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天行风飞扬萧南初》 第1章 生辰宴 天启国六华殿。 美酒飘香,珍馔丰盛,琴音涔涔,乐声悠扬。 今日,是天启国帝后的嫡出女儿星月公主凤舞的六岁生辰。 这满殿的酒香乐色,便是为了庆贺她的生辰特意而设。 宴会上,金光纷落,瑶琴锦瑟,一片歌舞繁华。 看起来大约五十多岁,容貌端庄优雅,身着一袭暗红色华贵锦缎衣裙的太后娘娘,高坐在主位上,脸上带着温和地笑意。 “皇后,今日是小舞的生辰宴,可哀家看你似乎不太开心,莫非你有什么心事?” 太后的两边分别坐着皇后水凝玉和贵妃李姝,下首两边则是各宫的妃嫔,妃嫔后面坐着大臣们的夫人。 听到太后的声音,众人都抬起头朝着看起来有些不安的水皇后望去。 这位水凝玉皇后果然不负天下第一美人之名,真真是个极美之人。 她的皮肤白皙透亮,面如新月,姿态娴静柔美,一双极其罕见的冰蓝色双眸清澈干净,身上带着清雅高贵的气质,让人看一眼都觉得自惭形秽、不敢亵渎,但她的美丽,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 “这……,母后,如今我天启国正在与玄牧国交战,皇上领兵亲征,在这种时候,为了一个小孩子的生辰便如此大张旗鼓的操办,臣媳担心,此事若是被皇上知晓,怕是要怪罪臣媳的。” 水凝玉吐语如珠,声音柔和如水,婉转动听。 “有什么好担心的,小舞乃是你与皇帝所生的嫡公主,身份尊贵,如此重要的生辰宴,办的隆重些本就是理所应当,若是太过简单了,岂不是叫人看轻了去?”太后的脸色冷了下来,不赞同地说道。 一旁的李贵妃冷笑一声,接过话茬,阴阳怪气地说:“母后说的没错,凤舞公主可是堂堂嫡公主,过生辰这么重要的事情,岂能马虎,我天启国虽算不得大国,却也算富庶,为公主办生辰宴本就是应该的,再说了,为了今日,母后和嫔妾我,可是准备了许久呢,皇后姐姐此时却说出这种话,难道是故意在大庭广众之下打母后的脸面不成?” “嫔妾的好意,你不领情也就罢了,毕竟你是皇后,你说什么,嫔妾也不敢反驳,可你连母后的面子都不给,这可就太过了些。”李贵妃嘴上虽然这样说,但任谁都看得出来,她根本就不把这位水皇后放在眼里。 若是没有水凝玉,单看李贵妃,确实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她身穿一袭玫红色宫装,眉宇间带着一股艳丽之气,肤色白皙,乌黑的长发盘成发髻,被玉钗簪起,发髻两边各插着一枝金步摇,长长的珠饰在两鬓间摇曳着,说话的时候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便是一举手一投足,都散发着高高在上的威严,让人心生畏惧。bookAbc.Cc 只是如此的美人,与皇后水凝玉坐在一起,却显得毫无颜色。 “贵妃妹妹……说得有理,是臣媳的不是,还请母后原谅。”水凝玉起身,微微颔首施了一礼,算是赔罪。 太后看了她一眼,也不责怪,反而笑着说道:“行了,你也是一片忧国忧民之心,哀家怎么会怪你呢,快坐下吧。” 她说着看向不远处身穿一件漂亮的粉色衣裙,长得粉雕玉琢,十分可爱的小女孩。 女孩如同精灵一般,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一双与水凝玉一模一样的冰蓝色大眼睛,干净而明亮,异常的灵动有神。 “小舞,快过来,皇祖母有生辰礼物要送给你。”太后朝着小女孩招手。 听到叫声,小凤舞愣了一下,犹豫地看向太后,并未挪动脚步。 水凝玉见状,便抬手招呼道:“小舞,过来,到皇祖母跟前来。” 凤舞这才迈着小步子忐忑地慢慢挪了过来。 小小的身子有些微微的颤抖,原先粉嫩的小脸也变得苍白,看起来十分紧张,甚至还有一些恐惧。 “小舞,皇祖母要送你生辰礼,还不快磕头,谢谢皇祖母。”水凝玉见凤舞傻傻地站着,连忙提醒道。 可是凤舞却并未下跪,而是看向水凝玉,有些怯懦地小声说道:“可是皇祖母平日里不是最讨厌母后和皇兄,还有小舞的吗?怎么今日却要送小舞礼物呢?皇祖母该不会是骗小舞的吧?” 太后眯了眯眼睛看向凤舞。 以前倒是没仔细去瞧这个丫头的长相,现在这样一看,小小年纪,便已经让人移不开眼,若是长大了,定然会比她的母后水凝玉还要出色。 只是她看上去却过于胆小了些,不像玉茗那样大胆活泼。 一个堂堂嫡公主,竟然如此软弱,真是废物! 看着她,太后心里对眼前的凤舞越发不喜,声音也变得冷淡了许多,耐着性子说道:“皇祖母从不骗人,小舞,今日是你的六岁生辰,皇祖母当然要送你生辰礼了。” 说完,微微点了一下头,站在她身后的一名大宫女便心领神会的走了出来,将一个刻着凤尾花的檀木盒子捧到了凤舞的面前。 “打开来看看,喜不喜欢。”太后淡笑着说道。 依言打开了盒子,里面躺着一条长长的马鞭,鞭子通体碧绿,手把处镶嵌着一块极品玉石,玉石后面坠着几只金色的铜铃,看起来十分漂亮精致。 凤舞轻轻拿起鞭子,金色的铃铛便发出了一阵清脆悦耳的响声,她的眼睛亮了亮,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太后问道:“真好看,皇祖母,这条鞭子是送给我的吗?” 太后点了点头道:“当然是送你的,皇祖母听说你最近正在跟着太子学习马术,便特地命人精心做了这条鞭子来,小舞,你可喜欢?” “嗯,小舞非常喜欢,多谢皇祖母!”直至此刻,小凤舞才弯起好看的眼睛,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 她将马鞭宝贝似的揣进怀里,蹦蹦跳跳地朝着校场跑去。 虽然此时已是初冬,但是午间的太阳却依旧温暖。 校场上,一身白色劲衣的俊美少年纵马扬鞭,马儿嘶鸣一声,四蹄腾空,长鬃飞扬,如疾风一般朝着凤舞靠近。 只觉得身子一轻,凤舞便已经稳稳地落到了马背上。 爽朗的笑声自背后传来:“小舞,抓紧,皇兄带你飞喽!” 少年抬手扬鞭,马儿便更加飞快地奔跑起来。 马飞如箭,太子凤凌挺身坐于马上,一手挽着缰绳,一手扬起鞭子,才十三岁的年纪,便看起来风流倜傥,气势不俗。 哒哒的马蹄声和欢快的笑声,和着马儿脖子上的铃铛“玲玲”的声音,就像是一篇美好的乐章,在校场上回荡着。 第2章 惊变 午夜时分,万物沉睡,寒气萧萧。 疯玩了一整天的小凤舞本来已经很困乏了,但她躺在床上,看着放在枕边的马鞭,却怎么也睡不着。 凤仪宫的外面隐隐传来一阵阵轻微地脚步声,夹杂着铁器碰撞的声音,有些刺耳,凤舞烦躁地将锦被蒙在头上,试图隔绝这种让人难受的声音。 马儿的铃铛发出的“玲玲”声和白天的欢笑声在耳边回响,她迷迷糊糊地弯起嘴角无声的笑了。 “凌儿,小舞……” 好像是母后的声音,凤舞皱了皱眉头。 她梦见母后在哭喊着什么,但她听不清,母后朝着她跑了过来,她伸出双臂,却又见母后从眼前消失不见了,留下自己一个人站在原地,周围数不清的毒蛇猛兽虎视眈眈地盯着她,仿佛随时要将她撕碎吞下一般。 “母后,不要丢下小舞,小舞害怕,母后……” 泪水打湿了枕头,凤舞猛然从梦中惊醒。 外面异于平常的声音似乎更加大了,身子突地一震,强烈的恐惧与不安浮上心头。 她急忙掀起被子跳下床,赤着脚奔过去,拖了一把凳子放在窗边,踩上去推开了窗户。 窗外火光熊熊,硝烟弥漫,刀剑碰撞的声音就响在耳边。 一阵阵惨叫声不绝于耳,一支支火箭朝着凤仪宫急坠。织成了一片炙热火海,将整座凤仪宫都照亮了。 凤舞吓坏了,嘴里念叨着母后和皇兄,连鞋子也顾不得穿,就慌慌张张地朝门外冲了出去。 外面一片混乱,数不清的黑衣人手起刀落,见人就砍。 见凤舞出来,有个五官极为狰狞的黑衣人,立刻就追了过来,恶狠狠地举起刀,朝着她的头上砍了下来。 “小舞闪开!” 刚刚赶来的凤凌惊叫出声,急奔至凤舞身边,揽住她的小身子迅速向后退开,避过了头顶上的致命一刀。 凤舞这才看清地上横七竖八倒着许多人,而且大多数都是凤仪宫的丫鬟和太监们。 她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心里不由得突突跳了起来,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惨状,让她感到毛骨悚然。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白天的时候,所有的人都还好好的在为自己庆贺生辰,才过去几个时辰而已,就变成这样了? 凤舞的心里诸多疑问。 凤凌紧紧护着她,咬牙说道:“小舞,跟紧我,我们去找母后。” “皇兄,他……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我们?”凤舞颤声问道。 她是真的吓坏了。 “皇兄也不知道,来!”凤凌拉着她,快步朝着主殿的方向奔去,才跑了几步,眼前寒光一闪,一柄长刀横扫过来,眼看就要砍中凤舞的脖子。 “啊!”凤舞肩上一痛,尖叫出声。 就在刀快要砍中她的时候,被凤凌及时挥剑挡住了,但毕竟凤凌也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双方力量相差悬殊,被挡住的刀偏离了凤舞的脖子几分,砍到了她的肩膀上。 凤凌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便瞅准时机,双足一点,带着凤舞飞快地朝着前面跑去。 身后的黑色人影紧追不舍。 凤舞被凤凌紧紧搂着,呼啸的冷风自耳边划过,吹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凤凌虽然年幼,但轻功却很不错,就算带着凤舞这个累赘,速度也并不慢。 但是身后的黑衣人武功太高,他们很快就被追上了。 只听到几声刀剑碰击的声音,凤舞感到有温热粘稠的液体溅到了自己的脸上。 “小舞快走!”凤凌白色的衣服上很快渗出了血水,他奋力推开了吓呆的凤舞。 凤舞的身子向前飞去,滚落到了地上。 又有两个黑衣人追了上来,朝着凤凌扑了过去,身上已经重伤的凤凌以一对三,再也无力顾及凤舞,只能用尽力气喊了声:“小舞……快走……” “皇兄!”凤舞惊恐地哭喊道。 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看着凤凌被一根鞭子缠住了脖子,嘴里不断地涌出鲜血,他强撑着身子站起,却又被持鞭的黑衣人用力拉扯着,颠跌几步倒在了地上。 而那根鞭子,凤舞再熟悉不过,正是白天在生辰宴上皇祖母送给自己的那根。 “皇兄!皇兄……”凤舞像疯了一样朝着凤凌扑了过去。 黑衣人收回鞭子,凤凌的身子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凤舞冲上去想要将他扶起,刚刚砍伤她的那名黑衣人冷笑一声,抬起手中还在滴着血的刀朝着凤舞胸口刺来。 就在即将刺到凤舞身上的时候,倒在地上的凤凌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突然挺起身子挡在了她的面前。 接着便是皮肉被刺穿的声音。 “快……走……啊……”凤凌已经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缓缓地倒了下去,鲜血很快就将他身下的地面染红了。 “皇兄!啊!啊!”凤舞怒极了,也崩溃了,随手捡起扔在身旁的一把剑,叫喊着就要朝着那个黑衣人冲过去。 却被一只大手抓住了手腕:“公主,属下云丞前来护驾,太子殿下已经死了,公主快随属下离开这里!” “哈哈,想走?可没那么容易,今天凤仪宫里没有人能活着出去!”拿鞭子的那个人哈哈笑着,说着无比残忍的话。 接着三个黑衣人便同时出手,朝着凤舞身边的云丞攻了过来。 同一时间,凤仪宫的主殿内,早就一片狼藉,血腥弥漫。 皇后水凝玉被三名暗卫护着,从殿中跑了出来。 谁知刚一出殿门,就被一片箭雨拦住了去路,他们只好退回了殿中。 “不行,出不去了。”水凝玉蹙起眉头,心中大感不妙。 “不知道穆宽和云丞有没有找到凌儿和小舞,左来,快,你去接应一下他们!” “可是……”这里的情况更加危险,左来有些犹豫。 “没有可是,本宫命令你,快去!” 水凝玉又惊又吓又担心两个孩子的安危,全身发软,踉跄着倒退了几步瘫倒在了地上。 左来离开后,剩下两名暗卫的压力便大了许多,黑衣人不断闯进来,他们二人身上的伤也在不断增加。 等到左来寻了带着凤舞的云丞和穆宽,再次回到主殿的时候,守在水凝玉身边的两名暗卫已经有一人因伤势过重倒在了地上,另一人也已经支撑不住了。 黑衣人越来越多,左来三人奋力抵抗,但对方人多势大,三人明显力不从心。 而水凝玉也早就已经精疲力尽,又得知儿子凤凌惨死的消息,顿时又悲又愤,痛苦难当,急气攻心之下喷出了一大口鲜血来。 心知自己今日恐怕难逃一劫,她咬着牙,强撑着坐起了身子,可刚刚起来,喉间又涌出了一股腥味,脑袋也不禁一阵晕眩。 她张大嘴巴喘了几口气,这才颤抖着身子,将凤舞抱在怀中。 眼中尽是心疼与不舍,她将半块令牌挂到凤舞的脖子上,叮嘱道:“小舞,带着这半块宗女令牌,赶快离开皇宫,去找你的父皇,或者去北域,找你的舅舅和外公,快走……” 不等她说完,便见凌空一刀朝着凤舞的后心刺来。 水凝玉双目充血,用尽全身的力气抱起凤舞,将两人的身子调转了过来,用自己的身体为凤舞挡住了这一刀。 腹背受敌的左来见水凝玉受伤,再也顾不得身后朝着他身上砍来的刀剑,一剑刺向了黑衣人。 “不要……管我,快带小舞离开皇宫,快走,不然就……来不及了。”水凝玉几乎快要昏过去了。 左来心一横,一连砍倒几个黑衣人,杀到云丞和穆宽二人身边命令道:“你们二人立刻带着公主离开,这里交给我!” 凤舞被云丞夹在腋下,穆宽开路,就在快要出去的时候,她看见一股鲜血从自己的母后身上喷射而出。 水凝玉的头颅竟然被生生砍了下来,咕噜噜地朝着凤舞的方向滚了过来。 等云丞发现情况不对,想要伸手捂住凤舞的眼睛时,已经来不及了。 小小的人儿已经被吓疯了,将头埋进云丞的怀里疯狂地尖叫了起来。 第3章 惊鸿王爷 八国鼎力,战火不断。 转眼间,天启国与玄牧国之间的战争已经持续了十二年。 为了改变这种僵持的局面,在三年前,玄牧国与森罗、青冥两国结成了盟约。 结盟之后,三国会师,百万大军形成三面包夹之势,如入无人之境,以流星之速长驱直入,日战夜袭,仅用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便一举攻下了天启国洛州的十三座城池。 天启国兵败如山倒,烽火一路延烧至洛州的最后一道防线——洛城。 眼见着天启国大势已去,三国欢呼之时,却不曾想,横空杀出个名叫凤飞扬的女子来,她头戴狰狞狼面脸谱,一身果敢勇武,纵横疆场无人能敌,狂霸千里无人可挡;她只身入敌营,一夜之间,戮尽玄牧、森罗、青冥三国将帅,重挫三国联军百万雄师,使得三国的结盟土崩瓦解,三国内部也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传闻,这位凤飞扬,就是天启国十二年前失踪的嫡公主凤舞。 她曾以一人之力,独挑数百名武林高手;曾于百万敌军之中,取敌将首级于马下,成就了女战神之美名。 她的能力惊心,她的事迹惊尘,于是天启皇特封她为“惊鸿王爷”! 自从惊鸿王出现的三年来,天启国和玄牧、森罗、青冥这三国之间的战争,就变得尤为激烈,致使周边其他国家亦同受战火波及。 因此,八国中占地最广,实力也最为强盛的东灵和西月两国,经协商决定,于四个月之后,由东灵国太子萧南初和西月国太子苏禹辰二人共同主持,召开一场八国群宴,邀请其他六国派出代表前往参加,希望从中斡旋劝和,使多年来征战不止的四国能够停止战争,还这片土地暂时的祥和安宁。 邀请函发出,战中的四国各自撤退五十里,主将奉旨回朝。 …… 月华如水,流银泻辉。 东灵国太子府。 烟波浩渺,清风徐来,位于听雨湖中心的揽月阁中,炉香袅袅,雪纱轻漫。 一人如月下谪仙,静坐八层高台,指起弦动,弹奏一曲人间绝音。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一个鬼魅身影也悄然出现。 来人双膝跪地,将一个精巧的竹筒高举过头顶,恭敬地俯首禀报道:“启禀太子殿下,玄牧、森罗、青冥三国主帅目前已全部返回国都,唯有天启国惊鸿王尚无动作。四国相关之人的资料,属下已收集完毕,请殿下过目。” “天启国惊鸿王,凤飞扬吗……”,谪仙般的男子一边伸手接过魅影手中的竹筒,一边沉吟道。 他的声音冷冽低沉,却又带着无限磁性的魅惑。 同一时间,位于天启国最边远的洛城军营。 最高的一处城楼上,似凄凉又似无情的箫声,伴着一道纤细寂冷的白色背影。 曲已毕,手却依然不动,箫也依旧停留在嘴边。 春日的洛城,冷风刺骨,扬起墨色的长发和雪白的衣袍,长发飘飘缠上脖颈,衣袂婆娑沙沙作响,白色的身影却恍若未觉,直到一个如幽灵一般的黑影凭空出现在身后。 “殿下,有消息了。” 白色的背影转过身来,狰狞的狼脸面具,在冰冷的月光下,散发出阴邪冷杀的银色光芒。 “说!”清越低沉地女声不带任何感情。 “就在东灵国的须弥寺。”戴了半边金属鬼面具的黑衣幽灵使者恭敬地回道。 三日后。 天已近黄昏,火红的太阳慢慢躲进了云层,天际间被染成了一片赤金色。 在通往天启国盛京——宁襄城方向的一条江面上。 一名女子,一匹雪狼,一叶孤舟,在斜阳余晖中,交织出一幅迷幻奇景。 清风吹动,小舟御风而行,女子手握白玉酒壶,负手立于船头,遥望着一江春水。 她的脸上,一面龇着獠牙的狼脸面具,散发出阵阵诡异慑人的银色光芒。 这女子身材纤细高挑,一袭窄袖长袍洁白如雪,潇洒利落,乌黑柔亮如同流水的长发,用一顶银色发冠高高束起,又自然落下,活像一朵生机勃勃的花儿,在背上放肆地盛开着。 她的脚边,一只体型庞大的雪狼正闭着眼睛懒懒地趴着,赤色的夕阳打在它如雪一般的皮毛上,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晚风摇曳,江草茸茸。 女子静立船头,她前额随意垂下来的两缕发丝,随风飞舞着,恣意而张扬,自由而洒脱,让原本看上去沉冷如冰,孤傲凉薄之人,少了几分深沉难测,多了几分逍遥随性。 清风摇曳,晚霞如血,故乡在望,却依然解不开她心头如同滚滚江水一般翻腾不止的心事。 举起手中酒壶,烈酒入喉,仿佛尝尽世间千姿百态,女子眼中忽而泛起璀璨光华,却又如虚幻泡影,转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转身走到小舟的一侧坐了下来。 察觉到身旁之人离开,雪狼倏然睁开锐利双眼,警惕地朝着四周望了望,也立即起身跟了过来。 夕阳的余晖洒在身上,带着轻柔暖意,将女子和雪狼包裹在金色的光晕里,沉静而诡邪,温暖又孤独。 她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双目微阖,修长的双腿交叠起来,一条手臂搭在船舷上,另一只手放在叠起的大腿上,掌中的酒壶已然见底。 时间流逝,小舟乘风而行,当青灰的夜色吞噬了天边的最后一抹残霞,女子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与生俱来的冰蓝色眼眸,在夜色的浸染下,仿佛失去了它原本的色彩,随着黑夜一起沉沦在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她不言,也不语,只是沉默着抓起一旁的酒坛,将酒壶重新添满,又习惯性的送到嘴边,缓缓饮下。宛若将今生所有的心事,随着眼中色彩一起泯灭,随着口中烈酒一起咽下,又随着身后不断远去的滔滔江水消散在茫茫天涯…… 夜色浓稠,星月高升。 此时,在江的另一边,码头上,一行人马,一片静肃。 一个身穿墨色锦衣的中年男子立于码头高处,在溶溶月光中举目远眺,器宇凛冽,威震四下。 夜色青青,月华如水,月下如妖似仙,如魔似幻的一道白色身影,携着一匹雪狼,驾着一叶孤舟,由远而近。 见此情景,岸上肃穆守候了多时的人,也终于有了动静。 一个满脸沧桑,满头银发的老太监,激动地向前疾走几步,指着远处缓缓驶来的小船说道:“来了,王爷,您快看,是惊鸿王殿下回来了!” 中年男子双眼紧盯着慢慢靠近的船只,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双手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像个孩童一般,紧张不安。 “天启国,十二年了,我终于回来了,母后,儿臣回来了!”望着不远处被无数根火把照得亮如白昼的码头,孤舟上的女子薄唇轻启。 她的声音虽然平淡,但却难掩内心悲怆,一声“回来了”,饱含数不尽的辛酸与无奈,爱恨与怨憎! 第4章 再见故人 星辰浮动,烈酒飘香。 一人一狼,如远游归来的浪子,风尘一身,又如行走世间的游侠,逍遥随性。 怔怔地望着眼前来人,中年男子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披着明亮月光翩翩而来的白衣女子,头戴狰狞狼面脸谱,看不见容貌长相,唯有一双独特的冰蓝色眼眸,在跳跃着火苗的夜色中闪着异常妖异的光芒,沉静若无底深渊,神秘得让人无法窥探,深邃得比那身后的江水更难懂。 面具下的脸,不知是笑是嗔,是喜是悲,但她刚好裸露在面具外面的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向上勾起,这让原本看上去神秘诡异,阴冷凉薄之人,又生生多出了几分邪肆之气。 慢慢地,眼前之人相似的影,与记忆中的那个人融为一体,让人分不清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王爷,王爷!”身旁的公公唤了好几声,逸清王爷凤和光才猛然回神。 望着在自己面前站定的白色身影,他的喉咙堵的发疼,努力吞咽了好几次,才艰难地开口试探着问道“你,是小舞?” 虽然看不见她的长相,但她那双世所罕见的冰蓝色双眸,便已经说明一切。 女子声音平淡,纠正道:“皇叔,现在,我的名字叫‘凤飞扬’。” 逸清王愣了一下,用力吸了口气,哑声说道:“是皇叔糊涂了,竟忘了早在三年前,皇兄就已经下旨为你重新更名了。” 凤飞扬微微颔首道:“凤飞扬见过三皇叔。” 逸清王的眼前有些恍惚,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说道:“扬儿不必多礼,回来就好。”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之人,虽说是自己的侄女小辈,但她却在不经意间一而再的流露出一种无法掩饰的强硬果决和冷酷无情,甚至,还带着一丝不屑和一种邪狂的杀戮气息。 即使自己是她的皇叔,是曾征战沙场,见惯了生死的铁血战士,更是天启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最为尊贵的王爷,也能清楚深刻地感受到从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强烈压迫感! 逸清王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问道:“你的身体……” 凤飞扬轻轻勾唇道:“已经无碍,请皇叔放心。“ 逸清王点点头,松了一口气,终于露出了笑容:“好,那就好!” ”当年之事,侄女虽记忆模糊,但三皇叔的相助之情,永不敢忘,此情,来日若有机会,凤飞扬定当偿还。” 疏离的客套之语,听在逸清王耳中,却顿感心头无端一凛,脑中似有什么说不清的东西一闪而过,却又无法抓住头绪。 愣神一刻,这才说道:“扬儿言重了,皇叔并未帮你什么,只是凑巧而已,再说,你是本王的亲侄女,更是我天启国唯一的嫡公主,天启的任何一个人,都有责任护好你,只是,皇叔无能,让你流落在外多年,受尽磨难,皇叔心里一直都非常愧疚难过,更有负于你母后的交托。” “母后?皇叔的意思是?”听到逸清王提及自己的母后,凤飞扬蓝眸倏地眯了起来,心里猛的一紧。 逸清王一愣,才惊觉说漏了嘴。 他连忙解释道:“当年,你年纪尚小,性子又活泼好动,你的母后怕你会不小心惹下祸端,便嘱咐皇叔多多帮衬照顾你,只是没想到,后来会发生那样的事情,实在是让人始料未及……” 凤飞扬静静地注视了逸清王片刻,终是没有再继续追问。。 站在逸清王身后的老公公,也忍不住一阵鼻酸,擦着迷蒙的眼睛接话道:“皇后娘娘心地善良,待人宽厚,只是人心叵测,可怜娘娘……唉,但无论如何,殿下您还在,如今还能够安然回来,这便是最好的结果,娘娘若是泉下有知,定然也会欣慰的。” “是荣康公公,许久不见,公公身体可还好?” 风飞扬虽感无限悲凉,心事重重,但听到荣康公公的劝慰,还是努力压下了心中翻涌的情绪。 “哎,好,好,多谢殿下还记挂着老奴,盼了这么多年,殿下如今终于光明正大的回来了,老奴心头的这块大石也总算可以放下了。”荣康公公抹了一把眼睛,有些激动地说道。 凤飞扬应道:“嗯,如此便好!” “殿下,皇上这些日子以来,每日都吃不好,也睡不安稳,就盼着殿下您能早日回来呢。”荣康公公看了凤飞扬一眼,试探着说道。 听他说起皇上,凤飞扬目光变冷,默然不语。 荣康又硬着头皮劝道:“殿下,皇上对您是真心疼爱的,当年将殿下您独自一人留在洛城,实属情非得已,还望殿下能够体谅皇上的一片苦心呐。” 见凤飞扬依旧不语,反而像是陷入沉沉的思绪之中,荣康公公无奈地叹了口气,便只好作罢。 夜凉如水,皓月当空。 简单的寒暄过后,一行人便趁着月色进了宫。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天启皇焦灼地来回踱着步子。 如今的天启皇凤昊天,才刚五十出头,就已经生出了不少白发,看起来似乎老了许多,虽然他的面容依旧俊逸好看,但却少了几分精气神。 听到内殿太监通报惊鸿王到了,他就急急迈步想要前去迎接,却因为脚步太过仓促而踩到了衣角,整个人朝着前面的台阶狠狠地摔了下去。 这一突如其来的意外,无论是让外面刚刚走进来的人,还是守在暗处的龙卫,皆大吃一惊! “皇兄小心!”刚一踏入,就看到眼前惊人一幕,逸清王顿时惊得魂飞魄散,立刻飞身去接。 荣康公公也吓得失声大叫,同时飞身而起。 但因距离太远,搭救不及,眼见着天启皇的身子向下扑去,就要摔在地上。 危急时刻,只见眼前白影一闪,一阵冷风掠过,天启皇便好端端地站在了众人面前。 待他站稳之后,凤飞扬立刻松开他的手臂后退几步,拉开了距离。 “哎呀,当真是吓死老奴了,皇上,您没事吧?” 扑了个空的荣康公公回过神来,连忙上前查验天启皇有没有受伤。 隐藏在暗处的几名龙卫惊讶之余相互对望一眼,随后悄无声息地藏了回去。 见天启皇没出什么意外,逸清王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他深深舒了口气,同时不可思议的看向比自己速度还快了许多的凤飞扬,心里震惊极了。 虽然早就知道自己这个侄女武功不弱,但却没想到竟是如此深不可测,他一直以为关于惊鸿王那些传闻都是有意夸大,很有可能是皇兄为了保全这个女儿有意而为之,但如今看来,或许事实并非如此。 一番检查过后,并没有发现天启皇的身体有任何异状,荣康公公这才放下心来,看向凤飞扬,对她是由衷的钦佩赞赏。 “惊鸿王殿下当真是好身手,刚刚若不是殿下及时出手,皇上怕是已经受伤了,皇上如果有个什么闪失,老奴就算是万死也弥补不了这天大的罪过啊!” 逸清王也赞同地点了点头,但凤飞扬却并没有接话。 天启皇也显得有些恍惚呆愣。 这对久别的父女二人,时隔十二年,终于再一次重逢了,却是相对无言。 许久之后,天启皇才回过神来。 他踉跄着,一步一步地朝着凤飞扬走过去。 父女二人相隔几步远,却仿佛万里之遥。 慢慢地走近,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朝着面前之人脸上,那面散发着丝丝寒气,狰狞而诡异的狼脸面具探去。 时间仿佛静止,在场的其他两人,都低下头,屏息凝神,不敢言语。 可是等了许久,天启皇的手却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他使劲眨了眨有些模糊了的双眼,最终还是将手轻轻放到了面前这张坚硬冰冷的,如同千年寒霜一般的面具上,轻轻抚摸着。 “皇……皇儿,你,终于回来了!” 第5章 天涯 见天启皇不再去揭开面具,凤飞扬终于说了自从进到这里来的第一句话:“呵,你难道就真的不想看看我的样子吗?还是说,你不敢?” “不过,你还记得我,倒真是让人意外。”她眨眨眼睛,无声的笑了起来,勾起的嘴角和闪着冰蓝色光芒的双眸,在温暖的烛光下,明媚耀眼如同三月春雪,但她说出的话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刺得天启皇一时怔然,无言以对。 “小舞……” “凤舞已经死了!现在只有凤飞扬,没有凤舞,我也不想再听到这个令人厌恶的名字!”天启皇刚一开口,却突然就被凤飞扬有些烦躁地厉声打断了。 她死死地盯住天启皇,眼中的利芒好似要将他射杀一般。 然而转瞬间,却又收起了眸中戾气,仿佛刚刚的人不是她一般,淡声说道:“三年前,还是你亲自下旨为我更名的呢,怎么到了现在,自己反倒忘记了呢?父皇,你是不是岁数大了,老糊涂了?” 此话一出,顿时惊得逸清王和荣康公公两人目瞪口呆,冷汗直流,虽说这是父女之间的怨怼之语,可天启皇毕竟是帝王,岂容得下如此大逆不道的挑衅之言? 好在天启皇有着极强的自制力,只见他闭了闭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并未对凤飞扬出言责怪。 他早就知道这个女儿不会轻易原谅自己当年对她的流放,和这么多年的不闻不问,更认为自己是间接害死了她母后的凶手,憎恨着他,但此刻最让他心惊的却是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让人难以琢磨,反复无常的危险气息。 天启皇叹了口气,温声说道:“扬儿,方才是父皇太过心急,一时忘记了,你放心,父皇以后不会再叫你那个名字了,只要你高兴,你想要怎样做,父皇都会依你。” “哦?那儿臣就多谢父皇成全了。”凤飞扬唇角轻扬,语气中带着淡淡的讥诮和疏离。 见她迈步朝外走去,天启皇皱了下眉头,说道:“扬儿,今夜天色已晚,你这些天赶路,想必很是劳累,就先在朕的宣明殿里歇息,待明日再回你的惊鸿王府。” 听到他的话,凤飞扬并没有慢下脚步,也没有回头,荣康公公见状,连忙给天启皇和逸清王行了礼,快步跟了上去。 二人离开之后,天启皇怅然若失,盯着早已经消失了身影的夜幕出神。 “皇兄,你……还好吧?”逸清王担心的问道。 天启皇回过神来,抬手捏了捏眉心:“朕没事,和光,扬儿虽然有武功傍身,但她毕竟是个女儿家,且一直生活在外,在宫里也没有个能够依靠的人,对现如今宁襄城的局势恐怕也不了解,若她再有任何差池,朕……朕有些担心。” 逸清王也同样担心凤飞扬未来的处境,又听天启皇这样说,便心领神会地承诺道:“请皇兄放心,臣弟一定会竭尽所能,保护好扬儿的安全。” “如此,便再好不过。”天启皇点点头舒了口气,似乎真的放下心来。 宣明殿离御书房并不远,很快就到了,荣康公公指挥丫鬟和太监们忙活着。 凤飞扬走入殿内环视一周,才转头看向那个从远处屋顶跃下,悄无声息隐入夜幕中的黑色人影,勾唇冷笑道:“从码头一直跟到了现在,如此迫不及待,凤飞扬还真是让尔等费心了!” …… “嗷呜!” “嗷呜!” 夜深人静,后宫之中,突然传来两道骇人的狼嚎之声。 一匹雪狼几个窜起落下,回到了主人的身边。 坐在宣明殿屋顶的凤飞扬抬起手轻轻捋了捋它的皮毛。 “什么声音?” 宜宁宫内,正在睡梦中的李贵妃,被突然传来的狼叫之声吓了一跳,急忙坐了起来。 门外值夜的丫鬟快步跑了进来。 “本宫问你呢,刚刚是什么声音?”李贵妃惊魂未定。 丫鬟连忙回道:“回,回娘娘的话,刚刚好像是,好像是狼的叫声。” “狼叫?这后宫之中,怎么会有狼叫?真是奇怪……” 李贵妃皱眉细思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令她厌恶的往事,脸色突然变得阴冷吓人,胸口也忍不住抽动着,声音变得冷厉起来:“你让嬷嬷赶快带人去查,到底是哪里来的野狼,居然敢跑到后宫来吓人,真是可恶,让她带人去禁宫看看,若是北域来的野狼,找到了就直接杀掉,免得叫这畜生伤到了人!” 同时。 住在漪澜宫的张淑妃也被这两道骇人的叫声惊得心里一颤,连忙把值夜的丫鬟丛儿喊了进来,询问是怎么回事。 丛儿惨白着脸,心有余悸地小声说道:“回淑妃娘娘的话,刚刚那个奇怪的声音,奴婢听着,好像是狼的叫声,可是这宫里,怎么会有狼呢?许是奴婢听错了。” 张淑妃皱了皱眉头,披上衣服起身,丛儿扶着她在桌前坐了下来,沏了杯热茶端过来。 早春的夜晚有些寒凉,喝了两口茶,张淑妃感觉身子也暖和了许多,便吩咐丛儿去喊萃玥来。 约莫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萃玥姑姑才姗姗来迟。 “娘娘,奴婢回来了。”萃玥姑姑喘着粗气说道,她的脸红扑扑的,渗出了薄薄的汗水,显然是急着赶回来的。 “萃玥,你刚刚去哪里了?”张淑妃皱起眉头不悦地看着她。 “禀娘娘,刚才奴婢听见外面有动静,便带人出去查看了。”萃玥姑姑一双单眼皮的眼睛里,透着精明的亮光。 “娘娘,奴婢看见,李贵妃宫里头的嬷嬷,带着人往禁宫的方向去了。” “你说什么?当真看清楚了?”张淑妃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 萃玥姑姑十分肯定的说道:“看清楚了,一看到她们,奴婢就偷偷跟上了,虽然不知道她们去禁宫做什么,但奴婢确定,绝对不会看错。” 听到与禁宫有关,张淑妃的脸色就变得极为苍白,喃喃的念道:“禁宫?怎么会,水皇后都已经死了十几年了,那个地方也早已荒废,怎么还会有狼呢?” 萃玥姑姑凑近她的耳边,小声猜测道:“娘娘,您说,会不会是北域的人?” “北域?”,被这样一提醒,张淑妃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北域冰族,那是一群比狼还要可怕的人。 “娘娘,您没事吧?”看她脸色不好,萃玥姑姑一脸担忧。 张淑妃深深地吸了口气,让心情平静下来,说道:“这件事情,肯定有蹊跷,既然咱们都听到了,想必到了明天后宫里所有的人都会知道,但李贵妃既已插手,依着她的性子,定会一查到底,咱们就先静观其变,免得惹祸上身。” 第6章 两国太子 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东灵国太子府。 揽月阁内,一曲已毕。 管家快步前来,站在阁楼下恭敬地行礼后,对着坐于高处,谪仙一般的男子扬声禀报道:“启禀太子殿下,西月国禹辰太子来访。” 西月国太子苏禹辰?来的倒挺快! “请他进来吧。”男子冷淡地吩咐道。 不消片刻,只见一人身姿俊逸挺拔,步履轻缓,手持绢扇缓步而来,金黄色的灯光映衬着如雪白衣,衣袂飘飘,翩然如惊鸿,皎皎若游龙。 他的气质极为高贵,五官极为俊美,剑眉之下,狭长的眼眸中透着洞悉一切的睿智,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清冽和高傲,他的举止文雅从容,说话的声音更是十分的好听。 “南初太子,深夜打搅,实在是抱歉。”说话间,人已如飞虹般凌空而起,眨眼便已落在了萧南初面前。 萧南初看向他,淡淡地说道:“离八国群宴开始还有三个多月的时间,禹辰太子现在就到了,还真是心急。” 苏禹辰轻摇绢扇,在阁楼中的一张椅子上优雅地坐了下来. “看样子,南初兄似乎不太欢迎我。” “如果我说是,你就会离开吗?”萧南初道。 苏禹辰摇头淡笑:“自然不会,三个月很快就会过去,既然这八国宴是由你我二人来负责督办的,我当然要早做准备,以方便南初兄你随时差遣。” “既然如此,那以后可就要有劳禹辰兄了。”萧南初脸上带着似有似无的微笑。 “好说。”苏禹辰高挑的双眉底下,一双莹润的眼眸微微向上弯起,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涂出一片阴郁,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时间推移,星月交辉。 揽月阁中,烟香袅袅,雪纱轻缦。 两道绝世身影,静坐其中,执子对弈,手谈江山。 “南初兄以为,此次八国群宴,众所瞩目的天启国会选定何人作为代表前来呢?”苏禹辰问道。 执起一子,轻轻一弹,棋子带着一股凌厉疾风落于盘面之上,萧南初抬起头来。 月亮在他俊逸的身上镀上了一层银色光影,让他整个人恍若神祇。他的脸俊美绝伦,他的眉飞扬如虹,他的鼻坚挺如松,他的眼睥睨无人,他的一举手,一投足,都让人感到一种逼人的战栗和无形的压迫感。 “既然此次是由你我二人来做为八国群宴的督办人,那咱们势必要将这次宴会办的完美无缺,达成初衷。无论战中的四国选定何人前来,皆代表了他们整个国家,倘若有谁敢玩弄手段,欺瞒于我们,必将让他有来无回,国破家灭!”萧南初眼神冷如寒星,浑身散发着天生的王者霸气。 苏禹辰绢扇轻摇,一枚棋子随着扇风轻盈落下:“当然,八国群宴关系着天下和平,百姓安危,不容有任何闪失,你我自当竭尽全力,让它完美落幕,如此才不负圣恩。” 两个人落子如飞,看似随意的棋局,实则互不相让,直至一局已毕,也没能分出胜负。 将手中的扇子搁在桌案上,苏禹辰欠了欠身,靠向椅背,找了个更加舒适的姿势,说道:“对于天启国那位赫赫有名的女王爷,我倒是很期待一见,就不知此次天启皇会不会选她前来。” “惊鸿王战功卓著,这三年来为天启国立下了汗马功劳,身份也不低,确实是代表天启国的最佳人选,不过,天启皇的那几个儿子怕是不会轻易答应,此事,或许会有其他变数也未可知。”萧南初道。 苏禹辰点头:“不错,毕竟这八国群宴可是聚集了全天下最优秀的人,别说是从小就生活的权利斗争中心的皇子们了,就连各国的公主,恐怕也不会白白错过这次在全天下人面前露脸的好机会。” 他看着萧南初,有些幸灾乐祸的挑挑眉提醒道:“我听说青冥国女皇姬华灵早已经带着姬浅月和姬如霜两位公主启程了,想必用不了几日就该到了,南初兄,你可要小心了。” “我为何要小心?”萧南初不解。 “她们姐妹二人可都是冲着你来的。”苏禹辰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萧南初自然清楚,这次的八国群宴,各国不可能会毫无动作,尤其是战中的四国。 玄牧国之所以会率先挑起战争,是因为玄牧地处北方,常年大旱,风沙漫天,近年来大片绿地被沙漠吞噬,国内资源匮乏,人民生活困苦,为了改善这种现状,便盯上了地处八国中心位置,土地肥沃,资源丰富的邻国——天启国。 而森罗国和青冥国,均处于南方,地势低平,四面环水,多年来阴雨不断,连年洪灾,造成生灵涂炭,使得国力逐渐衰竭。于是他们便开始进行占领天启国的谋算,在三年前,这两国与早就已经和天启国纠缠了数年之久的玄牧国缔结盟约,正式开始参与侵略天启国的行动。 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凤飞扬来,使得结盟土崩瓦解,三国内部也元气大伤,而在此刻,青冥国的另一皇族青衣族也开始蠢蠢欲动,想要借此机会推翻女权统治。 前有狼,后有虎,迫于形势,青冥女皇姬华灵便只得向别国求助,而离得最近,最有能力帮助她们的,便是东灵国,此次八国群宴,她带着两位公主前来,目的显而易见。 姬华灵会有这样的打算,萧南初并不意外,但也不在意,毕竟此事关系的不仅仅是青冥国内部的权利争夺,作为被侵略的对象,想必天启国也不会眼睁睁看着青冥国和东灵国真的联姻成功,所以这件事情,还是交给他们去烦恼吧。 倒是天启国的那位惊鸿王,虽说是个女子,但据幽冥堂传回的消息,此人能力非凡,不可小觑,若是这次是由她代表天启国前来参加八国宴,就单论那三国与她的仇恨,想必麻烦也会随之而至。 “听说这位惊鸿王性情古怪,喜怒无常,且嗜杀成性,如今她回到了宁襄城,十二年前的旧案,恐怕要被重新提起了。”苏禹辰说道。 “这种血海深仇,换做任何人,都不会轻易善了,而且,凤仪宫的血案有始无终,可怜那位才貌双全的天下第一美人水皇后,白白枉死,身为人子,自然是要为母报仇的,但时隔多年,一切都已尘封,想要旧事重提,只怕又有无数人要丧命了,天启国接下来将要上演的好戏,还真是值让人期待!” 萧南初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飞扬的眉下,长而浓密的睫毛,遮住了他眼底的兴味。 苏禹辰笑道:“不止如此,玄牧、森罗、青冥三国会师,百万大军长驱直入,势灭天启,却不曾想,惊鸿王的横空出世,让战局发生惊人逆转,一个女子,一夜之间便将三国将帅屠杀殆尽,带领天启将士对入侵的三国进行疯狂反扑报复,击退森罗,重创青冥,更对多年来不断挑起战争的玄牧国形成反制之势,三国苦心筹划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 “最终这兴战的三国不但没能讨到半点便宜,反而一败涂地,损失难以估算,三国皇室宗亲死伤无数,仅玄牧国直系的皇子和王爷就有七人之多,而这七个人的后人,也并不全然都是头脑简单的无能之辈。” 他们都清楚,这次的八国群宴,注定不会太平,若是这三国之人与天启国的来使相见,必定会分外眼红,而惊鸿王也同样会将水皇后惨死的旧帐血仇,一并算在当年首先挑起战争的玄牧国头上,她与三国之间,同样会有大戏上演。 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萧南初,苏禹辰认真地说道:“南初兄,八国盛会很快就会到来,看似平和的背后,实则是血雨腥风,生死存亡的相互算计,若是想要这次盛会的目的安然达成,你我二人怕是有的忙了。” 萧南初点点头道:“嗯,所以你我二人责任重大,禹辰兄,接下来咱们两人可要好好配合才是,否则这八国群宴,恐怕难以顺利进行下去。” 苏禹辰笑道:“那是自然!” 第7章 双王之尊 明政殿上,天启皇一身玄色龙袍,高坐天位。 殿下文武百官,俯首称拜,山呼万岁。 唯有一人,神情倨傲,头发花白但胸膛依然挺直,在众人朝拜之时,此人却依旧站如松柏,稳若泰山。 天启皇从龙椅上起身,满脸抑制不住的笑意,声音洪亮地说道:“今日,有一件天大的喜事,要告知众位爱卿,这件事,不仅仅是朕的喜事,也是我天启国的大喜事!” 难得见天启皇如此高兴,殿下群臣自然也放松了几分。 有位大臣走了出来,笑着问道:“能让皇上如此开心,不知道是什么大喜事,皇上可否与臣等分享啊?臣等,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是呀,是呀,真是令人好奇……” “对呀,好多年都不曾见过皇上如此高兴了……” 一时间,大殿上议论纷纷。 天启皇也一脸笑意,抬手示意:“众位爱卿,稍安勿躁。” 见众人禁了声,他接着吩咐道:“荣康,去将惊鸿王请来。” 听到天启皇说惊鸿王,大臣们都吃了一惊,议论之声再次响起。 “什么?惊鸿王回来了?”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我等一点消息都没有听到呢?” 于是众人便急切的期盼着,想要看一看这位当年狼狈逃离皇宫的长公主,如今是何等模样。 “惊鸿王到!” 正当众人翘首以盼,等的脸都快绿了的时候,前去宣明殿请惊鸿王的荣康公公终于回来了。 随着他的这一声宣唱,立刻就让在场的人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巴巴地朝着大殿外头望去。 凤飞扬今日换了一身青蓝色的华丽朝服。 朝服的衣襟和袖口处用金色丝线绣着祥云图案,在整个胸部和腰部,以及下摆都用赤金丝线绣着一个完整的飞天凤凰。 她的身材本就苗条修长,这身衣服更显得她身姿挺拔高挑,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往日的冷淡邪杀,多了几分威严和高贵。 柔顺如水的长发依旧像以前一样高高束起,只不过今日换成了不同于以往的赤金色凤凰发冠,发冠上交叉着插入了两支同色的凤尾发簪。 在这一身青蓝色朝服的映衬下,凤飞扬脸上狰狞的狼脸面具,散发出更加诡异逼人的光芒,让人望之胆寒,不敢直视。 “这位就是惊鸿王殿下啊?” “十多年不见,如今的星月长公主可真是让人不敢相认呐。” “俗话说女大十八变,也不知道这长公主如今是何等模样……” …… “儿臣,拜见父皇!” 微微颔首,凤飞扬的声音清越中带着些许慵懒。 天启皇满脸笑意,点点头朗声道:“惊鸿王,免礼!” “呵呵,原来这位就是惊鸿王啊,果然不一般呐,好大的架子。”一个苍老但是中气十足的声音冷哼道。 “你是何人?” 凤飞扬抬眼看向站在文臣首位,那位神情倨傲,头发花白但胸膛依然挺直的老臣,淡淡地开口问道。 第8章 雪狼受伤 将兄妹三人之间的互动看在眼里,天启皇暗自叹了一口气,看向大殿下面的群臣说道:“半月前,吏部侍郎病重回乡,如今侍郎之位空置,不知道众位爱卿可有合适的人选举荐啊?” 一听说要举荐人,大臣们顿时来了精神,一个个开始争先恐后地推荐自己的人。 一时间众人争得面红耳赤,吵吵嚷嚷半个多时辰,也没有得出结论,最后在李丞相威严地声音中才安静了下来。 “启禀皇上,老臣倒是有一个人选,可胜任吏部侍郎之职……” “父皇,洛城城守封正清将军之子封云,少年英雄,不但武艺超群,且博学多才,这些年他们父子驻守洛城,浴血沙场,九死一生,为我天启国立下了汗马功劳,如今,八国群宴在即,战事稍息,父皇不如借此机会,将封云少将军召回,让他来接任吏部侍郎之职,儿臣以为,再合适不过。” 凤飞扬斜靠在朝元云蛟椅上,一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叩击了两下,淡淡地说道。 “嗯……“天启皇略一思索,心下便已有了决定:”既然如此,那就依战王惊鸿王所言,提拔封云少将军为吏部侍郎,荣康,拟下旨意,传送洛城。” 李丞相的话被凤飞扬生生截下,这让他恼恨不已,自己为官多年,乃两朝老臣,在这天启国也算得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官,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但这凤飞扬却一而再的给自己难堪,真是可恼又可恨,只是今日却不宜与她正面冲突。 李丞相咬了咬牙,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这笔账记在了心里。 散朝后,天启皇准备起驾前往御书房,才刚出了明政殿,李丞相便从身后快步跟了上来。 天启皇脚步不停,有些冷淡地问道:“丞相,可还有什么事情?” “皇上,老臣认为官职任免乃是大事,吏部侍郎之职至关重要,那封云年纪太轻,并无在朝为官的经验,还请皇上三思啊。” “朕意已决,圣旨已下,此事已成定局,不必再议,丞相,请回吧。” 李丞相站在原地,望着天启皇决然离开的背影,气得脸色铁青。 躲在后面的一个中年男人,见天启皇已经离开,便现身跟了上来。 此人与李丞相长得有几分相似,他看了看天启皇离开的方向,低声问道:“父亲,事情办得如何了?” 李丞相摇了摇头说道:“皇上没有听从为父的建议,这件事情,怕是已成定局,如今凤飞扬那个丫头已经掌管了兵、刑、工三部,绝对不能再让吏部也落入她的手中,李鸿,你先回去,为父要去宜宁宫找贵妃娘娘商量对策。” 李鸿点点头,父子二人便分道而行。 另一边,凤飞扬下朝后刚出了明政殿没走几步,便听到凤仪宫方向传来一阵凄厉的狼叫声,她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一声不好,便立刻脚下生风,身影一闪朝着声源发出的地方赶去。 跟在后面走出来的其他人,见惊鸿王突然离去,都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但会武功且内力较好的武将们,也都听见了那几声令人心颤的狼叫声,又见逸清王和锦王、荣王也都急急地朝着惊鸿王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心知必定有事情发生,便都随后跟了过去。 凤仪宫外。 一只雪狼浑身是血趴在地上,它的身上插着两支长箭,一支贯穿前胸,另一支则穿透了肚子,沾了血的箭头从身体的另一侧露了出来。 它的四周,被身着淡黄色盔甲的翼天御卫军团团围住,御卫军大约有四五十人左右,分为两队,一队箭在弦上,一队刀在手中。 “白灵!” 凤飞扬颤声呼唤,疾步奔至重伤的雪狼身边,伸手按住了它身上的伤口。 随后赶来的逸清王一看,心中顿时一凉,虽知已是徒劳,但还是赶紧吩咐人去传太医过来。 偌大的凤仪宫门口,很快就聚集了闻声赶来的各色人,有大臣和侍卫,也有太监,以及各宫跑来看热闹的丫鬟和主子们,少说也有五六十人,每个人脸上都充满了好奇。 皇宫里怎么会有一只雪狼? 这只雪狼是谁带进来的,为什么会出现在禁宫?御卫军又为什么要杀它? 大家私下里相互讨论着,一个接一个问题,一个接一个的猜测。 “白灵……!白灵!” 凤飞扬急切地呼唤着,她的呼吸乱了,心也乱了。 慌乱地托起浑身是血的白灵抱在怀中,却又害怕会不小心碰触到它的伤口,于是又将它小心翼翼地放回到了地上。 站在最前面的御卫军副统领饶玉龙眯了眯眼睛,手中长剑发出了刺眼的寒光。 他将剑尖指向凤飞扬的后心,扬声问道:“你是何人?这只野狼凶猛异常,会伤人性命,本将奉劝你,快快远离它,让本将即刻斩杀了这只畜生!” 见饶玉龙说话,众人便都安静了下来,望向凤飞扬。 凤飞扬背对着饶玉龙屈膝蹲在地上,青蓝色的朝服胸前已经被血水浸湿,但她却丝毫不在意。 强自忍下内心暴怒,她沉声问道:“是你们伤了它?” “不错!”饶玉龙冷声回道,他一身淡黄色铠甲,身形高大、举止傲然,一张严肃的国字脸上,看不出喜怒哀乐。 “本将再说一次,赶快放下这只畜生,让本将一剑结果了它,如果让它逃脱,将来若是伤了人,后果你可承担不起!” 饶玉龙厉色命令道,但话还没说完,就已飞身而起,自凤飞扬背后一剑刺来。 凤飞扬头也不回,右手的食指与中指合并,轻轻向后一划,一道冰寒气劲自指尖疾射而出,透过饶玉龙飞起地身躯,扫在了远处的一座石狮子上面,顿时,石狮子被这股冰寒真气拦腰斩断,同时饶玉龙飞起的身体也如同残叶一般应声坠地,他的脖颈上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线,人已没了气息。 其他御卫军一看副统领竟然连一招都还没使出就被杀死了,顿时就被震惊的傻了眼。 有一个看起来似乎有点职位的御卫率先反应过来,战战兢兢地上前一步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竟敢在皇宫里公然杀害御卫军副统领,你可知道你犯了什么罪?” 凤飞扬此刻心急如焚,早已没了耐心,只见她缓缓起身走了过来,脸上的狼脸面具,在阳光下散发出阵阵诡异摄人的银色光芒。 “你,难道,你是惊鸿王?”御卫大惊。 见到传说中的狼面脸谱,在场的人,除了早朝上见过凤飞扬的人之外,其他人都震惊不已,原来这位就是传说中的惊鸿王爷! 虽然惊鸿王是个女的,但她的女战神之名却早就响遍了八国,如今亲眼看见,她就那么轻轻一挥手,便让武艺高强的副统领当场送了性命,如此强悍的武功,实在是让人不敢轻视。 “此地乃是禁宫,是谁准许你们到这里来的?” 刚刚的那名御卫军被吓呆了,凤飞扬这一问,他才回过神来。 一大早,他们就接到宜宁宫李贵妃娘娘的命令,说是后宫中闯入了野狼,要他们将野狼找到后立刻斩杀,当时只说野狼在禁宫附近出没,但当他们找过来的时候却发现那只雪狼就在禁宫里面,于是就派人去请示了贵妃娘娘,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他们才敢将这野狼从禁宫里面给逼了出来。 像是想到了什么,这名御卫军的脸色一阵发白,悄悄瞄向不远处凤无殇和凤无情站立的地方。 见那名被凤飞扬问话的御卫军朝着自己这边看过来,凤无殇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明所以。 而站在他身边的凤无情却突然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莫非这件事情与自己有关?可是自己今日自从进宫来就一直呆在明政殿里没有离开过,难道是母妃做了什么?能调动父皇的御卫前来,除了母妃,他还真想不出第三个人来。 逸清王看到眼前这一幕,心中十分郁闷,如果这只雪狼死了,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来呢,又见御卫磨磨蹭蹭,便不耐烦的指着他喝道:“你,还在发什么呆,惊鸿王爷在问你话呢,你们为什么会闯入禁宫?还不快如实禀来!” 见副统领饶玉龙已死,那名御卫军心一横,也不敢再有隐瞒,便对着逸清王和凤飞扬行礼后说道:“禀逸清王爷、惊鸿王爷,卑职们是奉了李贵妃娘娘的命令,前来凤仪宫捕杀野狼的。” 凤无情虽然早有猜测,但被这名御卫亲口证实,他的脸色还是有些不太好看了。 任谁都能看出来,这只雪狼是凤飞扬的,如今她才刚回朝,又被封为战王惊鸿王,一时风光无限,加上父皇对她本就心存愧疚,为了缓和父女关系,必定会多纵容。 且先不说这只雪狼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单就母妃这样光明正大的让人强闯禁宫,本就不妥,如果这只雪狼今日死在这里,凤飞扬定不会善罢甘休。 风无情阴沉着脸,转身想要去宜宁宫找自己的母妃问个清楚。 “贵妃娘娘,呵!好,好得很!”凤飞扬冷笑,阳光照在她脸上龇着獠牙的狼脸面具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面具挡住了她的表情,但还是可以看出她微微勾起的嘴角分明是在笑,然而这笑却让人觉得头皮发麻,心里发毛。 “贵妃娘娘驾到!”正在这时,听到一声宣唱,凤飞扬抬眼望去。 她的视线越过人群,注视着被大批丫鬟太监簇拥着款款走来的中年贵妇人。 第9章 极端冲突 妇人的个头不高,身材胖瘦适中,眉宇间带着一股艳丽之气,皮肤粉红,眼睛很大,瞳孔很黑。 此刻她的脸上没有半点笑意,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冰冷,有些凌厉。 “情儿,你没事吧?这只畜生有没有伤到你?” 李贵妃走过来,看见凤无情正站在外围,便立刻关切地问道。 “母妃请放心,儿臣没事。”凤无情点点头应道。 看着这副母慈子孝的画面,凤飞扬的心中有片刻恍惚,眼前浮现出了另一张容颜,那是一张倾城绝世的面孔,也是一个无比温柔的人。 如果她还活着,大概也会这样关心自己吧。 如果她还活着,该有多好! …… 见李贵妃到来,围在外面的人纷纷让开了一条路。 自从凤飞扬的母亲水皇后去世后,在这后宫中权势最大的便是这位李贵妃了,虽然她一直都没有被封后,但这些年她掌管后宫,权力堪比正宫。 李贵妃朝着凤飞扬这边缓步走来,她气势浩大,走过的地方,丫鬟太监齐刷刷地跪了满地,就连这些负责保护皇上安全的翼天御卫军也对她毕恭毕敬,弯腰行礼。 那身接近正红色的衣衫,如同盛开的牡丹花一般艳丽无双,随着她的走动忽上忽下的摆动着。 静静地看着她由远而近,风飞扬心中感慨:十二年了,如果母后还活着,此刻又会是一番什么样的光景呢? 随着一股浓郁的香气扑进鼻孔,风飞扬眯起了眼睛,看向迎面而来的人,心中又忍不住好笑起来:十几年过去了,这个女人还是如小时候所见一般,棱角凌厉、狂妄招摇。 李贵妃怒气腾腾走过来,却被饶玉龙的尸体吓了一跳,惊叫了一声,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幸亏身边的丫鬟眼疾手快扶着了她。 “这是怎么回事?是谁这么大胆,连御卫军副统领都敢随意杀害,是要造反不成?”她扫了一眼众人,厉声问道。 “贵妃娘娘,话可不能乱说,本王若是反了,你这个贵妃可就成阶下囚了。”凤飞扬看着李贵妃说话的时候目空一切,盛气凌人的样子,还真的想把她扔进牢房里去好好改造改造。 “你……这么说,饶副统领是被你所杀?”李贵妃看见站在雪狼身边的凤飞扬,便已知道她是谁。 “不错。” 李贵妃怒斥道:“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连御卫军也敢随意杀害,下一步,是不是连皇上你也敢下手了?” “御卫军的职责是保护皇上,只听命于皇上一人,像这种连一个后宫妇人都能随便调动的御卫军,要来何用?”凤飞扬的声音依旧平平淡淡,听不出一丝情绪。 但此话一出,围在四周的御卫军便都开始慌乱了起来,却又不敢说话,只能站在一旁干着急。 大约是李贵妃以前也曾调动过御卫军,所以并不觉得这次做得有什么不对,而是说道:“本宫昨夜就听说宫里头来了只野狼,难道这野狼是你带进来的不成?” 粘在身上的血水顺着一根根赤色的金线,渗进了周边的布料里,晕散开来,凤飞扬看向她淡淡地说道:“它并不是你口中所说的野狼,而是本王的宠物,名叫白灵。” “啊哈哈,还有名字,当真是好笑,你一个女儿家,养什么当宠物不好,非要养头狼,这也太离谱了,还是说,你想告诉大家,你和它是同类,也是个凶狠的小狼崽子?”李贵妃嗤笑道。 凤飞扬眼神一暗,目光凌厉的射向她。 可李贵妃却完全无视她的眼神警告,反而向前走了几步,指着躺在地上的白灵说道:“这只野狼,看起来如此凶悍,御卫军在哪里?还不快把这畜生给本宫宰了!” 这些御卫军刚刚已经亲眼见过了副统领的死,此刻虽然是贵妃娘娘的命令,但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看看李贵妃又看看凤飞扬,夹在两个人中间左右为难,始终不敢上前来。 李贵妃见饶玉龙一死,这些人就不听自己的了,气得咬牙,大声命令道:“本宫让你们把这只畜生给我杀了,你们都聋了吗?” 御卫军见她如此强势,也就不再惧怕凤飞扬这个刚刚回朝来,根基还未稳的王爷,都挥起刀朝着白灵冲过来。 “找死!” 凤飞扬手一动,一柄轻薄细长的银色长刀便朝着李贵妃飞过来,紧紧地抵着她的脚尖插进了面前的地上,让她不敢再靠近。 长刀插进地上的一刻,森寒的刀气随之溢散而出,摄人心魄,凌厉雄厚,将正冲过来的御卫军震飞空中,又重重地抛在地上。 李贵妃吓了一跳,脸色立刻变得苍白如纸,但心里更多的是愤怒,堂堂贵妃娘娘,一直以来都是受人尊敬,被人敬畏的,还从来没有谁敢这样对待自己。 “凤飞扬,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本宫拔刀相向,你是怕将来的日子太好过了吗?”李贵妃忍不住怒喝,声音因为惊吓和愤怒而有些颤抖。 凤飞扬缓缓走向她,轻笑道:“呵,贵妃娘娘这是在提醒本王,现在就杀了你,以绝后患吗?” “你说什么?”李贵妃震惊不已,不可置信的看向她。 “我说,我的脾气可不怎么好,如果你再敢激怒我,”凤飞扬突然靠近李贵妃,在她的耳边阴恻恻的说道,“我就会真的杀了你!” 李贵妃还想说什么,但是看到浑身充满阴邪之气的凤飞扬,尤其是她脸上那面狰狞的狼面具,心里一阵发怵,最终只好忍下了。 站在外围的凤无情静静地看着凤飞扬,眼中有惊有疑,却什么话都没有说,也没有上前来。 “莫非,这便是银月刀?” 人群中一名武将打扮的年轻男子,不由开口问道。 此人无论长相还是气度,都十分出色,玄衣墨发,器宇轩昂,面容刚毅冷俊,身材英挺高大。 凤飞扬虽不认得他,但还是一眼就知道了他的身份,毕竟他的名字也曾出现在自己的情报之中。 此人正是天启国西垂与兰国边界的守军大将军,李丞相的长孙,户部尚书李鸿的长子——李睿诚。 李睿诚紧盯着插在李贵妃面前的那柄银刀,双眼宛若在黑夜中觅食的鹰雀般,锐利逼人。 “不错,此刀正是陪着本王在战场上杀敌无数的银月,它的身上,住着数不清的亡魂,上至皇亲国戚、王公大臣;下至普通士兵,流氓无赖;死在这把刀下的人,不计其数。” “而今天,本王就要用这把刀,为本王的白灵报仇。”凤飞扬阴森森的目光扫视着李贵妃以及围在四周的御卫军,“所以你们最好祈祷,白灵能够安然活着,否则你们这些人,可就死定了!” 银月刀插在李贵妃的面前,细长而明亮的刀身上,照出了她的影子,她清楚的看见自己的脸。 不知是春天的天气寒冷,还是刀气寒冷,亦或者是凤飞扬的话更冷,让李贵妃不由地有些胆寒。 第10章 续命奇药 天启皇很快就得到了消息,带着几名御医急匆匆赶了过来。 为了方便治疗,他便让人将白灵抬进了凤仪宫内殿,并命令御医们全力救治。 漫长的等待,凤飞扬的心已沉入谷底。 春日里金色的阳光,映出冰蓝色的满目寂寥。 静静地站立许久,没有人敢上前打扰。 天启皇知道,这只雪狼对凤飞扬来说,意义非凡。 当年,凝玉的身边,也有过这样一只雪狼,是以今日如果这只雪狼死了,恐怕就真的要再一次血染凤仪宫了,但他却又不知道眼下该如何安抚她,只能给那些御医们下了死命令了,让他们全力救治。 插在地上的银月刀静立不动,只有血红的刀穗随风舞动着,寂冷而肃杀。 风吹动着身上早已经被血水染透的衣服,凤飞扬静静地等待着,一动不动。 不知不觉,已日色过午,内殿里终于有两名御医走了出来。 “殿下,这只雪狼,它伤得实在是太重了,请恕臣等,无能为力。” “是呀,臣等,已经尽力了。” “你们说,本王的白灵死了?”凤飞扬一把抓住其中一名御医的肩膀,将他拉向自己,如铁爪般的手指,抓得御医疼痛不已。 “还,还没有,但它仍在昏迷之中,臣等,已经尽力了,王爷的白灵,怕是没救了。”太医院总院使程鹏龇牙咧嘴,忍着肩上的疼痛说道。 “白灵若是死了,你们也得死,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可要想好了再说。” 凤飞扬浑身散发着嗜血的杀气,程鹏和另外一名御医吓得赶忙跪在地上说道:“请殿下息怒,臣等真的已经尽力了,但我们从来都没有给动物治过伤,它如今还吊着一口气在,还请王爷另想其他办法。” “另想办法,那你们便来告诉本王,有什么办法能救活它,如果你们想不出来,那本王就把你们统统杀光,让你们这群无能的庸医,一起下去陪它。”凤飞扬淡然地说着无比残忍嗜血的话。 见她竟是如此暴虐,跟在程鹏身边的另外一名御医看不下去了,站起身来昂然挺胸,指着凤飞扬怒道:“惊鸿王爷,此处是皇宫,可不是战场,我等是天启国的臣子,而不是你的敌人,动不动就喊打喊杀,你休要逼人太甚!” 凤飞扬看向他冷笑:“逼你太甚又如何?” “你……”那名御医顿时语塞,他没想到凤飞扬竟是如此的暴虐不讲理。 “如今,白灵就是你们这些人的救命稻草,如果它死了,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程鹏和那名御医的眉间都狠狠抽动了一下,两人心里不禁打起鼓来。 程鹏面露踌躇,犹豫再三才终于说道:“惊鸿王殿下,微臣倒是有一个办法,虽然不能治好白灵,但至少可以为它多延续一个月寿命,殿下可以利用这一个月的时间,另寻良医,或许可保白灵性命。” “哦?是何办法?讲!”凤飞扬沉声命令道。 程鹏说道:“殿下,臣知道有一种丹药,叫做‘千年人参丸’,传闻重伤或濒死者,只要一息尚存,服用此药便可延续性命一个月之久。” 身为医者,说到如此神药,他的心情也跟着激动起来,声音微微颤抖,“听闻,先帝最宠爱的一位娘娘,因受重伤濒死,先帝便是用此药丸,为她续命月余之久,便是利用这一个月的时间,才及时在江湖上找来神医,救了那位娘娘的性命……” 凤飞扬立刻道:“不过就是千年人参,需要多少,本王让人找来便是。” 程鹏有些惶恐地说道:“殿下误会了,那千年人参丸,并非只是千年人参,而是以千年人参为引,辅以三十多种世间罕有的珍稀药材,经过繁杂的工序炼制而成的,此药如今,全天下只存一颗。” “那一颗药丸,现在何处?” 偷偷用余光看了一眼凤飞扬脸上狰狞的狼脸面具,程鹏有些害怕,他抬起袖子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朝着站在不远处的李贵妃和李睿诚看了一眼道:“先帝曾赏赐了这么一颗药丸给李丞相,如今这世间仅有的最后一颗药丸,就在丞相大人手中,只是不知,丞相大人是否愿意……”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凤飞扬已经大步走了出去。 “既然药在相国大人手中,那就请李将军替本王走一趟丞相府,将这千年人参丸拿来交于本王,将军以为如何?”凤飞扬走近一直静静地站在凤仪宫院内的一棵大桃树下,和天启皇众人一同等待着白灵救治结果的李睿诚。 李睿诚抬眼看向她。 眼前的人,虽满身血污,但依旧带着一种天生的尊贵气息,狰狞的狼脸面具掩盖下,一双冰蓝色的眼睛,沉若深渊,没有波动,没有任何感情,但还是掩盖不住她身上那叫嚣着,翻腾不止的杀伐之气。 作为一个在战场上拼杀出来,见过无数生死的人,李睿诚太熟悉这种嗜血的杀戮气息了。 “是,末将遵命。”他微微颔首抱拳后退几步,转身快步朝着外面走去。 李丞相在去宜宁宫的路上,就听说禁宫那边出了状况,又见各宫的人都赶去看热闹了,知道今日时机不对,便直接出宫回了府。 丞相府很大,共有南北两条主路和六个大院落,还有十几个比较小的院落。 南路为丞相府正门,直通第一个院落正屋的前厅永丰堂。 永丰堂是丞相府的主会客厅,建筑精美,摆设华贵大气,厅前种植了几棵稀有树木和许多名贵花草,在春日的好季节里竞相开放,煞是耀眼。 此时,厅中正热闹着。 李丞相早已没有了早朝时的坏心情,他满脸笑意的坐在主位上,下首两侧,则坐着三位风姿不凡,俊逸过人的年轻男子。 他们一边喝茶,一边聊着各地的趣事奇闻,时不时发出一阵欢笑声。 李睿诚快到了丞相府大门口,把马缰扔给了门口的小厮,就急匆匆的进去寻李丞相。 看到他快步走了进来,三个年轻男子不约而同的站起身来。 “是大哥。” “大哥,你回来了!”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满脸欢喜地起身,朝着李睿诚走过来。 男子一身蓝白色的锦袍裁剪的十分合体,衬的他身姿更加挺拔俊朗,他的面容英俊,皮肤呈健康的小麦色,一头如缎一般的墨发高高束起,用一顶银色发冠箍住,整个人看起来潇洒恣意,风度翩翩。 “心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李睿诚快步走了过去,一张冷淡的冰块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一个时辰前才到的。”看见自己的大哥,李心远显得十分开心,走到李睿诚面前用力抱了一下他,然后一边上下打量着他一边说道:“两年不见,大哥真是越来越英俊,越来越有男人味了,此次回来,不知道又要害得这宁襄城里多少女子得相思病了。” 李睿诚无奈的抬起拳头捶了一下他的肩膀说道:“你小子,胡说什么呢。” “我可没胡说,”李心远转头看了一眼李丞相,说道:“祖父,大哥如今已经二十四岁了,早就已经到了适婚的年龄,此次回来,皇上一定会为大哥指婚的,我听说呀,咱们天启国成年的公主和郡主可不少呢,也不知道谁家的姑娘会有如此好的运气,能够成为咱们的大嫂,对吧二哥,四弟?”他异常兴奋,好像要娶媳妇的人是他自己一样。 另外两名年轻男子,是地堂弟李景焕和李琰康,他们是李丞相的二儿子李竟的长子和次子。 这两个人皆是品貌非凡的人中龙凤,兄长李景焕文质彬彬,儒雅贵气,弟弟李琰康则看似温和内敛、谦虚有礼,两人的容貌长相也皆属上乘。 第11章 祖孙之争 见李心远取笑大哥,李景焕和李琰康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李睿诚正色道:“心远,你如今已经二十有二,也到了婚配年龄,这次你既然回来了,就留下来,为祖父和父亲他们分担一些事务,别再出去到处乱跑了。” “欸?不是,大哥,你这怎么又扯上我了?你知不知道,我听说大哥你将要回盛京的消息有多高兴?想着与大哥已有两年未见,心里头实在是挂念的紧,便日夜兼程的赶了回来,你怎么能这么无情的对待我呢?”一听说要让自己留在府中,李心远顿时哭丧着脸抗议道。 李睿诚却丝毫不为所动,严肃的说道:“江湖险恶,你在外这些年,家人时常为你担惊受怕,如今回来的正好,趁早成个家,留在府中,这样我们才能放心。” “这……可是……” 抬起手捏了捏李心远的肩膀打断他:“心远,二弟,四弟,我现在还有要事,等解决完之后,咱们兄弟再好好喝上一杯。” 三兄弟见他认真,便都点了点头。 李睿诚对着主位上的李丞相问道:“祖父,可否借一步说话?” 见他如此神秘,李丞相有些诧异,皱起眉头说道:“睿诚,都是自家兄弟,不用回避,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 “这……”李睿诚有些犹豫。 早朝之上,祖父已经与惊鸿王产生了不愉快,此刻若是让他将千年人参丸那种极为贵重的药拿出来,救惊鸿王的雪狼,恐怕并不容易,而且这件事关系到皇家,虽然二弟景焕有职务在身,但心远和琰康与皇室却并无直接关联,他也不想此事牵扯到李家的其他人,以免节外生枝。 “祖父,此事,孙儿想要单独同祖父商议。” 李家三兄弟一听,便识趣的起身想要回避。 李丞相却摇了摇头道:“你们三人不必走,坐下,也一起来听一听。” “祖父……” 李丞相抬手打断李睿诚:“景焕本就在朝中当差,心远与琰康将来也要在朝中做事,让他们也来听一听,就当是提前熟悉朝中事务了。” 话说到这份上,李睿诚也不便再坚持,遂以眼神警告三个弟弟要管好自己的嘴,不该说的话不许多说。 三个弟弟收到警告,缩了缩脖子,互相看了一眼,又默默地坐了回去。 李睿诚不开口,李丞相也不动声色的坐着。 迟疑再三,他才终于问道:“祖父,孙儿听说,先帝曾经赐给祖父一颗极为珍贵的药丸,可为垂死之人续命月余,不知道此事是否是真?” 李丞相疑惑地看了李睿诚一眼,捋了捋花白地胡子,说道:“自然是真的,此药名唤‘千年人参丸’,药丸中包含几十种极为难得的稀有药材,十分珍贵,怎么,你问这个做什么?难道你要与我商量的事,与这药丸有关?” 李睿诚一听确有此事,心中一阵高兴,忙问道:“祖父,那千年人参丸现在何处,可否将它交给孙儿?” 见他如此,李丞相心中疑惑更甚,皱眉问道:“睿城,你突然要这药丸做什么?” 李睿诚斟酌着该怎样说服自己的祖父,把这药丸拿出,思虑再三,才试探着问道:“祖父,今日早朝后,禁宫那边出了一些状况,祖父可有听说过?” “嗯,是有听到一些,散朝后,我本想去你贵妃姑姑的宜宁宫一趟,没想到走到半路,就听说禁宫那边出了状况,我便打道回府了,睿诚,禁宫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你又为何需要这千年人参丸呢?莫非,是有人受了伤?”李丞相一边端起茶杯撇去上面的浮沫抿了一口,一边问道。 “祖父,贵妃姑姑她,让人射伤了战王惊鸿王身边的一只雪狼,如今,那雪狼已经奄奄一息了。”李睿诚的语气略带沉重。 “什么?射伤惊鸿王的雪狼,你贵妃姑姑怎会如此莽撞,真是糊涂!”李丞相皱紧了眉头放下茶杯,“如今那凤飞扬刚刚回朝,你姑姑接着就犯下这种错误,难保皇上不会以为是我们李家与荣王这边有意针对她。” “祖父,事已至此,责怪无用,当务之急,还是想想该怎么挽回吧。”李睿诚说道。 “挽回?你的意思是,想要用老夫的千年人参丸,来救凤飞扬的雪狼?”李丞相已经明白了他的用意,面色不悦地看向李睿诚。 “祖父,战王惊鸿王功高盖世,早朝之上祖父已经与她交恶,加上雪狼受伤是因贵妃姑姑而起,孙儿认为,此时不宜与惊鸿王再生冲突,不如就将这人参丸拿出来给她,免得徒生事端,惹皇上猜疑。”李睿诚极力劝说。 “不行!”李丞相冷着脸一口拒绝。 李心远看了自己的大哥一眼,起身为李丞相将已经空了的茶杯续满,看到他,李丞相铁青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祖父,孙儿倒是觉得,大哥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 “有道理?哼!”李丞相瞪着李睿诚,“今日早朝之上,那惊鸿王仗着自己手握重兵,对老夫肆言詈辱,现在她的狼要死了,正合我意,老夫为什么要拿如此珍贵的药丸,去给一只畜生续命,绝无可能!” “祖父,你……”见他如此固执,李睿诚有些无奈,暗自叹了口气,缓缓问道:“难道祖父真的想要与那惊鸿王结仇!惹皇上不快吗?” “哼!李睿诚,你少拿皇上来压我。”李丞相气得使劲拍了一下桌子,指着李睿诚大声斥道。 兄弟几人见李丞相发怒了,互相看了一眼,便不再说话。 李丞相深吸一口气,缓和了语气接着说道:“睿城,你应该知道,当年你贵妃姑姑与那水皇后之间势同水火,作为贵妃的娘家人,如今的惊鸿王与我们李家更是不可能会毫无芥蒂,所以我们,也不用与她假装和平,双王之尊又如何,不过就是个女子罢了,当今皇上多的是皇子,这个丫头,得意不了多久。” 李睿诚轻轻摇了摇头,看似并不同意李丞相的说法,他抬眼看向旁边的三个弟弟。 接收到大哥暗示的目光,李景焕干咳一声,轻声说道:“祖父,孙儿觉得大哥所言有理,如今是非常时期,距离八国群宴开始只剩下三个多月的时间,持续了多年的四国之战或许马上就能得到平息,我们此时若是与战功卓著的惊鸿王作对,恐怕会落人口实,还请祖父慎重考虑才是。” 其他三人一听也跟着点点头,表示同意。 李丞相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沉,沉默了片刻说道:“老夫亦知此时不宜去招惹她,但大皇子早夭,凤飞扬这丫头现在是皇上与那水皇后唯一的嫡系子女,如今又手握重兵,还掌管了兵、刑、工三部,可谓风头无二,我李家与荣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一味的示弱求和,岂不是叫她给欺辱了去,往后我们李家还有何颜面在这天启国立足?” 第12章 取药 李心远觉得自己的祖父实在是小题大做了。 “就算如此,惊鸿王她也只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无论她在战场上多么骁勇,又是如何被封为王的,说到底也是个需要男人去疼爱呵护的柔弱女子罢了,祖父,您是不是想太多了?” “三哥说的是,若是四国停战,惊鸿王便会赋闲,而且她已经成年,过不了多久,皇上定会为她指婚,到时候,她也只能留在宁襄城里等着出嫁了。”李琰康说道。 “没错,出嫁从夫,不论这惊鸿王将来嫁给谁,都不可能再去领兵打仗了,祖父,何必与一个小姑娘斗那一时之气呢。”李景焕抓准时机劝说道。 “你们都住口!”李丞相被这兄弟三个一唱一和,气得脸都红了,大袖一甩,命令道:“老夫累了,都下去吧!” 四兄弟见老爷子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便也不再多说,几人互看一眼,眼中都闪过一道清亮的光芒,那是兄弟之间的默契。 “好吧,既然祖父实在不愿将这药丸拿出来,孙儿也就不再勉强了,孙儿还要回宫去复命,就先告退了。”李睿诚叹了口气,转身朝外面走去。 看着李睿诚的背影,李琰康皱眉说道:“刚刚听祖父和大哥的意思,那惊鸿王似乎不好对付,万一她不甘心自己的雪狼就这么死了,直接来咱们丞相府夺药,事情可就难办了!” 李心远看见李丞相的眉头皱了一下,便大声说道:“这惊鸿王应该不会如此蛮横吧?” 李丞相冷哼道:“此事老夫自有主张,你们不用跟着瞎操心。”说着便起身朝着正房旁边不远处的书房方向走去。 三兄弟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 “心远,交给你了。”李景焕冲他眨眨眼睛说道。 李心远皱起眉头道:“为什么不是二哥,我才刚刚回来,如果将祖父给惹生气了,他就不会让我再出去了,还是二哥你来吧!” 李景焕走过来,按住他的肩,语重心长的劝说道:“心远,你这一走就是两年多,好不容易才把你给盼回来,就算祖父生气责罚你,也不会太过,但我和四弟可就不一样了,我们常年留在府中,祖父对我们早就看着碍眼了,如果发现是我们做的,一定会重重的责罚我们的,所以,还是你来吧。” 李琰康也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坚定的点了一下头鼓励道:“三哥,加油,祝你成功!” 第13章 贵妃受罚 等在殿外的天启皇众人,听到白灵已经脱险的消息都齐齐松了一口气。 树荫下的李贵妃,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闭上眼睛,尖锐的指甲深深刺进了手心的肉里。 天启皇一脸怒气,纵使作为帝王的他,有着极强的自制力,还是忍不住大步奔过去,抬手一记响亮的耳光就打在了她的脸上,阴着脸命令道:“从此刻起,罚你闭门思过三个月,没有朕的命令,不准踏出宜宁宫半步,来人,送贵妃娘娘回宫! 李贵妃被一巴掌打翻在地,脸上红肿了一大片。 她泪光盈盈,不敢相信地捂着脸抬起头看向天启皇,颤声喊道:“为什么?为什么全都是臣妾的错?凭什么一个死了十几年的人,还要骑在臣妾的头上,就算是臣妾让人强闯了禁宫又如何?是她,是她将那只该死的野狼带进宫里来的,臣妾统领后宫,难道还不应该为了后宫众人的安全考虑吗?臣妾有什么错?” 她指向还在殿内的凤飞扬,质问天启皇。 头上的发簪被打落在地,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上,比起挽髻缠发时凌厉霸道的模样,此刻的李贵妃则显得柔肤弱体,楚楚可怜。 天启皇怔了半晌,只觉得有一刻心软,但还是咬牙大声喝道:“荣康,还不快将她带下去!” 见皇上不但不追究凤飞扬的过错,还要坚持惩罚自己,坐在地上的李贵妃心头忿怒难平。 她猛的站起身来,朝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天启皇大声喊道:“臣妾没有错,错的是她,要不是她将那只畜生带进宫来,臣妾又怎么会冒着惹怒皇上的风险让人到禁宫来,她不但杀了御卫军副统领饶玉龙将军,还打伤了那么多人,皇上不追究她的过错,凭什么就单单罚臣妾一个人?” 一而再的顶撞,让天启皇的脸越来越阴沉。 “你给朕闭嘴!” 这个女人真是不知死活,依着扬儿的性子,就算杀了她都有可能,自己先一步处置她,她却不领情,着实气人。 “我偏要说,你怎能如此偏心她……” “母妃,不要再说了!” 站在天启皇身边的凤无情终于忍不住上前打断了李贵妃的话,将她强行拉过来跪在天启皇的面前,求情道:“父皇,强闯凤仪宫是母妃的错,但母妃也是为了后宫娘娘公主们的安危着想,才出此下策的,还请父皇息怒。” “请皇上息怒!”李睿诚也连忙跪在了凤无情的身旁。 李贵妃被凤无情拉了一个趔趄,转头正要训斥,却见凤无情面色严肃冷厉,皱起眉头对她摇了摇头,她心里一惊,这才闭了嘴。 天启皇看着这对母子,再看向内殿中孤零零地坐在白灵旁边的凤飞扬,他沉默了。 凤无情不敢抬头,死寂的气氛令他有些不安。 良久,才听到天启皇冷冷的声音再次响起:“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李贵妃带下去!” “父皇,母妃她只是一时糊涂……” “够了!谁也不许再为她求情,不然就一起受罚,哼!”天启皇大袖一挥打断了凤无情的话。 看他真的动怒,李贵妃也不敢再顶撞,又见两个太监上来请她回去,她便只好跟着他们朝着外面走去。 正当两名太监和李贵妃快要跨出凤仪宫大门的时候,凤飞扬从内殿缓步走了出来。 “贵妃娘娘请留步。” 天启皇皱了皱眉头,看向朝着李贵妃走去的凤飞扬,不明其意。 凤飞扬的表情被脸上的面具遮住,看不见喜怒,只听她淡淡地说道:“父皇,儿臣认为,今日之事,贵妃娘娘确有过错,但若是将她禁足三个月,这惩罚好似有些过重了。” 认真看向凤飞扬的双眼,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平静无波,好似方才说要杀人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她。 “那扬儿你认为该如何罚她?”天启皇沉声问道。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凤飞扬,李贵妃的眼睛里似起了风暴,却又很快平息了下去。 凤飞扬看在眼里,轻笑一声,冰蓝色的双眸亮如星辰。 “父皇,贵妃娘娘让人强闯凤仪宫,还在这里大开杀戒,伤了儿臣的白灵,但好在李丞相献药,让白灵暂时保住了性命,所以儿臣决定不再追究白灵受伤一事,但贵妃娘娘如此行事,冒犯到了儿臣的母后,为了求得母后原谅,不如就让贵妃娘娘去凤归山,为母后守灵一个月,向她赔罪吧。” 天启皇思索片刻,点头道:“好,那便罚李贵妃去凤归山为皇后守灵一个月,明日启程,若李贵妃为皇后守灵不尽心,不诚心忏悔,就不准回宫。” 一直以来作风都比较强势的李贵妃,此刻被这样的安排气得头疼,让她去为那个冤家对头守灵,对她来说,简直就是莫大的羞辱,但是,她也很清楚,相比禁足三个月来说,接受这一个月的惩罚无疑是明智的选择。 对于后宫嫔妃来说,被禁足就好比被打入了冷宫,皇帝妃嫔众多,姿色过人者比比皆是,三个月之后自己在这宫中的地位恐怕早就被人取而代之了。 她低下头,掩去眼中的阴鸷,有些不甘心的咬牙说道:“臣妾,遵命。” 天启皇今日被气得不轻,此时早已经忍耐不住,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她离开。 然后对凤飞扬说道:“扬儿,朕已命人备好了酒宴,为你接风洗尘,既然白灵已经无碍,那你陪父皇用些饭食可好?” 凤飞扬转身看向殿内,白灵躺在塌上一动不动,虽然暂时为它吊住了一口气,但若不及时将它治好,它还是会死。 “我现在不想吃。”她冷漠地说道。 “呃,那,要不明日……” “明日我要去凤归山祭拜母后,没有时间。” 再次被拒绝,天启皇怔了怔,说道:“也好,那明日,朕与你一同前往凤归山祭拜你的母后,今日,你便先行回王府去吧。” 说完沉沉地叹了口气,吩咐逸清王护送凤飞扬回府去,然后抬步朝外面走去。 刚一回到御书房,便有守城的飞虎军传来消息,说惊鸿王麾下的两万人马已经抵达盛京,暂时驻扎在城外三十里处,另外还有两千精兵在一个时辰前全部入城,随后便消失了踪影,还有不少江湖门派的人,也都在同一天进了城。 天启皇听到这个消息,陷入了沉思当中。 扬儿流落在外这些年,走过许多地方,也经历过许多事情,自然也就结交了不少江湖侠士,还有北域的人,在这些年里与她也多有接触,他想着,心中有些抑郁。 “荣康,对于今日宫里发生之事,你怎么看?”他闭上眼睛捏了捏眉心,问荣康公公。 “这……贵妃娘娘擅自调动御卫军,此为一罪,强闯禁宫为二罪,况且,贵妃娘娘明知北域雪狼与战王惊鸿王关系密切,还如此行事,怕是有意而为之……”荣康公公一边回答,一边小心观察着天启皇。 听着荣康公公的话,天启皇的脸色越来越阴沉:“荣康,你把朕的那些赏赐送去惊鸿王府,另外看看还需要添置什么东西,也一并办妥。” 他挥了挥手,一旁的小太监快步跑过来,扶着他朝内殿走去。 第14章 回到王府 天启皇子女不算少,大皇子早夭,除了惊鸿王凤飞扬外,还有五位皇子,四位公主。 六皇子凤立轩刚满十二岁,还留在宫中,其他四位皇子都已经成年封王,搬出了皇宫,有了自己的独立的府邸。 如今,天启国只有王爷,没有太子。 虽然这几年因为连年战祸,对于储君之位暂时还没有被提起,但是现在战事平息,立太子的事情恐怕很快就要被提上日程了,所以几位王爷之间的明争暗斗,也越趋激烈,而惊鸿王手握天启国一大半的兵权,她的处境比任何人都更危险,要么成为几位皇子争相拉拢的对象,要么就是被除掉的目标。 凤飞扬被封战王惊鸿王,虽然没有人说什么,但是没有人反对,并不代表真的不会有人反对,毕竟天启皇的子女也算是比较多的,而且还没有立太子,这就意味着每一个皇子都有成为太子的机会。 而她现在的这个位置,却是太过耀眼,将来如果真的立了太子,上面还有一个战王惊鸿王压着,换成谁都会如鲠在喉,都想早日拔除这根尖刺。 天启皇自然也深知这一点,但却没有更好的办法来阻止,因为他不能否定这三年来惊鸿王所立下的功劳,不能伤了前方将士们的心,而他目前唯一能做的,只有拖延立太子的时间,这样冲突或许会少一些。 当凤飞扬与荣康公公一行回到惊鸿王府的时候,就见几名皇宫里的侍卫正把大门上题着“惊鸿王府”字样的牌匾取下来,换上了写着“战王惊鸿王府”六个金色大字的牌匾。 眼前的王府规模宏大,面积宽广,整座王府分为府邸、演武场还有湖泊和花园四个部分,建筑群庞大,布局新颖,气派非常。 据说这座王府是三年前,凤飞扬刚被封为惊鸿王的时候开始建造的,而且还是天启皇亲自负责督建,好几万人用了整整两年的时间方才建造完毕。 府邸的设计独特、气势恢宏,在盛京中除了皇宫,恐怕再也没有哪个地方能够与之媲美。 王府刚刚建成后,就有上百个宫女太监早早的在府中忙碌开来了,他们将王府的一切都打理的井井有条,只等待着主人的回归。 今日一大早,宫里就来人通报,说惊鸿王要回府了,府中的这些人便早早地开始准备,都想早点一睹自家主人的风采。 凤飞扬刚一踏入院中,这些早就等待了许久的下人立马齐刷刷跪拜在地,高呼千岁,吓了她一跳。 自己虽贵为公主,又被封王,受人敬仰,但由于从小就生活在外,打打杀杀惯了,行事多是江湖作风,说话办事也是随心所欲,不拘小节,还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这样正式叩拜过,一时之间竟有些不太适应。 回到府中没多久,一波又一波的赏赐也随之到来,看得人眼花缭乱。 就连荣康公公都感叹这些赏赐过于贵重,有些奇珍异宝连自己这个常年呆在皇上身边的大红人也未曾见过,但凤飞扬却仍一身冰冷,丝毫不为所动。 夜幕时分,荣王府中。 凤无情举杯说道:“表兄常年驻守关外,实在是辛苦了,本王在此,以茶代酒,敬表兄一杯,请!” 坐在他下首的李睿诚和李景焕,还有李心远以及李琰康兄弟四人也同时举杯,将杯中的茶水饮尽。 “待明日,本王在府中设宴,为表兄接风洗尘。” 李睿诚放下手中的茶盏摆摆手道:“皇上已经派人来府中传过话,五日后要在宫中设宴,为战王惊鸿王和刚回朝的几位将军们接风,到时候我等都得参加,所以就不用劳烦荣王殿下再另行操办一次了。” 凤无情见他拒绝,也不勉强,遂微微一笑道:“也好,既是如此,那本王明日便随父皇一起出行凤归山,也正好可以护送母妃前去。” 李心远一边拿起面前果盘中的橘子掰下一瓣放进嘴里,一边感叹道:“荣王殿下可真是孝顺,贵妃姑姑跟皇上一起出行,还能有什么不放心的。” 凤无情摇了摇头道:“心远表弟有所不知,母妃此去,并不是和父皇一起陪着惊鸿王去祭拜水皇后,而是去为水皇后守灵的。” “守灵?为什么?”李心远惊讶的问道。 “母妃命人闯了凤仪宫,惹恼了父皇,父皇便罚母妃去凤归山为水皇后守灵一个月,诚心忏悔赔罪。” 除了李睿诚之外,其他三兄弟听到这个消息都颇感讶异。bookAbc.Cc 听祖父他们说,当年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钦定的太子妃人选本来是贵妃姑姑,若不是后来太子出访他国的时候意外和北域长公主水凝玉相识,执意要娶她为皇后,如今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就是贵妃姑姑了。 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但无论是李家的人还是贵妃姑姑,对这件事情始终都耿耿于怀。 如今,皇后唯一的嫡女回朝,皇上却要罚贵妃姑姑去为那水皇后守灵,这对姑姑来说,如何能不深受打击? 李景焕皱着起眉头说道:“贵妃姑姑对水皇后一直颇为忌讳,现在却要去为她守灵,以姑姑的性情只怕……” “是母妃犯错在先,若不是惊鸿王求情,让母妃为皇后守灵一个月,恐怕如今母妃已经被禁足了,说起来还要感谢惊鸿王才是,毕竟相比禁足三个月来说,一个月的处罚,属实要轻上许多,所造成的后果,也是截然不同的。”凤无情淡淡地说道。 “原来让贵妃姑姑去为水皇后守灵,是惊鸿王的主意啊,呵,看来这惊鸿王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呢。”一直沉默的李琰康终于停住摩挲着茶杯的手,挑眉说道。 凤无情笑了一声:“能被封为八国史上第一位女王爷,凤飞扬当然不简单,只是今天这个结果,却也不算太坏。” 若是母妃被禁足宫中,恐怕要费一番功夫才能让她解除禁足,但被罚去凤归山,就有很多种办法能够让她早日回宫。 “话虽如此,但也该设法让姑姑早日回来才是,接风宴只有五日就要开始了,若是没有贵妃姑姑来操办,恐怕会惹人遐想,只是,听祖父所说,这惊鸿王似乎是有意针对,不知为何?”李景焕疑惑道。 凤无情脸色阴沉,冷哼道:“若不是那水凝玉,皇后之位便是母妃的,而本王也就会是名正言顺的嫡子,名正言顺的储君,只可惜被那水凝玉坏了事,她不但抢走了父皇的爱,还夺走了原本就该属于母妃的位置,所以母妃才一直都想要除掉她们母女。” “这些年本王和母妃暗中派出不少人马前去刺杀凤飞扬,却都是有去无回,而凤飞扬心里也很清楚,那些刺客都是本王这边的人,所以才会对本王和李家充满了敌意。” “原来如此,但惊鸿王毕竟是个女儿家,就算是嫡出,也无法成为将来皇位的继承人,对于她,我倒是认为殿下不必太过在意。”李睿诚说道。 只是话音刚落,他自己却愣了一下,脑中不禁出现了那双灿若星辰,又沉如大海般的冰蓝双眸。 第15章 仇根深植 李睿诚烦恼地皱了皱眉,他觉得自己今日实在是奇怪的很。 “或许是因为惊鸿王的那双眼睛实在是太罕见了,所以才会让自己印象深刻吧。”他心想。 但他自己也察觉到刚刚的话似乎有些不妥,战王惊鸿王如今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掌管着兵、刑、工三部,辅佐皇上定国事的人,她说一句话,天启国就得晃三晃,而自己却劝荣王不必在意,这让别人听了,难保不会误以为自己是惊鸿王的人。 罢了,已经说出口的话也无法收回,还是不想了,免得徒增烦恼。 李睿诚暗自叹了一口气。 “嗯,大哥说得也对,战王惊鸿王权势虽大,但毕竟是女子,荣王殿下还是应该把注意力放到其他皇子身上来,如今,立储之事迫在眉睫,在这个时候,王爷不该树立更多的敌人,尤其是这位手握大权的惊鸿王爷,她此次回朝,必定会成为各方势力争相拉拢的对象,殿下此时得罪她,实非明智之举。”李景焕看向凤无情提醒道. 凤无情手指扣紧了手中地茶杯,这些年自己和母妃派去刺杀凤飞扬的人音讯全无,就连暗中安排在她身边的细作,也全部都被杀掉了,他们的尸体还被分别送回到了自己的府中和母妃宫里。 所以,无论他如何做,凤飞扬都是不会和他站在同一边的,但她手中的权力现在的确太过强大,自己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出什么好的法子来扳倒她。 想到这里,凤无情的神情更加沉郁,忍不住心焦起来。 但下一步具体要如何做,他暂时还没打算好,正思索着,就见自己的贴身护卫齐蒙快步走了进来。 “怎么了?” 齐蒙看了一眼李家兄弟几人,还是开口回答道:“王爷,无双殿有消息传来。” 凤无情点了点头,说道:“让他进来吧。” 齐蒙出去没多久,就见一个黑衣人走了进来。 “有什么消息,直说无妨!”凤无情挥手打断正要行礼的黑衣人,言下之意,在场的李氏兄弟四人,不是外人。 “禀殿下,惊鸿王麾下的两万人马在今日午时到达城外三十里处,暂时在那里扎营,并没有任何异动,但是另外还有两千精兵和一些武艺高强的江湖人士也同时进了宁襄城。”黑衣人说道. “怎么现在才来报?” 午时人就已经到了,现在自己才得到消息,这是以前从来都没有过的事情,凤无情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黑衣人说道:“属下在赶回来的路上,被绊住了,一时无法脱身。” 原来如此,看来凤飞扬早有防备。 “那两千人可是去了惊鸿王府?还有那些江湖人士,有没有查到是什么来历?”凤无情问道。 当听说那两千人并没有进惊鸿王府的时候,凤无情有些疑惑:“没有进惊鸿王府,那凤飞扬带这些人回来做什么呢?真是奇怪,总不会是让他们回家来探亲的吧。” 黑衣人回道:“这些人各自分散而去,有的人进城买了一些东西,就又出城去了,有的则进了酒楼,还有的进了庄院,甚至还有不少人进了妓院,至于那些江湖人士,目前还没有查到他们的身份。” “此事暂时不用再查了。”凤无情思索了下,吩咐道。 自己与凤飞扬这些年的摩擦,双方都心知肚明,加之凤飞扬才刚回朝,八国群宴在即,各方势力蠢蠢欲动,自己此时去招惹她,搞不好会被反将一军。 “让惊鸿王府的线人小心盯着就好,其他的人全数收回,等候命令。” “是!”黑衣人应了一声便迅速退下了。 另一边,锦王凤无殇府中的观月殿内,亦是灯火通明,琴音切切。 氤氲茶气中,只见一人一袭红衣,坐于桌前,认真地沏着茶,他俊美的脸庞上带着丝丝笑意,就连浓浓的眉毛也泛起温柔的涟漪。 茶水在玉壶里咕噜噜地叫嚣着,溢散出阵阵清香。 茶桌的另一边,两个气质截然不同的人与红衣男子相对而坐,他们各自端起面前刚刚被盛了茶汤的杯子,轻轻啜一口清亮的茶水,细品茶味。 “嗯,好特别的茶,方才那杯,入口微苦,转而回甘,而现在这杯却又是入口甘甜,似花香,又似果香,温润中又带着一丝清凉之意,真是独特的口感”。凤无殇的声音低沉柔和,由衷夸赞道。 他此刻穿了一件淡蓝色的锦缎袍子,袍子上面绣着华丽但不张扬的金色图案,衣服的质地很好,看起来价值昂贵,腰间系着一条玉带,手持一柄折扇,面容俊逸,目光温和,贵气从容。bookAbc.Cc 凤无殇身边坐着的另外一名男子,大约二十岁左右年纪,身材看起来高大挺拔,气势刚硬,一身紫色劲装包裹着他精瘦完美的身躯,外表俊美,眼神英锐,身上隐隐透出一股果决冷厉之气,眉宇间与逸清王爷凤和光有几分相似。 他接着凤无殇的话说道:“本世子还以为你欧阳大公子除了爱音律,爱剑之外,就只钟情于美人了,没想到对茶道也颇有研究,看来今夜还真是没有白来。” "哈哈哈,原来我在元洲世子眼中,竟是个纵情声色之人,哎,听到这样的评价还真是让人伤心不已啊。” 欧阳少羽放下茶杯,故作伤怀,同时还不忘朝着一曲终了,静坐在琴桌前的美艳琴姬眨眨眼睛,他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似有魔力一般,让人看一眼就不由自主深陷其中,惹得那琴姬顿时羞红了脸颊。 见此,凤无殇笑道:“瞧瞧,我们的欧阳大公子,果真是个性情中人,不过,前几日本王听欧阳大人说,要为你议亲,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这么有福气呢,真是让人好奇。”凤无殇一副看好戏地模样。 “噗!”欧阳少羽刚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就这样直直喷了出来,凤无殇似乎早有准备,从容地抬起折扇挡在面前,免去了一场口水之灾。 而凤元洲可就没这么好运了,他抬起手擦了一把脸上的茶渍,嫌弃的瞪着欧阳少羽,一张还在不断往下滴答着茶水的俊脸,狰狞地像要吃人一般。 “欧阳少羽,你想死是不是?” “哎呀,元洲啊,实在是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欧阳少羽抓起面前的茶巾便要往凤元洲的俊脸上抹。 “实在是因为,锦王殿下这个消息来的太突然了,这才让我一时之间被吓到了,对不住,对不住啊,快来,让本公子给你擦擦。” 凤元洲瞪大眼睛,急忙伸手拍开了正伸向他脸颊的茶巾,恶狠狠地指着欧阳少羽叫道:“欧阳少羽,你站住,不许过来,本世子自己擦便是。” 凤无殇一边看热闹,一边吩咐丫鬟去拿了一条干净的脸帕来给凤元洲。 几个人调笑片刻,欧阳少羽色眯眯地朝凤元洲挤眉弄眼:“元洲,你常年驻守南疆,已经有两年多没回来过了吧?本公子还真是很想你呢,这次回来不如就多呆些日子吧,让本公子带你好好享受享受这人间的酒意诗情、风花雪月。” “嗯,本王近日来也清闲的很,你好不容易才回来一次,若是觉得自己呆着憋闷,就随时过来本王这里坐。”凤无殇说道。 凤元洲有些烦恼地皱皱眉头说道:“这次回来,我确实会多停留些日子,也有可能暂时不会离开了。” “嗯?不会离开?三皇叔说的?”凤无殇问。 凤元洲无奈的叹口气,有些尴尬地红着脸挠挠头说道:“父王和母妃,希望我能早日娶妻。” “噗,咳咳咳……” “……” 欧阳少羽刚刚喝到嘴里的一口茶,忍不住又喷了出来,呛得他直咳嗽。 看着凤元洲的囧样,凤无殇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16章 蚀心魔咒 两个人正取笑着一脸郁闷的凤元洲,王府的大管家快步走了进来,对着凤无殇一阵耳语,凤无殇听完点了点头,便让管家下去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欧阳少羽随口问道。 抬手示意琴姬和殿中伺候的丫鬟退下,凤无殇说道:“惊鸿王麾下的两万人马已经回到盛京了,现在就扎营在城外三十里处,而且盛京中也来了许多不速之客,看来宁襄城的太平日子就要到头了。” 听到这个消息,欧阳少羽的手猛地一颤,杯中滚烫的茶水撒到了他的手背上,顿时起了一片红痕,但他自己却毫无知觉。 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看着凤无殇认真地问道:“你是说?星月公主她,真的回来了?” 虽然有些奇怪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但凤无殇还是立刻回答道:“不错,今日早朝的时候,本王与元洲已经见过皇妹了,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你。”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就只有你这个花花公子天天忙活着与美人相会,当然不知道了,啧啧!”凤元洲皱起眉头摇摇头,对欧阳少羽又一次嫌弃道。 凤无殇颇感怪异地看向欧阳少羽问道:“少羽听到皇妹回来,似乎有些激动,莫非你与她相熟?” 见那两人都疑惑地看着自己,欧阳少羽自觉失态,连忙解释道:“呃,当然不是,我与星月公主……惊鸿王只在她六岁生辰宴的时候见过一次,当时她长得粉粉嫩嫩的,十分机灵可爱,让人印象深刻,只是万万没想到,后来会发生那样的事情,如今再听到她的消息,有所触动罢了。” 他没说的是,那个时候年仅九岁的他,对刚满六岁,聪明可爱的凤飞扬第一眼看见就十分喜爱,皇后娘娘见了,便当着他们两个孩子的面和他的母亲说,等到凤飞扬成年之后,便要将她指婚给自己。 无论水皇后当时的话是承诺也好,亦或者戏言也罢,幼年时的惊鸿一瞥,那个粉粉嫩嫩地小小身影便从此扎根在了他的心上。 “十二年前的事,确实令人痛心,皇妹也因此受了许多委屈,还差点丢了性命,只可惜,当时我们都还年幼,任何忙都帮不上,如今,她既然已经回来,当年的事情,怕是要被重新提起了。”凤无殇幽幽地说道. 想起那件惨事,三个人都不由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就算是凤元洲这样的铁血硬汉,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当年之事,虽然已成天启国禁忌,没有人敢再提起,但我亦有所听闻,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惨死,可遗憾的是,至今都没能找出真正的凶手,这件惊天血案竟然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成了悬案,着实令人费解。” “是啊,据说当时还斩了好大一批人,但却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人物,不过是拿来平息风波的替死鬼罢了,真正的凶手,如今怕是依然逍遥在外。”温柔的贵公子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别的情绪,心疼、愤怒在他的眸中炸裂开来,但也只是一瞬间,欧阳少羽又恢复了原本的温柔和顺。 “唉,就算如此,已时隔多年,皇妹若是想要旧事重提,只怕不易。”凤无殇叹道。 其他二人默默点头,凤元洲看向凤无殇道:“惊鸿王本就手握重兵,如今又被封为战王惊鸿王,分管兵刑工三部,位高权重,想要拉拢她的人应该很快就会有动作,殿下也应早做准备才是。” 凤无殇当然知道如今的凤飞扬,大权在握,可能会成为将来争夺储君之位的最大变数,若是她肯为自己所用,凭借着她手中的权力,储君之位便会手到擒来,但若是她与自己为敌,那么她也必将会成为自己最大的危机。 只是,说到拉拢,凤飞扬自小就离开了皇宫,自己与她并没有什么交集,她真的会站在自己这边吗?万一她对储君之位有其他想法,自己找上门去,岂不是弄巧成拙? “元洲说的虽有道理,但此事还是不宜操之过急。” 见二人不解,凤无殇解释道:“本王与皇妹虽无过节,却也并无交情,这件事情,还需从长计议。” 他说完又沉思一下,接着道“此次四国停战,边关的主要将领也都已经陆续回朝,五日之后,父皇要在宫中设宴为他们接风,不如就趁着这几日,先来探探皇妹的口风,再议其他。” 第二日一早,凤飞扬一身艳红衣衫出现在王府的会客厅。 早早就过来的天启皇,一见到她,不由皱起了眉头。 “扬儿,今日是去祭拜你的母后,你如此着装,恐怕不妥,要不然朕让荣康去为你准备……” “有何不妥?儿臣记得,十二年前,母后死的那夜,整个凤仪宫都被鲜血染成了红色,比儿臣身上的这件衣服,还要红。”凤飞扬盯住天启皇说道。 “你!扬儿,你不要太任性了!”天启皇坐在厅中,握着茶杯的手一紧,眉间有了些许怒气,但他强忍着没有发作。 “任性?呵,人生最可悲的事,就是不敢面对现实,儿臣只是说了实话,父皇就受不了了,怎么?心虚?”凤飞扬直直的盯着天启皇。 “……你这件衣服,总归不妥,还是回去换一件吧。”天启皇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说道。 本以为她不会听,天启皇都想着如果她还是不听劝,索性就依她罢了,左右不过是一件衣服而已。 却没想到凤飞扬这次倒是罕见的乖乖听了话,转身回去换衣服。 今日的天气不太好,看着像是要下雨。 凤飞扬换了件利落的玄色袍子,一阵冷风吹来,扬起了她的衣角,抬头望了望天空,她想,可能老天爷的心情大概也和自己一样不太好吧。 她径直走过去从小厮手中牵过马,就打算启程,天启皇一看,皱起眉头出声唤住了她。 “扬儿!” 凤飞扬转过头上下打量了天启皇一眼,难得语气温和地问道:“还不走吗?” “扬儿,与父皇同乘一辆车可好?父皇有许多话要同你说。”天启皇声线温和,语气诚恳,甚至还带着一丝恳求。 凤飞扬这次依然选择了乖乖听话,这让天启皇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第17章 父女离心 行至半路,果然下起了雨,雨越下越大,凤飞扬心中不禁烦躁起来。 “你看,老天爷都在哭泣,父皇,你说,老天爷是不是也觉得母后当年死得太过凄惨,也在为她伤心流泪呢?”凤飞扬撩开马车上的帘子,看着外面的大雨幽幽地说道。 天启皇看向凤飞扬,她脸上狰狞的狼脸面具和那一身玄衣,让她的整个人看起来显得有些阴沉。 “扬儿,父皇知道你对你十二年前的事一直耿耿于怀,可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你也已经长大成人,也该放下了,人不能总活在过去。” “你早就查清楚了对吗?”凤飞扬沉声问道。 “你说什么?” “告诉我,杀害我母后和皇兄的幕后真凶究竟是谁?” “凶手早已经伏法,那件事情已经过去,就不要再提了。”天启皇轻轻闭了闭眼睛,掩去眸中的悲伤,有些心痛的说道。 凤飞扬觉得有些可笑,“你清楚我问的是什么。” “扬儿,你母后和皇兄已经去世十几年了,听父皇一句劝,不要再固执下去了。”天启皇握住了凤飞扬的肩膀,试图说服她。 “呵,既然你不肯说,那我与你便没有多余的话讲,这件事,我会自己去查,无论是谁,这桩仇,凤飞扬誓死都要报!” 勾起唇角轻笑出声,凤飞扬的声音柔和的能滴出水来,但眼中却是一片冰冷杀意:“不过,还要烦请父皇转告你的那位贵妃娘娘,见到儿臣可一定要绕道走,我这个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无法控制自己握刀的手,可别让她急着来找我送人头。” “放肆!你!”天启皇指着凤飞扬,气得手有些抖。 凤飞扬不等他说话就起身跳下马车,一把将骑行在一侧的侍卫拉下来丢在满是泥泞的地上,夺过他手中的马缰,随即便跨上马背,扬长而去。 她的内心深处是恨着天启皇的,从母后死的那一刻起,便一直恨着。 因为他的纵容,害得自己的母后和兄长被人残杀,也因为他的狠心绝情,自己被扔在外面自生自灭十几年,好多次都差点丢掉了性命,所以她恨这个父皇。 可是,他毕竟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就算再恨再不堪,在她的心中总归还是有一个位置的。 只是这个人,却总是忽略自己的感受,不想着为母后和皇兄报仇,却总是护着坏人,哪怕他明知道那人可能是害死母后和皇兄的帮凶,哪怕那人一直都想要取了自己的性命,可是作为一个父亲,他却依然装作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实在是可恨至极! 凤飞扬越想越气恼,狠狠一夹马腹,马儿吃痛嘶鸣一声,四蹄腾空,如箭一般在大雨中飞快地向前奔去…… 到了水皇后的墓地,站在凄冷荒芜的陵墓前,脚边杂草丛生,凤飞扬的心中更是一片凄凉。 自怀中取出一包雪梅放在祭台上,这是北域特有的水果,果子和普通梅子一样大小,但通体雪白,吃起来酸酸甜甜的,味道与天启国的梅子并无太大差别。但她记得这却是母后最喜欢的水果,那个时候不懂,不过是普通的水果罢了,母后为何一直都念念不忘,后来她懂了。 母后她,只是想家了。 可惜,她再也回不去了。 从六岁失去母亲的那一刻起,凤飞扬的人生,就已经失了色彩。 她不知道自己还要用多少的时光,才能重新活得像六岁之前一样开心快乐。 她不知道,也没有人会知道。 因为在她的路上,一直都只有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 她的害怕、不安、弱小、无助,这些隐藏了多年的情绪,在重回到凤仪宫的那一刻起,便如同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而此刻,站在自己母后的墓前,她的眼泪却再也无法流出,只有冰冷的雨水顺着脸上的面具不断淌下。 似乎每一次,在与母后有关的地方,天都会下雨,或许老天爷是真的在为母后难过吧。 “母后,儿臣来看你了,说好不想你,可是重新回到曾和母后一起生活过的地方,眼前却都是儿时与母后在一起时的记忆,母后,儿臣真的好想你,好想!真的不想让母后就那样离开我……” “我好恨,好恨他们,以那样惨烈地方式带走了你!” 凤飞扬记得,小时候,她的母后常说,她的小舞是天底下最可爱美丽的女孩儿,将来一定会嫁给全天下最好的男子,成为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可是,幸福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能够拥有的? 年仅六岁的她,承受了这世间最残忍的分离,生生痛苦了十几年,幸福为何,对她来说,早就已经不重要了。 六岁之前,父皇是她的天,母后是她的地。 那个时候,她的父皇伟岸俊逸,英明神武;也优雅从容,风采无双;更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那个时候,自己对父皇心悦诚服,奉若神明。她发誓长大后一定要嫁给像父皇一样,气吞山河,顶天立地的男子。 可是,她没想到,一夜之间,一切都变了,再也回不去了。 …… 眼看未时已过,天启皇却还没到。 凤飞扬孤独的站在墓前,天上的雨已经慢慢停歇,可她心里的雨却一直都在下。 雨停了,阴冷的天气也开始回暖,天边出现了一道艳丽的彩虹。 祭拜的时辰已经过去了许久,一队声势浩大的人马,才带着满身泥土,缓缓行来。 转头望去,便见天启皇被人扶着从马车上走了下来,他的身后不远处,是李贵妃的车辇,旁边跟着荣王凤无情。 凤飞扬转身朝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越过天启皇,走近李贵妃。 “贵妃娘娘,既然来了就快进去跪着,好好忏悔吧,可要诚心呐,不然的话,我怕母后她不肯原谅你!”凤飞扬声音平和地说完,缓步从她身旁走过。 李贵妃没有吭声,她今日确实是来请罪的,就算心中恨得牙痒痒,也只能强忍着,不想多生事端。 最重要的是,经过昨天的事情之后,她确实不敢再轻易去招惹凤飞扬这个满身阴邪的煞神,但在心里,早就已经把她诅咒了个体无完肤。 凤飞扬其实是希望能和天启皇一起祭拜母后的,可惜他总是姗姗来迟,十二年前如此,今日亦如此。 或许他们父女两人天生就不会行走在同一条路上吧,凤飞扬想。 “扬儿,今日下雨,道路泥泞,有些不太好走,父皇,来的有些迟了。”天启皇见凤飞扬要离开,便又折了回来。 “时辰已过,现在我要先回去了。”凤飞扬走了两步又停住,她没有回头,声音听起来有些缥缈,再一次说道,“父皇,我走了!” 她抬步向着来时的路走去,心里的雨下的更大,汇聚成汪洋大海。 天启皇怔怔地望着她的背影,没太听明白她最后那句话的意思,她走了,是说要回王府吗? 大概是的吧。 凤飞扬没有回头,她怕回头会看见自己的父皇和李贵妃鹣鲽情深的一幕,在自己惨死的母后面前,她接受不了。 她痛恨有无数个女人的男人,她害怕自己亲眼看到后,会不顾一切的回去砍了他们为自己的母后报仇。 但是,害过母后的人,岂能让他们就这样轻易死去,她要他们活着赎罪。 凤飞扬机械的走着,她感受到身后有无数道目光在盯着她,有的是肆无忌惮不怀好意的,有的是憎恶地恨不得用目光杀死她的,还有的是偷偷摸摸试探性的,但无论是哪种,都没有对她造成任何困扰,因为这种事情在她的身上几乎天天发生,她早就已经习惯了。 只是下意识的想要逃离这个地方,所以她便加快了脚步,头也不回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