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龙笔记诸葛潜龙》 第一章 魂断武侯墓 我八岁生日那年,老树岭耙子村下了一场大雨。 狂风呼啸,暴雨漫灌,紫色的雷蛇狂舞。 荒山僻壤的小村,在风雨中艰难飘摇,我家的破瓦房也漏风漏雨。 我清晰记得那一天,我那八十岁的爷爷双眼通红布满血丝,脸色惨白得吓人,坐在门槛上,借雨水磨我家祖传的千锻寒铁刀。 刀身一米五长,两寸宽,肩宽背厚刃飞薄,在雨夜油灯下,每一次摩擦都在墙壁上闪烁冷光。 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两张被泪水打湿的照片,是今天下午邮差送来的。 照片背景是山林,被草木覆盖处隐约可见容一人通过的洞穴,洞穴外黑石碑写着三个大字——武侯墓 石碑旁的一棵大树上,吊着一男一女。 两人的性别只能从衣服分辨,因为他们没有脑袋,绳索是死死勒住脖颈的末端,绳结上头隐约可见颈椎的森森白骨断茬。 断茬呈现不规则图样,可见脑袋不是被砍下,而是被生生扯掉。 一男一女的脑袋,就放在武侯墓的石碑左右,七孔流血的状态拍摄得格外清楚,但嘴角却露出夸张笑容。 笑容格外诡异,嘴角几乎咧到耳根,像是无形中有一根铁丝,扯着他们的嘴角往上拉! 一男一女,就是我的父母。 那晚,爷爷磨了一个小时的刀,午夜十二点时穿一身黑色斗笠,牵出我家后院的一匹老马,站在雨里含泪摸了摸我的头。 “潜龙,我们诸葛家的冤孽,已经降临在你父母的头上,早晚会轮到你。” “爷爷替你挡灾,可保你十八年平安。” “十八年里,你要勤修苦练,静等成年下山后多积累功德,可以驱灾避祸,不必重蹈祖辈覆辙。” 我哭喊着抱住爷爷的腿,求他不要走,并嘶声力竭的询问父母的死因。 爷爷狠心一巴掌拍在我的脖颈处,抱着我放在里屋的小床上。 我眼皮越来越沉,即将昏睡时,看到的最后画面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提着千锻寒铁刀,挎着瘦马,在雨夜中渐行渐远…… 我叫诸葛潜龙,要想知道我八岁生日那天的渊源,还得从我的家世说起。 祖籍记载,我诸葛家自蜀汉以来,到民国初期,一直都是龙夏玄门的第一世家。 风水看相,分金定穴,奇门遁甲,炼药长生。 这十六个字,是我诸葛家的金字招牌。 龙虎山的老道、天山的大神、西域紫金山的老喇嘛、还有净月庵的老尼姑,每隔三小年,五大年,都要来我诸葛家拜山门。xbiQiku 这一盛景,一直持续到民国末年,新朝创立。 我的父母响应国家打倒牛鬼蛇神的号召,加入组织,光荣的成为两名考古学家。 考古学家得满世界跑,一年到头在家的时间不足一月。 当年我妈生完我之后,连月子都没有坐满,就急着出差去勉县定军山区。 我爷爷名叫诸葛均,道上的人有喝号,叫他“斩龙仙人”。 据说爷爷年轻的时候,曾在虎跳峡越水领一带,手使着家传千锻寒铁刀,一刀斩了水中即将成龙的走蛟。 父亲是光荣的考古学家,不愿意传承爷爷的本事,因此在我落生以后,就把我当成接班人培养,取名作诸葛潜龙。 我家先祖诸葛亮字孔明,号卧龙。 爷爷给我取名诸葛潜龙,是要我有大志向,向着先祖看齐。 我不负爷爷嘱托,三岁识字,六岁通读古籍,八岁将传承至宝伏羲八卦书倒背如流。 爷爷说过,过了八岁生日,我就可以学伏羲八卦书上,那些神鬼莫测的法术。 可八岁生日那天,我没了爹妈,也没了爷爷,自此孑然一身,孤苦伶仃。 当天晚上,我做了个噩梦,梦见爷爷的尸体被吊在那棵大树上,脑袋被砍下,摆放在武侯墓前,和父母的头颅放在一起,冲着我咧嘴笑。 “不要!” 我吓得嘶喊一声从床上坐起,泪水浸湿枕头,房门敞着,小屋空荡荡得让人心里发慌。 “你醒了。” 在床尾的位置,坐着一个穿白裙的女孩,她的声音清淙空灵,身姿曼妙,容貌已经不能用漂亮来形容,仿佛是从古画中走出的仙子,美妙不似人间。 八岁的我,对女人的美并没有认知,恐惧的望着女孩,“你是谁?” “我叫扶桑,是诸葛家的守护灵。你爷爷不在,以后我照顾到你十八岁。” 处于悲痛和迷茫中的我,被扶桑带走,乘坐一辆马车颠簸一整日,来到一处不知名的南方仙岛中。 仙岛四面环水,正北是乔木山林,正南是鲜花草地,四季如春。 我这一待,就是整十年。 十年里,扶桑像是个大姐姐一样,对我照顾得无微不至。 我对扶桑,从儿时的敬畏,到青春期躁动的想入非非(她发现后,狠狠的教训了我一顿),她几乎包含了我的整个人生。 十八岁生日当天,扶桑为我准备了一桌丰盛菜肴,还特地准备一壶好酒。 “潜龙,祝你十八岁生日快乐,也祝你此后的人生平安健康。” 扶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是她第一次喝酒,面颊微有酡红,更增添了几分烟火气。 十年已过,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过了今晚以后,我就要走了。 我不舍得走,但是必须走! 父母死得不明不白,爷爷下落不明,我必须把事情弄清楚! 碰杯后,我将酒水喝下,绵柔的酒水进入腹中变得辛辣,我不由得有些头晕目眩。 借着酒劲,我毅然说道:“我还会回来的!” 扶桑温声说:“你已经长大了,没必要再回我这里。” “我要回来,娶你当老婆!” 扶桑笑了,酡红的面颊上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傻孩子,我是扶桑,不能当你的老婆。” “你是扶桑怎么了,我还是诸葛潜龙呢!” 我红着脸,强撑着底气,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把搂住扶桑柔弱无骨的肩膀,另一只手搂着她纤细的腰肢,“我一直喜欢你,这辈子非你不娶!” 扶桑第一次羞怯的低下头,语气有些落寞,“可我是扶桑啊。” 当晚,我喝了许多酒,做了个大胆野性和欲望的美梦。 第二章 逆五行八卦 梦里,最爱的扶桑在激烈的纠缠中,彻底成了我的女人。 而我,从男孩变成了男人。 阳光透过窗户的罅隙洒在床头,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趿拉着鞋子起床洗漱。 推开小木屋竹门的刹那,我惊呆了。 门外,南方仙岛中央,一棵扶桑树遮蔽几万平的岛屿,还有一半的枝丫延伸入海水中,开满了小花,海风吹过一地落红。 我从树中,感受到了扶桑的气息,心里隐约有了不好的猜测。 “扶桑,是你吗!?” 我扯着嗓子大喊,空寂的岛上,只有我的回声。 一阵风吹过,扶桑树的枝杈上掉下一笺信纸。 信纸上,落下的是扶桑娟秀的字迹。 “潜龙,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落入尘泥,化作一株扶桑树。” “几千年来,诸葛家在玄学界呼风唤雨,却不曾想有朝一日门衰祚薄,你们招惹来的风雨,终是落在自己头上。” “你们在凡俗界的仇家,玄学界的高人,妖魔鬼怪,魑魅魍魉,都要将诸葛家人杀之而后快。” “他们对付不了诸葛均先生,却可以先杀你的父母,再杀你,让诸葛家绝后。” “诸葛均先生十年前行迹全无,是替你挡住七灾。如今我化作扶桑树,是为你挡住八难。” “树化人形,犹如人从母胎中诞生。” “人化树形,犹如人圆寂升天。” “当年,诸葛均先生对我有救命之恩,我这条命,也将交还与你。” “或许多年以后,这株扶桑树会再次开花结果,诞生灵智,可她已不再是我。” 我握着信笺,泪水大滴的砸下,心痛如刀绞,喉咙里像是塞着什么,疼得喊都喊不出。 十年前,爷爷为了保护我的安全,雨夜拖刀离开。 十年后,扶桑为了保护我,选择以身护道,为我改命。 我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朝天嘶喊,“我诸葛潜龙,承袭祖宗之法,自当承受诸葛家的风雨,不需要任何人遮挡,更不需要人保护!” “谁要害我,我就害谁!” “谁敢杀我,我杀他全家,灭他全族!” “终有一天,我会凭自己的能力找回爷爷!会为父母报仇,也要让你当我的老婆!” “逆五行八卦阵,给我起!” 我双掌拖天,脚下划过太极圆形状,骤然天地风起云涌,无数粉色花瓣凝聚成一团,大树中属于扶桑的能量正在被我飞速剥离。 逆五行八卦阵,是伏羲八卦书的传世秘法,可以时光回溯,让化为树身的扶桑回来。 可我道行浅薄,强行施展秘法,不仅有极大弊端,修为也会损失至不足原来的十分之一。 不过为了扶桑,我不后悔! 一个时辰过去,我把自己体内精力榨得油尽灯枯,万千花海缓缓消散,空中扶桑曼妙的躯体也落入我的怀中。 她深情凝望着疲惫不堪的我,伸出手想触碰我的面颊,却又无力的耷拉下去。 被半吊子逆五行阵法救回的扶桑,不会说话也不能动弹,身体脆弱得像是一阵烟,风一吹就消失不见。 我将扶桑轻轻放在地上,从柴房取来斧头,三下五除二将扶桑树劈砍来容一人躺下的空洞,随后将扶桑放入其中。 她的诞生,就像是扶桑树结出的一枚果子,想要让她得到最好的养护,就是放在树心中,汲取其中能量。 扶桑的生命脆弱,即将陷入沉睡。 在她眼皮打架,即将昏睡之前,我攥着她的柔荑郑重说:“等我归来,将功德积累至天师之上的水平,就会帮你复原身体。” “到时候,我们要在爷爷的主持下拜堂成亲,让你当我诸葛家的媳妇!” 昏睡的最后一刻,我看到扶桑嘴角上扬,眼角划过幸福泪光…… 大树被砍的树皮很快愈合,扶桑在树心中陷入长久的昏睡,我擦干眼泪收拾包裹,撑起小船前往沿海城市魔都。 此番入世,我必须完成三件事! 第一:找回爷爷。 第二:为父母报仇雪恨! 第三:积攒功德,将自己修炼到天师境界,让扶桑复苏! 不过在完成这三件大事之前,有一件小事我必须去做。 早年间,爷爷在魔都给我定了个娃娃亲,对象是魔都富商赵无极的女儿。 我有了扶桑,不会再要其它女人,所以下山第一件事,要找赵家退婚。 沿海划船一天一夜,我总算来到港口坐上公交车,前往赵家宅邸。 公交停下,我并没有看到所谓的“赵家住宅”,而是看到了占地近千平的大型别墅群。 门口位置,站着两个值岗保安。 我拱了拱手,“我是赵家后人,找他有要紧事要办,麻烦两位替我引路。”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盯着我好一会儿,“你有预约吗?” “什么是预约?” “哪蹦出来的土包子,连预约都不懂。” 保安小声咕哝了一句,估计以为我听不见。但修道之人五感异常敏锐,被我听了个真切。 他又问:“你怎么证明自己的身份?” 我从怀中掏出一份婚约,“我叫诸葛潜龙,十八年前,赵无极与我爷爷签下契约,要将他未来的女儿嫁给我,这是婚书。” 婚书纸张泛黄,上头还有赵无极的签字画押。 保安看到婚书,傻了眼。 大门口闸机打开,从里头开出一辆敞篷保时捷。 保时捷上,坐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唇红齿白,短小的猫儿脸大眼睛,粉色波浪卷头发,配上波浪卷冷皮,看起来像是从漫画中走出的美少女。 滴滴—— 刺耳鸣笛声响起,女孩不耐烦的拍着喇叭,“前面的几个混蛋废物,滚远一点!” 被骂了一顿的保安,恭恭敬敬的走上前,“二小姐,这个自称叫诸葛潜龙的人,拿着一份十八年前的婚书,说是要求见老爷。” “诸葛潜龙!?” 女孩吓了一大跳,接过婚书盯着看了一会儿,美眸疑惑的盯着我,“没想到老爹说的诸葛家传人真的存在,长得……一副小白脸模样,还挺可爱。” 她伸手要捏下巴,被我一巴掌抽开。 “我要去见你的父亲。” “呦呵,脾气还不小。”女孩笑吟吟的拎着我的领子,“上车吧,我带你去见父亲。兴许父亲也喜欢你这张小白脸,直接答应让我嫁给你。” 第3章 第三章 忘恩负义,终遭天谴 我没有理会女孩,但坐上了她的车子。 跑车呼啸掉头,穿过内廷和高尔夫球场,女孩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我依旧不感兴趣,闭目养神等着见赵无极。 见到他,双方在婚约上划掉名字,婚书才算作废。 车子在巨大别墅群前停下,象牙白的两扇厚重木门,被保安费力推开,露出里头巴掌厚的天鹅绒华贵地毯。 女孩下车,做了个优雅请的手势。 “多谢。” 我拱了拱手,跟着她进门。 进门刹那,房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门后,忽然冲出四个五大三粗,笔挺西服的男人,拿着橡胶防爆棍,就往我的身上招呼。 我是道士,不是武师,哪怕靠道元支撑,比普通人强上很多,也招架不住四个打手围攻。 挨打的刹那,我一个前滚翻抱住最前面男人的腿,往前用力那么一推,他就重重摔倒在地。 “哎呦我操,这小子练过,给我下重手招呼!” 没等我来得及挥拳,剩下的三个人棍子像是雨点一样落下,他们的殴打非常专业,捡着身上肉厚的结实的地方,比如屁股、大腿、后背、胳膊砸,疼得钻心但落不下重伤。 怪不得扶桑让我十八岁才出山,外面的世界不好混啊,出门就碰上个女神经病。 我蜷缩成一团,等他们打了一分多钟,才忍着浑身的酸痛,满腔子怒火瞪着看似人畜无害的女孩。 “你为什么打我?” “因为你欠打!” 女孩双手叉腰,鼻孔朝天,用眼角撇人,就差把嚣张跋扈刻在脸上。 “你一个破衣烂衫,脑袋还插着个一次性木筷的臭叫花子,还想觊觎我的美色?我呸!” “我堂堂杨家小姐赵浮梦,追求我的男人,都是社会上的名流,顶尖中的顶尖,精英中的精英,他们中最差的都比你好一百倍!” “像你这种垃圾,拿着婚书上门,简直是对我最大的侮辱!” 我擦了擦嘴角的血,面无表情的看着得意洋洋的赵梦浮,生不起丁点的愤怒。 并不是我脾气好,而是我不会为一个将死之人生气。 杨家的气运,是从我们诸葛家讨来的。就像是一个本身没有水脉的土沟,靠大河分流才成了水渠。 她主动毁约,等同于自绝水源,只能干涸而死。 似乎我的无动于衷,让赵梦浮觉得不过瘾,她趁着两个保安架着我的胳膊时,伸出指尖,挑逗似的勾着我的下巴,凑近了几乎鼻尖相贴,呼出热气几乎喷在我的脸上。 她很漂亮,更没有口臭,但我仍然觉得恶心。 “臭道士,你还没碰过女人吧,和我离这么近是不是觉得很兴奋?都快把你那破道袍的裤衩顶破?” “其实你追求我,也不是一点机会也没有。学校里很多屌丝男,每天对我嘘寒问暖,有时我会大发慈悲,奖励他们一次,就够他们回味一辈子。” “你跪下,学狗叫,像小狗一样给我舔脚趾,或许我能答应,试着和你交往。” 我厌恶的侧过脸,“红粉骷髅,败絮其里!” “你他妈说我什么!?” 赵梦浮抡起巴掌要打,紧闭的房门忽然被推开,从门外走入一个穿绸布大褂,戴礼帽,手里拄着个红木拐杖的中年男人。 男人风度翩翩,红脸红鼻头,竖大背头戴金丝框眼镜,简直天生的一副富贵样。 “怎么回事!?” 赵梦浮发嗲的搂着男人的胳膊,“爸,这小子骂我,人家只是小小的教训他一下啦。” 被赵梦浮叫爸,这个人必是曾受过我爷爷帮助的赵无极本人。 可惜,看赵无极不以为意的表情,似乎并没有责怪自己女儿的意思。 哪怕赵梦浮对我私自囚禁、言语羞辱,甚至持械殴打。 赵无极敷衍的冲我一笑,“潜龙,我这女儿打小被宠坏了,你别介意。” 我浑身是淤伤,鼻孔嘴角流血,赵无极却让我别介意。 站在他身后的赵梦浮,眼神挑衅,冲着我做鬼脸。 呵,她鬼脸做得挺好,估计待会儿变成鬼,会做得更好。 我冷笑说:“赵先生,我是为婚约来的……” 没等我把退婚说出口,赵无极就笑呵呵的打断,“潜龙啊,你尽管放心,我们赵家是书香门第,传承自宋朝大家赵孟頫,绝不会做出尔反尔的事。” “当初你爷爷诸葛均帮过我点小忙,他的后人找上门,我也不能坐视不理。” “小金,拿一万块钱来给他生活费,顺便安排个看仓库或后勤之类的杂活。” “是,老板。” 被称作小金的秘术,点了一万块作势递给我,“小子,老板都开金口了,跟我走吧,我给你安排个肥缺,每个月两千块钱呢。” 我没有接钱,而是冷冷的盯着赵无极。 “赵先生,您说我爷爷帮过您‘一点小忙’,请问是什么小忙?” “这个……”赵无极眼神躲闪,欲言又止似乎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我平静说:“不记得没关系,我提醒您。” “二十年前,你找黑社会借高利贷,孤注一掷囤积居奇一种叫天珠的东西。当年天珠价格暴跌百倍。” “你还不上债,亲娘被逼上吊,老婆被混混强奸,一个人不敢回家,得朋友指点,三步一跪九步一叩,走了二十里地,求我爷爷救命。” “我爷爷说,你跪行二十里,就保你家二十年富贵平安。” “你问:二十年后怎么办。” “爷爷说:二十年后,我的后人找你女儿履行婚约,可保你后半生富贵。” “在爷爷的指点下,你带着货物直奔东南,卖到了缅甸一代,大赚一笔的同时,一路顺风顺水时至今日。” “你觉得‘这点小忙’,就值区区一万块钱?” 面对我赤裸裸的嘲讽,赵无极恼羞成怒,冲上前拎着我的领口,“狗日的老神棍胡说八道!谁老婆被强奸?谁给老神棍磕头?你以后再敢瞎说,信不信我割了你的舌头!?” 赵梦浮漂亮的眸子里,闪烁着和她年龄不服的顽劣与歹毒。 她掏出一把漂亮的刀,兴奋的说:“爸,割舌头多没意思,我阉了他,以后就当宠物养着玩。” 第四章 祸福无门,惟人自召 我冷冷的盯着赵无极,“尔等昔日落魄如狗,今日得势于我家恩泽,龇牙咧嘴,狂犬吠日,本就不配婚约。” “我今天来,是为退婚来的。” 赵无极拽着我领口的手,猛的往前一推! 我原以为还要挨揍,没想到他一脸的懵逼,“女儿,这小子刚才说的是啥意思?” 赵梦浮扬起嘴角,眉眼间尽是得意,“爸,我听出来了。他的意思说自己是狗,不配和咱家有婚约,今天是特地退婚来的。” “哈哈,原来是这样。” 赵无极转怒为喜,将一万块塞进我的兜里,“钱你拿着,算是奖励给你的自知之明。” “记着出门后不要乱说话,小心路上被人打死。” 我鄙夷的瞥了两个人一眼,紧了紧肩上的包裹,转身出了房门。 站在门口,看着满屋子阴煞,我又掏出了兜里的一万块钱,甩手洒落得漫天飞舞。 “你们自称是赵孟頫的后人,却连句人话都听不懂,可怜可笑。” “我提退婚,是因为你们赵家配不上我。” “在把我赶出家门的刹那,你们赵家自断颈颅,气数已尽!” “赵梦浮,我送你八个字:顽劣愚钝,必遭横祸!” “还有赵无极,你忘恩负义,终遭天谴!” 赵无极的脸色涨红成猪肝,气得眼珠子往外鼓,“小崽子,你说老子遭天谴!老子什么时候遭天谴?” “如果你说不明白,我今儿就让保安打死你!” 几个保安抽出胶皮棍,随时准备动手。 我观测赵无极的命里,他福泽已尽,肝火属煞,生煞自引妖邪,一股若有若无的邪气,正从他的脚下向上蔓延。 于是,我朝着赵无极伸出三个手指。 赵无极咧嘴大笑,露出一排大金牙,“你小子说的三,是三年,三个月,还是三天?” 我漠然声道:“二。” 赵无极傻了,“什么意思?” “一。” 忽然之间,从正堂吹来一股子怪异的冷风。 大夏天里,这冷风像是从冰库里漏出来的,吹得人骨头生疼,从骨头往外透寒意,让赵无极冷不丁打了个哆嗦,刚才还涨红的脸色,刹那间惨白如纸。 赵梦浮缩了缩脖子,俏脸上的怨毒之色更浓,“爸,他咒你现在死呢,快把他抓起来,给我当宠物狗养着玩!” 赵无极身子僵硬了几秒,忽然脸上的肥肉绷直,表情狰狞可怖的扑在一旁的保安队长身上,咔嚓一口咬住他的颈动脉,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条疯狗。 赵梦浮吓得呆滞一会儿,才恍然跑过去,摇晃赵无极的肩膀,“爸,你这是发什么疯呢,快把他撒开!” 被咬住的保安队长,刚开始还有挣扎叫喊的力气,几秒钟后脸色煞白,四肢僵直,瞳孔涣散眼看就要上不来气。 “爸,爸!” 赵梦浮喊了几声,见赵无极不答应,朝着剩下几个保安含泪怒骂道:“你们这群混蛋废物,还愣着干什么,把人拉开啊!” 一群保安这才初入梦醒,刚要去拉人,赵无极松开嘴坐直了身子。 地上的保安队长,身子肉眼可见干瘪下去,脖颈黑乎乎的血洞往外喷着血,里头还镶嵌着几颗赵无极脱落的金牙。 如果我出手,保安队长还是有得救的。 济世救人,驱魔降妖,可以积攒功德,早日登上天师境界。 可他助纣为虐,平日没少帮着赵无极做脏事,命中该有此劫,因此我眼睁睁看着他咽气,并未出手。 缓过劲的赵无极,从兜里掏出手帕,擦拭掉脸上的血迹,又沾了点尸体身上的血,将自己的嘴唇涂抹得格外红艳,两手翘起兰花指,油腻腻的脸上露出妩媚姿态,嗓音尖细像是女人。 “女儿,你看我美吗?” 十几个围在一起的保安,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 “妈呀,有鬼!” 不知谁喊了一声,保安们一哄而散。 已经吓傻了的赵梦浮,后知后觉得才想起逃跑,她穿着厚底鞋,一个踉跄从台阶上滚下,刚好滚到我的脚边。 我面无表情,转过身就走。 “别走!” 扭了脚踝,根本站不直身子的赵梦浮,从后头抱住我的大腿,吓得小脸煞白,泪水直往下涌,“你……你能算出我爸中邪,就一定能救他!” “快点,快救人啊!” 堂屋门口,发癫的赵无极把痰盂里的水倒干净,拎着保安的两腿,脖颈的伤口朝下,接了满满一痰盂的血,捧着坛子在门口跳舞。 “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尔倾耳听……” 尖锐的女人嗓音若有似无,院子里呼啸卷起狂风,吹得周围门窗砰砰乱响。 我不想卷入赵家的事,于是一脚将赵梦浮踹开,漠然说:“我给过你们机会的。若是你们以礼相待,我提出解除婚约,大家好聚好散,你们家并不会遭受如此严重的反噬。” “可惜,你们没有把握住。” 说完,我甩开赵梦浮要出门,她再次扑上前,从后头死死搂住我的腰。 “你见死不救,一点同情心也没有,真不知道你爸妈是怎么教你的!” 赵梦浮眼神发冷,“我自幼父母双亡,你最好放尊重一些。” 被我再度甩开的赵梦浮,恼羞成怒的冲着我骂,“你没爹没娘,难怪素质这么差!” 赵无极死之后,赵梦浮很快大难临头,我没必要和她一般见识。 赵梦浮还不死心,一瘸一拐的冲到我面前,胡乱扯松自己的领口,又弄乱头发硬往我怀里靠。 “诸葛潜龙!如果你不帮忙,我就告你强奸,让你一辈子坐牢!” 此时的赵梦浮,就像是被剁成两节的毒蛇,身子已经死了,仅剩一点生机的脑袋,还要跳起来咬人。 这一次,我没有再惯着她,而是单手抓着她的头发拖开一定距离,抡圆了巴掌啪啪两下,把她抽得面颊肿起,鼻孔窜血,又一脚踹在小腹。 赵梦浮疼得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直不起腰。 我瞥了她一眼,淡淡的说了句,“贱种。”随即向院门的方向走去。 第五章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赵家的院子太大,我是坐跑车过来的,只花了不大会儿的功夫,但想要走出去,得十几二十分钟。 我前脚刚走没多会儿,后头就响起汽车发动机声音。 一辆劳斯莱斯商务,堵住了我的前路。 从车子的后座上,走下一个二十来岁的女人。 女人穿黑色制服套裙,修长小腿浑圆绷直,上身制服扣得工工整整,美中不足是最上头的扣子撑得有些变形。 她的模样与赵梦浮有六七分相似,但冷白色皮肤映衬着鹅蛋脸,再配上俏挺鼻梁上的金属框眼镜,给人一种优雅与干练的感觉。 我有些诧异,从面向命理分析,这个女人今年戊戌丙申属水,木命,今年二十八岁,是赵梦浮的姐姐。 可赵家人嚣张跋扈,大都命格衰败,面向凶险,气运晦暗。 面前的这女人,天灵盖上三寸,竟缭绕着淡白色带有金光的祥瑞之气,脚步轻盈如同马踏飞燕。 带有这种气质的,大都是自幼积累善行,为人良善宽厚,才能有祥瑞加身。 可惜,她眼角处有一点不起眼的黑痣,属子孙宫的位置,刚好镇住福泽宫。 有此面相,代表着命里被父母所累,一生劳苦忧虑,难有建树。 果不其然,站在我面前的女人,并没有像是赵梦浮和赵无极一样对我嚣张跋扈,上来噗通一声跪下,膝盖重重的砸在地板上。 这声音,我听着都疼。 “诸葛先生,我是赵家长女赵黛蕾,求您救我父亲性命!” 我面无表情,“你可知赵无极和赵梦浮,方才是怎么羞辱我的?” 赵黛蕾美眸泛红,摘掉眼镜偷偷擦了擦泪水,强忍着喉头哽咽,语气坚定的道:“诸葛先生,赵家有罪,罪该万死!” “求您看在老一辈交情的份上,饶我父亲一命!” 说着,赵黛蕾像是想起了什么,赶忙摘下脖颈的红绳,双手捧着托到我面前。 红绳上系着一块晶莹剔透的和田玉,里头蕴藏着一股温和的力量,属天地间最本源纯粹的灵力。 我望着玉佩有些出神,这种灵力对普通人无用,但修道之人汲取,能够增长体内修为。 如今我学会了诸葛家的本事,却无法使用,缺的就是灵力。 就好像是买了一大堆武器,甚至有火箭炮,但火药还没造出来。 法诀就是武器,灵力就是驱动法诀的弹药。 自己修炼灵力尤为缓慢。像是这种蕴藏能量的玉佩,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宝物。 赵黛蕾态度格外恭敬:“诸葛先生,这是我在南洋做生意时,偶然得到的一块灵玉,权当是作为我父亲和妹妹的道歉礼!” “只要您答应对赵家施以援手,我们全家事后向您磕头谢罪!” 作为一个富家千金,赵黛蕾已经把自己的姿态埋入尘埃之中。 我叹了口气,将跪在地上的赵黛蕾扶起,“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能不认可。” “看在玉佩的份上,我就帮你这个忙。” 外界玄门中人,都对我家的传承虎视眈眈。曾被诸葛家降服的妖魔们,也在蠢蠢欲动。 这块充溢着灵力的玉佩,足够让我实力晋升,实属雪中送炭。 赵黛蕾喜极而泣,来不及拍掉膝盖上的土,“诸葛先生请上车!” 上车一路疾驰,我再度来到赵家内院,推开象牙白的木门,屋子里的赵无极双手双脚被绑在四边床头,四仰八叉的躺在席梦思大床上。 赵梦浮坐在床边,一边擦拭鼻血,一边默默的抹眼泪。 在看到我时,她急得站起身,一脸怨毒要骂人,被赵黛蕾瞪了一眼后瘪了瘪嘴止住,气哼哼的坐在椅子上。 我瞥了一眼赵无极,随即说道:“我提前说好,这一块玉佩的酬劳,只能帮赵无极化解眼下危难。救得了他一时,救不了他一世。” 赵黛蕾毫不犹豫,“一切都听诸葛先生的!” 我神色冷凝,望着床上的赵无极。 “你本是枉死孤魂,看在你可怜的份上,我不杀你也不收你。” “你的冤屈,我诸葛家替你偿愿。只希望你大仇得报后,不要再折腾赵家人。” 躺在床上神情木讷,一直不动弹的赵无极,忽然仰头咯咯直笑。 笑声引得阴风阵阵,窗帘无风自动,忽然哗啦一声关上,房门砰的撞击在墙壁,震得整个屋子嗡嗡作响。 白炽灯发出呲呲的声音,伴随着一阵火光彻底熄灭,整间屋子黯淡无光,只靠床边的一台心率检测仪,发出黯淡的红光。 笑声愈发刺耳,赵无极眼珠向上翻白,鲜血顺着眼睑向下流淌,他的嘴角笑容咧开的弧度,几乎要将两腮撕裂。 “小道士,你以为你是谁?就凭你也想保住他们?” “我要杀!杀光赵家人,杀光他们!” 女鬼怨气沸腾,赵梦浮吓得尖叫着在墙角缩成一团,赵黛蕾俏脸发白娇躯颤抖,踉跄后退两步后,紧咬牙关站直了身子,强忍着声音颤抖,“请诸葛先生出招!” 我面无表情盯着赵无极,“敬酒不吃吃罚酒。” 背后的布包打开,我从里头取出朱砂和符笔,朝着墙角的赵梦浮招了招手,“过来,我保护你。” 吓傻了的赵梦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撒丫子就往我这儿跑。 我拿起烟灰缸,在里头撒了些朱砂,等赵梦浮跑上前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其手腕,指尖在手腕轻轻那么一划,鲜血流淌入烟灰缸。 “好疼!” 赵梦浮捂着流淌鲜血的手腕,“死道士,我早晚要杀了你!” 赵黛蕾一把将骂骂咧咧的赵梦浮拽到自己的怀里,掏出白手帕小心的替她包扎。 我用手指搅动鲜血与朱砂,等彻底融化后,将符笔沾饱了墨,拿起罗盘找到房间五行八卦的方位,循序写下驱魔咒。 被绑在床上的女鬼,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开始疯狂挣扎着,哪怕四肢被拽得几乎脱臼,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第六章 天真皇人,按笔乃书! 锁链已经被拽得松动,女鬼体内戾气达到巅峰,一旦被它挣脱束缚,在场的人估计都得死。 赵梦浮已经吓得失去了理智,尖叫着喊:“臭道士,你速度快点,这么慢吞吞的是想让我们死吗!?” “闭嘴!” 我冷喝一声,最后一笔落下后,口中诵唱:云篆太虚,浩劫之初。 乍遐乍迩,或沉或浮。 五方徘徊,一丈之余。 天真皇人,按笔乃书! 最后一句话落下,房间中我在墙壁八个方位写下的符箓,亮起了暗红色的光芒。 光芒连成一片,隐约化作道家三清虚影,恶鬼感应到道家真气挣扎得更加疯狂! 我急喊一声,“抱头蹲下!” 还算冷静的赵黛蕾,直接抱头蹲下,我捂着耳朵一个驴打滚,直接躲进床底。 轰—— 剧烈爆炸声响起,恐怖气浪将屋子里窗户全部震成碎玻璃渣子,房门也被弹飞出三米多远。 附身在赵无极体内的厉鬼发出一声尖啸,嗖的钻出窗外消失不见。 躺在床上的赵无极无比虚弱,茫然看向四周,“我……我这是怎么了?” “爸!” 赵梦浮哭着扑到床前,帮赵无极解开身上的绳索。 刚喝下一大桶鲜血的赵无极,忽然俯身鼓着腮帮子,“呕——” 鲜血喷了赵梦浮一身,吓得她扯掉裙子,只穿一条底裤尖叫着跑进浴室。 我没有心情理会他们一家子的糟烂事,整理了下凌乱的衣服后,面无表情的对赵黛蕾说:“女鬼被重创,估计三日后会返回复仇。” “你们有三天时间,反思女鬼为什么惦记上你们,以及想办法道歉补偿。” “道歉补偿后,找到女子的尸体,找人做一场法事,埋葬后在家常供其排位,就能够暂时躲过一劫。” 我之所以说“暂时”躲过一劫,是因为赵家做的孽,实在是太多了。 哪怕没有女鬼,还会有别的什么东西杀死赵无极,以及顽劣不堪的赵梦浮。 赵梦浮有祥瑞之气护体,并不会受妖魔骚扰。 等这两个至亲死后,压制她福泽宫的黑痣才会消失,到时才能积累福运财运。 交代过注意事项后,我将赵黛蕾赠与的玉佩挂在胸前,“你们谁送我离开?” 门外冲进来一群医生,把赵无极抬着送去抢救。 赵黛蕾迅速平复下心绪,从进门的司机手中抢过车钥匙,“诸葛先生,我送您走。” “多谢。” 乘坐车子出门时,赵黛蕾故意把那辆商务车开得特别慢,估计是想争取和我多独处一会儿的机会。 我没有揭穿,而是打开车窗,目光好奇的望着外头的繁华都市与车水马龙。 在南方仙岛太久,我已经快忘记世俗界的生活方式。 赵黛蕾踟躇许久,终于鼓起勇气问:“诸葛先生,您身上有没有平安福,或者什么符咒之类的,我想买一张。” “最好……最好是那种防御厉鬼,不让它再上我父亲身的那种。” 我淡然说:“平安符我有,如果你想祈福消灾,我就卖给你。” “但对你父亲来说,我的符咒和废纸,没有什么区别。” “我不愿意为将死之人擦脂抹粉,更不想骗你钱,让你做无用之功。” “所以,好自为之吧。” 车子行驶到繁华街道,我看见僻静街角有一家七天酒店,于是挥手道:“停下吧,我就在这儿下车住店。” “以后我们山高水长,有缘再见。” 车子在路旁停下,这会儿是七点多钟,路上车水马龙。 我准备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再去住店,夜里吞噬掉玉佩中的灵力,再把这玩意儿给卖了…… 正当我脑子里琢磨着的时候,愕然发现赵黛蕾也跟着我下车,拦路站在前边。 没等我开口发问,她流着泪就要噗通往下跪。 我早习惯了她这一招,没等她跪下去,我就拎着领子将她提溜起,“别闹。你再这么玩命跪,膝盖上的半月板可就废了。” “哪怕这条腿废了都没关系,只求您能救下我父亲!” 一辆劳斯莱斯魅影停在路口,穿着套裙的大美女一把鼻涕一把泪,跪地苦苦哀求。 对周围的上班族来说,场面的震惊程度,不亚于街道上出现一只霸王龙。 无数只眼睛在盯着我们看,议论声纷纭响起。 “这姑娘长得和明星似的,拍戏呢吧。” “应该是拍戏。小道士扮相真好,细皮嫩肉的,真想咬一口。” “你个女流氓,不怕被人听见……” 我无奈说:“你能不能别跪着,这么多人看着太丢人了。” 赵黛蕾美眸毅然,“我不嫌丢人。” “我嫌丢人行了吧。” 我无奈说:“赵黛蕾,马上就要八点了。我待会儿还要吃饭住宿,明天有要紧事办,你能不能别捣乱?” 赵黛蕾打蛇上棍,赶忙从地上爬起身,擦了擦眼泪说:“诸葛先生,附近有我们赵家开的连锁餐饮酒店,您请上车。” 我刚要拒绝,赵黛蕾似乎猜透了我的心思,“陪您吃完饭,安排好住处,我马上就走绝不纠缠!” 无奈之下,我叹了口气也就由他去了。 又驱车十分钟左右,我们来到一处二十层的高楼前,正前方大门写着金碧辉煌的几个大字——三和大酒店! 进入酒店后,赵黛蕾小跑着定了个包房,各种美味佳肴挨个的端上桌。 我肚子饿得厉害,没和她客气。 赵黛蕾却没有吃饭的意思,趁着我吃东西的时候,她小心翼翼的央求说道:“诸葛先生,我知道您本领高强!只要您愿意救我赵家于水火,无论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您!” “以后您需要的什么灵石、法宝、符箓,我都想尽千方百计的收集,让您修行无忧!” 赵黛蕾是个聪明女人,知道我想要什么,句句都说道了点子上。 可我依旧没有动容,继续吃饭。 赵黛蕾贝齿紧咬,忽的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毅然说道:“只要您答应我的要求,以后我的人,连带着整个赵家,都是您的!” “我可以履行婚约,无怨无悔的给您当内人!” “我……我房卡都准备好了,只要您点下头!” 第七章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我不是傻子,知道房卡意味着什么,更知道面颊殷红如血的赵黛蕾,在等待着什么。 赵黛蕾不是个放荡的人,从她二十八岁的年纪,还是处子之身就可以看得出。 见我良久不语,赵黛蕾泪水涟涟的恳切声说:“诸葛先生,除了身体和钱,我实在想不到能给您什么!” “求您就当我是个讨饭的,可怜可怜我吧!” 我无奈叹了口气,“赵黛蕾,为赵家的几代人所负累,你这个名字起得不好啊。” “赵无极发迹之前,也曾乐善好施,却在发迹后利欲熏心,以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有你这么个女儿替他挡灾,时也命也运也。既然如此,我就答应帮你。” “不过帮你之前,你得答应我两个条件。” 赵黛蕾擦了擦眼泪,眼眸中透着惊喜,“别说是两个条件,就是二十个,两百个,只要能做到的我都答应!” 我撕下菜单上的一张纸,提笔刷刷写下龙飞凤舞的一串药名。 菩提子、马鲛腿、红锦鳞、一斤半以上人形何首乌、天山白凤凰羽。 以上的药材,是炼制培元丹的原料,一个个都价值不菲。 我初出山门,掌握的法门强大,但本身修为不够,急需一粒能够增长道元的培元丹。 等实力晋升后,我也好去武侯墓,探查父母的死因! 每当想到父母被吊死在槐树上,脸冲着我笑的场景,我的心就好像被小刀剌开,疼得脑门心冒冷汗! 一天不能手刃幕后黑手,我就一天不得安宁。 赵黛蕾格外聪慧,当即拿出手机把纸条上的内容拍下,并保证说:“我马上派出一队人,到各个大型中药店去收购药材,无论花费多大的代价,一定帮您弄到手!” 我满意的点了点头,“第二个条件,事成之后,我要你作为处子之身的元阴之体,作练功用途。” 赵黛蕾的面颊再度浮现,低声说:“一切任凭诸葛先生吩咐。” 我最终还是坐上了赵黛蕾的车,前往赵家别墅留宿。 赶到别墅,已经是夜里八点多钟。 客厅内,摆放着上好的果点,脸色苍白的赵无极坐在次位的沙发上,正北朝南的主位则空着。 他看见我时,在女秘书的搀扶下,忙不迭的起身,惨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诸葛先生请坐。我吩咐小女请您来,是要感谢您的救命之恩!” 俗话说的好,伸手不打笑脸人,瞧着赵无极这幅卑躬屈膝的模样,我没再揶他。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命理事,分内事。” 瞧着赵无极一脸呆滞的模样,估计是又没听懂,我也懒得和他解释。 赵黛蕾态度恭谨的说:“诸葛先生,下人正在给您收拾房间,请稍等一会儿。” 厨房传来笃笃的高跟鞋声,我循声望去,看见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丰乳肥臀,烫着大红色波浪卷,容貌妖艳脂粉夸张的女人,端着茶盘朝我走来。 “我一直以为,牛鼻子道士都是老头,没想到也有年轻的小帅哥。” 女人的声音娇酥入骨,走路屁股一扭一扭,有种弱风扶柳的姿态。 赵黛蕾疲惫的打了声招呼,“妈,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 “才八点多钟,老人才休息,妈可年轻着呢。” 女人脸上带着媚笑,将茶盘放在我面前时,腰弯的很低,以至于我能从低领的上衣看到大片雪白。 非礼勿视,我把头扭过去。 “诸葛先生,这上好的绿茶就得趁热喝,凉了是要发苦的。” 女人顺势坐在我身边,借着帮我端茶的功夫,柔荑偷偷伸到桌子底下,趁机朝着我的大腿内侧抓一把,媚眼如丝春意如水,那股子骚劲仿佛要一口把人吃了。 在场人都不是傻子,更不是瞎子。 赵无极依旧脸上陪笑,装作没看见。 赵黛蕾神情尴尬,将脸扭向别处。 啪—— 我将茶杯重重的一摔,站起身漠然说道:“茶太骚,我喝不下。赵黛蕾,你去给我重新沏一杯。” 赵黛蕾尴尬的起身,“请您稍等。” 第八章 驱邪 我说这话,是想要羞辱和讽刺李霄寿,可明显高估了他的智商。 李霄寿不仅不气,反而洋洋自得的道:“你小子还蛮有创意的。回头我就养一头藏獒,用金链子牵着,绝对拉风。” 赵梦浮摇晃着李霄寿的胳膊,“亲爱的,你说的那位老前辈,到底什么时候来呀。” “别急,马上就到。” 赵无极纳闷:“什么老前辈?” 赵梦浮坐在赵无极身边,嗲声嗲气的道:“爸,时间紧急我忘了告诉你。李霄寿花了好多钱,请了一位道门老前辈帮咱家驱邪,老前辈马上就到。” 赵无极神色大喜,“贤婿!真是贤婿啊!如果这次能帮我们赵家度过危难,我立即让你和梦浮结婚!” 赵梦浮脸色微变,撒娇似的道:“我不想结婚,还想多陪您两年呢。” 赵黛蕾纤眉微蹙,有些歉意的低声对我说:“对不起诸葛先生,我不知道小妹她……” “无妨。”我摆了摆手,淡然说道:“只要这个所谓‘老前辈’能降妖除魔,对你家来说也是好事。” 门外,老者爽朗的笑声响起。 “哈哈,此宅邸坐北朝南,气势恢宏殿堂大气,北座山南入海,气吞万里财源广进啊!” 一个穿着青灰色道袍,鹤发童颜的老人进门,大马金刀找了个椅子坐下,浑浊老眼透着精光死盯着赵无极,“赵先生,你本是大富大贵的命,可惜家有恶鬼,挡住了你的财气。” 赵无极一把抓住了老道的手,激动得热泪盈眶,“道长神机妙算,我们家的事就靠您了!” 老道面露难色,右手拇指与食指捏在一起,轻轻搓了两下,“这个……” 赵无极立即意会,“道长帮我家祛除恶鬼,意思绝对给够。” 老道清了清嗓音,“我下山济世救人,对凡俗金银没兴趣,可供奉老君需要香火。你就给个八万八千八,老君保佑你一路顺顺发发!” 赵无极家里最不缺的就是钱,立即刷刷的写下一张支票,“道长,这钱是给老君的。等您祛除妖魔,事后还有重谢!” 老道握着支票的手,悄悄的在袖子里哆嗦着,满面通红的站起身,“那还等什么,开坛做法!” 我们都站到门口,看着老道从背包里取出桃木剑、紫金葫芦、符纸、还有五帝钱、乌龟壳等的乱七八糟。 站在我身后的赵黛蕾,小声询问:“诸葛先生,你看这个老道,是真有本事还是神棍?” 我犹豫了一下,“怎么说呢……就好比人得了绝症,喝感冒冲剂没有用,但感冒冲剂也绝对不是假药。” 说话的功夫,老道已经开始做法。 他悄悄把紫金葫芦打开一条缝,手持桃木剑念念有词:“临兵斗者接阵列在前,妖魔鬼怪速速现行!” 普通人看不见,但我能看见从紫金葫芦的缝隙里,飞出一只小鬼,飘荡在法坛的前方。 老道抓了一把香灰,向前一撒,随后喝了一口酒,指尖沾了白磷搓出一股子火焰,向前噗的一喷。 小鬼的身上燃起熊熊大火,把赵无极等人吓了一跳,李霄寿强装淡定,得意洋洋的道:“岳父,我找的这老神仙怎么样,一招就把家里的恶鬼逼出。” “本道长在此,休得放肆!” 提着桃木剑的老道,冲上前去三下五除二,将小鬼打得节节败退,又拿起紫金葫芦喊了一声“收!”,小鬼就自己嗖的钻了进去。 这一出双簧演得很好,让赵无极激动得热泪盈眶,“活神仙,真是活神仙啊!” 老道装模作样的擦拭起前额冷汗,脸不红心不跳,“赵先生,你家的恶鬼虽然除了,但是……你家中女眷的身上有阴气啊,如果阴气不除,早晚有一天还会招恶鬼!” 赵无极吓坏了,“道长,那可怎么办?” 老道猥琐的目光,在赵黛蕾和女人的身上扫来扫去。 李霄寿干咳一声,别有深意的道:“道长,这位赵黛蕾是我的大姨子,她一直洁身自好,应该不会招惹脏东西。” 老道桃木剑直指女人的眉心,“就是你,你身上藏着邪秽!” 赵无极忐忑的道:“道长,她是我内人胡雅,您……您祛除邪秽的时候,可别伤着她啊。” 第九章 惩戒 “你是不是没骗到钱,不舍得离开?” 我懒得理会李霄寿。 从面向来看,他舌苔发绿,眼角泛红,一道红线盖住眉心,可见是运势反噬,即将血光之灾。 楼上传来哒哒的脚步声,才过了十分钟,老道就带着张芝兰下楼。 张芝兰容光焕发,面颊白里透红,整个人看起来都年轻了许多。 “道长,你驱邪的时候可真有劲,下次记得多给我驱邪哦。” 老道一脸淫笑,“夫人的体质阴寒,就得要贫道的元阳多多滋润。” 赵无极哈哈大笑,小跑着上前,双手递过去一张支票,“道长辛苦,这是十万块的支票,权当是您的辛苦钱。” 在场唯一知道羞耻的赵黛蕾,贝齿紧咬低下头去。 在与赵黛蕾擦肩而过时,老道砸吧两下嘴,意味深长的道:“大小姐身上的阴气也挺重,等我下次来的时候,你和张芝兰小姐一起上楼,我给你们体内灌点阳气。” 顿时,我脸色一沉。 老道怎么占张芝兰的便宜我管不着,但赵黛蕾是我的雇主,绝不能任由他羞辱。 赵无极个没脑子的,压根没听出弦外之音,反而一个劲奉承,“道长说得对,下次我给你们安排!” 我指尖悄然掐动咒决,一道剑指嗖的穿透紫砂葫芦,里头嗖的钻出一股子黑烟,在屋子里窜来窜去。 紫砂葫芦上的咒文,是控制鬼魂的法器,一旦葫芦被破,恶鬼就能恢复全部的实力,不再受老道控制。 噼噼啪啪—— 房间中所有的灯泡全部爆炸,线路呲呲往外冒着火花,门窗砰的关上,密闭的屋子里怪风吹得人睁不开眼。 “法器,我的法器怎么漏了!” 脸色惨白的老道,捧起紫砂葫芦,脸色吓得惨白,两条腿哆嗦好像不是自己的。 李霄寿吓坏了,“道长,快施神通,抓了这头恶鬼!” 赵梦浮反应很快,嗖的钻到老道身后。 张芝兰双手环胸,抬头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头顶飞来飞去的黑雾。 果然,这个张芝兰不是普通人。 我掐动咒决,体表亮起护体金光,并伸手将赵黛蕾扯到了身后,沉声说道:“这是一头色中恶鬼,以吞精噬气为生,如今挣脱束缚威力非凡,你待在我身后,万不可轻举妄动!” 好容易挣脱束缚的黑雾,环绕屋子一圈后,化作身高近两米,穿黑紫色纹龙寿衣,青面獠牙的怪物,站在了我们的面前。 “狗道士,你奴役我这么久,等今夜子时,天地间阴气最重时,我要把你大卸八块,煎炒烹炸着吃!” 老道没什么真本事,但眼力还不错。他看到我一脸风轻云淡,吓得也窜到我身后,“道友救命啊!” “老神棍,你也配叫我道友?” 我冷冷的瞪了老道一眼,他吓得噗通一声跪下,“我该死,是我鬼迷心窍,才从鬼市上买了一只小鬼,俩人一起唱双簧混口饭吃!” 赵无极先是一呆,随即愤怒的指着李霄寿,“好啊,你敢骗我!” 恶鬼警惕的盯着我的护体金光,并没有贸然出击,随即目光落在金光之外的人身上。 “不要杀我!” 赵梦浮尖叫着扑到我身边,她反应倒还真快。 李霄寿这个愣头青,捡起老道掉落的桃木剑,硬着头皮对赵梦浮说:“亲爱的,你别害怕!我……我来保护你!” 赵梦浮装作没听见,依旧蹲在地上,瑟瑟发抖抱着我的大腿。 老道焦急的道:“我的法器都是样子货,没啥用,快跑啊!” 这个英雄,李霄寿似乎逞定了,冲着恶鬼叫嚣道:“一头色鬼而已,只会对女人动手,我怕它干什么?” “嘿嘿,我就喜欢有勇气的小男孩。” 青面獠牙的恶鬼,冲着李霄寿露出一个“欣赏”的笑容,随即身形一闪,抓着他的肩膀,像是拎小鸡仔一样,拎到楼上敞着门的卧室。 房门虚掩,里头李霄寿的惨叫声让人头皮发麻。 我总算是明白,李霄寿的血光之灾从何而来。 赵无极惊恐的道:“诸葛……诸葛先生,那头恶鬼杀了李霄寿,会不会出来接着杀我们?” 我摇了摇头,“李霄寿不会死,只是……他以后上厕所恐怕没那么利索。” “色中饿鬼,未必好的是女色。” 卧室里的李霄寿,还在浅吟低唱的惨叫着,我立即向赵无极嘱咐,“你想办法,找一只红冠子的大公鸡,再弄一个红色的包袱皮。” “好,我这就去!” 赵无极跌跌撞撞跑出门,反过神的赵梦浮也急忙说:“我也去帮忙!” 老道忐忑的问:“诸葛先生,我能帮什么忙?” 此刻,老道阳气耗尽,晦气缠身,前额被死气覆盖,一对瞳孔隐约有涣散的迹象。 我叹了口气,“你还有一天的时间。回去以后把脏钱全部捐了,给自己洗个澡换身衣裳,到火化场门口躺着吧。” “啥!?” 老道吓了一跳,还要再问些什么,这时气喘吁吁的赵梦浮拿着块红布跑进门。 “红布来了!” 危急之下,赵梦浮的脑袋瓜还是好用的,这块红布上还有蕾丝边和切割的痕迹,估计她撕了自己的哪件衣服。 事不宜迟,我朝着赵梦浮招了招手,“你再过来。” 学聪明的赵梦浮,闭上眼伸伸出手,轻咬嘴唇道:“诸葛先生,你下刀的时候能不能轻点?” 噗呲—— 我一刀切切开赵梦浮的手腕,鲜血流淌入白色茶杯中,大概有半小茶杯左右,我手掐指诀,朝着她的伤口轻轻一抹。 赵梦浮不可置信的望着手腕,“天哪,好了!一点伤疤都没有哎。” 我取出符笔,在血液中点了墨汁搅拌,等血液成黑红色,这才沾饱了笔,刷刷在红布上挥毫。 三分钟后,一个狰狞的钟馗画像,赫然出现在红布上。 红色在五行中属火,火在八卦方位中又占凶煞。 钟馗是煞神,捉鬼天师,配合上赵梦浮的至阴之血为引,就成了上好的捉鬼法器。 我向赵黛蕾吩咐,“你现在去厨房,用最大的锅,熬上一锅热油。” 赵黛蕾俏脸上尽是尴尬,“对不起,我……我不会做饭。” “不是让你炸东西,是让你熬油,明白吗?” 赵黛蕾低着头,“我不知道怎么开炉灶。” 第十章 降妖 胡雅挽起袖子,“我去吧。” 我警惕的望着胡雅,不过看她在隔着一道玻璃门的厨房内,打开燃起架锅,举起油桶倒油的娴熟动作,也就放下了心。 很快,大腹便便的赵无极也抱着个大公鸡进门。他一身粪臭味,脑袋上沾着鸡毛,身上沾着鸡屎,模样格外狼狈。 “诸葛先生,你看着只合用不?” “可。” 我拎着公鸡上楼,迅速割断了公鸡的脖子,并拎着翅膀将其扔入房中,同时砰的关上门。 与此同时,符笔沾着黑血,刷刷的在门上,窗户上,都写上禁制符,只留下一个窄小的气窗。 杀过鸡的人都知道,割断了大公鸡的脖子,一定不能松手,那玩意儿劲大,会乱扑腾到满地都是血。 屋子里的李霄寿已经没有动静了,只剩下怪物粗重的喘息声。 咯咯—— 公鸡挣扎乱叫声响起,里头的怪物发出惊慌粗暴的怒吼,“不要过来,滚啊!” 砰砰—— 门窗被撞得变形,似乎里头的东西随时都要冲出。但每一次即将破碎的刹那,符咒都会亮起黑光,将恶鬼给弹飞回去。 外头站着的赵无极和赵梦浮,都吓得退在我的身后,厨房里正忙碌的胡雅反而不以为意,已经把油熬得噼啪作响,正拿着筷子捞里头炸得金黄酥脆的薯条。 里头的恶鬼乱撞了一会儿,即将朝气窗逼近。 我抓着画有钟馗相的包袱皮,就埋伏在气窗的下边。 只听得哗啦啦的窗户破碎声,恶鬼化作的一团邪气破窗而出,在打破窗子的刹那,一头撞入了包袱皮中。 我迅速将包袱皮抓住,里头沉甸甸像是揣着个兔子似的,不停的扑腾挣扎。 “呜呜——放我出去!我要杀了你们!” 我迅速将包袱皮四个角系结实,跑到厨房,朝着胡雅大喊一声闪开,顺手将包袱皮扔入了沸腾的油锅中。 滋滋啦啦—— 油炸声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声响起,沸腾的油锅冒出大量白色泡沫,散发出阵阵腥臭的味道。 嘶喊声音渐弱,最终归于寂静。 我稍微松了一口气,推开房门去查看李霄寿的情况。 大床凌乱,洁白的床单上尽是斑斑血渍,李霄寿的衣裳被撕烂,身体全是抓痕和咬痕,后背朝天趴在床上一动不动,伤口惨不忍睹。 和我前后脚进来的赵梦浮,惊恐中带着好奇的望着李霄寿,“他……不会是死了吧。” “死不了,现在打急救电话还来得及,但以后想上厕所,估计就没那么利索。” 门外,惊魂甫定的赵无极,陪着笑凑到我身前,“诸葛先生,是我有眼无珠,我向你赔礼道歉,我……” “废话少说,给我准备房间去。”我打了个哈欠,漠然说道:“看在赵黛蕾的份上,我会救你,但只限于救你而已。” “是,我这就去准备!”赵无极屁颠屁颠的,亲自去给我收拾房间。 嚣张跋扈的赵梦浮,像是乖乖兔一样,蹲坐在我旁边,老老实实的剥桔子。 装神弄鬼的老道,哭丧着脸拿镜子打量着自己,又是把脉,又是摸心跳。 他是懂些道术的,估计已经意识到,自己大限将至。 忽然,老道跪倒在我身前,脑袋叩地砰砰作响。 “诸葛天师,求您看在同门的份上,救救我吧!” “我这个人坑蒙拐骗是有一些,可从来都没害过人啊!” “我……我还杀过不少小鬼,救过很多人呢!” 从命相来看,老道属于阴养参半,好坏参半,也就代表着他好事坏事都做过,并不算撒谎。 我摇了摇头,“爱莫能助。” 李霄寿贪恋美色,被吸干阳气纯属活该,我懒得管他。 胡雅美艳面容上带着媚笑,“道长,您刚才驱邪的时候,不是挺有劲么,现在怎么怕成这个样子?” 老道看向胡雅的眼神中尽是惊恐,哆哆嗦嗦着低下头,慌忙从背包里取出一串锈迹斑驳的铜钱。 “诸葛天师,我……” 我淡然说:“我不是什么天师,叫我诸葛潜龙就好。” “是,诸葛先生!” 老道还是不敢直呼其名,态度卑微的道:“这是当年我在茅山三鬼门中,师尊赐予我开过光的五帝钱。” “可惜我愚钝,始终没修炼出道元,这东西在我手中,算是糟践了。” 我瞥了一眼五帝钱,“算是个不错的物件,可惜救不了你的命。” 老道又赶忙说:“昨儿晚上,我路过南门鬼市,听他们开庙会的人说,有诸葛家的后人要来魔都市。” “他们还说,诸葛家的传承夺天地造化,如果能得到,往小了说能晋升天师境界,往大了说那就能位列仙班!” “诸葛先生,那些人为了夺取传承,轻则威逼利诱,重则要杀人越货啊!” 老道一脸的焦急,好像比我还要焦急。 其实从踏入魔都这片土地开始,我就猜到了将会遇到类似的危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我淡然道:“好吧,看在你诚心诚意的份上,我给你一条活路。” “回去以后散尽家财,全部用来做善事。” “三天之后,正午十二点,断了那条惹祸的子孙根,以后穿女服,睡粉帐,男人的阳气救不了你,干脆就用阴气救。” “这样一来,你至少还能活个三五年。” 听说要断了子孙根,老道浑浊的老眼中,泪水潸然落下。 “诸葛先生,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我沉默不语,老道朝着我最后磕了个头,流着泪离去。 老道对我的恭敬,外加上两次捉鬼,让曾经对我不屑的一家人,此刻敬若神明。 “诸葛先生,您尝尝新采摘的沃柑,很甜的。” 李霄寿遭到菊部重创,送去医院抢救,极有可能是下半身瘫痪。 可赵梦浮似乎一点也不担心,正把剥好的橘子,往我的嘴边送。 我没有理会她,而是面无表情站起身,“我的房间收拾好了没有?” “收拾好了!” 第十一章 求救 赵无极匆匆跑下楼,替我拎着行李包,满脸堆笑的说:“诸葛先生里边请,看房间有什么不满意的,我再给您添!” 进入二楼房间,映入眼帘的是奢华波斯针织地毯,红木的桌椅,席梦思床铺着鹅绒被子。 旁边分出三个房间,分别是餐厅、浴室和洗手间。 准备得的确奢华,我一路风尘早已疲惫不堪。 “你们都出去吧,我要睡觉。” 赵无极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出去,并顺手把门带上,临走还不忘满面笑容的说:“诸葛先生晚安。” 像赵无极这样的人,从把我放在脚底下踩着,到捧在神位供着,我都不觉得奇怪。 欺下者必定媚上,这是他的奴性使然。 我换上睡衣,去浴室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又打开冰箱,从里头找出碳酸饮料,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 呼,真爽啊。 小的时候,爷爷经常会买给我喝,后来到南方仙岛,就再也没尝过这玩意儿。 我靠在床上,一边把玩着五帝钱,一边喝着饮料,总算悠闲了一把。 房门被敲响两下,我有些不爽,“进来。”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修长莹白玉腿,与涂着粉色指甲油的漂亮脚丫。 丝质睡裙包裹着的赵梦浮,在朦胧灯光下像是什么也没穿,能看到白皙皮肤与女孩轻薄的文胸。 她费力的端着一盆热水,水中浸泡着花瓣,“诸葛先生,您劳累一路,我特地给您送来洗脚水。” 热腾腾的洗脚水,散发着松香味的大木桶,看起来的确不错。 “木桶放下,你走吧。” 赵梦浮并没有走,在把木桶放在我脚边后,挽起袖子帮我一点点卷起裤脚,并把脚放入木桶中。 “这洗脚水中加了牛奶和玫瑰精油,一定要按摩才能吸收解乏,不然就白泡了。” 顽劣不堪,又古灵精怪的赵梦浮很会讨男人欢心,哪怕是很厌恶她的我,此时也确实讨厌不起来。 持续二十分钟的按脚,让我浑身轻松,水有些冷了,赵梦浮额头沁透着细密冷汗。 她把我的脚从水里捞出,用棉布做成的帕子一点点擦干,柔荑不时骚我的脚心,咯咯笑着问:“诸葛先生,您觉得我的服务怎么样?” “挺好。” “那……要不要进一步的侍寝服务呢?” 赵梦浮将肩头的纱衣滑落一半,面上带着妩媚笑容,“今年我才十八岁,还没打算做大人。不过除了最后一步,做什么都可以哦。” 我知道赵梦浮想干什么,于是神色郑重的道:“你的祸端因性情顽劣而生,日后平和待人,弥补过失,或许还能有救。” 赵梦浮微微一呆,随即感激的道:“谢谢诸葛先生不计前嫌帮我,我知不知道怎么感谢您!” 说着,她粉面含春,一点点的往床上凑。 我面无表情,“你现在出去,就是对我最好的尊重。” 赵梦浮没有再自讨没趣,老老实实的端着洗脚盆离开。 我躺在床上,疲乏的睡去…… 凌晨十二点,似乎刮起了大风,外头的窗户乒乒乓乓的响。 我被吵醒,迷迷糊糊翻了个身要继续睡。 恍惚中,我听到外头传来熟悉的喊声,“潜龙,我是爷爷,快给爷爷开门。” 我从揉了揉眼,从床上坐起身,朝着门外喊:“爷爷,真的是你吗?” 外头传来苍老沙哑的声音,“是我啊,乖孙快开门。” 我穿好鞋子,将五帝钱揣进兜里,站在门口淡然问:“爷爷,你确定让我开门?” 外头的人愣了几秒钟,随即发出桀桀的怪异笑声,“乖孙儿,说什么傻话呢,快开门。” 房门打开,穿着大红棉袄,手里拎着一盏大红灯笼,冲着我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黄牙。 “潜龙啊,想爷爷了没有?” 我面无表情的望着老人,并没有回答。 诡异的大红灯笼,灯皮是绿色的,里头哔哔啵啵燃烧着的火焰,散发出血红色光芒,将老人皴皱的皮肤映得通红。 一阵阴风吹来,吹透了我身上的棉袍,冻得我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第十二章 七窍玲珑 还得托赵梦浮的福,被她猝然喊了一嗓子,老人下意识转头,注意力被分散,才不费吹灰之力的被我吊上去。 老人像是腊鸭一样,被挂在粗硕的麻绳上头,脸红脖子粗的拼命挣扎。 没过几秒钟,老人就不动弹了,同时他的魂魄缓缓从身体中飘出,转身就要逃跑。 “往哪跑!” 我指尖在虚空中迅速划过符箓,喊了个“定!”字,老人的鬼魂仿佛被钉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 一阵风吹来,老人脸上的面具脱落,露出他原本的面容。 老人瘦脸三角眼,留着山羊胡,身上穿着道袍,看上去一副阴险相。 躲在暗处的赵梦浮,脸色煞白迅速跑到我身后,紧紧攥着我的衣角,偷偷露出脑袋打量着前方。 老人神色惊恐,“你……你怎么可能摆脱血衣的控制!” “追魂灯,血怨衣,你是茅山三鬼门的吧。” 我脱下红色棉袄,又捡起地上的红灯笼,面无表情的道:“是有人派你来夺走我家的传承,还是你自己起的贪念?” 老人眼珠咕噜一转,故作强硬的道:“我是三鬼门的长老!是奉师门的命来杀你!” “如果你放了我,让我还魂,咱们既往不咎。” “倘若我死在这里,师门一定会派一波又一波的人不来杀你!” 人在撒谎时,命相正中的气会来回摇晃,这老头显然是在撒谎。 我冷笑道:“常言说的好,杀人者人恒杀之,你今儿就安心去吧。” “要不了多久,那些对我包藏祸心的人,就会和你的枯骨作伴。” 话落,我掏出一把五帝钱,向着前方抛洒而去。 五帝钱克制阴邪,对魂体有着致命的杀伤力。 老人惨叫一声,魂体燃烧起幽蓝色火焰,渐渐蒸腾消失。 赵梦浮有些畏惧的抬头看着尸体,“诸葛先生,你刚才是在和谁说话呢?” “这家伙的灵魂。” “那……你们谈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把他杀了。” 我默默捡起地上的五帝钱,打了个呵欠转身往回走,“明儿早上,你们想个办法,把这老家伙给处理了。” “还有这盏追魂灯,血怨衣,都一把火给烧了,免得以后落到为非作歹的人手中。” 赵梦浮的胆子着实是大,她从我手中接过这两样东西,好奇的道:“它们有什么厉害的威力吗?” 看在赵梦浮刚才冒着危险,给我提醒的份上,我耐心解释说:“追魂灯可以迷惑人的灵魂,一旦被控制,就是任人摆布的傀儡。” “血怨衣,效果也差不多。这俩一个是用人皮制成,另一个是用怨鬼的血液染红,你尽早拿去尽快烧掉。” “啊!” 赵梦浮尖叫一声,把手里的东西甩出去老远,俏脸煞白的道:“我……我不敢碰它们!” 我没有生气,掐动烛火神咒,甩出一道火焰落在路中央的两样物品上头。 伴随着火焰缓缓燃烧,俩东西渐而化为灰烬。 回去有十分钟的路程,我问:“你是怎么跑到这儿来的?” 赵梦浮声音还带着些激动的味道,“我晚上睡不着,就听见外头有脚步声,醒来发现您被一个提着灯笼的怪老头带着走。” “我看着怪异,又怕您有危险,所以一直跟着。” 我能看出,赵梦浮并没有说谎。 相比较担心我的安危,赵梦浮估计是担心在我死后,没人收拾她家的烂摊子。 不管怎么说,她算是做了件好事。 进入客厅,临上楼之前,我从兜里掏出五帝钱递给她。 “把这东西戴在身上,无论洗澡吃饭上厕所,都不许摘下,否则你必死无疑。” “三个月后,可保你平安。” 赵梦浮捧着五帝钱,惊喜的道:“多谢诸葛先生!” 回到房间,我躺在床上,再度疲惫的闭上双眼。 今儿这老头实力太差,第一眼就被识破,跑到我这儿来,基本上就是自寻死路。 可惦记诸葛家道藏的,不乏有高手存在,我得快点提升自己的实力了。 但愿赵黛蕾能早点收集到足够的材料,让我炼成培元丹…… 第二天早上六点三十分,我准时起床练功,盘膝坐在房间阳台上,借着天地间第一缕东来紫气,修炼诸葛家祖传的伏羲八卦书。xbiQiku 七点半左右,房门被敲响两下,外面传来赵黛蕾的声音,“诸葛先生,早餐您是下去吃,还是待会儿给您送上来?” “我马上下去。” 楼下早餐准备得格外丰盛,魔都特有的小笼包、生煎,还有广式茶点,琳琅满目得让我眼花缭乱。 我这辈子吃过的美食,或许都不如桌上的这些多。 赵梦浮贴心的帮我盛了一碗粥,格外乖巧的说,“诸葛先生,这是美龄粥,是从淮扬请的大师傅亲手做的,您尝尝合不合胃口。” 我拿起勺子,还没等动口,房门砰的一声被推开,真枪实弹的警察闯入房门。 “都不许动!” 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餐桌的方向,所有人都不敢动,我趁机吸溜了一口粥。 美龄粥可真好喝啊,浓郁的甘甜带着大米和豆制品的清香,点缀其中的莲子恰到好处,我这辈子第一次喝到这么好的…… 啪—— 没等我仔细品尝,后头的警员一巴掌抽在我的后脑勺上,我的脸直接埋入粥碗里。 “咳咳!” 我呛得直咳嗽,女警员拎着我的胸口,美眸怒视,“不许动,听见没有!” 在看到女警时,我不由得神色一呆。 杏仁眼,单眼皮,下巴精巧,鼻梁俏挺像是刀刻出来的,短发齐颔,小麦肤色更让她显得英姿飒爽。 二十多岁,一米七左右的个头,看着瘦但身板结实,一身的英气让人忍不住迷恋,也忍不住的敬畏。 不过我惊讶的,并不是她的模样,而是她的心脏。 第十三章 七窍玲珑心 人有七窍,心也有七窍。 普通人的心,没有窍穴。 他们愚钝、贪婪、市侩,自私,总想要拼命的索取,索取那些活着花不完,死了也无法带入棺椁的东西。 一些天生异象的人,心也拥有七窍,叫做七窍玲珑心。 古有比干,后有包拯,他们有一眼辨别忠奸的本事,更有一身浩然正气加身,对邪魔有天生的克制作用。 我面前的这个女稽查,就有七窍玲珑心。 美眸扫视过桌上的所有人以后,女稽查的目光盯住了我,清冽的声音响起,“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人是不是被你吊死的?” 我没有回答,目光直直的盯着她的脚踝,“你的脚环很不错,黄铜上的符文……” 没等我说完,女稽查抓起我的胳膊,一记漂亮的过肩摔后,我被甩飞出三米多远,重重摔在水泥地上头。 “把他带走,严加审讯!” 我被按在地上,上了铐子拖拽上车。 拥有七窍玲珑心的人,冥冥中有着极其敏锐的五感,对事物的判断力格外准确,说白了……就是运气好,蒙的准。 我这个真凶,哪怕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也被女稽查抓了个正着。 不过,我刚好想跟着她走一趟。 女稽查的疾厄宫泛红,印堂发黑,目光炯炯有神但瞳孔散而不凝,这是必死之相,而且在六个时辰之内,凶相必出。 除了我,没人能救她。 而她脚上的铜环,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是一件商周时期留下的祭祀器物,是做法器的绝佳材料。 救她一命,要走她的法器,这笔买卖公平合理。 我被抓走没怎么怕,赵无极倒是快吓哭了。 他冲到巡逻车前边,哀求说道:“墨稽查官,这位诸葛先生绝不是杀人凶手,他是济世救人的仙人,是我们家的救命稻草啊!” “您开个价吧,要多少钱能保住诸葛先生,我……”xbiQiku 女稽查瞪了赵无极一眼,嗔怒的道:“我不要钱,只要公平和正义!” “这小子就是个神棍和杀人犯,他说的话你们一概不要相信!” “你们也不需要什么救命稻草!如果遇到危险,记得打稽查部电话,我保你们平安!” 赵无极还要继续说些什么,我平静声道:“都别怕,三天内恶鬼不会再现身。在这之前,我会回来。” “你想得美!等我审出你的罪证,就等着挨枪子吧!” 巡逻车徐徐行驶,女稽查就坐在我旁边,凶巴巴的盯着我,好像要把我一口吃了。 我平静说:“墨稽查官,我劝你还是把我放回去,否则赵家人是要死光的。” 女稽查美眸微眯,“你的意思是说,自己掌握了一批灰色势力。只要我不放人,你就命令他们杀了赵无极全家?” 我有些无语,“我不会杀人,只会救人。恶鬼要杀赵无极全家,只有我能救他们。” “切,你的那套神棍说辞,还是骗一骗土大款比较合适,在我这儿说这种混账话,只能挨揍!” 嘴上说着,女稽查手上也不留情,一胳膊肘打在我小腹,疼得我额头冷汗直流,半天才喘上一口气。 她有些小得意的晃了晃拳头,“像你这种神棍,也敢谈救人?只有公平和正义的铁拳,才能拯救这个社会,懂吗?” 一个将死之人,还要用公平正义拯救社会,这种大无畏的精神可敬可佩。 当然,如果不那么爱揍人的话,就更好了。 “我……我说墨稽查官,我和您讲个故事怎么样?” 去监狱的路还有很长一段,女稽查双手环胸,“我没堵着你的嘴,想讲什么都可以,但如果还是混不吝的话,小心我的拳头!” 我捂着肚子,气喘吁吁的说:“小时候我们隔壁村有一个俏寡妇,年纪轻轻死了男人,带着个八岁的男孩独居。” “村里有几个胆大包天,无恶不做的光棍汉,整天在无依无靠的俏寡妇门口溜达。” 第十四章 审讯 身处的位置,是一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审讯室,一半是铁栅栏锁着的牢房,另一半是审讯台。 我躺在铁架床上,手臂被锁在床腿位置,身上搭着一件职工棉大衣。 棉大衣非常干净,上头还带着茉莉的香气,胸牌的位置是女稽查的相片,旁边写着:稽查司——墨菲 怪不得脾气这么大,原来是个稽查司。 外头房门打开,穿着便服的墨菲在椅子上正襟危坐,隔着一道铁窗开始向我问话。 “诸葛潜龙,你为什么要杀被害人?” 我没有隐瞒,干脆的回答说:“昨日的老者,是茅山派系中,三鬼派的传人。他为抢夺我诸葛家传承,对我痛下杀手。” “杀人者,人恒杀之。我杀他,合情合理。” 墨菲气得美眸圆睁,从腰间迅速抽出手枪,“再说一些不人不鬼,似是而非的话,信不信我一枪崩了你!” 我面无表情站起身,“多谢你的大衣。很香,也很暖和。” “你特么死到临头了,还敢调戏我!?” 审讯室的木门从外头打开,一个方面大耳,穿着笔挺西服的中年男人,板着脸呵斥道:“墨菲,你就是这么审讯犯人的!?” 墨菲吓了一跳,当即敬了个礼,“司务长好!” “行了,和我用不着讲这些虚架子。” 司务长声色愠怒的道:“三零五号的犯人在牢房上吊了,就是前天被你殴打了一顿的那个男人!你现在去把尸体从牢房弄出来,送去火化!” “如果下次再发生这种事,就从稽查所滚蛋!” 墨菲吓得绷直了身子,“是!” 此刻,我终于明白,墨菲的必死之局从何而来。 司务长的眼神中,带着浓浓的杀意,在提起三零五号牢房时,头顶的“气”呈暗红,可见他是要杀人了。 墨菲起身匆匆要走,我急忙说:“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滚蛋!”墨菲没好气的呵斥道。 我当即补充:“你只要带我过去,回头我把自己杀人的细节,一字不漏的告诉你!” 刚要出门的墨菲,顿时愣住了。 她转过身,“真的?” “千真万确。反正你手里有枪,我也跑不了,兴许还能帮着搬一搬尸体之类的。” 犹豫稍许,墨菲还是带着我前往死囚房。 死囚房是全封闭的,像是个巨大的钢筋水泥厂房,门口有两个真枪实弹的稽查人员在把守。 厚重的大铁门打开,里头狭长的走廊,忽明忽暗的白炽灯,让人心里头莫名的发慌。 墨菲似乎走习惯了,不以为意的大步向前,我也赶忙跟了过去。 砰—— 后头的铁门重重的关上,我当即警惕,“墨稽查官,万一待会儿他不给咱们开门怎么办?” “闭嘴!” 墨菲呵斥我一句,自顾的往前走,到了正西走廊的尽头,就是三零四号囚室。 牢门锈迹斑驳,透着淡淡的血腥味。此处位于西北,从五行方位上来讲,属于是至阴至煞,活人进去要中邪,死人肯定要炸尸。 墨菲掏出钥匙要开门,被我一把攥住柔荑。 她美眸冷幽幽的盯着我,“你是不是还想找打?” 我赶忙松开手,在一旁警惕观望。 钥匙插入,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浓浓的腥味让人忍不住的想要恶心干呕。 灯泡是坏的,气窗罅隙的光线让人勉强能分辨屋子里的情形。 一根粗硕的麻绳绑在电风扇上,下边的尸体随着气窗吹进来的风,缓慢的晃荡着。 死者四十岁左右,身高一米八,精壮的胳膊和大腿有纹身,脸色铁青浑身肌肉僵硬紧绷,活像是一头野兽。 墨菲拉高了衣领捂住鼻子,嘴里嘟囔着,“真倒霉。这小子侵犯狱友,我也就教训了他一顿,至于上吊么……” 她伸手要去抱尸体的脚,想将其放下。 “住手!” 我一把攥住墨菲的柔荑,神色凝重说道:“把他放下,我们两个都得死在这里!” “臭流氓,你的手被铐着,还敢对我动手动脚!” 墨菲恼羞成怒,提起拳头要朝着我的脑袋招呼。 第十五章 讯息 我从死者紧攥着的手中,取出了一张小纸条,上头写着一串字符。 甲子年,丙申戊戌…… 这会儿,墨菲变乖了许多,凑在我身后小心翼翼的问:“这写的是什么意思?” 我翻译说:“一九九七年,七月十九日,晚上七点四十分,是一个人的生日。” 刹那间,墨菲俏脸煞白,“这就是我的生日啊!” 瞧着她吓成这幅模样,我趁机提议,“你把脚上的镯子送给我,这件事我帮你摆平,怎么样?” “不怎么样!” 墨菲强撑着底气道:“一些吓唬人的小把戏而已,我才不怕!” “你搭把手,我们立即把尸体送去化验科,查出对死囚犯出手的人!” “还有,把你自己的手铐乖乖戴上,我可以既往不咎!” 望着我递过来的手铐,我摇了摇头,神色凝重的说:“这具怨尸,是要靠活人的气重生的。但凡你接触它超过十秒,它就会复活,把咱们两个全部干掉。” “下黑手的人,你也不用去查,就是派你来这里的司务长。”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死囚室的房门已经被关死,他就盼着你死在这里。” 我的话触到了墨菲的逆鳞,她勃然大怒道:“司务长是我的上司,也是我的老师!是他资助我上的稽查学院,一路晋升到这里。” “诸葛潜龙,你不要仗着自己懂点玄学的东西,就在这里信口雌黄!” 说着,墨菲固执伸手拖着尸体,就要往铁架床上放。 “住手!” 我急忙要拦,却被墨菲抬腿一记正蹬,踹飞出三米远。 “咳咳——” 我捂着发闷的胸口,勉强站起身,同时从兜里掏出五帝钱准备出击! 墨菲这刚直的蠢货,在将尸体放到床上时,触碰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五秒。 “呃——” 直挺挺的尸体猛然坐起身,从喉咙里喷出一口浊气,咯咯吱吱转动僵硬的脖颈,充血的瞳孔死盯着近在迟只的墨菲。 刹那间,墨菲前额的绒毛乱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直起来,她双膝一软,吓得张大了嘴,却喊不出一个字。 我将五帝钱灌注入道家真气,甩手砸在了尸体的脑袋上。 五帝钱镶嵌入皮肉,尸体捂着冒出滚滚黑烟的面部,发出凄厉的嘶吼与惨叫声。 “它的力量太强,五帝钱造成的伤势撑不了多久,跑啊!” 我拽着墨菲,撒腿就往门外跑。 我们刚跑出门,后头就传来砰砰的沉闷脚步声。 好在五帝钱牵制了几秒钟的时间,我和墨菲的身体素质都不错,玩命的冲出走廊,很快跑到了大门口。 “快开门啊!” 墨菲的喊声带着哭腔,等她冲到门口,尝试着想要把门推开时,却绝望的发现大门已经从外头被反锁。 从她复杂且痛苦的表情来看,估计是暂且相信了我的话。 面对着迈动僵硬步伐,极速奔跑而来的尸体,墨菲毅然掏出手枪,两手攥着枪柄,忍着哆嗦扣动扳机。 砰砰砰—— 几声枪响过后,尸体速度依然不减,她眼眸中渐而露出悲绝的神光。 趁着她开枪的功夫,我迅速掐指念诵咒决:“人来隔重纸,鬼来隔座山,千邪弄不出,万邪弄不开!” 一道无形屏障撑在行尸的正前方,他发出怪异吼叫,拍打着透明的墙壁,却无法寸进。 墨菲柔荑紧紧攥着我的胳膊,颤抖着声音问:“它……解决了吗?” 我平静说:“一分钟后,它就会挣脱束缚,把咱吃了。” “那怎么办!?”墨菲揉了揉鼻子,竭力的忍住哭腔,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你不是会开锁么,快把外头的大锁打开!” “不行。牢房的门有十厘米厚,我穿不透。” 我思忖稍许,沉声说道:“灭行尸并不难,可我没有法器。好在我们有童子尿,可以破了这头刚成灵不久的行尸。” 墨菲看着手表,焦急的道:“那还愣着干什么,快尿啊!” 我尴尬的耸了耸肩,“我有老婆了,早就不是童子。” “你个小屁孩,这么早熟干嘛。” 墨菲气得美眸圆睁,随即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泪涟涟的道:“对不起。你本想救我,却被我害成这幅模样。” “我这辈子没有对不起的人,唯独对不起你……” 我解释说:“童子未必是要男人,女童子也可以。比如你今年虽然二十五岁,但童子尿仍然可以驱邪。” “但有一点,童子尿必须以无根水的方式泼洒,也就是不能碰到任何容器,直接尿身上。” 墨菲欲哭无泪,“我……我又不是男人,怎么尿?” 这的确是个棘手的问题。 我皱眉思忖稍许,忽然想起一个主意,“我从后头抱着你,举高点应该就能够得着。” “不行!” 墨菲俏脸羞愤欲滴,“做这样的事,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好吧。”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旋即盘膝坐下。 墨菲期冀的问:“你是在做法吗?” “不是。” “那是在干什么?” “等死。” 最后几秒钟,封鬼咒开始松动,行尸开始一点点向前逼近时,墨菲尖叫着闭上眼目露决然,“啊!我和它拼了!” 抱着必死决心的墨菲,把长裤褪到膝盖,带着哭腔蹲在地上。 我将脖子拧到别处,尽量避开目光,抱着她迎着行尸的方向冲去。 伴随着一阵水光扫射,行尸的皮肤在触碰水花的刹那迅速冒着黑烟腐烂,发出凄惨嚎叫声噗通摔倒在地,渐渐蜷缩成一团,体内邪煞之气散尽,变为了普通尸体。 我松了一口气,颇为赞赏道:“墨菲,你一生行事光明磊落,体内有七窍玲珑心与浩然正气加身,否则换做一般人,今日必是死局。” “天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你种下善因,终结善果。” 墨菲悲愤的喊,“用不着你夸,特么先放我下来!” “哦。” 第十六章 母亲 行尸被解决,墨菲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串号码。 很快,牢房门被打开,我重新回到审讯室。 估计墨菲已经心态崩溃,并没有继续进行审讯,而是换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简单问了几个问题后,老人有些敷衍的说:“没事了,你妈在门口等着你呢,回去吧。” “我妈?” “对,就是你妈。” 看到我一脸震惊的表情,老人一边整理笔录,一边宽慰说:“尸检结果已经出来了,上吊绳和凳子上,都只有死者自己的指纹。” “别墅门口的监控录像,也拍到了他是自己溜进去的。” “放心回家,你没罪。” 我没罪这件事,毋庸置疑,因为昨夜动手时,我没有留下丁点的把柄。 可突然出现的母亲,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心怀忐忑和警惕,出了警局大门,看到一辆黑色轿车的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一件高领的紫色旗袍,脖子缠绕白色围巾,下面穿着个碎花平底鞋。 她身高一米七左右,脸色白得像是一件精致的瓷器,不难看,但也不像人。 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知道,真的是母亲回来了。 同时从她的身上,我也看不到丁点属于活人的气息。估计这也是她在阴天,仍然撑着一把黑色雨伞的原因。 她的那张脸,让我觉得熟悉,也让我觉得畏惧。 我鬼使神差的走到她的面前,用干涩声喊了句,“妈。” “哎。” 女人的嘴角牵起一抹笑容,融化了那股子神秘与冰寒的气质,让我稍微踏实一下。 长这么大,我和父母见面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哪怕我知道,面前的这个人是母亲,但除了那张五官和我莫名神似的脸之外,感受不到丁点儿的亲切感。 我有太多问题想问,可这会儿,也只能跟着女人鬼使神差的上了车子。 “妈,我们去哪?” “去赵家,见我未过门的儿媳妇。” 车子里,悠扬音乐声响起,让我的心情放松了一些。 我终于鼓起勇气,忐忑声问:“在我八岁那年,收到了您和父亲在武侯祠被吊死的照片。” “十年过去了,您还和照片上一样,一点也不见老。” “您能不能告诉我,这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爸现在什么地方?” “还有……您到底是人是鬼!?” 母亲嘴角带着笑,“孩子,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妈在这里陪着你。” “以后有妈保护着,谁也不敢把你怎么样。” 天地间一明一灭,咔嚓一道雷光闪过,暴雨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噼里啪啦的往下砸。 母亲的脸在闪电的衬映下,显得愈发苍白。 我没有再询问下去。她不想答,哪怕问一千遍也没有用。 车子行驶在城乡交界的山路上,一侧是山体陡坡,另一侧是大片已经荒芜了的梯田。 忽然,前方顿生一股邪瘴之气,我看到正前方道路的两侧,摆放着两尊头上生羊角,怒目圆睁老头形象的神像。 “刹车!” 我急喊了一声,事实上在我喊出声以前,母亲就已经把刹车踩住。 可惜,已经太迟了。 雨天道路湿滑,尤其是在山路的下坡路段,根本踩不住。 车子往前溜了一段,才勉强停住,而我们已经踏入了结界范围之内。 路口摆放的两尊怪异神像,名为蜢釉,是一种专管结界的山神。 古时有蝗灾时,会请蜢釉为村庄布置下结界,让那些迷路的蝗虫绕道而行。 结界能困住蝗虫,也能困人。 母亲撑着伞下了车,我刚想跟过去,却被她后退一步闪开。xbiQiku 这么大的一把黑伞,足够遮得住三个人,可母亲似乎并没有与我合伞的打算。 算了,淋着就淋着吧。 下车后四下顾盼,我发现置身之处一片白雾茫茫,身前和身后的路都已不见,入眼之处只有白雾茫茫的荒凉感。 我说:“妈,有人在此布下困阵,我需要大概半个时辰能够解开,你……” “不用你出手,妈有办法对付他们。” 母亲撑着伞,缓步向前方行进。 我犹豫了一下,也赶忙跟了上去。 走过山拗口,前方的凶煞之气越来越强,我手中握着镇邪符,严阵以待着。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在我们正前方,忽然响起混混沌沌的声音,似男似女,似从亘古传来。 一尊十米多高的金色佛陀,凭空拔地而起,在云雾中盘坐着,嘴里发出晦涩难懂的梵音。 “纳牟,拉的纳,的拉呀呀,纳摩,阿利呀,及泥呀纳……” 我面色大变,“索命观音咒!不好,是藏传喇嘛的人!” 索命观音咒,也叫夺命梵音,是不动明王经中,最强大和恐怖的一种经文。 强大在于,它几乎能抹除一切生灵。 恐怖在于,它可以无差别的抹除生灵,而非只对邪魔外道产生伤害。 因此在藏传佛教中,只有到了佛陀子,半圣佛的级别,才能够修炼。 “妈,快把耳朵捂住!” 在我捂住耳朵的同时,母亲却不为所动,仿佛这能将人灵魂震散的夺命梵音,对她来说就像是小曲。 在我惊愕的目光中,母亲走向车子,从后车厢中取出一盘作为车子牵引的钢丝绳。 她口中诵唱艰难灰色的咒语,将钢丝绳抛掷向空中。 噗嗤—— 钢丝绳缠绕住佛陀的脑袋,用力那么一拽,咯咯吱吱的声音响了一会儿,只听噗嗤一声,偌大的脑袋滚落而下。 眼前幻境和云雾消失,前边的一棵大树上,胖和尚的尸体耷拉在树杈的位置,脑袋滚到树下。 昨晚这一切,母亲面无表情的说:“你先开车回家,妈随后就到。” 母亲使出的手段,我几乎闻所未闻。 她一闪身,就在前方的拐角消失不见。 我呆滞朝着她消失的方向望了一会儿,转身回到车上,驱车前往赵家别墅。 第十七章 死人回来了 一路上,我的心中都有些惴惴不安。 我不知道母亲的回归,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是好是坏。 但是在冥冥之中,我有一种特殊的预感,母亲出现在我身边,目的并不单纯。 或许,她想从我身上得到些什么…… 二十分钟后,车子行驶到赵家别墅,此时已是中午十二点半。 一家人看到我,好像是嗷嗷待哺的小鸡仔,看见母鸡一样冲了过来。 “诸葛先生,您怎么样?” “他们有没有刁难你?” 赵无极直接掏出钱包,“这事需要多少钱摆平,我全掏了!” 我平静说,“我没事,他们不会再来找麻烦。” 见我来到,一家人立即准备午餐。 出乎我意料的是,在十分钟之后,穿着便服的墨菲前来拜访。 我刚洗了澡,换上一身干爽衣服出房门,看到墨菲时吓了一跳,“你怎么来了?” 墨菲神情憔悴,当着我的面脱下鞋子,取下自己的青铜脚环,“喏,你想要的东西。” 我有些惊喜的接过脚环,放在鼻端轻嗅,面露陶醉的神情。 “变态啊你!” 墨菲一把将脚镯抢回,俏脸上带着嗔怒的道:“我还以为你有正经用途呢,早知道不给你了!” 我一脸茫然,“商州时期的青铜器,上面会有岁月积淀下来的特殊铜臭味,我只是鉴定一下而已,你这么激动干嘛?” “我……” 墨菲一时语塞,气哼哼的又将脚踝塞给我,“你想怎么吸我不管,但不要拿着这个破东西,在我面前摆弄!” “好!” 我小心翼翼擦拭了一遍青铜环,戴在了自己的胳膊上。 “诸葛先生,吃饭了!” 楼下的赵梦浮在喊,可墨菲却将我拽到房间里,俏脸肃穆的说:“我刚才听同事说,你是被母亲陈芝兰接回去的。” 我母亲的名字,就叫陈芝兰。 我点了点头,“怎么了?” “你看看这个。” 墨菲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平板电脑,播放了一则画面。 一座大山的拗口处,被人为挖开了甬道,有稽查队员进去探索,发现一处被盗挖的古墓。 古墓中,古董和金银财宝都没有丢,唯独正中央棺椁中,原主的头颅被摘掉扔出。 等稽查队员打开棺椁的时候,里头躺着的赫然就是我母亲的尸体! 棺椁打开,尸体睁眼,母亲竟要从棺椁中爬出! 扶着棺盖的人吓坏了,手掌不由得一松,几百斤的棺椁咔嚓砸下,母亲的头颅被夹断,咕噜噜滚落在地。 忽然一阵怪风吹来,头颅顺着甬道飞走,视频也就戛然而止。 不等我惊魂甫定,墨菲就凝重声介绍说:“这是半个月以前,在本市的赤岭山区,发生的一起盗墓诈尸案!” “我们用照片识别技术,分析出这个人就是你的母亲,也就是十年前失踪的考古学家陈芝兰!” 我茫然许久,才扶着额头,痛苦的分析说:“母亲使用的,是缅泰的飞头术。” “飞头术可让头颅脱离身体而活,杀人于千里之外,是大邪术!” “她借墓葬藏匿尸身,是要借赤岭山的伏虎抱丘穴,以墓穴原主的尸身,来滋养自身的阴力。” “她已经成魔了,而且是实力不知多强的大魔。” “头颅不是被夹断的,而是她自己飞出。” “好在成魔后,母亲还有理智,并没有滥杀无辜,否则拍摄的那群人,都得死在山里……” 说到这里,我神色肃穆的对墨菲说,“你回去以后,通知所有人,绝对不要靠近我母亲!” “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千万不要管!” 墨菲耸了耸肩,苦笑着说道:“没用了,我已经被革职,现在就是个无业游民。” “你被革职了!为什么?” 墨菲捂着脸,语气中尽是羞愤与无奈,“我往尸体上撒尿的事,在部门被传开了,老法医气得写了检举信传到了上级。” “上级给我开了请假条,要我先去精神科看一看,确定没有精神病再回去上班。” “可我干了这种事,哪有脸再回去?索性只能辞职。” 我憋不住想笑,可是看到墨菲认真的模样,怕她再朝我发飙,索性就憋住了。 整理了下情绪,墨菲又凝重说道:“就在今天,从稽查所到赵家的中段位置,死了三个人。” “一个脑袋被钢绳割断的和尚,还有一个用浮尘刺穿自己喉咙的道士,以及活生生吓死在庙宇中的尼姑。” “在凶杀案发生之前,只有陈芝兰的车子经过。” “我今天来就是为了提醒你,小心陈芝兰!” 楼下,忽然有一股阴冷的气息飞速逼近,我急忙下楼,正看见母亲进门。 赵梦浮正拉着母亲的手,小脸上堆着如沐春风的笑容,“伯母快请坐,老听诸葛先生提起您,说您既温柔又漂亮,是天底下最好的母亲。” “我以为诸葛先生是吹牛你,没想到您本人比他说的还好。” 母亲被一番吹捧,心情很是不错,摸了摸赵梦浮的小脸,“小丫头嘴真甜,真想咬你一口。” “谢谢伯母夸奖!” 一家人其乐融融,我却听得额头直冒冷汗。 我不敢确定,母亲那句“真想咬你一口”,是不是物理上的咬。 墨菲站在二楼走廊,警惕的望着一楼的母亲。 与此同时,母亲敏锐察觉到目光,瞬间抬头冷冷的盯着她。 在双方摩擦出火药味之前,我赶忙拽着墨菲下楼,主动介绍说道:“妈,这位墨菲小姐,是我很好的一位朋友。” 墨菲不愧是稽查所出来的人,心理素质非常好,很快冷静下来向母亲伸出手。 “伯母好。” “你好。” 母亲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伸出手。 赵梦浮不知在攀比些什么,颇有些得意的扬起下巴,用挑衅的眼神望着墨菲。 我低声在墨菲耳边说,“你身上有浩然正气,对鬼物有克制作用。” “哦。” 墨菲自然的缩回手,落座吃饭。 吃饭时,知晓母亲内情的我和墨菲,都如履薄冰。 反倒是赵家人,一个个和母亲攀谈得很热络。 第十八章 大婚 母亲没有动筷,只喝了点水润了润喉,“我来魔都,有要紧事做,大概要待上一个月左右。” “好呀!” 赵梦浮贴心的给母亲夹了一筷子香煎鱼肉,“伯母,刚好我最近学校放假,可以到处带您转一转。” “你这孩子,真合我胃口。”母亲没有吃菜,又摸了摸赵梦浮的脸蛋。 我手中攥着墨菲给的铜镯,紧张得浑身冒汗,生怕母亲把“合胃口”的赵梦浮给一口吞掉。 还好,母亲并没有吃人,但撂下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赵梦浮,诸葛家与赵家有婚约,你就当我儿媳怎么样?” “好啊!” 赵梦浮激动得站起身,面颊红扑扑的道:“其实我喜欢潜龙哥哥很久了,可惜他一直看不上我。” 我知道,赵梦浮压根不喜欢我。她之所以像是狗皮膏药一样想粘着我,只是为了活命而已。 此刻,母亲展示出了我从未见过的威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潜龙不敢不答应。” 哪怕对母亲有些发怵,我也只能硬着头皮说:“妈,我已经结婚了,不能再娶。” 赵梦浮吓了一跳,“潜龙哥哥,你是开玩笑的吧!” “呵,他就是开玩笑的。”母亲看向我的眼神中,带着些许讥讽,“人和树结婚?潜龙,你简直丢了诸葛家祖宗的脸。” 没想到母亲连我和扶桑的事都知道。 我面色微沉,“妈,我和扶桑结婚,不丢脸。” 母亲的脸色也不好看,“你和一棵树,连孩子也生不出,是想让诸葛家断子绝孙吗!?” 我依旧执着,“只要能和扶桑在一起,别说是断子绝孙,就是断了我的子孙根,也无所谓。” 轰咔—— 天地间又是一道炸雷响彻,外头的双层玻璃承受不住震荡,哗啦一声碎裂满地。 雷霆激荡的磁场,让电灯一明一灭,好一会儿才稳定下来。 这绝非天象,而是人为! 无论是人还是妖,但凡实力强到一定程度,情绪变化都有可能影响到天象! 今天诵唱佛经的喇嘛,实力已经在密宗中属顶流,一个照面的功夫就被母亲割断了脑袋。 母亲的实力,已是难以估量! 我的情绪紧绷到了极点,甚至随时做好和母亲开打的准备。 气氛在剑拔弩张中持续稍顷,母亲忽然莞尔一笑,从兜里掏出一巴掌大的精致木盒,放入我的手中。 “孩子,你不用怕。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虎毒不食子。” “今夜十二点,打开此盒,这是母亲送你的见面礼。” 说完,母亲站起身打了个呵欠,“我困了,客房在哪?” 赵梦浮赶忙说道:“楼上左拐,第一个房间就是。” “多谢。” 母亲正要进门时,赵梦浮发现她忘记了桌上的保温杯,赶忙拿起杯子小跑着上楼,“伯母,您的杯子……哎呦!” 她脚步慌忙,不留神踩空了楼梯,哎呦一声将手中的杯子扔了出去。 杯口洒落出殷红的液体,粘稠像是血液。 千钧一发之际,母亲站在楼上轻轻挥手,即将摔倒的赵梦浮像是按了倒带,身体迅速在台阶上站稳。 那一杯暗红色液体,竟然流淌回杯中,并从空中缓缓飘起,落入母亲的手中。 “小姑娘,谢了。” 母亲抿了一口杯中的液体,嘴唇愈发鲜红。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赵梦浮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目光看向餐桌的方向,发现饭菜一口没动,这才惊恐的喃喃问道:“诸葛哥哥,伯母到底是人,还是……神仙?” 我鄙夷的瞥了她一眼,“你就直说,她是鬼就得了。” “不许你这么说伯母!” 赵梦浮故作一副凶巴巴的模样,我也懒得理会急着向我母亲拍马屁的她,从兜里掏出一张平安符,递给了墨菲。 “山高水长,有缘再见。” 墨菲别有深意的望了我一眼,“保重。” 墨菲离开,我也带着母亲给我的木盒,回到了楼上的房间。 木盒是珐琅彩掐金丝,格外精致且带着古朴的气息。 将盒子放在鼻端轻嗅,里头带着淡淡的土腥气,应该是从墓里头挖出来的。 盒子上带着封印,我并没有立即打开,而是将其放在桌上,静等着午夜十二点到来。 在这之前,我手中握着匕首,在灯光下认真在铜镯上雕刻咒文。 铜镯作为曾经的祭器,天生能够克制阴邪,外加上在拥有浩然正气的墨菲身边,滋养了这么久,更是拥有神性。 我将道教的八神咒,灌注入元力一点点雕刻下去…… 夜里十一点五十多,我总算雕刻完成,疲惫的揉了揉眼大松一口气。 我掌心托起散发淡黄色光芒的圆环,“你是我祭炼的第一种法器,以后就叫……诛邪环吧。” 我将诛邪环套在手腕上,乍然间窗口的位置散发迷茫的青色光芒。 木盒吧嗒打开,里头乌溜溜的珠子中,钻出一道迷蒙幻影。 幻影在出现的刹那,我忍不住的泪水夺眶而出! 哪怕只看见一道身影,我也能认出她是扶桑。 幻影渐渐凝实,化作扶桑的模样。 她穿着洁白纱裙,长发披肩,绝美容颜带着某种特有的神秘的禁忌气息,仿若月下的精灵。 “老婆!” 我扑上去,将扶桑搂在怀里。 扶桑面颊绯红到耳根,“你这么称呼,我……还真有些不习惯。” “没事,你以后听多了,也就习惯了。” 第十九章 婚约 我紧紧抱着扶桑,生怕一松手她就再度消失不见。 “老婆,你怎么会出现在盒子里。” 扶桑从木盒中取出那枚乌溜溜像药丸一样的东西,“扶桑树千年一开花,千年一结果,这枚就是扶桑树的果实,内部藏有与我属性相同的能量。” “伯母将我的魂魄从肉身中分离出,寄宿在果实中,可以现身陪你,真身则在南海仙岛中慢慢滋养。” “不过我每一次现身的时间不长,下一次现身需扶桑梓汲取足够能量,时间在三到十天不等。” 我激动得热泪盈眶,搂着扶桑狠狠的亲了一口。 同时,我对母亲也充满了感激。 哪怕这人不是我的母亲,磕三个响头都不为过。 以后,扶桑就能一直陪着我。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激动到了浑身颤抖。 扶桑低着头,面颊绯红,目光不敢和我对视。 我再也控制不住积压的情绪,迅速拉上窗帘,将房门反锁,并把扶桑扑倒在床上…… 凌晨一点多钟,我心满意足的靠在床头,搂着怀里娇媚温顺的扶桑。 “老婆,我会早点修炼到了天师,让你彻底自由!” 扶桑依偎在我胸口,面颊绯红的“嗯”了一声。 没等我们温存一会儿,房门砰的一声打开,穿着紫色旗袍的母亲,就站在门外。 我吓了一跳,房门可是锁着的,她怎么敲都不敲门就进来! 如果早进来五分钟,估计双方都得尴尬死。 “妈,你怎么……” 扶桑迅速从被窝钻出,灵魂状态的她体表华光一闪,白色纱裙再次出现。 “见过伯母。” 扶桑恭谨有礼的向母亲欠身,可母亲并没有搭理她,只是目光冷凝的盯着我,嘴角勾勒起一抹诡异笑容。 “潜龙,妈送给你的礼物怎么样?” “谢谢妈。”我由衷的说道。 扶桑树的果实,普通人吞下去能起死回生,修道之人吃下后,能直接晋升一个大境界! 母亲能用果实寄存扶桑的魂体,着实是给了我一份大礼! “谢就不用了,早点让我抱上孙子就行。” 母亲变戏法似的,从身后取出一份婚书,“在这上面签字,七天后的亥时,是黄道吉日,你与赵家的小姐赵梦浮大婚。” “大婚当天,你们圆房,妈有办法让你们百分之百怀上孩子。” 我的表情顿时僵住,并下意识看了一眼身旁的扶桑。 没想到的是,扶桑似乎早就知道这件事,神情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顿了顿神色后,我毫不犹豫的说:“妈,我这辈子只有扶桑一个老婆,绝不会背叛她!” “潜龙,我是支持你娶妻生子的,人和树可以结合,但没办法诞子。”扶桑轻柔声说道。 母亲的目光,还在直勾勾的瞪着我。扶桑对我娶妻的事,则显得不以为然。 可我仍然无法接受这种荒唐事,毅然决然的说:“妈,我是人,不是猪狗可以拿去配种!” “您如果非要孙子,就当没有我这个儿子!” 突如其来的母亲,让我无法信任,我甚至连她是人是鬼都不知道。 母亲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眼眸中隐约有寒光闪烁。 我迅速挥手,将扶桑收入木盒中,贴身放好后取出诛邪环,随时准备动手! 面对如临大敌的我,母亲竟然轻盈一笑,哼起了我小时候格外熟悉的歌谣。 “大山雀,尾巴长,娶了媳妇忘了娘。” “潜龙,你拿着一个破镯子,是想对付我吗?” “我……”我咬了咬牙,再度毅然说道:“妈,请你不要逼我。” 嗖—— 一根钢丝从母亲的手中弹射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绕住我的诛邪环。 没等我反过神,诛邪环就出现在母亲的手中。 “道家的八神咒?不错,看来爷爷把他的一身本事,都教授给了你。” “可惜上面只有一层禁制,能对付普通妖邪,却对付不了大妖。” 说话的功夫,母亲指尖迅速编纂一套我看不出的咒文,迅速融入诛邪环之中。 几个呼吸过后,母亲将诛邪环又扔给了我。 感受到诛邪环中的庞大能量,我有些傻眼。 刚才我要拿这玩意对付母亲,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个小丑一样。 母亲冷凝声说:“潜龙,你是我儿子,我绝对不会伤你,但并不代表会纵容你的任性。” “你现在签字,三天后与赵梦浮结婚圆房。否则我能把扶桑的灵魂从肉身剥离,也能让南方仙岛的那具躯体灰飞烟灭。” “和赵梦浮大婚,或让扶桑成为无主孤魂,你二选一吧。” 话落,母亲把婚书放在桌上,转身离开。 临带上门时,母亲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孩子,注意休息。” 夜里,我捧着婚书躺在床上,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复杂。 扶桑就躺在我身边,温柔的说:“潜龙,你和另一个人结婚,我不在意的。” “她就是个普通女孩,能活不过百岁,我们灵族睡上一觉,或许百年就已经过去。” 我无奈提笔,在婚书上签约。 反正签上婚书,也不等同于结婚。 赵梦浮想和我结婚,是为了替杨家避祸,并不是真的突然发春,迷恋我的美色到非我不可。 我和赵梦浮结婚,单纯为了糊弄一下母亲。 三天之后,双方糊弄一下就得了,用不着真的圆房。 虽说母亲行事邪异且霸道,但不至于变态到盯着我们圆房。 打定主意,第二天早上七点钟,我就敲响了赵梦浮的房门。 “我是诸葛潜龙,和你有私事商量。” “等一下,我还没洗漱呢!”里面传来赵梦浮慌张的声音。 我站在门口等了有十多分钟,房门这才打开,穿着睡衣的赵梦浮已经盘好头发,画上精致的妆容,甚至换好了成套的内衣。 倒不是我变态到,故意盯着她看,而是那件丝质睡衣,基本上是透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