吸也没有温度，看起来诡异至极。
穆霖漪观察了一下这些侍者，男女老少什么样的人都有。
她试探着靠近一个身量比较高的男性侍者，见他没有反应，便大着胆子掀开了他的衣袖，手腕上干干净净没有印记。
“客人，请自重。”
穆霖漪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放下了侍者的衣袖。
街道上的人流开始往同一个方向涌去，穆霖漪站在街道中央，捕捉到一些零零碎碎的的声音。
“黑市主宣布拍卖玄秘法器了，快去看看。”
穆霖漪拦住一个过路人，问道:“什么是玄秘法器？”
“这个你都不知道？那可是玄秘阁特制的上等法器，黑市主向来舍不得卖的，在外面有钱也买不到的。不说了，我要去拍卖场了。”
穆霖漪看着过路人匆匆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她随着人流走了数百米，最终停在了一个金碧辉煌的建筑门前。两条金色巨蟒缠绕在门前的柱子上，向来往客人露出獠牙。
穆霖漪排在队伍后面，看到前面的人依次将手放到巨蟒的头上，若巨蟒始终温顺，则大门打开允许进入。若巨蟒翻脸攻击，则不允许进入轮到下一个人。
穆霖漪不明白巨蟒选人的规律是什么，前面百人巨蟒只允许了不到二十个人进入，剩下的人躲得慢的皆被巨蟒咬到了手臂，严重的甚至咬掉了手指头。
终于轮到了穆霖漪，把手放在巨蟒头上后她看到巨蟒放松的身体一瞬间变得僵硬，随即像被烫到了一般，飞快地缩回了身子，不住地发抖。
这样的情况在之前的人身上都没出现过，穆霖漪盯着大门的方向，很快大门缓缓打开，她获得了进入拍卖场的资格。
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穆霖漪正想往前，一个侍者忽然出现拦住了她的去路。
“客人，玄秘阁规定，进入拍卖场必须交出武器，请您将您的剑先交给我保管。”
穆霖漪往旁边看了一眼，看到后面一排架子上放置的全是各种各样的武器，数一下数量正好是前面进来的客人的数。
穆霖漪放松了警惕，将离光剑交给侍者。侍者将剑小心地放在架子上，然后取下对应的手牌交给穆霖漪。
拍卖场一共坐了二十四位客人，座位形成一个环将一个巨大的圆台围在中央，黑色帷幕紧闭着，看不清圆台上究竟有什么东西。
等了约一炷香的时间，一道靡丽勾人的女声响起，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人耳朵里。
“欢迎各位客人来到拍卖场，这一次我要售卖我最喜欢的一件法器，所以今日我们不采用传统的拍卖形式，换另一种更有意思的玩法。”
帷幕缓缓拉开，衣着华丽的女子戴着金色的毒蛇面具，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在她手中熠熠生辉，刀柄处有一块红色花纹，由于离得比较远看不清上面的图案。展示完毕，黑市主重新把匕首收回怀中。
“我们以打擂台的方式竞拍这把匕首，胜者就是这把匕首的新主人。”
台下有人不满，嚷道:“你在放什么屁？没见过这么做生意的。”
“想要放弃竞拍，可以，先交五十个玄币，否则不允许退出竞拍。”
“我哪有这么多钱，你这是强买强卖，我不玩儿了，让我出去。”
他站起来走到紧闭的门边，用力踹门。大门却像石墙一般纹丝不动。
“把门打开，我要出去！”
黑市主轻笑一声，如同宣判死刑一般缓缓道:“玄秘阁不欢迎不守规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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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前世真假
拍卖场后面一间狭小的房间内，摞着好几个方方正正的笼子，笼子里关着各种各样的浑身脏兮兮的妖，他们因为多日未进水米，妖力正在逐渐流失，难以维持完整的人形，身体的某些部分露出真身。
侍者将被重重锁链拴住的大门打开，一个高个男人提着半人高的笼子进门，另一个稍微矮点的男人跟在他身后。
笼子里关着一只浑身雪白的狐狸，它不停地用爪子扒拉铁杆，整个笼子被它的动作震得直晃。提着笼子的人差点没拿稳，被笼子拽着东倒西歪，他失去了耐心，将笼子随手往地上一扔，狐狸在笼子里面滚了两圈，最终瘫倒在地上。
狐狸逐渐幻化成人形，由于笼子太小，他只能蜷缩在里面，无法伸直身体。他明明跟在穆霖漪身后一起进来的，可是进来后便和穆霖漪走散被关进了笼子，他抱紧怀中还未送出去的簪子，生怕被别人发现抢了去。
后面矮个那人凑近笼子，盯着游逢雪的目光不怀好意，“今天竟然自己送上门一只狐妖，还是个傻的。正好，可以把皮扒了做狐裘，再把妖丹取出来下酒喝，骨头留下炼把剑，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另一个人及时打消了他的念头，“瞎打什么主意呢，阁主吩咐过了，绝不能对这只狐妖动什么歪心思，阁主说她留着这狐妖还有别的用处。”
“他手上拿的是什么东西？我看看，这是……发簪？我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呢，捂在怀里不敢见人，可笑。”
“还给我。”游逢雪急了，他趴在栏杆上，伸出一只手去够那支发簪，他的指甲变尖变长，抓破了男人的手。
“你是个什么东西，还敢抓我！”矮个男人生气地把发簪扔在地上，靴子重重地踏在发簪上，发簪顿时碎成两半。
游逢雪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两节断簪，瞳孔缩成一道竖线，红色血丝逐渐漫上眼眸，浮现出一丝恨意。
“还敢瞪我，再瞪一个试试！”矮个男人一脚踩在游逢雪手上，用力踩了两脚，听到骨头嘎吱的声音才停下，他看到游逢雪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得意不已。
一旁的高个男人发现事情不对，劝阻道:“够了，这狐妖看起来不太对劲。”
矮个男人不以为意:“我什么样的妖怪没见过，怕什……”
话未落音，他的脖子被人从背后拧断了。
笼子的铁栏杆已经被强行扭曲，游逢雪嫌弃地把人抛在一边，甩了甩手上的血液，用另一只干净的手捡起两段发簪收好，目光停在另一个不在笼子里的活人，脸色阴沉沉的。
躺在笼子里的那些妖原本都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在长时间的囚禁中反抗的意志早已消失殆尽。再次与久违的威压重逢，他们纷纷抬头看向面前背对着他们的男人，熟悉的背影与万妖殿至高宝座上杀伐果决的万妖之主重合，他们等待多时本以为再无希望，终于在此刻迎来了救星。
“妖主，救我。”求救声如浪潮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游逢雪的目光越来越暗。
被盯着的那人害怕极了，慌忙求饶道:“求求你，别杀我。”
“我若是饶了你，就无法给这些被你们欺侮折磨的妖族一个交代。”
最后一个扰人的叫喊声停止了，笼中囚徒重获自由，第一时间便是将困顿他们多日的笼子砸了个粉碎。他们又冲到其他房间，解救剩下被囚者。被囚者大多是妖，也有很多是人，但此时大家同病相怜，不再分人还是妖，一起涌向自由的光明。
游逢雪心口一痛，刻在他心口的封印有了变化，他的眼神暗了下来，看向拍卖场的方向。
这场骚动很快蔓延到整个玄秘阁，毒蛇感觉到了拍卖场外面的震动，从动静的来源判断正是“孟离归”被关的地方，她心里有些不安，但此时也不能脱身。穆霖漪虽然中了毒，仍然是个难以对付的角色。
毒蛇已经提前在拍卖场布阵，不管穆霖漪去到哪里，都会踩中阵中机关触发暗器，她既要小心躲避暗器，又要与毒蛇交战，毒性渐渐蔓延，她的手臂开始发软。
穆霖漪擦去嘴角的血，试图运气将毒逼出体外，没想到越运功毒性反而蔓延得更快，流向四肢百骸。
“别挣扎了，这毒可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穆霖漪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勉强道:“你想要什么？”
不等毒蛇答话，她欺身上前想要取下毒蛇的面具，被毒蛇抬手挡下。谁料穆霖漪的目标本就不是面具，而是她手中的匕首。
毒蛇发现自己手中的匕首不见了，心急如焚地想要重新夺回来，黑衣男人的声音忽然传来，她只好不甘心地看了穆霖漪一眼，原地在拍卖场消失了。
一张用符纸结成的巨大的网和黑衣男人一起从天而降，将穆霖漪困在网中。网大到将整个拍卖场的地板全部覆盖，黑衣男人浮在半空中笑着俯视穆霖漪，道:“又见面了。”
一道只有黑衣人才能听见的机械声在他脑海中响起:“目标已锁定，开始收集气运值。”
穆霖漪还未来得及探究他话中的意思，黑衣男人开始念咒，她霎时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正在被强大的力量撕扯着，本就混沌的意识在刺激之下变得更加难以思考，绕了这么大一圈把她引到这里竟是想要把她练成器灵。
穆霖漪用力扯下两张符纸，符网被破坏了却依然没有停止对穆霖漪的撕扯。
强行将神魂分离□□是违背天道的，更何况穆霖漪修为高于常人，没那么容易被黑衣人得逞。
黑衣人的表情也变得痛苦起来，炼魂禁术若不能顺利施展就会反噬使用者，他开始感受到和穆霖漪一样的痛苦。
两人就这样僵持不下，没过多久穆霖漪就快要支撑不住了，黑衣人看着穆霖漪毫无招架之力的模样不由地得意忘形，道:“穆霖漪，这一次我不会失败。”
穆霖漪轻笑一声，黑衣人看不懂她是在嘲笑自己的轻敌，还是在讽刺他。
只见穆霖漪周身骤然间汇聚了大量灵力，她这是要拼上她的半身修为强行挣脱法阵！
突然，砰的一声，拍卖场的门被破开，流羽剑将缠绕着穆霖漪的符纸全部斩断，游逢雪稳稳接住了摇摇欲坠的穆霖漪。
“师尊，我来了。”
穆霖漪听到了游逢雪的声音，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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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非分之想
玄秘阁一片混乱，逃出生天的妖和人将所到之处全部砸了个粉碎，上百名侍者一齐出动也无法镇压这些积怨已久的出逃者。
游逢雪趁乱抱着穆霖漪离开玄秘阁，一个认出游逢雪身份的妖跪在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妖主，原来您没死。桑副使说您不幸遇难之后便暂代您的位置，其他几位副使对他不服，都在明争暗斗试图抢夺万妖之主的位置，请您跟我回妖界稳定局势。”
游逢雪没有停留，绕过他径直向大门口走去，只留下一句话:“回去告诉桑怀佑，万妖之主的位置他有实力尽管坐，总有一天我会和他算账。”
游逢雪带着穆霖漪就近找了一家客栈歇下。
穆霖漪中的毒只会让她暂时失去行动能力，并不会危及性命，休息一晚便会恢复如常。但孟离归设下的锁魂阵还是令穆霖漪元气大伤，她躺在床上紧闭双眼，嘴唇发白毫无血色。
因穆霖漪身受重创，束缚着游逢雪的封印现在已是形同虚设，游逢雪的妖力已经恢复了一半，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夺回全部的力量。
可是他现在改变主意了，他还不想杀掉穆霖漪。
当然，绝不是因为他已经对穆霖漪动情这样可笑的理由。他只是觉得现在这样比起在妖界高处不胜寒，时时刻刻需要提防身边人背刺的日子要有趣得多。而且他很期待，等穆霖漪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的那一天，脸上露出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
所以在那天到来之前，穆霖漪可千万不能死。
在游逢雪妖力的治愈下，穆霖漪的脸色变得红润起来，呼吸也变得平稳多了。她似是陷入了什么梦魇，睡梦中也在念着些什么。虽然她的声音细若蚊呐，但游逢雪还是听清了她说的话。
“找到孟离归……天命之子……”
游逢雪眼中的温度一点一点变冷，他在这一刻忽然明白了，当初为什么穆霖漪在幽林秘境见到浑身是血的他时毫不惊讶，甚至连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怎么受重伤的都没有追问，就那样顺其自然地把他认作孟离归，告诉他要收他为徒。
穆霖漪没有上一世的记忆，却通过别的什么渠道得知她会在幽林秘境遇到她命定的徒弟孟离归，所以穆霖漪自始至终期盼的都是孟离归，无论前世还是今生。
孟离归的话在他心头挥之不去，前世的事情无法找出第三个人佐证，孟离归说的究竟是真是假也不得而知。游逢雪轻抚穆霖漪紧闭的眼角，闭着眼睛的穆霖漪显得没那么生人勿近，看上去柔和而安静。
你不会眼光这么差吧，游逢雪心想，你若能对他情根深种，还不如多看我一眼。
穆霖漪醒来时发现自己靠在游逢雪身上，她抬起头正对上游逢雪深沉的目光，夹杂着晦暗不明的情绪，看得穆霖漪心里有些发怵。她的头靠在游逢雪的腿上，这个姿势让她觉得有点别扭。
游逢雪却不觉得有哪里不对，见她醒来便收起了目光中的探究，笑如春风和煦，道:“师尊，你终于醒了，你不知道，你真的睡了好久，我很担心你。”
穆霖漪坐起来，发现他们正在一个房间里，透过窗户能看到外面泠音阁弟子和章家的人混在一起，朝一个方向行进。
“昨天发生了什么事，你是怎么带我出来的？”穆霖漪走到窗前向众人行进的方向看去，远处就是昨晚黑市入口附近的那家酒楼，酒楼不知何时发生了坍塌，如今已变成一片废墟。
“我进入玄秘阁后便被他们抓起来，和其他被囚的人关在一起。我想逃去逃不出去，没过多久隔壁的囚室发生了动乱，里面被关的妖物逃了出来将所有人全部放出，我也在那时恢复了神智，我找了师尊很久最后来到了拍卖场，幸好我来得及时师尊才没有被奸人所害。玄秘阁被出逃者搞的乌烟瘴气，我趁乱带师尊一起离开了那里，找了附近一家客栈安置下来。”
穆霖漪摸了摸怀中，发现那把匕首还在，这才放下心来。她仔细打量着这把匕首，回想着昨天在玄秘阁的每一处细节，与她交手的毒蛇总让她有种莫名的熟悉之感，那名神秘女子身上有种特殊的气味，似乎在哪里闻到过。
“那名黑衣人，你可有看到他的模样？”
游逢雪摇头。
穆霖漪心中觉得不安，黑衣人刚露面时，穆霖漪就对他产生了一些没由来的厌恶，这从未在她身上发生过。
若周纶所言属实，那么这名黑衣男子就是九尾妖狐游逢雪了，九尾妖狐竟然和黑市的人勾结，还违逆天道炼化生魂，等她回清隐宗一定要讲这件事告诉宗主师兄，将九尾妖狐和黑市作恶者一起铲除。
这一世不过才和孟离归见了一面，一提到和孟离归有关的事，穆霖漪就变得魂不守舍，游逢雪心中忽然燃起了一些胜负欲。
“师尊，你觉得我怎么样？我和你心目中预期的徒弟比，有做得更好吗？”
在你心里，我和他比，究竟谁更好？
“为什么会这么问？你就是你，不用和任何人去比，更何况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穆霖漪被问得猝不及防，不理解他的脑回路，在游逢雪问出这个问题之前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以前对收徒有什么预期，她认为期望是虚无缥缈的，专注于当下即可。
游逢雪纠缠不休，偏要问出个答案出来，他执拗地问:“你回答我，和你预期中相比，我到底怎么样？”
穆霖漪只好认真回顾了一下和游逢雪相处这一个月来的点点滴滴，夸赞道:“这一个月来你勤学苦练，尊师重道，我都有看在眼里，你是很好的徒弟，不用感到自卑，在我心里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呢？”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要你诚心悔过，我不会怪你。”
得到穆霖漪如同承诺般的一句话，游逢雪却露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笑，他一步一步靠近穆霖漪，停在她面前。
“师尊，看着我的眼睛，”游逢雪欺身上前，双眸犹如深潭，将穆霖漪卷入沉溺其中，“看着我，只看我一个人。”
游逢雪满意地看着穆霖漪的眼神变得越来越迷离，逐渐染上了浅淡的紫色，穆霖漪如同着了魔一般盯着他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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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逢场作戏
两个月后，昶州城内，距离一年一度的章家家宴还有一天，章家人已经为即将到来的盛宴做足了准备。
昶州人都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因为章家人平日虽横行霸道，却也出手阔绰。家宴那天，章家家主珩垣会向昶州城各家各户分发金银财宝和灵草仙药。而且虽说是家宴，其他十五大宗派也会派人前往昶州赴宴，届时昶州商户可以借机大赚一笔。
以往清隐宗都是派田红玉和两名弟子代表清隐宗参加章家家宴，今年袁成枫却选择亲自来昶州，田红玉留在山上代理掌门处理宗内事务。
袁成枫一行人刚到达昶州，还没来得及找地方落脚，便被等候多时的泠音阁弟子请到了泠音阁，闻泠音在大厅已恭候多时。
“母亲！”自闻琅华记事以来，她就没和母亲分离这么久过，三个多月不见，闻琅华乍一下见到闻泠音还有些想哭的冲动，她见到闻泠音便想扑到她的怀里去，没想到却被闻泠音无情地躲开了。
闻泠音绕过女儿，和闻琅华身后的袁成枫和用帏帽遮住面容的穆霖漪打招呼：“袁宗主，穆长老，千里迢迢来到昶州，辛苦了，快请入座，我已命人预备好酒席为你们接风洗尘。”
穆霖漪取下帷帽露出真容，这次来昶州她想尽可能低调掩藏身份，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若玄秘阁的人知道她来昶州恐怕会提高警惕。
游逢雪自然地从穆霖漪手中接过帷帽收好，跟着穆霖漪在她身边入座。
席间，闻泠音提到两个月前黑市动乱的事情，那天晚上黑市入口附近爆发出异常的灵力波动，几十只妖几乎在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地点。很快泠音阁就收到了消息，派人赶往黑市入口附近。只可惜他们晚到了一步，等他们的人赶到的时候，黑市入口已经关闭，只抓到了三只未来得及逃窜的妖物。经过审问，他们才知道玄秘阁一直在暗中捉妖炼化生魂，被炼化的受害者中甚至不仅是妖，还有人类。
泠音阁很早便盯上了黑市，这两年来，昶州城人口失踪的案子越来越多，闻泠音注意到这件不寻常之事，一直在派人暗中追查，顺藤摸瓜查出人口失踪案与黑市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闻泠音端起酒杯敬袁成枫和穆霖漪二人，目光在穆霖漪和游逢雪二人身上逡巡，意有所指道:“听说玄秘阁这次出事，是因为有人混入其中故意放出了玄秘阁中被关的妖物，外面都在传这位浑水摸鱼之人是我泠音阁派去的，可这件事与我确实无关，也不知道这位见义勇为英雄到底是谁？”
泠音阁的眼线遍布全城，两个月前穆霖漪和游逢雪的行踪自然逃不过闻泠音的眼睛，她这么说也是想要告诉清隐宗，既然泠音阁能通过自己的渠道知道你们做了什么，那么章家自然也能。
袁成枫举起酒杯回敬闻琅华，道:“这人是谁并不重要，玄秘阁的幕后主使是谁才重要。”
按照话本中的剧情，闻琅华在清隐宗修行三个月后，与孟离归两情相悦、私定终生，她将孟离归带回泠音阁介绍给闻泠音，没想到闻泠音对二人的感情极不看好，羞辱了孟离归一番后强硬地逼迫两人分开。好在闻琅华和孟离归情比金坚，面对重重阻挠也不肯放弃。
最终，孟离归在昶州城妖族祸乱之时救人危难于水火之中，在闻泠音死前得到了她的认可，闻泠音将泠音阁和女儿都托付给了孟离归。闻泠音死后，闻琅华被章家家主收养记入章家族谱，孟离归继承了泠音阁成为下一任阁主。
尽管现在事情发展的走向已经与话本的剧情有了很大出入，有一些细节还是和话本里的内容对上了。比如话本中的昶州妖祸是飞来横祸，没有提到那些发狂的妖物是从哪里来的。但穆霖漪见过了两个月前玄秘阁种种诡异之处，若昶州妖祸当真与玄秘阁有关，她会想办法阻止这场悲剧。
穆霖漪看向闻泠音，郑重请求道:“闻阁主，我想请你帮个忙，不知阁主是否愿意。”
闻泠音让穆霖漪说出请求，她才好做决断。
穆霖漪直言道:“此次章家家宴我和孟离归想以泠音阁弟子的身份和你一起参加章家家宴，请阁主应允。”
闻泠音对穆霖漪提出请求毫不惊讶，像是早有预料一般，道:“穆长老不愿向章家表明身份，可是在怀疑章家有什么问题？”
“没错，我怀疑是章家在控制玄秘阁，且玄秘阁暗地里和九尾妖狐勾结，因此我与师兄商量，我们二人一明一暗调查章家。据我所知阁主您和章家家主章珩垣交情甚笃，不知阁主是否愿意大义灭亲帮清隐宗这个忙呢？”
提到章珩垣，闻泠音神色如常，甚至还有几分不屑，道:“我与章珩垣没什么私交，不过是些利益往来罢了。我闻泠音不是什么心怀天下的大善人，从不做亏本的买卖，清隐宗既然想与我合作调查章珩垣，就要拿出相应的诚意。若章珩垣真的有问题，章家倒了，对我有什么好处呢？”
众所周知，泠音阁创立之初万般坎坷，闻泠音手刃章珩韫后他的亲朋好友在他死后陆陆续续找泠音阁的麻烦，声称要为章珩韫报仇，是章珩垣在背后支持泠音阁，这才让泠音阁在初期得以坚持下去，从而发展到如今可以与章家相提并论的地位。
“章家倒了对你没好处，但章家不倒总有一天章珩垣的手会申向泠音阁。阁主可知三个月前，玄秘阁的人与九尾妖狐勾结一起谋害琅华，若不是我及时赶到琅华兴许已经死于非命。”
“什么，竟有此事？”闻泠音脸色一变，握杯的手没控制住力道将完整的杯子挤压成碎片，她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闻琅华，在得到对方肯定的眼神之后，闻泠音眼底最后一丝笑意也荡然无存，“穆长老，你的请求于我不过举手之劳，我必当尽力相助。至于想要伤琅华的人，若被我查出是谁，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翌日清早，穆霖漪和游逢雪换上泠音阁的衣服，他们作为闻泠音的随从一起进入章家。
闻泠音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被章家侍从带到等候厅，而是由专人接引穿过长长的回廊，如同走迷宫一般绕了好久，最后来到章珩垣的书房。侍卫将闻泠音的随从全部拦在门外，只允许闻泠音一人进入。
穆霖漪趁机溜出队伍，一路上，她一直在记走过的路，来时他们经过了章家藏宝重地，外面被重重包围看起来十分可疑。
她一个人悄悄靠近，打算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去，却迎面碰上一个衣着华贵的年轻男子。穆霖漪认识他，此人名叫章奉延，是章珩垣的堂侄，在同辈人中排行最小，对章家世代传承的奇门遁甲毫不感兴趣，平日只顾享受风花雪月。
章奉延看到穆霖漪虽然带着面纱，但眉目清如远山秋水，让他越发好奇面纱底下的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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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不过交易
等到章奉延走远，游逢雪终于肯放开手，面对穆霖漪不满的眼神，游逢雪显得十分无辜。
“师尊为何瞪我，我只是想让师尊尽快摆脱他的纠缠，不想让师尊为难，这最简单最有效的办法，师尊不会怪我吧？”
话都让游逢雪说完了，穆霖漪没什么好说的，她无奈道：“净会胡说八道，这下尽兴了？”
自从她开始和游逢雪保持距离，游逢雪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有意无意的疏离，总是变着法地凑到她身边找存在感，说些莫名其妙的怪话。只要她和别人走得近些，游逢雪就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她身边，用幽怨的目光盯着她，搞得她竟产生了些许愧疚之意。
“我哪里是在胡说八道，师尊的确说过，我是你‘唯一的徒弟’，师尊后来也确实食言了不是吗？”
“所以你这是在怨我？”
游逢雪微微低头，细碎的发丝从额间垂落，眉眼显得更加深邃俊朗，眼中仿佛只盛得下穆霖漪一个人，绵绵愁思尽为她故。
“弟子不敢，只是想到对师尊来说我并不是独一无二的，就会觉得失落。我希望在师尊你心中，我是最特别的存在，所以师尊能不能不要再躲我，我不明白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游逢雪的话说的可怜，又勾起了穆霖漪的怜爱，这种话游逢雪不知在她面前说过多少次，偏生穆霖漪还就吃这套。多日积累的愧疚在这一刻彻底爆发，穆霖漪心软了几分，道：“我没有躲你，是你想多了，既然你觉得不舒服，我以后会注意的。还有，你......你对我来说自然是特殊的，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孟离归，你就是独一无二的。”
说完这番话，穆霖漪先惹得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还从未说过如此肉麻的话。她匆匆看了一眼游逢雪的反应，发现对方似乎也有些不可置信，脸上露出了无措的茫然，原本巧舌如簧的嘴忽然变得不再灵光，磕磕巴巴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穆霖漪被他给逗笑了，打趣道：“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现在不说话了？”
穆霖漪抬眼看见远处有人又朝这个方向过来了，她不想再引人注意，拉着游逢雪躲到树后观望。一个年轻女子来到藏宝重地，门外的护卫看到她十分恭敬地行礼，喊了一声：“大小姐。”
女子的声音不大，却很有穿透力：“叔父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能被章家奉为大小姐，并有资格直接称呼章珩垣为叔父的人只有一位，就是自小被放在章珩垣亲自教养的远房侄女章奉娴。
章奉娴是章珩垣亲自选定的预备接班人，和整日不务正业、无心修炼的章奉延不同，章奉娴是章家年轻一辈人中的佼佼者，在章家的地位和威望很高。藏宝重地只有两个人能随意出入，一个是章珩垣，另一个就是她。
门外的护卫低声和章奉娴说了句什么，然后为她打开大门，待人进去后才将门重新关上。
他们观望了片刻，很快章奉娴就从藏宝阁出来了，她走到两人藏身之处的附近，质问道：“什么人躲在那里？给我出来。”
穆霖漪和游逢雪从容不迫地从树后走出，对章奉娴行礼。
“章大小姐，阁主正在与章家主谈话，吩咐我俩去会客堂找清隐宗宗主，但我们第一次来章家，不熟悉这里的路所以迷了方向。”
章奉娴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很久，也不知相信了没有，道：“会客堂在弟子堂旁边，我正好要去弟子堂，我领你们去，这次你们跟我跟紧点，莫要再迷了路，章家机关杀阵可多着呢，小心被误伤。”
弟子堂内，闻泠音无聊地摆弄着自己的短笛，章家各支各系的年轻子弟全都聚在这里，大家有说有笑看起来十分熟稔。只有闻琅华一个人坐在角落，没有一个人搭理她，看起来十分孤单。
“闻琅华，听说你瞒着你母亲私自跑到清隐山，死皮赖脸求着穆霖漪收你为徒，这事儿是不是真的啊？”说话的人属于章家一个旁支，与章珩韫一脉走得很近，总是喜欢逮到机会针对闻琅华，“你天资愚钝，山鸡就算搭上了贵人也没法变成凤凰，到时候给你母亲丢人可就贻笑大方咯。真不明白，你不姓章，家主为何非要指名让你参加家宴。”
章珩垣指名让闻琅华这个外姓人参加家宴比试，就是摆明了告诉别人闻琅华也有资格参与下一任家主的竞选，可是家主之位从没落入过外姓人之手，章珩垣此举已经表明了他对闻琅华的偏宠，这让其他章家人，尤其是和章珩韫一脉有关的人气愤不已。
众人开始窃窃私语，一些不堪入耳的话钻入闻琅华的耳朵。
“要我说，闻琅华说不定是闻泠音和家主的孩子，要不然为何家主总是对闻琅华另眼相看、照顾有加，大小姐的待遇都比不上她，大小姐还是家主钦定的下一任家主呢。”
“怎么可能，算算闻琅华的年纪，闻泠音怀孕的时候她丈夫还没死呢。”
“说不定在那个时候闻泠音就已经勾搭上了家主......”说话的人忽然看到不知何时进入等候厅的章奉娴，脸色一变，“奉娴姐姐——”
章奉娴面无表情地站在二人身后，眼神冰冷的扫过他们的面孔，在场的人都停止了议论，心虚地低头。
“你们很闲吗，章家的规矩都忘了？私下妄议家主，你们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还不快给闻表妹道歉。”
刚才说话声音比较大的人这才不情不愿地对闻琅华道歉：“闻表妹，对不起，还请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们吧。”
“没事，我不会放在心上。”
闻琅华早已习惯章家人对她的闲言碎语，因为父母那辈的旧事，除了章珩垣和章奉娴，其他的章家人或多或少都对她看不顺眼，私下里没少编排过她。因此她并不喜欢来章家，那些人总是用不怀好意的目光上下打量他，让她如芒在背。
章奉娴平日与她交流甚少，待她不算亲厚，甚至有些疏离，但是章家同辈人中唯一一个不排斥她的人。
章奉娴站在闻琅华身侧，其余人都自觉远离了她们，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闻琅华对章奉娴笑了笑，道：“多谢表姐为我说话。”
她看到章奉娴神色郁郁不乐，想她今日应当是心情不佳。闻琅华本以为章奉娴又会和往常一样，对她点个头当打招呼便会离开，没想到章奉娴奇怪地看着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我不明白，为何从小到大你都是这样一副窝囊性子，被人在背后议论也不敢反驳？”
闻琅华被问得一愣，随后敛了笑容，道：“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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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难见真容
章家给袁成枫单独安排了一个房间休整，安排房间的管事看到清隐宗这次的代表竟然是他，不由得有些震惊，顺嘴提了一句：“穆长老没过来吗？”
袁成枫闻言觉得奇怪，反问回去：“章家更希望小师妹来吗？”
管事愣了一瞬，随后挤出满面笑容，道：“穆长老毕竟是闻小姐的师尊，我本以为她会和闻小姐一起过来的。”
“她原是这样打算的，但两个月前小师妹出了些意外受了伤，如今正在山上休养，便由我代她过来了。”
“原来如此，连穆长老都受了伤，可以想象她遇到的事有多凶险，”管事为袁成枫沏上茶放在桌上，“袁宗主请慢用，比试开始时会有人来通知您，我先行告退了。”
茶水的温度刚刚好，章家招待客人用的是上等的茶叶，喝完后满口回甘，妙不可言。
原本空旷的房间转眼间多了两个蓝色身影，穆霖漪坐到袁成枫旁边，游逢雪本想给穆霖漪倒水喝，袁成枫却先一步自然地拿了一个空杯子为她斟茶。
“章家人表现得很可疑，他们向试探我你的行踪，八成是心里有鬼。”
“或许又是想像上一次那样来个瓮中捉鳖，他们越是这样，我越是好奇他们千方百计对付我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章家的藏宝重地有层层守卫，他们看得很严实，我觉得十分可疑，藏宝重地只有章珩垣和章奉娴两个人有资格进去，一会我可以变成章奉娴的模样潜入藏宝重地一探究竟。”
“不行，这样很容易被发现。”
“不会的，只要让章奉娴短暂地失去一会意识，就不会被发现。章家比试结束后，胜出者会作为年轻一辈的会代表章家主向各大门派的代表敬酒，师兄趁机在茶水里做点手脚。宴席开始前我有半个时辰的时间，足够我调查了。”
袁成枫有些迟疑，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你就这么笃定最后会是章奉娴胜出，你不是和我说闻琅华这三个月的进步也很大，若是她赢了该怎么办？”
穆霖漪摇了摇头，斩钉截铁道：“不可能。琅华进步是大，可比试规定了只能使用一门派系的功法，琅华若是用泠音阁的音系功法倒是有可能和章奉娴争一争，她习剑时间太短，恐怕破不了章奉娴的星云阵。对了，琅华人呢？孟离归，你去弟子堂把她叫来，比试快开始了，我再叮嘱她一些事情。”
游逢雪去了一趟弟子堂，里面却没有闻琅华的身影，弟子堂中其他的章家子弟也没人注意到她的去向，只说她之前好像出去了一趟便没有回来。游逢雪把这个消息带回去，穆霖漪听了之后皱了皱眉，起身想要去寻人。
游逢雪看穆霖漪这么着急，心里莫名地有些不平衡，他在穆霖漪面前失踪过两次，每一次她都没有像现在这么着急过，忍不住道：“师妹她毕竟是半个章家人，不会出事的，师尊不用那么担心。”
穆霖漪没有听他的话，自顾自出门了，游逢雪一咬牙只得跟了上去。
*
章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戴着黑色面具的男人捂得严严实实，在僻静无人的亭台落座。树木繁茂，大片树荫投影在地上，将阳光捂得严严实实。他等了半个时辰，终于等到了姗姗来迟的人。
“怎么是你，章珩垣呢？”
孟离归看到来者有些不悦，章珩垣对他是越来越怠慢了，从刚开始合作时的殷勤，到后来得了些好处就露出真实嘴脸。孟离归以游逢雪的身份与章珩垣交易，在章珩垣眼里，他只是一个失了势的落魄狐妖。上次黑市一事过后，章珩垣更是明里暗里向他透露出终止合作的念头，若不是章珩垣还有把柄在孟离归手上，他可能早就和孟离归翻脸了。
章奉娴对着孟离归盈盈一拜，恭敬道:“叔父正在招待客人，不方便与您见面，妖主有什么事请尽管吩咐我。”
“我需要新的生魂，你们为何还没有弄来。”孟离归逐渐暴躁，前世他被穆霖漪杀死之后在系统的帮助下重启时间线，却也耗费了多年收集的气运，功亏一篑，如今命劫已近，他需要更多气运。
章奉娴从容地微笑，不卑不亢道：“上次之后周围盯着我们的眼睛又多了几双，玄秘阁也暂时关停了，只能等风头过去再做打算。”
“你们是想卸磨杀驴？”
“不敢，我们也是泥菩萨过江罢了，希望妖主您理解。”
孟离归盯着章奉娴的眼神变得逐渐危险起来：“回去告诉章珩垣，若他再不配合我，我不介意把你们章家人全部炼成器灵，”他忽然听到了一些细微的动静，眯了眯眼看向声音来源处，“谁在那里！”
闻琅华从弟子堂离开后便漫无目的地在章家庭院中乱逛，她专门挑人少的地方走，只想避开人流，远离章家人刻薄冷漠的闲言碎语，没想到却看见一个黑衣男人和穿着章家服饰背对着她的人正在说话，她听到了谈话的部分内容，想悄悄离开将这件事告诉穆霖漪，没想到对方的动作比她更快。
几乎是眨眼间，孟离归便出现在闻琅华身后，堵住了她的去路。
孟离归看到闻琅华之后反而敛了杀意，他取下面具，露出一张清秀白净的脸，他的长相毫无攻击性，很容易让人产生亲切感。
“又见面了，琅华，还记得我吗？”
闻琅华彻底看清了孟离归的容貌，她觉得这人长得十分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她想起了弟子大会那天在清隐山山腰上救下的那名少年，和眼前这人长得一模一样。
“怎么会是你，”闻琅华瞪大双眼，对眼前所见不可置信，“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就是周纶提到的那个面具人，是你故意让他害我......弟子大会那日难道也是你做的手脚？”
孟离归没有回答，他深深地看了闻琅华一眼，随后轻轻打了一个响指，闻琅华的眼皮忽然变得很沉很沉，她忍不住闭上了双眼，身子一倒被孟离归轻拥入怀。
“妖主！”章奉娴和他们离得远，只看到孟离归的动作，她的语气有些焦急，生怕孟离归下一步会做出什么事伤害闻琅华。
“我不会伤她，琅华是我很重要的人，”后面一句话他说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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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水牢之囚
闻琅华越是想要回忆黑衣人的长相，她的头就越痛，连她是怎么来到这个房间的也回忆不起来。
“我不记得他的具体长相了，只觉得他长得似乎有些眼熟，我应当是认识他的，可又觉得他无比陌生……”
“其实我那天见到九尾狐，也觉得他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穆霖漪虽然没看见他的脸，但那人一出现在她面前，熟悉的感觉就扑面而来，或许她真的见过他，又或者他一直隐藏身份藏在暗处观察他们……
游逢雪对穆霖漪的话进行了一番过度解读，他想起那天孟离归对他说的话，犹如魔咒一般在他脑中回响。
“穆霖漪前世对我情根深种，最后爱而不得走火入魔……”
游逢雪的心沉了下去，他的目光落在一无所知的穆霖漪身上，一些模糊不清的阴暗的想法从暗处滋长。
穆霖漪你就那么喜欢孟离归吗即使这一世你还没见过他真实的样子，前世的羁绊竟也能让今世的你念念不忘，倘若他重新来到你身边，怕不是很快便又对他情根深种了？
穆霖漪回头想问问游逢雪见到黑衣人时是否也和她们产生过一样的感觉，却正对上游逢雪阴沉沉的目光，在接收到她视线的一瞬间游逢雪的眼神闪了闪很快恢复了正常，让她以为自己刚才产生了错觉。
穆霖漪摸了摸闻琅华的头发，安慰道:“若想不起来就别别勉强自己，九尾狐擅长幻术，最会装神弄鬼，他不可能在你面前留下把柄的。这件事你就别管了，有我在呢。比试快开始了，你准备了这么久就是为了今天，千万别让我和你母亲失望。”
闻琅华逐渐平静下来，她看着穆霖漪的眼睛点了点头，抱紧了手中的剑。她的腰牌晃动了两下，这是比试即将开始的意思，穆霖漪让她和游逢雪先去，随后她便到。
闻琅华已经先一步迈出门去了，游逢雪还没有动，他的语气带了点委屈：“你要去干什么，我不能和你一起吗？章家的比试与我又没什么关系，让师妹一个人去就行了，我想跟着你。”
穆霖漪满脑子都是正事，游逢雪的撒娇现在对她起不了作用，她满心都是怎么揪出这些装神弄鬼的幕后之人。
“两个人目标太大，容易引起怀疑，你跟着我太碍事了，还是去闻阁主身边吧，这样别人若问起我来你也好帮我打个掩护。”
游逢雪的神色彻底黯了下去，他站在原地不肯挪动步子，只可惜穆霖漪不会再像当时他心智退化时那样顺着他了。
闻琅华一把拉过游逢雪，不耐烦地说：“好啦，快跟我走，别给师尊捣乱了。”
游逢雪不情不愿地被闻琅华拽出房间，他不甘心地回头看了一眼，穆霖漪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闻琅华已经将遇到那两人的地点告诉了穆霖漪，穆霖漪按照她给的路线找到了那座隐秘的亭台，只可惜这里空旷幽静，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穆霖漪隐去身形，在章家各处寻找蛛丝马迹的证据，但章家明面上一片干干净净，她一无所获。
不远处的藏宝重地有了动静，是守卫正在换班。两名守卫一边活动筋骨一边朝穆霖漪的方向走来，他们看守了一个上午已经累得不行了，要结伴回寝舍休息。两人看不见穆霖漪，径直与她擦身而过。
穆霖漪听到了两人交谈的内容——
“最近的波动越来越频繁了，你感觉到了吗？”
“我一点都没感觉到啊，是你想多了吧，别每天疑神疑鬼的。”
看着两人的背影，穆霖漪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她不近不远地和他们保持两米的距离，确保他们的对话能一字不落地落到自己耳中。
“你每天晚上睡得那么死，能感觉到才怪，主要是以前发生过类似的事情，我很担心啊，万一倒霉的就是我们怎么办？”越想越害怕，说话者的声调逐渐变高，末尾差点破音。
另一人揽住他的脖子，如同做贼一般看了一眼附近，然后略带心虚地说：“哎哎，你小点声！别乱说了，家主都说了那件事只是意外，你再这样，小心被别人听到，像罗青焕一样被家主关到水牢里去。你都不知道罗青焕有多惨，在水牢关了三个月禁闭，前两天我偷偷去西边的水牢看过他，眼睛都没了。那家伙真是死倔，家主已经发话饶了他了，他还是不肯服软，要不是家主看重他，恐怕此时他已经和他的那位‘兄弟’一个下场了。”
“我又没有乱说，罗青焕那是自讨苦吃，谁要他非要和家主作对的……”守卫不以为意，他平时就讨厌罗青焕受家主青睐，因此见他落难不免生出些幸灾乐祸之意，“你今天晚上别睡得太死，准能和我一样感受到那阵波动。”
“我不干，白天累了一天了，你有那闲工夫你去吧，到时候被关进水牢了可别求我。”
“行了行了，胆小鬼，我不说了。晚上你最好睡得熟一点，可别吓破你的胆。”
两人到了住处，分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谈话终止了。庭院平静无风，地面上的几片落叶忽然被一阵风卷起，随后又盘旋着落回地面，仿佛风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水牢的位置极其隐秘，穆霖漪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到。她先是在西边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然后穆霖漪看到几个人从一个毫不起眼的房间中出来，他们的服饰与一般章家人不同，他们的衣服是全黑，仔细看他们衣服的领口、袖口处的一圈黑色比别的地方还要深，身上的黑色分布得也不甚均匀，需要在在阳光下仔细辨别才能注意到这细节，干涸的血迹在布料上留下的痕迹就会导致这样的结果。
房间内陈设很平常，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杂物室，穆霖漪打开上了锁的柜子，木质隔板的走向并不是那种平直的直线，而是由弯弯曲曲的曲线交错形成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格子，排列并不整齐，每个格子里放了一块黄金腰牌，上面刻了不同的名字。穆霖漪在最上面的那个格子中找到了想找的名字——罗青焕。
她合上柜门重新落了锁，找到开门的机关，露出通往地下石室的通道。
水牢常年不见天日，在里面待一会就仿佛被蒸过一般被水汽糊住。
穆霖漪的脚步声回荡在整片石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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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一探究竟
穆霖漪赶到比试台时，比试已经进行一半，闻琅华连胜一十三人，再赢三场就能进入半决赛，这一场已经逐渐落入尾声，闻琅华逐渐占了上风。
闻琅华与对手比试皆是点到为止，她用剑挡下了章奉延的一击，随后用剑柄击中对方的心口，逼得对方不得不后退几步，单跪倒在地上，这是认输的姿势。
闻琅华收起剑，看向高台上的母亲，也看到了闻泠音身边的穆霖漪，她开心地对她们招了招手，却没看到身后的章奉延突然起身，剑风席卷而来，待她反应过来时剑光已至。
闻泠音在看台上看见这一幕，急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恨不得直接跳下去帮忙，却被章珩垣阻止了。
闻泠音横眉冷对，甩开章珩垣的手，问道：“你什么意思？”
章珩垣振振有词：“作为琅华的母亲，你帮她就是破坏规则，你也不想琅华受到非议对吧。”
闻泠音无可反驳，只好重新坐下，袖手旁观看着台下两人的动作。
闻琅华来不及拔剑，只好仓促地躲开剑刃，没想到这只是虚晃一击，对方预判了闻琅华的动作，把她逼入绝境。电光火石之间，一个蒙眼黑衣人从场外飞进来，眼疾手快地擒住章奉延的手臂，他用力捏了一下章奉延的关节，痛得他手一松将剑扔在地上。
“罗师兄，你怎么出来了？我错了，你快放开我吧。”章奉延疼得眼泪都冒出来了，低声哀求罗青焕放了他，他再也不敢了。
罗青焕虽然是外姓弟子，但由于从小跟着章珩垣，受到章珩垣的言传身教，修为、能力比之章奉娴有过之而无不及，因此在章家的地位并不低，他们这些旁支的子弟见到他也要敬他一声“罗师兄”。
以往罗青焕都是作为维护公平秩序的评判官参与比试的，但今年他因忤逆家主被关入水牢，大家都以为不会在这场比试上再见到罗青焕了。考虑到这一点，章奉延才抱着侥幸的态度耍了个心眼，选择对闻琅华偷袭，没想到罗青焕又半路杀出来了，还当场逮住他叫他难堪。
罗青焕毫不理会他的求饶，一板一眼道：“按照规则，认输后自动视作放弃比试，刚才你已经主动放弃了比试，却出尔反尔从背后偷袭，违反了比试规则第二十六条，将处以相应的惩罚。”
章奉延愁眉苦脸地看向章珩垣，做最后的挣扎：“家主，请您饶了我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他看到闻泠音身边的穆霖漪，顿时觉得无地自容，自尊心在这一刻瓦解，他什么花都说不出来了。
章珩垣觑了一眼闻泠音的脸色，轻咳一声，道：“规矩不可破，先向闻阁主和你琅华表妹道歉，再下去领罚。”
章奉延低眉顺目地给闻琅华和闻泠音鞠躬道歉，得到了闻琅华大度的微笑和闻泠音冷漠的眼神后灰溜溜地下台。
罗青焕虽然失去了视力，但其他感官变得更加灵敏，即使没有双眼也能听音辨位、识别方向，他准确地找到章珩垣所在的位置，走到他三步远的前方，对他行了一个毕恭毕敬的大礼，道：“弟子罗青焕，参见家主。”
章珩垣见到罗青焕明显心情高兴了几分，他是真心看重罗青焕，对待他和对待章奉娴没什么两样。但一想到罗青焕这孩子性子那么掘，明明只要认个错就能免去责罚，却非要和他对着干，但这也恰恰说明他是个仁义心善的好孩子，只可惜在章珩垣看来太过心软不是什么好事。
罗青焕终于想通了肯对他服软，他高兴还来不及，哪里还舍得再苛责罗青焕。
章珩垣亲自把罗青焕扶起来，他看着一片平坦的黑布，佯装责备道：“你可真是个倔性子，给你面子不要，非要自讨苦吃才肯罢休，你可得好好长个记性，这次没的只是眼睛，再有下次我就不会再轻绕了。”
罗青焕的声音永远都是那么平静，仿佛被挖去双眼的人并不是他，他点了点头，道：“多谢家主宽宏大量。”
章珩垣有时候真觉得他把罗青焕惯得太过了，若换成其他弟子，不说感激涕零，好歹也得多说几句好话，唯独罗青焕总是一副荣辱不惊的模样，对任何事情都淡淡的，没有太多心眼，这也是章珩垣信任罗青焕的原因之一。
下一场闻琅华对上的是章奉娴，面对闻琅华，章奉娴明显有所保留，没有使出自己的全力，与闻琅华打得有来有回，难分伯仲。
章奉娴以防守闪避为主，一招“飞鸿踏雪”动作灵巧、身轻如燕，巧妙地避开了闻琅华的每一个剑招。
闻琅华看出来章奉娴有意让着自己，觉得自己被人看轻了，不服气道：“娴表姐不必相让，请全力以赴。”
章奉娴云淡风轻一笑，一个转身停下了脚步，手中瞬时间凝出一块方形机关，机关在短时间内变化成数种形态，最终化为流星以极快的速度冲向闻琅华。
闻琅华用剑劈开机关群，那些碎片如同萤火一般将她围在中心，她立即觉得自己仿佛被钉在原地，四肢似有千斤重。
穆霖漪在台上静静观察着章奉娴的星云阵，越看越觉得眼熟，这与玄秘阁被困于拍卖场时的阵法有颇多相似之处，章奉娴的身形与毒蛇也颇有几分相似。
很快，闻琅华不敌章奉娴，输在她手下。
比试结果毫无悬念，章奉娴连胜十六场一举夺魁，将代表章家年轻一辈人向十六宗派参会者敬酒。
袁成枫在章奉娴与他碰杯之时趁机往她的酒里加了些东西，这不会对她有任何损害，只会让她安稳地睡上半个时辰，做完这一切后他对穆霖漪使了一个眼色，穆霖漪微微点头表示明白。
章奉娴绕了一圈来到闻泠音面前，闻泠音客套地夸了她几句:“章珩垣把你教得很好，后生可畏。”
章奉娴礼貌地笑了一下，谦卑道:“闻阁主谬赞。”
说完她举起酒杯敬闻泠音，抬头饮酒的时候有意无意地瞥了穆霖漪一眼，穆霖漪注意到章奉娴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不慌不忙地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
比试结束，半个时辰后便是正式筵席，章奉娴略觉疲惫，以为是比试消耗了太多精力，因此向章珩垣请示想要先回房休息一下，章珩垣同意了。
章奉娴回到房间坐下，喝了一口凉茶，冰凉的液体浸润喉咙却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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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血色妖塔
藏宝重地是一座三层高塔，第一层空空荡荡，从左向右一圈刻画得栩栩如生的壁画上记载了章家先辈开宗立派的历史，从章家一开始门庭寥落，逐渐发展壮大到如今成为世间地位名列前茅的大宗派，每一次大事件都画在墙上供后人纪念。
六百年前，章家祖师爷章全自幼研习奇门遁甲，在没接受过任何仙人指导的情况下自成仙体，一心想要将关于奇门遁甲的研究传于后世，两百余岁羽化之前留下了倾注毕生所学而编撰成的《机关全术》，只可惜章全没有收过徒弟，他的子孙对他的研究丝毫不感兴趣，《机关全术》从此明珠蒙尘。
直到一百五十年后章全的后代重新拾起《机关全术》，并在这本书的基础上创造出新的阵法和机关术，将章家绝学彻底发扬光大，章家开始逐渐取得了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
章家开始辉煌的真正转折点是距今大约一百三十年前，章家第五代宗主章季云在仙门大会上大获全胜成为那年的魁首，至此，章家才彻底声名鹊起，在当时风头无两，成为世间第一大宗。
穆霖漪将前面的壁画看了个大概，然后停在最后一副壁画前面，画中章季云正是风华正茂之时，他一步一步登上仙门大会的高台，世人皆在瞻仰他的英姿。
穆霖漪的注意力被他手中拿着的东西吸引了，他手里拿着的白色物体似剑非剑，穆霖漪。
穆霖漪以前听师祖说起过这场仙门大会，他提到章季云使用的法器之时说过，他的法器似剑非剑、变化多端，配合他的奇门异术可以说在当时让所有人都心向往之。
但章季云不肯透露一点关于法器的信息，仙门大会之后他便将之封存再也没用过。
穆霖漪沿台阶而上，来到第二层。
第二层有十八个洞室，每一个洞室上有一个柱形方台，方台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穆霖漪将章奉娴的腰牌放到方台上也没有反应。
她在每一个洞室都仔仔细细研究了一遍，但除了空旷的墙壁便是几个一模一样的方柱，没有她想找的东西。
只剩下最后一层，顶层的入口更加狭小，只能容许一人勉强通过，上面更像是一个阁楼，仿佛伸手便能摸到屋顶。
四个角落嵌着四枚透明的巨大圆珠，圆珠内凝着一颗滚圆的血珠，以血珠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出一道道丝线，仿佛重重锁链加身。
阁楼中间也有一个柱形方台，方台表面有一个下陷的凹槽。
穆霖漪将腰牌放入凹槽内，腰牌与凹槽贴合得严丝合缝，方台立即拔地而起伸长到原来的两倍，底下的石面上雕刻着章家独有的禁制纹样，禁制纹样发出一道白光后下半部分的石柱一分为二，缓缓向两端移动，里面是一把银白色的剑，剑身横亘着一道黑色的裂缝，剑仿佛有生命一般，从裂缝中渗出黑色液体顺着剑身流下，将其他干净的地方也染黑。
穆霖漪看到这把剑的一瞬间便屏住了呼吸，在幻境中她曾亲眼见过，凌溯剔骨炼魂锻造的剑，虽然在幻境中那把剑最终没有被制成，但穆霖漪看见了那把剑的样子，现在一把一模一样的剑就摆在她的面前。
穆霖漪伸出手指触碰那道裂痕，剑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将她的手震开。浓烈的悲伤和怨恨将穆霖漪的心脏压得喘不过气，这熟悉的感觉和她在枯骨废墟时触碰到被九尾妖狐血肉滋养的狐芯草时的感觉一样。
穆霖漪抬头看了一眼顶上的圆珠，仿佛布满血丝的眼珠子正在一瞬不眨地盯着她，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那些血珠的位置都比刚才偏移了一点，四个血珠靠向了离她更近的方向。
穆霖漪将离光剑握在手中，向凌溯剑挥去，它晃动得更加剧烈。四个透明圆珠随着凌溯剑的晃动也一齐剧烈震动，发出巨大的声响，血珠逐渐化开，将晶莹剔透的圆珠彻底染成血淋淋的红色。
凌溯剑从裂缝中渗出更多的液体，液体从剑表面滴落的一瞬间化为一团浓黑雾气向周围散开。黑雾如同无头苍蝇般在低矮的阁楼中四处流窜，它四分五散不停地撞上坚实的墙壁，像是在寻找出口，但阁楼并没有窗户，黑雾只能在屋内急躁地原地打转。
越来越多的液体从剑上渗出，雾气越来越浓，穆霖漪的蓝白衣裙也染上了浅浅的黑色。
游逢雪在外面等了很久，眼见着时间快到了穆霖漪还没出来，罗青焕那边已经在催他们了，但游逢雪不以为意毫不着急。他一个人躲在树上，树木高大枝叶繁茂正好遮住他的身形，他也恰好能从缝隙看到藏宝重地的情况。
微小的地下波动顺着粗壮的枝干传来，游逢雪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动物的本能让他敏锐地察觉到危险即将降临。
熟悉的剑气扑面而来，他抬手试图握住故人残魂，却只有风从指缝间流走。
“母亲，杀你的人，我终于找到了。”游逢雪看着藏宝重地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冷。
原本还晴空万里的天忽然被又厚又密的乌云遮起来，阳光从缝隙中透过变换成诡异的红光。一阵狂风刮过，地面的震动变得更加强烈。
刚回房间休息没多久的守卫走出房门，看到这妖异的天气不禁惊呼，他的声音引来了住在隔壁的守卫的注意。
“看呐，我和你说过什么，真的要大祸临头了！”
一贯谨言慎行的人这次罕见地没有出声阻止，他沉默地看着这片天空，坠入隐隐的不安之中。
章奉娴皱着眉醒来，她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她记得比试结束后觉得很困就先回房间睡了一觉，这一觉她睡得得很好，只是外面好像有什么吵闹的动静把她吵醒了。
章奉娴下意识先摸向腰间，那里的腰牌不见了，她锐利的目光投向门外，看到门外一道黑影。下一刻，门被打开，同样惶惶不安的罗青焕一转身与满脸严肃的章奉娴对上。他们相对无言，沉默片刻，章奉娴最终没有问罗青焕为什么会鬼鬼祟祟地躲在她房间外，利落地转身向章珩垣的住处走去。
书房内，章珩垣透过窗外看到外面不同寻常的景色，立刻脸色大变，他立刻唤来守在房间外的应侍弟子，语气慌张地询问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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