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郡主试图追夫,但中途失忆》 1. 平阳郡主 “晋国公实在不厚道。”…… 春光正好的时候,谢瑶却被禁了足。 原因是她在城北的馄饨摊和礼部周侍郎家的小郎君周子逸斗嘴,斗得还很厉害,两人险些当街打起来。 谢瑶的生辰在三月十二,眼下还有几日就到,等过了生辰,她就满十七了。一般这个年纪的小娘子不仅都已成亲嫁人,有的孩子都要能喊阿娘了,她却还没定亲。 定北王妃白氏是个软性子,一想到这事就红眼眶,忍不住抱怨自己那靠不住的夫君,“你阿耶戎马一生,竟把你也教成了个泼辣性子。如今那些小郎君都道平阳郡主是惹不得的骄纵女子,连媒人都退避三舍,你竟还、竟还……” 说着说着,面上少有岁月痕迹的娇软美人抬手拭了拭眼角的泪花。 定北王谢擎长了张粗犷的俊脸,却最是怕王妃的眼泪,一见那帕子沾湿,美人红着眼望过来,直接慌了神,结结巴巴道:“娇娇莫、莫哭,这个没了也无妨,我定会为瑶儿找个全京城最好的郎君。” 谢瑶就在边上坐着,小声辩驳:“那周小郎君实在是个混账东西,我就是听闻您和周侍郎家那位夫人正商量着定亲之事,而且恰好看到他欺负人家小娘子,一时没忍住……骂了他两句。” 话虽简单,但当时的情况其实很有些复杂。 周侍郎家的小郎君是近日定北王妃正在为她相看的夫婿,同她也算年少相识。昨日,她着一身男装于街上闲逛,恰巧碰上那小郎君在街头对一小娘子行欺侮之事,便上前阻止。 当时她拔了剑出来吓他,道:“你父亲周侍郎向来不喜不守规矩之人,周小郎君,你是自己乖乖回去,还是我把你送回去?” 周子逸彼时离那可怜的小娘子不过两寸远,怕是呼吸都要贴在人家面门上,一把寒光湛湛的剑忽然横在两人中间,当即被吓得脸色惨白。 不过他很快反应了过来,瞪向她:“我父亲最不喜的便是你这种女子!一个女子整日着男装抛头露面,嚣张跋扈,还随身带着这等利器,怪不得及笄两年都未曾有人上定北王府提亲!” 如今女子多半及笄前已定下婚约,及笄后不久便会嫁与他人。谢瑶如今十七,及笄两年,未曾有过婚约,实在是稀罕事。 她没提两家正在商谈婚约的事,只横眉道:“还未及冠便上街调戏小娘子,真是个不成器的东西。你父亲便让你这般同一个郡主说话?” 话音落下,谢瑶差使身边同样着男装的丫鬟青兰唤了旁边成衣铺的人拿了件衣裳,递给一旁瑟瑟发抖的小娘子。 小娘子神色惶惶,发丝凌乱,身上的衣裳又脏又破,还打着补丁,显然在此之前过的也不是什么好日子。 谢瑶问她:“小乞儿,你可愿随我走?” 面前的小娘子颤抖着一双沾着脏污的手接了衣裳,一个劲道谢,闻言愣住。 周子逸觉得荒唐极了,他冷嗤一声,又道:“真是个疯婆子。” 谢瑶行事向来随心所欲,听这恶人居然还敢辱她,当场把剑抵在他面门不远处,削了他一缕头发。 这下周子逸算是气蒙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指着谢瑶“你”、“你”地喊了好几声,最后也从随行侍从的身侧夺了把剑,颤着手就要和谢瑶打起来。 好巧不巧金吾卫巡逻至此,两人最终没打起来。最后的结果是谢瑶悄悄给了那小娘子些银钱,和周子逸互相瞪了一眼,各回各家。 这事儿闹的不算大,但也不小,定北王在朱雀大街上随便逛了逛就听了好几耳朵,他身边那些小厮随从都是人精,直接把消息递给了定北王妃。 谢瑶思及此,又道:“真不知道这事哪怪得到我头上,没有周子逸强抢民女,何时用得着我英雄救美?” 她声音不大,可哪有一点反省的意思。一想到好好一个娇软可爱的女儿好不容易长到如今这么大,竟和险些定亲的小郎君当街对骂,王妃更伤心了,一边抹泪一边直接给她禁了足。 待出了院门,定北王小声试探:“那,亲事的事……” 王妃把泪拭干,柔美的面容带上愠色:“什么周小郎君,夸得天花乱坠,原想着和瑶儿也算年少相识,再打听打听就定亲,可他竟敢嫌弃我们瑶儿,还当街调戏女子。这等心性,就是周家还愿,亲事也不能成!” 又一个相看到一半的未婚夫君黄了的消息当晚就从定北王那里传到了谢瑶耳中。 谢瑶弯了弯唇角,笑出了声:“就是我这辈子嫁不出去,也轮不到嫁个三心二意的郎君。原以为周家夫人是个性子好的,可违心到处夸自家儿子算怎么回事,也不瞧瞧周子逸如今长成了个什么德行!” 旁边的青兰连连点头:“郡主要嫁,那也得是全京城最好的郎君!” “最好的郎君?” “替王爷递消息的青竹是这么说的。” 青竹和青兰是一对兄妹,青竹有些武艺,在定北王身边做事。他的意思,基本就是定北王自己的意思。 但谢瑶没当回事。这句是白日里阿耶为了哄阿娘说的话,可当不得真。 她道:“哪有什么最好的郎君,阿耶可不舍得我嫁到皇家。” 谁知这回定北王居然来真的。 在前一夜定北王妃盈盈泪光的压迫下,第二日,他就搜寻来一叠画像。 彼时谢瑶正百无聊赖地在树底下纳凉,昏昏欲睡的时候,被丫鬟染墨喊醒。 染墨性情比青兰沉稳不少,她立在边上道:“郡主,王爷让您去书房瞧瞧。” “书房?”谢瑶红唇微启,有些诧异,“确定没听错地方?” 她阿耶做了大半辈子武夫,大字不识几个,唯独会写她和她阿娘的名字。这定北王府是圣上赐下的,那书房里摆的也都是圣上安排送来的文章典籍,就盼着她阿耶能多看点书。可她阿耶字都不认识,哪里会去书房,若非有下人日日打扫,怕是积的灰都要比人高了。 染墨却只是道:“郡主,王爷在书房等您。” 谢瑶想着反正是禁足,阿耶好歹能把她唤出这一亩三分地的小院子,还是起身了。 定北王谢擎一夜之间仿佛沧桑了不少,他苦大仇深地坐在十几年都没来过几回的书房里,面前摆着一叠细致又生动的画像。 谢瑶过来的时候,定北王正在喝茶。一口干了一杯,连带茶叶也喝了下去,呛得不行,连声咳嗽,最后许是不愿糟蹋东西,干脆一下把茶叶给咽了。 谢瑶倚在门边看着直乐:“阿耶,您何时也开始附庸风雅了?这在书房待着喝茶,可不像是您能干得出的事。” 茶放久了,不仅凉,还又涩又苦,只是茶再苦都不如定北王心里苦。他把茶盏一推,脸上的胡茬都怏怏的:“你阿娘她哭了一宿,哭得、哭得人心肝都要碎了。” “阿耶,您不是说您的心肝是阿娘吗?”谢瑶仿佛好奇。 定北王愁思百结的幽幽叹息声戛然而止。 他顿时转了话题,把画像往前一推:“瑶儿,这是爹给你找的郎君。你过来瞧瞧,有没有中意的。” 谢瑶算是明白了,她阿耶这是被阿娘说服了,铁了心要给她找那什么“全京城最好的郎君”给她做夫君。 她道:“这里头可有皇子?” 定北王脸色骤变:“别提那些不成器的东西。圣上如今每隔几日就同我哭诉他儿子除了太子没一个像话的,早就不提这事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 何日成亲? “就是他了!” 定北王说一不二,还是个急性子,一看谢瑶的反应,直接去找了晋国公谈这事。 晋国公原本正一个人待在府内一处偏僻的亭子里背着夫人偷偷喝酒,听到小厮跑着过来报信差点吓得一个激灵把酒杯掉地上。直到小厮把气顺下来,说是定北王谢擎拜访,他才终于松了口气。 “姓谢的闲着没事找我作甚?”他近日里都还没找对方哭穷,倒是等到了谢擎找他,觉得有些稀罕,挥了挥手,“罢了,让他直接过来吧。” 等小厮跑出几步,他又喊住:“记得让他小点动静,别把夫人引过来。” 天知道他在国公府里找一处夫人平时记不住的位置有多难,这要是让谢擎把人引过来,他以后还怎么有心情对着对方那张皮糙肉厚的脸哭穷。 另一边的定北王自以为即将解开宝贝王妃的心结,也是解决了愁嫁女儿的人生大事,心情大好地进了晋国公府。 他被鬼鬼祟祟的小厮引到偏僻的小路上,七拐八拐走了半晌,才看到正一脸陶醉地独酌的晋国公。 晋国公喝着酒,心情也不错,听到脚步声回过头,还招呼他:“老家伙,过来坐。” 定北王是什么人?那是连公主择婿的画像也能搜刮干净的京城山匪,还占了没文化的便宜,压根就不知道“客气”两个字如何写。他一屁股坐在晋国公对面,看对方喜滋滋地喝酒,也不套近乎,开门见山就是一句:“听说你儿子都弱冠了还没娶妻,你觉得我家瑶儿怎么样?” 说完,那张黝黑粗犷的脸带着满脸期待望向对面的晋国公。 晋国公差点一口酒把自己给呛死。 “咳、咳咳……”他呛了半晌,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你说的是平阳?” 平阳郡主谢瑶在京城那可谓是恶名远扬。嚣张跋扈,张扬泼辣,十三岁时就敢鞭打三皇子李絮,把李絮吓得至今都不敢见她。近日定北王妃四处寻媒人为平阳郡主相看夫婿的消息一传开,京城不少曾扬言就算被爹娘打死都不成亲的小郎君纷纷求着家中定了亲事。 “平阳郡主寻夫”的消息在促成京城诸家儿女姻缘上的功劳,那可是连月老拉红线都拍马难及啊! 晋国公的表情实在惊讶得明显,定北王瞧着有点不高兴:“你这是什么神情?我家瑶儿的美貌随了王妃,性情随了我。仗义不说,还爱英雄救美,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姑娘。配你家这小子,绰绰有余。” 晋国公在朝堂上混了这么些年,还真是头一回发现自己居然也能被人噎得不知如何开口。 他把酒杯推到一边,斟酌着道:“那,此事可有问过平阳的意思?” “瑶儿瞧着画像眼睛都挪不开了,自然是愿意的,不然我作甚找你?”定北王有点不耐烦了,“赶紧说说,什么时候成亲?” 这定亲还八字没一撇,就直接问何时成亲了?晋国公沉默了一会儿,觉得事情或许还有商量的余地,他道:“我家那小子,也就那张脸生得好,性子可是一等一的冷。不如再等等,瞧瞧有没有这个缘分,免得平阳嫁来受委屈。况且此事必然得夫人那边点头,我也得做做准备。” 晋国公话里话外都是为谢瑶着想,定北王被顺了毛,乐呵呵地又和他闲谈几句,拍拍衣摆回府去了。 他走得急,没看到晋国公略微松了口气,连酒都不喝了,一脸大事不妙,直奔夫人的院子。 ——定北王这老家伙居然吃窝边草,惦记上他儿子了! …… 定北王心情大好,回来就和王妃说女婿有了。 王妃嗔她:“莫要拿妾身寻开心。夫君出去一趟,和瑶儿也商量过了,这说的是哪家的小郎君?” 定北王邀功道:“是晋国公家那小子!长得白白净净的,瑶儿一眼就相中了!” “果真?”王妃最头疼的就是女儿谢瑶长这么大哪个都瞧不上,还到处惹是生非,若是谢瑶真能自个儿看上谁,就是不要这张脸,她也要给女儿求个好姻缘。 定北王连连点头:“瑶儿看着画像,眼睛都挪不开了。若是见到人,怕是更了不得。” 他言之凿凿,王妃真的信了。当即依偎过去,柔柔贴上那壮实的胸膛。把定北王乐得找不着北。 爹娘温情缱绻地待在一处,谢瑶却开心不起来。 其实才将将禁足一日,她就觉得浑身上下哪哪都不舒坦。 那把定北王送的宝剑因为削了周子逸的头发,也被王妃派人收了。谢瑶把自己的明华苑翻了个底朝天,结果发现只剩那根藏在房梁上的鞭子还能拿来甩甩,一身气力没处使,恨不得绕着院子跑上个十几圈。 一整宿精神得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二日一早便醒了。 谢瑶有些憋闷得受不住了,直接喊守夜的青兰过来,小声问:“染墨如今可起了?” 青兰懵懵懂懂地摇头:“没有呢,染墨姐姐守夜到后半夜才睡。郡主,要把染墨姐姐喊起来么?” 谢瑶喜上眉梢:“没醒便好,不然染墨指定要跟着一起。青兰,你守在此处,等染墨发现我不见了再同她解释,就道我出去逛逛,一个时辰便回。” 青兰傻愣愣的,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谢瑶把鞭子往腰上一挂,轻身一跳,直接从院墙翻了出去。 谢瑶不精女工,却自幼跟着定北王习武,身手了得,可不是三脚猫的功夫。定北王府奴婢小厮都不多,也没多少侍卫,讲求的就是一个过寻常日子。她一路躲闪,轻手轻脚地从府里偷溜了出去,直奔城北的馄饨摊。 她最爱那家的馄饨,更别提禁足后连点心都一并被收了,如今真是一日不吃分外想念。 摸摸荷包,还有几枚铜板和一些碎银子,吃碗馄饨肯定是够的。 天色还早,街上没什么行人,只有斜对面的怡红楼偶尔有男子歪歪扭扭地出门上街,谢瑶点了碗馄饨,一边吃一边时不时望向空荡荡的街道,被憋闷一日后有些郁气的心情逐渐好转。 然而这世上有句古话,叫“冤家路窄”。她一碗馄饨吃完,刚把铜板拍在桌上,前日才因临街调戏女子险些和她打起来的周小郎君,今日又出现在了眼前。 周子逸故作风流地打着把扇子,上面还绘着象征君子品性高洁的鱼戏莲花图,和之前那些男子一样摇摇晃晃地出了怡红楼。 谢瑶一瞧见他就想起自己被禁足的事。浑身的不爽快顿时找到了出口,当即把人拦了下来。 周子逸估摸着也是偷溜在外的,想趁着天明赶回府,连小厮侍从都没带一个,一看见谢瑶,脸都黑了:“你怎么在这儿?” 谢瑶冷笑:“自然不是来寻花问柳,求纾解的。” “你、你一个女子……”谢瑶容貌随了定北王妃,有张难得漂亮的脸,顶着这么一张脸自然地说出“纾解”两个字,周子逸一时居然不知该如何回她,脸都憋红了,“你真是不可理喻!” 谢瑶哼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3. 姑且放这大门一马 “我想要的,如何相…… 周子逸顺着她的鞭子看过去,然后就看到了不远处那位面色淡淡正垂眸和身边仵作交谈的年轻郎君。月白色的锦衣衬得那人面目俊美如画,晨风拂过,衣袂微动,宛如谪仙。 似乎察觉到了旁人的视线,那位锦衣郎君忽然看了过来。 这道视线不含情绪,显得冷淡,一般的小娘子被容貌出众的陌生郎君这般瞧着怕是早就要羞涩垂头,但谢瑶却微微抬起下巴,矜傲地递了个眼神给他。 萧时瑾仍目光淡淡,很快收回视线,面色如常地继续和身边人吩咐。 旁观这一插曲的周子逸甚至都不想讽刺什么了,只觉得谢瑶有点魔怔:“你知道这位是谁吗?晋国公世子……你竟也敢……” 他话说了一半,被焦急的小厮扯了扯衣角,恍然意识到自己如今才是大难临头。 是啊,他闲着没事管谢瑶作甚? 周子逸面色不佳地“呵”了声,匆忙离开了。 看看天色,时辰差不多了,谢瑶如今明面上还在禁足,也不能在外久留,她又深深望了不远处那位锦衣郎君一眼,很快越过长街,轻身翻墙回府。 冷着脸的染墨就在墙下等着她。 见谢瑶翻墙下来,似乎还神采奕奕颇为欢喜,染墨语气平平地开口道:“郡主,今日是您禁足的第二日。” 言下之意:这才两日功夫,您就忍不住了? 谢瑶眉眼弯弯:“没有人发现我。” 染墨皱起眉:“这并非是被发现与否……” 她欲言又止,临了轻叹:“郡主,女子温柔贤淑些总是好的,王妃也是为您考虑。若是做不到,做做样子也无妨。您翻墙上街,实在不是寻常女子会做的事,若是传出去,怕是对您的名声有所妨碍。” 谢瑶:“他们说他们的,我自做我的。既非作奸犯科,又无胡作非为。人生在世,不过图个自在快乐,有何不可?” “您……”谢瑶我行我素惯了,自有一套奇怪的道理,染墨一时竟不知要如何开口。 谢瑶微微扬眉,意识到自己又糊弄过去一次,笑吟吟道:“只要除了我们无人知晓此事便好,不碍事的。” 她推开房门,青兰还在矮桌边站着,一副愁得不行的样子。听到推门声,青兰眼睛都亮了:“郡主,您回来了!” 紧接着便懊恼起来:“我没劝服染墨姐姐,染墨姐姐似乎很生气。” 谢瑶笑出声来,伸手胡乱揉了揉她的脑袋:“你若是能把染墨说服,那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染墨如今二十有二,比青兰大上七岁有余,从谢瑶能记事起便一直在明华苑守着,最是看重规矩认死理,那可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得动的。 青兰被揉了脑袋,连忙用手把翘起的头发丝按回去,乖巧地点点头。 谢瑶心情很是不错。 她哼着小曲重把昨日拿回来的那叠严画师作的画像拿出来,一张张丢到桌上,只剩下最后那张。画像边角写着“晋国公世子萧时瑾”正中的漂亮郎君眉目清雅,一张脸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真是哪哪都长得称心如意。 这样漂亮,又生在晋国公府,品性方面约莫不会有问题。这世上真有如此合心意的郎君?谢瑶支着下巴,回忆着那人的风姿,只觉得若是错过他,这辈子回想起来怕是能时时后悔。 如今二公主正在择婿,她可不能将好不容易有些兴趣的郎君拱手相让。 看来得想个法子……想个什么法子呢? * 定北王也正寻思这事儿。 他是个粗人,但行兵打仗也不是完全不带脑子的。这在府里呆了一日都没见有晋国公府的人来商量婚事,回过味儿来就觉得自己怕是被晋国公这老狐狸给忽悠了。 回想起早朝那会儿没见晋国公的人影,他一拍桌子:“这老家伙,连早朝都告假不去,这是跑了和尚还想跑庙不成?” 不过就是个长得好看些的小子,他家瑶儿长得不也美若天仙? 想起王妃泪盈盈的娇美模样,再想想今儿个告假没上朝的晋国公,定北王险些连头发丝都气直了。 他二话不说,直接又跑了一趟晋国公府。 上回来的时候还是昨日,晋国公府看大门的笑眯眯地迎着他进去,一口一个“王爷这边来”,恨不能把脸上笑得挤出包子褶儿,可这回过来,定北王吃了结结实实的闭门羹。 门缝里露出一只眼睛,还是和昨个儿一样的人,可今日那人却小声道:“王爷,不要为难小人,国公爷他今儿个身子不舒坦,府里闹腾一日了。您请回吧。” 定北王稍微一琢磨:“他这十来年都没咳过一回,怎么本王来一趟还给躺榻上了?” 这话就有点耐人寻味了,里面的人连忙道:“哎呦王爷,这话可不好这样讲的!有道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我们国公爷这是头一回如此,才病得厉害呐!” 什么“山倒”和“抽丝”的,定北王囫囵从脑袋里闪过去也没当回事,他道:“别给本王整这些文绉绉的,你就说这门今儿个能不能开!” 里面回:“那是万万不能的。王爷,小人也是奉命行事。” 定北王被拦在门外,终究是没能进去。 倒不是没别的法子,主要是他想着这万一一脚踹了门进去,要真把晋国公气出个好歹,两家八字刚有一撇的亲事可怎么办? 这年头找个瞧着顺眼的小子也不容易,他姑且放这大门一马。 只是回府之后就不好交代了。 定北王妃问他:“瑶儿的亲事如何了?” 定北王摸了摸脑袋,憨笑:“那自然是本上钉钉。” 王妃早就习惯了,也没说他又用错了词,只柔柔笑着给他捏了捏肩膀。 结果第二日一大早,谢瑶就被染墨喊醒。 染墨:“郡主,王爷差青竹递了消息,说是在书房等着您。” 谢瑶眼睛都没睁开,只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她拥着被子坐起来,“阿耶他说什么?” “王爷让郡主去趟书房。”染墨面色不改。 谢瑶扯开床帐,披了衣裳到院子里。外面天还是黑的。估摸着连鸡都还没到打鸣的时候。 这个时辰去书房,这是真要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换了身衣裳,一路哈欠连天地出了院子,结果青竹就在外面守着,好好一个挺拔俊俏的小郎君,硬是跟做贼似的弯着腰藏在墙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4. 天生一对 “门当户对,才子佳人。我们…… 父女两个在黑漆漆的书房里琢磨许久,一拍即合。之后定北王成功把王妃忽悠住,王妃心情大好,谢瑶很快就重获自由。 只不过她的剑没能跟着一起回来。 王妃身边的孙妈妈来报消息的时候,谢瑶当场就问了剑的下落,但孙妈妈也很无奈。她委婉道:“郡主,王妃没提起此事,怕是给忘了。” 谢瑶挑了下眉。 那可是把吹毛断发的宝剑,是她阿耶从尸山血海中带回的宝贝。就算被阿娘拿去怕也是仔细保管着,舍不得损上半点。哪能就这么轻易给忘了? 但是这事儿也不是孙妈妈能回答的。 孙妈妈顿了顿,又道:“郡主,还有两日就是您的生辰。” 等过了这回生辰,谢瑶就满十七了。 看如今这架势,谢瑶明年生辰还不知在不在府内,孙妈妈问:“王妃近日一直在琢磨郡主的生辰宴,郡主可有什么想要的?” 这个年纪的小娘子,最是喜爱那些脂粉衣裳之类能装扮自身的物件。谢瑶自然也爱,只是比起这些,她更爱其他稀罕玩意儿。 谢瑶想了想,一时想不到自己还有什么想要的,于是问了另外一件事:“为何阿娘会想起办生辰宴?” 之前她过生辰可没这回事儿。 孙妈妈看了看四周,除了一个傻乎乎的青兰就没旁人,于是凑近到谢瑶身边,小声道:“郡主,此事……” 青兰睁大眼睛有些好奇,但很乖地站在原地没有动。 谢瑶侧耳听完,也是颇为惊奇。 “孙妈妈的意思是,我阿娘以为我的亲事已定,特意要招来京城的小娘子和小郎君们,让他们长长见识开开眼?” 孙妈妈点了点头,见谢瑶神色有异,还温声问了句:“郡主可是不习惯?到时可以晚些出来。” 她没提王妃的原话。 ——“个个都说我家瑶儿凶神恶煞,今生难嫁。如今瑶儿亲事将定,我倒是要瞧瞧,他们还能说些什么!” 定北王妃生了副我见犹怜的好容貌,但实乃一个刚柔兼具的奇女子。 谢瑶大概能猜到她阿娘的主意,只是有些话实在不好和孙妈妈讲,于是便先把孙妈妈送走,转头就从房梁上扯下自己那根鞭子挂在腰间,带着青兰上了街。 青兰懵懵懂懂:“郡主,您这是要去哪儿?” 谢瑶:“自然是找我未来的夫君。” 她那日和阿耶凑一起,可是打听了不少关于那位晋国公世子的消息。 ——年方弱冠,仍未娶妻,家无妾室,亦无通房。美姿仪,精书画,官拜大理寺卿,已至从三品。 可谓:年纪轻轻身居高位,如花美貌洁身自好。唯一的缺点,怕是性子冷了些,平日忙于公务,和小娘子怕是一年都不见得说得上一句话。 她当即便感叹:郎君只应天上有。 他话少性子冷,但她向来闹腾。一动一静,岂不是天作之合? 谢瑶一路从礼泉坊穿行而过,拿着她禁足被收后今日又被孙妈妈送回的银钱,带着青兰买了些胡饼饆饠,而后找到一处偏僻的小巷。 巷子里不少衣衫褴褛的孩子,大都还是垂髫小童,一个个小脸脏兮兮的。见巷口忽然出现两个模样足有十来岁的少年,纷纷紧张地凑在一起。 谢瑶把腰间的鞭子往后挂了些,吩咐青兰把东西拿出来。 胡麻饼的芝麻味儿和刚烤出的饼香勾人得很,饆饠更是乞儿平日里极少能吃到的东西。食物的香气逸散开来,这些小乞儿渐渐有些憋不住。 一个八九岁的乞儿看了看身边依偎的小童,抬起了带着泥灰的瘦巴巴的小脸,问:“你、你们带着这些过来,是想要什么?” 谢瑶蹲下和他平视,弯起唇角:“你一个豆丁大的娃娃,能给我什么?” 青兰两手满满都是吃的,自己都闻馋了,她不知道现在是要做什么,就呆呆地站在一边,时不时瞟一下手里的东西。 乞儿看了看青兰,忽然咬牙要扑过去,被谢瑶拎着后领丢了回去。 她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身世飘零而不堕风骨,方能成大才。你不愿一辈子屈居人下,也得讲些法子,只求近利可不行。” “况且,”谢瑶微微侧过身,让他看到腰间的鞭子,“胆子不小,却无识人之能。此乃匹夫之勇。” 乞儿看见她的鞭子,感觉到身边多了不少紧绷的气息,咬牙护住身后人,道:“你要什么?” “见过这位郎君吗?”谢瑶拿出那张她近日来宝贝得不行的画像,“喜穿白衣,不爱言谈。腰间有块云纹刻了‘萧’字的玉佩。” 此处仍属礼泉坊,只是位置偏僻了些。乞儿们平日里没有居所,便在京城各处偏僻巷落四处游荡。藏在礼泉坊不易,但偶尔能捡些东西吃,对他们而言算是难得的好去处。 谢瑶回忆着那日瞧见这位漂亮郎君是在馄饨摊对面的酒楼,想必他也常常这般亲力亲为。乞儿们四处躲藏,知晓的事可不少,若是给个机会,怕是能有大用。 果不其然,她拿出画像一打开,话音落下,面前这个八九岁的乞儿顿时就变了脸色。 谢瑶微微一笑。 …… 出了礼泉坊,青兰一边咽口水一边好奇:“郡主,您为何会知晓他们会在那处?” 谢瑶:“自然是见得多了便知晓了。” 她捏了捏空瘪的荷包,又道:“偌大京城,礼泉坊处处都能听到胡饼叫卖声,可总会有乞儿风餐露宿食不果腹。时常给他们送些物件,倒也是积德行善的好事。” “郡主时常会见他们吗?”青兰一头雾水,“可是他们似乎并不认得郡主。而且……都很不喜郡主。” “当然不能让他们时常见我,更不能让他们感激我。”谢瑶收起荷包,“对于有些乞儿而言,戒备比感激可有用得多。再者我声名在外,他们未必不识我。一日出门做善事便要日日出门做善事,升米恩而斗米仇,这名声我可不要。” 那个八九岁的乞儿眼中是狼一般的凶光。这等人必然不会永远做乞儿。如今是她有所求,他亦有所求,她求郎君,他求借力,何乐而不为? 只可惜今儿个没能自个儿遇到她求的那位郎君。 谢瑶心下有些遗憾。 恰逢此时有人在朱雀大街打马而过,腰带佩刀,瞧着凶神恶煞,一边拍马一边怒骂,气势汹汹,四周顿起一片惊呼声。 有些胆子小的小郎君和小娘子当即吓得面色发白,都不知道如何走路。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5. 小辈姻缘 “郎君满意,荣幸之至”…… 谢瑶含笑看着面前的郎君,似是完全不知自己自己方才说了怎样一番惊世骇俗的话。 两人相距不过一尺,几乎呼吸相闻。萧时瑾抬眸对上她满含兴味的目光,面色未变,周围的金吾卫里却有资历尚浅的倒吸一口凉气。 圣上仁慈,天下太平,当今世道对女子并不算苛刻,然而有几个小娘子能如平阳郡主这般笑吟吟地当街对着心仪的郎君剖白心迹? 而且……这可是平阳郡主和晋国公世子! 天爷呦,平阳郡主几时还学会了睁着眼说瞎话的功夫?他们二人在旁人看来,别说八竿子打不着,就是八十竿那也是没影的缘分啊! 短暂的静寂后,地上一时被忽略的壮汉忽然轻哼一声,直到这时,处在众多目光中心的萧时瑾才终于道:“承蒙郡主厚爱,某不胜惶恐。” 然而语气平静,全然没有话语中的“惶恐”之意。 谢瑶眨了下眼。 她可不是痴儿,讨郎君也要懂得适可而止。 于是谢瑶缓缓站直,把手中鞭子收起。 随后一脚将那不久前还凶神恶煞纵马过街的壮汉踹到萧时瑾面前,扬眉道:“看来萧世子是个聪明人。这位,就当是本郡主送给萧世子的第一份赠礼。世子可还满意?” 果不其然,面前的郎君很快便微微颔首,行礼道:“多谢郡主出手相助。” 他满不满意没直说,但谢瑶很满意。 他要是第一面见她就亲热又逢迎,那才算她瞎了眼。好好一个漂亮郎君,作甚要作那放浪小人姿态? 而且,她微微抬眼往附近寻了寻,凭借多年习武的目力,很快看到一个身着布衣的身影有些踉跄地离去,直直顺着朱雀大街往北,去的那可是了不得的方向。 她勾唇:“郎君满意,荣幸之至。” * 谢瑶当街捉凶,一番表白,春风得意。二公主李盈气得在殿内直接砸了手中的杯盏。 她简直不敢相信:“你说那最是刁蛮的谢瑶和晋国公世子相谈甚欢?这不可能!” 地上的身影跪在一片碎瓷渣前,大气不敢喘一下,连忙道:“公主息怒!其实也并非相谈甚欢,只是瞧着……有些熟络罢了。” “熟络?”李盈眼睛顿时睁得更大,“他们两人能有什么可熟络的!那是母妃为我挑的驸马!谢瑶她怎么敢!” “这……”这话要怎么接? 一个是天家正儿八经的公主,还是贵妃所出,一个是当年拿鞭子打了这位公主的兄长还能被圣上时时关怀的郡主娘娘。做奴才的怎么说都是错,下面的小喜子浑身一哆嗦,干脆闭了嘴。 李盈愤愤之下,没注意到他的沉默,直接去找了贵妃。 林贵妃如今三十余岁,保养得宜的脸上连条细纹都没有,正坐在殿内享用今日的养颜羹。李盈就这么风风火火地进了华清宫,令她有些不满。 她略微横眉道:“盈儿,你如今可是越发不像话了。若是让你父皇瞧见你这副样子,定又是一番训斥。” 李盈到底年岁还小,刚受了委屈,紧接着又被向来慈爱的母妃责怪,当场便哭出声来:“母妃,谢瑶她要抢我驸马!” 许久没听到过这个名字,林贵妃稍稍一愣。 旁边伺候的宫女们也齐齐一滞。 林贵妃的乳娘王嬷嬷暗道“大事不好”,连忙给下面的二公主李盈递眼神,提醒她莫要再提起那个了不得的名字。 可惜李盈心眼不够用,收到王嬷嬷频频递来的眼神,还来了句:“母妃,嬷嬷今日是眼睛不大舒坦么?为何一直眨眼?” 林贵妃红唇微抿,似有所无地扫了眼身边立刻垂头,一脸惶恐的王嬷嬷。但她这会儿可不想计较这些细枝末节,而是问:“盈儿,你这是何意?” 李盈顿时找到了机会,三言两语把小喜子今日探听到的消息讲了出来。 末了还道:“谢瑶打了皇兄,还要抢我驸马,莫非是与母妃过不去不成?实在可恨!” 这一套借刀杀人,连王嬷嬷都没想到。 缺心眼的二公主竟然也懂得这些了! 有意也好,无意也罢,这番话属实戳中了林贵妃的痛点。 快有四年了,谢瑶鞭打李絮的坎还没在林贵妃心中过去。她如今只要看到自己那好大儿,就会控制不住地想起当初他被一个小娘子打得浑身发痛,半夜在榻上打滚的凄惨模样。又是恨那谢瑶下手狠毒,又是恨自己亲子不成气候。 可毕竟是亲母子,更是她膝下唯一的皇子,是整个林家的希望,再恨能恨到哪里去?这恨,就只能恨在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平阳郡主身上。 谁知她事后承宠那晚找圣上哭诉,明里暗里暗示好一番,却听了一耳朵的劝告:“平阳也是年少冲动,老三又实在不老实。孩子打闹罢了,听徐太医道那伤连印子都没留一道,想必无甚大碍。慈母败儿,老三近来颇不像话,你也莫要再这般纵容他,如今平阳教训他一番,让他吃点亏,未尝不是好事。” 林贵妃当时险些控制不住用指甲抠破这位仁慈君主背上的皮。硬是靠着多年在宫中长的隐忍本事,强忍住了尖叫控诉的冲动,皮笑肉不笑地回了句:“圣上所言甚是,是臣妾一时糊涂。说起来,还真是要跟平阳道声谢,絮儿近日乖巧不少。” 嘉成帝哈哈一笑:“不愧是朕的贵妃,实在是明理之人。” ——狗屁的明理! 这个仇,林贵妃当时未报,记了近四年,每每想起就觉得如同细针刺着心口,细细密密地疼。今儿个谢瑶又在朱雀大街上众目睽睽之下来了这么一出,她什么居心? 公主和郡主一齐争夺郎君,多难听的事!谢瑶对那晋国公世子能有几分真心?怕不是为了气她故意如此,就是针对盈儿设的局! 此仇不报,她这个贵妃还做不做了? 林贵妃当即冷声道:“平阳如今真是娇纵任性,天家择驸马也敢插手,也不知哪里来的如此大的胆子!我倒要去问问,圣上这次还能如何为她辩解!” 她全然不知,她要找的人正在和眼中钉的亲爹下棋。 当今圣上是个臭棋篓子,棋艺不精,棋品也不怎么样,但就是爱下。没事就要找人来几盘。在诸多文武大臣里,他最爱找的下棋搭子就是定北王谢擎。 没别的,单纯就是跟这位能下赢,且是盘盘都能赢,悔棋都不必悔,还能赢得来自没什么文化的臣子敬佩的目光。下在手下,爽在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就是今儿个棋搭子话有点多。 一会儿道:“圣上啊,臣心里苦。” 一会又道:“臣苦得不行啊。” 最后还道:“圣上啊,若是再这么苦下去,臣就连和您下棋都没心思了——” 这话一出,嘉成帝终于抬了抬眼皮:“爱卿为何心苦?” 倒不是怕最合适的棋搭子跑了,只是作为仁君,他忽然想关心关心臣子。 谁知他这么一问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6. 女承父业 “追妻追夫,殊途同归,有何…… 贵妃晕倒不是小事,徐太医火急火燎就赶到了御书房。 徐太医行医数十年,如今六十有三,已逾耳顺之年,身上难免有些小毛病,譬如瞧东西越来越瞧不清楚。但向来是医者不自医,他显然还没找到什么根治这眼疾的法子。 于是,花白胡子的老太医一推御书房的门,颤着胳膊道了声“老臣见过圣上”,视线一转,对着旁边的花瓶就把手里拎着的物件一放,开始找自个儿的宝贝银针。 他瞧不清楚,寻银针只用一手摸来摸去,嘴里还在念叨:“贵妃莫急,贵妃莫急,这头疼脑热的,老臣帮您扎上几针就无事了……” 目睹一切的嘉成帝轻咳一声,旁边的德顺顿时来了句“哎呦”,几步上前托住门边的老太医不知打哪儿刚拿出一把银剪子的手,带着人挪了挪:“徐太医,您这边,这边来——” 徐太医一下反应过来,弓着身子拍了拍德顺的手,顺着手腕就要去把脉:“小福子啊,是不是嗓子不大舒坦啊?怎么这一声听着和德顺都有些像了?” 德顺嘴皮子利索,闻言强挤了一抹笑,自语两句打圆场:“多谢徐太医,多谢徐太医。徐太医这是夸奴婢瞧着年纪还轻呢。” 小太监小福子如今才二十出头,德顺打小就跟着嘉成帝,眼下都三十有余了。天底下能把这二人弄混的,怕是也就一个徐太医了。 还昏着的林贵妃被闻声从华清宫匆匆赶来的王嬷嬷搀扶着,刚幽幽转醒,睁眼就瞧见了四年前给她的二皇子瞧伤势,一口一个“无甚大碍”的徐太医。而这花白胡子眼睛都瞧不清楚的老爷子此刻正拿着一根针尖闪着光亮的银针,对着她白皙娇嫩日日珍惜养护的肌肤就要扎下来。 这刺激实在不轻,多年养尊处优的贵妃当即又是一阵发昏,歪头没了意识。 德顺搀着徐太医一时没注意,徐太医自己更是个睁眼瞎,两人竟都没瞧见林贵妃中途还睁了回眼,一门心思扎针去了。 只剩王嬷嬷撕心裂肺地喊了两声:“娘娘,娘娘——” …… 那头兵荒马乱,向来不爱管杂事的圣上十分头疼。 而大功告成,早在林贵妃眼睛一翻晕过去后就借机打了招呼出宫的定北王却乐呵呵地回府了。 谢瑶不久前才在朱雀大街上热了身,正在兴头上,原本回府后就在明华苑里练鞭子。谁知还没练上一会儿,隔着几道院墙就听到了她阿耶那爽朗的笑声。 不年不节的,阿耶作甚笑得这般喜庆?她觉得有些古怪,差使青兰去打听外头出了什么事儿。 青兰点点头,一路小跑出了明华苑,直接去寻了自己兄长青竹,没一会儿又匆匆忙忙地折回来。 她一进明华苑便道:“郡主,听闻是因为……” 话说一半,想起这话里的人身份贵重,小丫头眨了下眼,咽下差点脱口的话,踮脚小声在谢瑶耳边重复了一遍。 谢瑶险些以为自己是听岔了。 她阿耶这等直来直往的性子,能把那心肠九曲十八弯的林贵妃给气晕过去? 不过她又细细想了想,发觉:“兴许也有我的功劳。” 这消息来的迅速,可见她当时猜的不错,那布衣小太监果然和华清宫有点关系。指不定回去给他那主子添油加醋地说了些什么呢,竟能把贵妃折腾到这般地步。 不过这些就不是谢瑶会关心的事了,她可没那闲工夫做林贵妃的知己。 思及二公主李盈竟然真的又紧跟着瞧上了她一眼就相中的仪宾,谢瑶微微扬眉:“我和李盈也真是冤家路窄。” 说起二公主李盈,这可比她和周子逸的孽缘还要离奇。 李盈比她小上两岁,因着是贵妃所出,年少矜傲,也不是个娇柔的性子,和她一样霸道,还多了些涉世未深的“天真”。不过此“天真”可不是彼“天真”,不提也罢。 谢瑶八岁那年,得了圣上赐下的一根金丝软鞭,李盈眼馋许久,一番折腾,禁足三月。 谢瑶十岁那年,在锦绣坊定了一套衣裳,李盈无意中瞧见,心动不已,一番折腾,禁足一月。 谢瑶十三岁那年,被李盈的好兄长三皇子李絮言语冒犯,忍无可忍,扬手就是一鞭。李盈得知此事,出口就是从李絮那里听来的污言秽语,一番辱骂,恰好被圣上听到,关门学了半年的规矩。 这世上兴许没有天生的冤家,但有谢瑶和李盈。 后来连圣上都意识到让这两人见面不大合适,一见面总要出些乱子。于是谢瑶入宫的次数变得屈指可数。恰好她也不喜这宫中诸多规矩,自己也乐得轻松。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7. 来是不来? 狗洞递请帖,礼轻情意重。…… 定北王妃也起了个大早。 因着身子不算好,一年到头总会闹些小毛病,定北王妃平日里鲜少有精力打理府内的内务,许多事都交予了孙妈妈去代管。王妃喜静,府里的人也越来越少,整座定北王府都找不出多少下人。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总归定北王府也没几个主子,时日久了,谁也没觉得有什么。但一到办生辰宴这等大事上,下人就显得有些不大够用。 府里情况摆在那儿,养不了那么多下人,因此孙妈妈也没提这事。定北王妃多年不管庶务,此次生辰宴花了不少心思,可谓万事俱备,没想到会卡在这个当口。 定北王天未亮就去上朝还未回府,王妃坐在前厅,瞧着手里一叠册子,两道柳叶眉越蹙越紧。侍女采屛立在一边,见状时不时望一眼孙妈妈方才离开的方向,盼着孙妈妈能早些回来。 没过多久,孙妈妈是回来了,打头的却是原本该妆容明艳盛装款步的小郡主谢瑶。 然而小郡主不仅素面朝天,还穿着往日里方便活动的窄袖衣裳,打眼一看,那是没一处对得上安排的。 谢瑶走在前面,带着青兰一起可谓健步如飞,孙妈妈上了些年纪后腿脚没年轻时那么利索,小跑着跟在后面,气喘吁吁。 妆容,衣裳,步子,原封不动。 采屛暗道一声不妙,默默往边上挪了半步。 不过她这回倒是想岔了,定北王妃这会儿心思全然放在手中的物件上,她翻的是请帖册子,从第一面仔仔细细地翻到最后,一时连来了人都没注意,只唤了声:“采屛。” 采屛连忙应是,过去伺候着磨墨。 谢瑶越门而入时,王妃已提笔在某张薄薄的纸页上画了道圈。 她凑近一看,上面是一位大理寺少卿的名字。她近日查了不少关于大理寺的消息,因此对这三字并不陌生。此人姓虞,名子实,在任近三年,坊间对他的评价还算不错,就是年逾弱冠,二十有四,仍未娶妻,京城内已隐隐有了关于这位有断袖之癖的传闻。 她当时未曾多想,只一笑而过。如今再看到这个名字,却灵光一闪,猛然想起自己看上的那位郎君。 断袖之癖?大理寺卿和大理寺少卿,近水楼台先得月,这日日相对,哪还有更近的楼台? 这想法一闪而过,谢瑶抬指按到那页薄纸之上,指腹压着的位置上方就是笔迹娟秀的“虞子实”三字,她问:“阿娘,您作甚要给这位添上一笔?” 今日毕竟是谢瑶生辰,定北王妃温柔道:“瑶儿,今日生辰宴,恐怕府里招待不下这样多的小娘子和小郎君,不过你且安心,阿娘之后会想别的法子的,定要为瑶儿出了这口气。” 这是要撤掉一些发了请帖的宾客? 谢瑶思索片刻,微微一笑:“阿娘,恐怕不必这般费心。” 兴许天底下的阿娘看自家小娘子都带着几分别样的温柔,但她谢瑶对自己在外的名声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打马过长街,扬鞭抽皇子,拔剑救美人,她干过的这些事在世人眼中多半离经叛道,都没几个小娘子愿意同她亲近。这么多年这样过来,她的生辰宴有几人敢来? 前几日谢瑶听闻府中要为她大办生辰宴时就已然猜到了会有怎样的场景,只是未曾想到她阿娘竟这般认真,把搁置许久的府中庶务都拾了起来,桌上的账册、名册一叠又一叠,美人娇花一般柔软丰润的面颊上都多了几分憔悴之色。 母女二人一站一坐,谢瑶还在思索若是她的生辰宴无人肯来,如何才能让她阿娘不因此伤心难过。门外却忽然远远地传来一道清脆爽利的小娘子的声音:“阿姊!阿姊!郡主阿姊!” 一声一声由远及近,几息之间,一道鹅黄的身影便拎着裙子,从外匆匆扑了进来,一把就抱住了离门边最近的侍女采屛。 采屛试着动了动,然而抱着她的小娘子双臂如铁,一时竟动弹不得。 这鹅黄裙裳的小娘子还傻笑着蹭了蹭采屛的前襟,乐呵呵道:“郡主阿姊,美人阿姊,好久没见了!我打三个月前就在算阿姊生辰,央了阿娘许久,阿娘才肯带我上京呢!” 顿了顿,她仿佛又有些疑惑:“可是郡主阿姊又长了一岁,怎么身量却似乎不如从前高挑了?” 谢瑶没忍住扬唇笑了声,拍了拍小丫头的肩膀,出声道:“你再蹭下去,采屛可要恼了。” 小娘子在采屛怀中蹭来蹭去,脸颊还贴着采屛的胸口,向来沉稳话少的采屛一张白皙脸蛋这会儿被蹭得宛如三月红霞。 听到谢瑶那熟悉的声音,那毛茸茸的脑袋才一下抬起,回头望过去。 小娘子蹭得乱糟糟的额发下是一双又圆又亮的杏眼,笑起来脸颊还有两个小小的梨涡,意识到自己认错人,立刻歉疚地对采屛道了声“对不住”。 很快便语气欢快地继续唤:“郡主阿姊!” 双臂一展,眼看着又要扑来。 谢瑶抬起一只手把她拦住,“心柔表妹,你这爱蹭别个小娘子的毛病可是愈发严重了。” 她这位嫡亲表妹,名唤心柔。别个小娘子起这样娴雅娇柔的名字是想着人如其名,可白心柔却一路朝着和名字相反的地方长了。年纪不大,闹腾得很,一见面就要扑进怀里蹭来蹭去,偏长了张让人一见心喜的娇憨鹅蛋脸,嘴巴又甜,一般人被这么亲昵地蹭着,拒绝的话都难说出口。 但谢瑶打小就不吃她这套,白心柔瘪了瘪嘴,心底却还没放弃,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过去,一脸的失落,也没能让谢瑶松口。 后面姗姗来迟的是谢瑶的舅母楚氏,因为前面的白心柔跑得太快,她追得也急,此刻面上带着几分无奈,进来便瞧见自家女儿贴着谢瑶撒娇,连忙道:“你、你可别折腾你阿姊。” 谢瑶点了下小丫头被额发遮挡的额心,笑道:“倒也无妨。” 楚氏又在一边喘了口气,才和已然起身的定北王妃攀谈起来。 白心柔和谢瑶是小辈,长辈说话时不好插嘴,于是齐齐坐到边上。 四周没几个人,还都是定北王府的熟脸,白心柔四下看了看,觉得也不碍事,于是好奇地问:“郡主阿姊,我听闻你要定亲了,是真的么?” 谢瑶转眸看她:“这是打哪儿来的消息?” 她舅舅舅母一家子都在江南经商,她表妹的消息如何会来得这般快? 白心柔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是我从阿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8. 萧世子,别来无恙? “千里姻缘一线牵…… 晋国公心头“咯噔”一跳:“宣和这就回府了?” 下人在外道:“回国公爷,还有大理寺的虞少卿,和世子爷一同入府的。” 晋国公略略松了口气,片刻后道:“请虞少卿和世子一同过来罢。” 外面的人应了声是,随后是一阵离开的脚步声。 晋国公重又坐下。方才琢磨了半晌定北王府的事,他如今听着下人通报都忍不住往旁处多想。然而算了算时辰,也确实该是散朝的时候了。 晋国公夫人在一旁起身抚了下衣角,扫了眼她谨慎得过了头的夫君:“瞧你这杯弓蛇影的样子,还不如宣和沉得住气。” 顿了顿,又道:“娇柔可怜的担心撑不起偌大的晋国公府,一身武艺的又怕欺到宣和头上。刚柔皆不成。若是儿女姻缘都像你这般挑拣,京城的小郎君们还要不要娶妻了?到今年九月,宣和一过生辰,那就是二十有一,京城又有几个这般年岁还未定下亲事的郎君?亲事都没定下来,莫说迎娶了。怕是赶到二十有五,府里能迎个小娘子回来,那都算你我烧了高香。” 家里儿子打小就喜静性子冷,年过弱冠却始终对亲事避而不谈,这也算是晋国公夫人一块心病。她不想越过儿子乱点鸳鸯谱,可年岁这东西是一年一年往上长,婚姻大事总不能一直没影。如今有了个闹腾的平阳郡主横插进来,她倒是不如自家夫君那般忧愁。 相反,她还想到:“前些日子不是听闻华清宫那边有风声?二公主眼下也到了择驸马的时候了。夫君莫非真有打算让宣和尚公主?” 这可点醒了晋国公,他立即道:“这自然万万不可。” 京城众人只知平阳郡主娇纵跋扈,却不知这宫中还有个比平阳更让人头痛的二公主。有林贵妃在上边盯着,哪家尚公主不得乱成一锅粥?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晋国公又叹了口气。 萧时瑾和另外一人却是一同踏入了晋国公府。两人刚一进门,大门立即便又合上。 这稍稍年长些的郎君有张棱角分明十分正派的脸,闻声回头,惊叹:“宣和,这几日你归家莫非都是这样过来的么?” 先是立在门边敲门,然后报上名姓,待里面的人一只眼睛透过门缝看清来人,才把大门拉开可供一人通行的宽窄。末了过了门,还得立即再合上。 世道太平,寻常还真见不到这等架势。 萧时瑾侧身看向他,语气淡淡,如珠玉相击:“倒也并非日日如此。” 但即便是这么一次,也够虞子实讶然好一会儿了。 他捏着手中的帖子,道:“原还想让你替我出个主意,如今看来,真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虞子实手里拿的,正是定北王府的请帖。他为此愁了好些日子,直到今日都还没想到要送份什么礼给这位平阳郡主。而这帖子上写的生辰宴更是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他和萧时瑾既是同僚,又是旧友。听闻朱雀大街那事后,一想萧世子定然也会收到定北王府的帖子,虞子实颇有找到军师的庆幸与喜悦。 如今虞子实却发觉自己恐怕还是想岔了,重又忧愁起来。 萧时瑾静静听着耳边的话音,垂眸看了眼虞子实捏在手中的那份盖着印的请帖,无意识地动了动指尖。 传闻中刁蛮无礼的平阳郡主,一手长鞭的确使得甚好。 两人就这样走了几步,便有下人跑来道:“世子爷,虞少卿,国公爷邀二位去书房一趟。” 虞子实感到意外,问:“国公爷找我和宣和?” 他和萧时瑾是旧友,但来晋国公府的次数却屈指可数。更别提晋国公和晋国公世子均已入朝,平日里各忙各的,互不干涉,因此虞子实和晋国公实在没见过几回。想破脑袋恐怕也想不出这忽然相邀所为何事。 来传话的却道:“国公爷确是这么说的,少卿一去便知。” 两人便临时改了方向,去了晋国公的书房。 只敲了两下门,里面便一下把门拉开,露出晋国公颇有些憔悴的脸。因着近日忧思过度,连胡子都没打理,倒还真显出了几分病容。 虞子实稍稍愣了下,随即迅速行礼道:“小侄行初见过国公爷。” “虞少卿,不必多礼。”晋国公顺着他行礼的手望过去,看到他怀中那物露出颇为熟悉的一角,心头顿时又是错跳一下。 敢情这请帖是人人皆有?这虞少卿和定北王府一大家子都没甚干系,如何连这位都收到了请帖? 晋国公在心底暗道一句定北王发个请帖竟也这般不按常理,跟天女散花似的,撑住面上的镇定,道:“还是进来说罢。” 晋国公夫人本就没打算和晋国公一同忧愁,已回了院子琢磨她那些花草去了,此处本只剩晋国公一人,如今三人凑在一起,虞子实一眼便瞧见了桌上的请帖。 他顿了顿,竟是没忍住笑起来:“宣和还道并未收到定北王府的请帖,未曾想这就瞧见了。” 萧时瑾侧目看向旁边立着的晋国公,晋国公叹道:“说来也不怕笑话,近日府内闭门不收帖子,这请帖还是从狗洞递进来的。” 放到平日,这话说出来都觉得脸热,可如今晋国公却会转念一想,定北王那老家伙能想到这般离奇的主意,他如何就不能说了? 果不其然,虞子实也是大开眼界。 他道:“能想到这等主意,的确需要几分急智,平阳郡主果然非常人也。” 语毕,自己又补了句:“……也是,能在朱雀大街一鞭拉那狂徒下马,又借着机会和宣和剖白心意的小娘子,如何能是等闲之辈?” 他话里话外,隐约都有了钦佩之意。 晋国公却注意到:“朱雀大街?” 近日他一门心思想着怎么才能打消定北王结亲的念头又不至于闹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府内封闭,人人节俭,连吃食都是动的存粮。这朱雀大街发生的事,竟是一两日都未曾过晋国公的耳朵。 虞子实和萧时瑾对视一眼,得一颔首,才讶然道:“您竟还不知么?那日宣和在朱雀大街追逐从礼泉坊逃离的一持刀恶汉,大街上不好射箭,原本还要费些功夫才能把人捉到。还是平阳郡主当街扬鞭将那人拉下马绕了个半死,这才顺利拿下收押。事后平阳郡主可是亲口道她与宣和命中有缘,这事可是不少人亲眼所见。” 晋国公看向边上神色未变的萧时瑾:“这般重要的事,宣和为何不曾开口?” 萧时瑾却道:“知与不知,又有何异。” 他看起来可不像是强作镇定。 晋国公颤着胡子指了指那桌上的请帖,又问:“那这请帖,你待如何?” “去也无妨,不去也无妨。”萧时瑾的目光在两份请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9. 花前月下 “你耳尖红了,萧…… 同一时刻,周子逸被往日里都对自己恭恭敬敬的小厮按着肩膀上了马车,回头时面上满是不可言说的屈辱:“莫要碰我!” 小厮连忙低下头,一声不吭。但态度已然十分明显。 周子逸收回视线,紧抿着唇坐到马车里,仍有些恍惚。 今日一大早,周夫人便同他哭了一场。 她抹着眼泪道:“儿啊,阿娘知晓你不愿与这平阳郡主定亲。可你父亲如今遇上难处,那人在外顶着你父亲的名号为非作歹,击鼓鸣冤的人眼瞧着都到京城来了。如今若是想帮衬你父亲,京城内再没有比平阳郡主更合适的小娘子。你就当为了阿娘,再忍上一段时日罢,待那平阳郡主嫁来,阿娘便替你为她立规矩。你们毕竟也是年少相识,小娘子都爱好脾气的郎君,只消得多忍忍……多忍忍……” 好一番哭诉,竟是为了让他去谢瑶的生辰宴。他觉得有些荒唐。 他父亲做错了事,几时用得着他来想法子?他那好大哥不是一直是父亲的骄傲吗? 而且,说什么“年少相识”,他儿时脑子不大灵光,现下能想起的几回相处都是被谢瑶当牛马逗着玩。那谢瑶打小就是个混世魔头,若是可以,谁愿和她“年少相识”? 然而事已至此,他人都被按着上来了,说什么都没用。周子逸看了看马车上放着的那沉香木盒子,里面可是一颗数年前他父亲偶然所得的夜明珠,成色极好,夜里一摆可谓莹莹生辉,阖府上下找不出第二颗。 这颗夜明珠连他大哥下聘时向父亲讨要都没讨到,如今却拿来作谢瑶的生辰礼,可见他父亲这回遇到的麻烦还不小。 周子逸心下复杂,忍不住一遍遍回想他娘抹着眼泪道与他的那些话。周府的马车却已缓缓来到了定北王府门外。 与此同时,周子逸还听到了不远处有马车停下的声音。 除了他这等被府里推出来的苦命人,竟还有人来了定北王府? 外头日头正好,他掀开帘子往外瞧了瞧,因着视线被挡,没瞧出什么名堂。恰好他那临阵倒戈的小厮唤他下马车,周子逸便跳下马车,往旁边走了几步,远远望了过去。 日光之下,一身月白锦衣的郎君正立在定北王府大门外,衣摆微微拂动时,衣裳上的银线暗纹翻飞起舞。瞧着很有几分面熟。 ……不,已经不是面熟这么简单了。这不就是前些日子还见过的那位晋国公世子? 周子逸忽然想起近日那则让人不敢相信的传闻,还有上回在街上遇到谢瑶时她三言两语透露出的意思。难道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二人有朝一日真能扯到一起? 这想法仅仅开了个头,越往后深思越觉得微妙。很快他就被自己惊到,连忙止住这纷乱的思绪。 再抬眼看过去时,那位声名在外的晋国公世子已然在等定北王府的下人通报。 周子逸回头瞧了眼小厮手里捧着的沉香木盒子,心下一横,也上前出示了请帖。 里面方才还笑眯眯的下人定睛一看,笑容淡了些,却整个人都精神了,扬声道:“啊——原来是周侍郎府上的小郎君。且在外稍等片刻,小人前去通报一番。” 通报的两人一前一后奔到前厅,得了王妃点头后又忙不迭回去给门房传消息。 谢瑶也是未曾想到:“他会来倒是意料之中,可这位‘周小郎君’……” 按照她和周子逸这近乎可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她办生辰宴,给他发寿柬已然几近挑衅,他这么个一点就炸心高气傲的人,如何还真来了? 定北王妃抿了口茶,面色也是一沉,道:“看来周夫人瞒着的事,还不止一两桩。” 片刻后,又不禁庆幸:“周夫人有备而来,怕是早就把那些腌臜事一并藏了起来。幸好这周小郎君是个没心眼的,在这前头就自己露了馅。若是瑶儿真嫁到这等人家,那真是……” 王妃抚了抚心口,回想起之前和周夫人谈儿女婚事时对方的热情,实在看不出竟是个面慈心苦的,顿时感到一阵后怕。 白心柔在一边歪了歪脑袋,掰着指头数:“也就是说,这位萧世子是郡主阿姊如今相中的郎君,周小郎君是险些同郡主阿姊定亲的郎君?” 把这中间的关系理清楚后,她睁圆了眼睛:“这二位怎么一同来了,他们不会在郡主阿姊的生辰宴上打起来吧?” 谢瑶此刻一身打扮很是繁复华丽,可不敢笑出大动静,闻言只稍稍扬起唇角:“这位周小郎君是能干得出这等事的,不过他游戏花丛,心气甚高,可不会为了我打。而萧世子……” 她思索片刻,道:“克己复礼,沉着稳重。这二人要打起来怕是不大可能。” 白心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应了声,脸上的神情很微妙,显然魂已经飞走了。 生辰宴是谢瑶的生辰宴,但白心柔许久未来京城,又一贯喜欢热闹,听到外面不断传来细细碎碎的动静,兴奋得很,一会儿又跑出去撒欢没了人影。 楚氏颇为头痛地按了按额角,管也管不住,骂又不忍心,只能叹道:“真是越长越像那山间的小泼猴。” 谢瑶侧眸定定往外看。神思飘飞。 …… 一日下来,定北王府收了一份又一份礼,来的人多半行色匆匆,把送来的东西一放,请帖一递,瞧着颇为不好意思地道几句家中大人诸事繁忙,或是小娘子小郎君抱病在家不便前来,便又急急忙忙地离开。 定北王府的管事是从军中负伤退下的,一条腿有些残缺,不便行走,索性就坐在王府门口不远处看着那寿礼一份接着一份进来,听着有下人问起这事,竟然笑了起来。 “府中人手不足,本就招待不了太多宾客,如今既收了礼,又不必待客,世上竟有这等好事,咱们还非要愁那些有的没的,不是自找不痛快?” 只能说这位不愧是定北王一手带出来的,定北王本人听闻此事,也是直乐。 他豪气道:“该来的来了,不该来的还想那么多作甚!” 定北王是个不爱操心的性子。自打回了京城,每日上朝时听到耳朵里的烦心事可比这多多了,他要是桩桩件件都压在心头,怕是每天愁都能愁死。 然而这会儿他就坐在几位小郎君边上,一番话说得模棱两可。旁人都下意识把自己算在“该来”的行列,于是跟着一起笑。周子逸却不一样。他本就心中存了事,难免多想,本就有些僵硬的脸色更加差劲。 ——这“该来的”是哪个?“不该来的”又是哪个? 别以为他没注意,定北王短短一刻钟,起码瞧那位晋国公世子瞧了三四回! 他自个儿不乐意是一回事,可被定北王直接忽视,或是被旁人比下去,又是另一回事。周子逸心中始终有些不大舒坦。 这道不满的视线时不时便会投向主位,简直不加修饰,定北王自然感觉到了,却懒得搭理他。 小小年纪就不像话,还眼神不大好。连他家瑶儿都看不上,一直瞪着眼难不成就会显得那双眼神不好使的眼睛大些么? 定北王这么想着,又美滋滋地看了眼坐在他手边下位的那锦衣郎君。 晋国公这老家伙别的不说,养儿子还是养的不错。那些个读书读的多的都爱说什么近朱近墨的,他和晋国公一块儿上朝这么些年,离得可够近了,这点定是随了他! 眼下时日尚早,坐的久了总得找点话题聊聊,不然容易显得有些不大礼貌。今个儿来的还有相府的柳郎君。眼下就坐在定北王另一边下位,和萧时瑾近乎相对而坐。 这位柳郎君向来自诩有风度的君子,一直有“柳玉郎”的美称。即便是面对定北王这样大字不识几个的长辈,依然能微笑着道:“家父常提起定北王威名,每每见到,都觉王爷果真英武不凡。” 定北王满心都是拐别人儿子的事,闻言都未曾多想,直接大手一挥:“那是自然,你爹平日里就是吃得太好练的太少,一张脸近日可是圆了一圈。回去也劝劝他,年纪大了多练练身子骨,免得一上朝就发晕。日日练它一个时辰,你爹也能早日英武不凡!” 柳相上朝时遇到难办的事儿总爱说自己岁数大了脑袋发晕,糊弄搪塞一气呵成。柳郎君对自己亲生父亲自然很是了解,闻言嘴角一僵,一时竟不知如何保持自个儿的风度。 还有一位小郎君是新科进士,目前在翰林院这等清水衙门,他这回可是带着“咬牙娶郡主,少努力十载”的念头来的。见柳郎君吃瘪,思及对方背后的柳相,原本不太敢开口。 可转念一想,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说不定这会儿迎难而上正是时候。于是也笑着开口:“王爷这般英武的人物,想必郡主也是聪慧灵秀。” 这马屁可拍到了好地方,定北王一拍大腿,哈哈一笑:“那是,也不瞧瞧是谁的女儿。瑶儿打小就聪明,力气也好,十八般武艺那是样样精通,像瑶儿这样的,京城这地方哪里还能找着第二个?” 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那确实找不着第二个。翰林院这位小郎君顿时抹了把汗,瞧了瞧自己细如竹节的手指,又瞧了瞧体壮如牛的定北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0. 何以攻心? 以退为进。…… 周子逸借故离席,打发了身边的小厮,正顺着无人的小道一路往墙边走。 他自个儿都不知道自个儿在做什么。只是瞧见萧时瑾离席,想到定北王时不时转去的视线和谢瑶饶有兴味的目光,忽然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坦。鬼使神差地,没过多久,也忍不住离席跟了上去。 瞧着眼前越来越黑,越来越偏僻,他脸色逐渐阴沉。 ——晋国公世子在定北王府往这等地方走,是有什么事见不得人? 可当周子逸来到一片春日如雪的辛夷花后,又越过前面稍矮的花丛,瞧见的却是谢瑶从高墙一跃而下,直直立在了那锦衣郎君面前。 言笑晏晏,珠翠横影,借着月色看去,像是泼了浓墨勾勒出的红衣美人,只有画卷之中能得这样瑰丽的颜色。周子逸稍稍晃了下神。 待他再抬眼看过去时,谢瑶已然上前一步,启唇笑得张扬又夺目,只是不知她说了些什么,竟缓缓抬起一只手,探向那位晋国公世子的面颊。 周子逸顿时绷紧了唇角。他不知自己打哪儿来了这样浓烈的怒意。 没来由的怒意让他心底有些茫然的惊惧。但他很快为自己找到了台阶——临行前从娘那里听来的那些话犹在耳边,他此行应是为了两府和睦、和谢瑶缓和关系来的。这般想来,他打搅谢瑶招惹晋国公世子,本就是他该做的,已无需再深思了。 于是周子逸便几步走出,人未至而声先至:“郡主这是在做什么?” 而在他出声之前,谢瑶陡然听到第三人的脚步声,抬起的那只手已然一个不稳,擦着面前郎君微红的耳尖落下。 温热的触感让她久久不能回神,甚至有些怅然若失。那人终于退了半步,神色未变,耳尖却更红了些许。恰巧此时周子逸出了声,谢瑶便闻声望去,瞧见今儿个也穿了一身湛青色竹叶纹锦衣的周子逸,对方正死死盯着她,仿佛她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糟心事儿似的。 周子逸再次开口,怒意更加不加掩饰:“花前月下,孤男寡女,郡主今日生辰,心中得意,便连男女大防都顾不得了?” 谢瑶纳闷:“顾得顾不得干卿何事?本郡主在自家府邸花前月下,对的又不是你周府的郎君,难不成还碍了你周府什么事么?” “你、你……”方才隔花看美人像是做了场梦,谢瑶一开口,周子逸如梦初醒,随即脸色涨红,拂袖道:“不可理喻!” 没头没尾地跑出来一顿指责耽误她好事,把好不容易造出的气氛散得干干净净。不可理喻的是他还是她?谢瑶觉得扫兴极了。 她指了指宴席的方向,没好气道:“回去的路在那边,好走不送。” 周子逸噎了下,脚步挪了挪,却没离开。 他抿了下唇,接下来的话简直像是从旁人口中出来的:“急着要我回去,方便你们继续方才的荒唐事么?” 话一出口,周子逸便觉得大事不妙。 他如何说了这等话? 果不其然,谢瑶冷笑:“周小郎君怕是吃酒吃醉了,若是不想走,我自然有旁的法子把你丢回去!” 她今日生辰,盛装华服,腰间自是没系那根圣上亲赐的鞭子。可周子逸还是忍不住想起当初在街上一瞬便横在他面前的那一剑,不远不近,恰好削断了他几根头发丝。彼时剑风吹过面颊,心惊肉跳记忆犹新,他自然清楚,谢瑶这一身功夫可不是拿来说笑的。 谢瑶面含薄怒,眼风扫过来似是带了刀子。周子逸心头一哆嗦,没敢再多想,腿脚比言语更实在,等反应过来时已然走出十几步远,回头看过去,谢瑶的面容已被遮挡得七七八八。若想再折回去掺和那两人的事怕是更难办,他心知自己已失去了接着打搅他们的机会。 不过他走了,谢瑶却平白被扰,心下有些说不上来的郁结。 又差一点,原先想好的点到即止也没能成。周子逸这厮也不知是错吃了哪门子的药,这下她被打断,还怎么拾起方才未说出口的话? 谢瑶感到头痛,回眸看去,方才被她不小心碰到耳尖的郎君仍立在那里,正侧对她,抬手碰了碰斜斜逸出的一枝辛夷花。 渊渟岳峙,眉目清雅。和雪白的辛夷花相衬,多了丝飘然出尘的意蕴。 谢瑶一时不知要继续说些什么,抿唇瞧了几息,最后再次暗恨周子逸多事,艰难找了个开头道:“萧世子,上回我帮你捉的那恶汉,如今如何了?” 语毕,她自个儿都觉得这话说得古怪。一个当街佩刀被金吾卫和大理寺追着抓的恶人,能有什么下场? 谢瑶颇有些懊恼,自己竟在关键时候问了这么个糟心的问题。 萧时瑾却转眸看向她,收回碰触花枝的手,行礼道:“此时还需多谢郡主出手相助。此人常年混迹山野,收财行凶,杀人成性,朱雀大街不便射箭,若是让他寻到机会,想再捉住,怕是又要费一番功夫。”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谢瑶这才稍稍松了口气,随后又问,“那他此回应当是收了银子才来京城的?谁有这样大的胆子?” 说话间,她又挪了挪步子,两人隔着一步远,月色下的影子隐约凑在一起。 萧时瑾垂眸看了眼地上二人的影子,眼中荡起几不可察的涟漪,“此事本和郡主无关,然郡主毕竟出手相助,告知一二也未尝不可。” 短短一句话,仿佛打破了一层无形的窗户纸。 谢瑶抬眸看他。 萧时瑾:“此人姓朱,行二,人称朱二郎。原本不曾来过京城附近。但近日一外放小官在外胡作非为,大肆敛财,打着旁人名号,扰得民不聊生。有人冒死赶来京城鸣冤,朱二郎被这家财万贯的小官收买,紧随其后入了京城。” 见谢瑶面上带了思索的神色,他又道:“鸣冤之人横死客栈,那日两位仵作便是去查验尸首。” 谢瑶本就是想到了那日初见,他与两个仵作打扮的人清晨便出了客栈,似乎还交谈许久。如今一听,事情顿时明了许多。 但她直觉他还未说完,“那小官打的何人名号,竟能这样作威作福?” 郎君面露一丝异色。 谢瑶好奇追问:“为何这般为难,难不成,真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并非如此。”萧时瑾神色微敛,目光仿若不经意地从不久前那人离开的方向扫过,缓缓道,“只是……若查探来的这些情况俱为实情,那他打出的名号,当是周侍郎。” 郎君光风霁月,温雅如玉,出口的话听来也并无不妥。谢瑶未曾深想,只听了个话音,有些恍然。 * 生辰宴当晚,谢瑶满面春风地出了花丛小道,一路往东南走,就见得这头宴席已撤,只剩下白心柔抱着一盏饮到一半的梅子酒傻呵呵地坐在原处笑。 一面笑,一面大着舌头训斥自个儿:“不、不行。阿姊生辰,要看!看阿姊的、仪宾!” 一直跟着她的小丫头秀秀正一脸为难地立在一边,时不时扶一下自家这喝果子酒都能醉醺醺的小娘子,因着个子小小,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谢瑶不禁莞尔,过去把白心柔手中那杯梅子酒给拿了,戳了下她肉乎乎的脸颊,问:“可还记得我是哪个?” 白心柔被戳了脸颊,一下睁大眼,圆溜溜的眼睛直直看过来,不过只精神抖擞了一瞬便又摇头晃脑:“你、你是、阿娘……不对,阿耶……也不对。是阿、阿,阿——” 她“阿、阿”了半晌,连着叫错两回,谢瑶本想调侃她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1. 心有灵犀 “心向往之,莫…… [] 这头虞子实还在震惊,谢瑶却已然踏入了大理寺狱内。 昨日乍一听闻她未来夫君的难处,谢瑶今日本就做的前来此地的打算,因此出府时挑挑拣拣,最后穿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男子装束,还没忘记带上自己的宝贝金丝软鞭。 年轻貌美的小娘子穿着身男子衣袍,腰挂长鞭,被引着一路过来时收到了不少打量的目光。 谢瑶平日里虽然离经叛道,却也不是胡作非为藐视律法。大理寺狱内没几个认得她这位平阳郡主的。他们打量半晌,一时也没认出这位是哪个,有人细细碎碎地小声道: “我是不是看错了,这应当还是个年纪尚轻的小娘子呢!如何入了大理寺狱来?” 另一人也一头雾水,很是纳闷:“的确蹊跷,怎么会有女子来这等地方?” 大理寺狱关押的可都是重要案犯,有不少都是心思狠毒的恶人。一个个凶神恶煞的,审问起来还难免会有些血腥,寻常人都是避之不及,在此处见到不是案犯的女子,实在是难得的稀罕事。 守卫将谢瑶带到之后,行礼道:“大人,人已经带到了。” 萧时瑾向他颔首:“有劳。回去当值罢。” 那人应了声,原本还有些好奇,但见这场面,也没敢再多看,匆匆退下。 只是他还没走出几步,恰好谢瑶开了口。 于是,守卫便听得那自个儿带来的据说是平阳郡主的小娘子声音清脆,带着三分笑意道:“进来得这样顺利,想来昨日那面时我可没会错意。萧大人立在此处……这是在等我么?” 而他们年少持重的大理寺卿竟轻轻应了声。 “昨日郡主生辰,思及此处多有污浊,本不愿相请来此。未曾想郡主仍参破了其中难处。今日相见,当表一谢。” 守卫浑身一个激灵,险些自个儿把自个儿绊倒。 已然走出一段距离,他能听到的声音渐渐模糊。但兴许是意愿强烈,仍清楚听得平阳郡主笑道:“嗯?不必如此客气。萧大人在此处等我,我又怎会不来?你是‘固所愿也,不敢请耳’,而我可是‘心向往之,莫敢不从’呢。” 天爷!好好的“萧大人”三个字,放在这位郡主娘娘口中,竟是念出了千回百转缠缠绵绵的意味。偏偏还生了张令人一见难忘的美人面,难不成这位颇多传闻的郡主娘娘其实是话本子里千娇百媚以夺书生精气的美人妖精所化? 守卫扶着墙一路走一路魂飞。等回到当值的地方,有同僚觉得他面色古怪,抬手拍了拍他肩膀,正欲开口,却被对方中气十足地出声打断。 那守卫颤着声音,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张口便喊:“那、那位朱雀大街上的郡主娘娘竟真的来找萧大人了!” …… 因为一句话,外面掀起了惊涛骇浪,暂且按下不表。 谢瑶已坐到桌前,抬眼瞧了瞧一直闷声不吭的另一人,上下打量了一番,隐约想起自己之前查到的画像。 虽然画像不是出自大家之手,难免会有出入,但大理寺狱这等地方也没几个人会来,有个五六分相像也足够了。她很快认出了这位的身份——大理寺少卿虞子实。 谢瑶问:“这位可是大理寺虞少卿?” 虞子实还沉浸在方才面前这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撩拨之中,猛然被谢瑶询问了句,险些没反应过来。 他愣了下,随即下意识点头:“不错。是有何事寻我?” 谢瑶眼神微变,随后抿唇一笑:“原以为在大理寺做官,头脑多少要带些弯弯绕绕。未曾想虞少卿竟还是个耿直性子。” 这话说得隐晦,乍一听似乎还是在夸赞。虞子实不明所以,谢瑶却笑得真心实意。 她暗道此回无论结果如何,也算是没白来一趟,起码看出了这位虞少卿心思单纯,眸光清正,并未像坊间传闻的那般有断袖之癖。 转而又眉眼弯弯看向一边的萧时瑾:“萧大人,我毕竟已来了此处,如今可将昨日未尽之言尽数相告了么?” 她话音落下,萧时瑾目光稍移,看了眼自从听到平阳郡主的名号便一直在边上发怔的虞子实。后者又愣了愣,随即意识到他的意思,有些为难地迟疑片刻,最后看出他的好同僚神色不似玩笑,还是拿出了一样东西。 谢瑶定睛一看,发觉是一册还未完成的卷宗。中间有一处不大平整,她接过之后顺手打开,便看到一纸由数百人指腹蘸上鲜血写就的“万民书”。 上书官员“田成富”,欺男霸女,为祸一方。对上谄媚,极尽隐瞒;对下施暴,无恶不作。如今民不聊生,民情相隔千里难传京城,故托付一人,带“万民血书”,上京鸣冤。 除却满目的血色名姓,偌大纸上寥寥几行,字字血泪。 而带着血书上京之人的结局也已定下,她昨日已知,是死于那杀人无数的朱二郎之手。 册子再翻,则能看到那朱二郎的简短生平。也是只有短短几行字,却写他弑母杀兄,残忍至极。之后流落四方,取财杀人,目无王法,罪行累累,罄竹难书。 带着满腔悲愤前来伸冤,却于黎明之前被杀,这实在是件憾事,谢瑶很快意识到:“事已至此,他竟不肯认是那田成富□□么?” 昨夜听到那句“若查探来的这些情况俱为实情,那他打出的名号,当是周侍郎”,她便已然明白此事怕是遇到了难处。但也实在没有想到,听来简单的案子,背后居然有这样凄惨的血泪。 太平多年,京城繁华,天底下竟还有这等恶事,实在令人惊讶又痛心。 萧时瑾颔首道:“朱二郎与田成富交情日久,知晓许多不可告人之事,只是重刑之下,仍不肯开口。眼下田成富还未被押送回京,当朝轻易不可动用斩首之刑,圣上要此事一个交代,这才遇到了难处。” 原来如此。谢瑶神情微敛,把方才漫不经心的模样尽数收起,抬眸看向身侧的郎君。 “原以为可以同萧大人谈些花前月下儿女情长,可这般看来怕是只能改日。想必邀我前来,定有些特殊的道理。” 她起身走到萧时瑾身边,微微倾身,启唇道: “我当倾力一试,还请郎君尽言。” …… 朱二郎脱力似的躺在蒲草上,一双半睁着的三角眼里,目光已经有些涣散不清。 他近日被捕之后受了诸多刑罚,手指上多了不少夹出扎出的痕迹,面上、裸露的手臂上都有红色的斑块,发丝凌乱,脏兮兮地黏在一起。那条刀疤旧伤裂开又泛红,为了保住他的性命只用草药药汁草草处理了下,那药汁倒得随意,流得到处都是,脖颈间还有不少药汁干透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