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发疯,这高门主母我不当了!》 第1章 推的就是你这没脸没皮的小三 “今日,我定要你沉鸢身败名裂,滚出裴府!” 沉鸢思绪回笼时,一道压低又阴恻的女声灌入耳中。 她抬眸去看,眼前少女巴掌脸罥烟眉,五官妍丽,只是眸中此刻却跳动着算计光芒。 看着方雪琳那张熟悉却年轻了五岁的脸,沉鸢还未反应过来,便听见她突然将声音提高,一脸惊恐看向她: “表嫂,你别过来,你别过来,啊——” 方雪琳尖叫中,沉鸢右手被她拽住,跟随一股大力从红木拱桥坠落,砸碎被月色照得波光粼粼的水面。 巨大落水声在静谧夜色中格外明显,没多时就有宾客注意到这一幕,忙叫人过来救人。 瞧见此景,拱桥西边屋顶上站着的暗卫下意识打算下去救人,肩膀却被按住。 “别去。” 青年眉眼清冷,墨眸望向寒湖,眸光攒动: “先将计就计,不若她便是躲过这一难也还会有第二难,第三难,不如借此机会让她暂时远离这些。” 时值初冬,湖水冰冷,爬上四肢百骸的冷意彻底令沉鸢清醒,也让她明白,她并非在做梦。 冬装浸水后厚重,她虽会水,往上游时也较为困难。 这时,她听见另一道闷沉入水声响起。 借着月辉照耀,沉鸢在水中清晰瞧见一身月白衣衫的青年也入了湖,却游向了方雪琳,揽住她腰。 熟悉一幕瞬间让沉鸢明白,她是死后重生了。 重生在五年前她和裴昭雪新婚一月,她在方雪琳生日宴被诬陷推她落湖这日。 弄明白情况,沉鸢没再看他们,艰难浮出水面后往岸边游。 这时来救人的小厮婢女陆陆续续涌了过来,却几乎无人管她。 沉鸢对此并不意外,毕竟前世这时她初嫁来裴府,又是商户女身份,根本不被看重。 只有她的贴身婢女枝落将一根竹竿递给她,她握住竹竿的另一头,很快被枝落带着靠岸。 “少夫人,您没事儿吧?”枝落担忧替她拍背,沉鸢趴在岸边吐了几口水,摇头说了句“无事”后看向归于平静的湖水倒影。 倒影中的少女年方十七,湿透海棠冬裙紧贴在玲珑玉体上,红玛瑙朱钗插满飞天鬓,额心一点朱砂痣,面庞和她前世枯槁瘦削的模样截然不同,娇美出尘。 “这到底是怎么弄的,雪琳,你和鸢儿好端端的怎会突然落水?” 沉鸢婆母裴方氏的声音将沉鸢思绪唤醒,她看向去扶方雪琳,满脸心疼的妇人,眯了眯眸。 上辈子这事就是裴方氏和方雪琳共同策划的,意在以此彻底败坏她名声,并找借口让裴昭雪纳方雪琳为妾。 她彼时恋爱脑十级,装出一副裴昭雪喜欢的温婉模样,不欲让他为难,吃了这哑巴亏,可结果呢? 沉鸢想起她前世家族被设计败落,她难产身死前都没能见到裴昭雪的事情,指头关节被她捏的咯吱作响,胸腔内积聚的怨气已经能养活十个邪剑仙! “姑母,是表嫂将我推下去的,只因我戴了您送的玉簪,表嫂便十分生气,说要杀了我!”方雪琳哭的梨花带雨,一脸后怕,瘦削肩膀不停轻颤。 积聚过来的宾客见此,心生怜悯的同时七嘴八舌起来。 “啧啧,这方小姐也是可怜,父母早亡,在裴府寄人篱下便罢了,还要受表嫂如此苛待,今日她还是寿星呢,这沉鸢属实太刻薄了些!” “是啊,一个簪子而已就想要人命,果真是小门小户出身,心胸狭隘又歹毒。” “对,是我推的!”沉鸢站起身,出声打断众人议论。 她无视周遭嫌恶和看好戏的眼神,大跨步走向站在岸边的方雪琳,拔掉她头上玉簪,唇角露出恶劣一笑,抬脚使出十一分力,猛踹向她大腿根。 “推的就是你这没脸没皮的小三!” 少女冷声落下,巨大落水声跟着响起,方雪琳被沉鸢一脚踹回寒湖,惊呆了众人。 “沉鸢你疯了吗!”裴方氏反应过来,一脸不可置信,完全没想过从来都以温婉形象示人的沉鸢会这么做。 沉鸢侧眸看向裴方氏,露出一个温和假笑:“差点将您给忘了。” 话落,少女面上笑容瞬间消失,抬脚将裴方氏也踹入寒湖。 “啊——” 另一声落湖声响起后周围彻底变得鸦雀无声,沉鸢转过身,在裴方氏和方雪琳的扑通求救声中视线锁定先前说她闲话的两位宾客,朝他们走了过去。 “说我刻薄?”她冷声抓住其中一人,发现另一人想逃跑,空出的右手扯住其衣领,“说我心胸狭隘歹毒?” “扑通!” “扑通!” 沉鸢接连抬脚,看着两人下饺子一般被她踹进去,胸腔内的怨气化作一口浊气被她吐出,浑身舒畅。 “那你们真是说对了,我就是这样的人。” 既然上辈子她把南墙撞破,憋屈吃够都没能得到善终,那这辈子就都别想好过! 这一世,她要只为自己和在意她之人而活,至于这些无关人等,来一个她踹一个。 “疯了,她简直是疯了!”剩余宾客满脸惊慌,纷纷将距离和沉鸢拉开。 此刻一只不知是谁养的狮子狗跑了过来,沉鸢垂眸和它四目相对片刻,弯唇邪恶一笑。 “嗷呜。”狮子狗惨叫一声,也被沉鸢一脚踹入湖中,“你吵到我的眼睛了,该踹。” 沉鸢说完,发现裴方氏和方雪琳几人已经被救上岸,举起手中玉簪,沉声道: “这玉簪是夫君打算送给我的生辰礼,上面还刻有与我名讳相关的纸鸢,意义非凡,方雪琳是知道这一点的,如今却将它戴上,存了什么心思还用我多说?” 簪子被灯火和月色照耀着,上面的纸鸢雕刻一清二楚,在场众人大都是权贵之家,后院这些腌臜事见了不知多少,闻言立马明白沉鸢先前为何要骂方雪琳是小三了。 “鸢儿,这是发生了什么?” 一道冰凉如玉的男声此刻闯了进来,将众人和沉鸢注意力吸引过去,抬眸去看。 青年二十有一,湿润青丝打湿了身上月白长袍,肩披同色鹤氅,眉眼清冷矜贵,皎皎如玉。 来人,正是沉鸢名义上的夫君,当朝宰辅——裴昭雪。 第2章 一房怎么够呢 看出他是换了身干爽衣服才过来的,沉鸢冷嗤一笑,晃了晃手中簪子: “就是你看见的这样,我把他们都踹下去了,至于原因,你自己问问你的好母亲和好表妹,为什么你放在藏宝阁等着送给我的生辰礼会提前出现,还被方雪琳戴在头上!” 正常人的夫君哪个不是夫人出事了先来看夫人,他倒好,刚才只能救一人的时候选了方雪琳就算了,竟然还自私到只顾自己去换干衣裳,把她丢在这里孤军奋战。 心里到底有没有她,一看便知。 只可惜她前世一开始没能看清,后面才会深陷沼泽无法自拔。 裴昭雪和沉鸢视线相撞。 少女水眸依旧澄澈,可内里却不再有那股能灼烫他心口的热意,反而多了些疏离和冷淡,仿佛她与他只是陌生人。 压下这股怪异感,裴昭雪看向裴方氏,询问的意思很明显。 “子玉,为娘当时是眼花挑错簪子了,哪知会正巧挑到这个。” “是吗,那婆母眼花,方雪琳也眼花了?她和我年岁相当,难道年纪轻轻就眼瞎了,没看清簪子模样?”沉鸢冷声打断裴方氏,说的她哑口无声。 “也是,簪子上的纸鸢刻得那么明显,方小姐能没看清?还专门戴上到裴夫人面前晃,心思昭然若揭啊!” “真是不知廉耻,跟我夫君院子里那些浪蹄子们一路货色!” 宾客大多是女子,对小三大都深恶痛绝,方雪琳听着越来越多谩骂她的声音,完全不敢抬眸去看他们厌恶视线,索性两眼一翻,装晕昏了过去。 裴方氏原先还想狠狠控诉沉鸢踹她们入湖的事情,现在是彻底熄了心思,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眼看方雪琳晕了过去,忙借此岔开话题,让裴昭雪有什么话等方雪琳醒了再说。 裴昭雪看了眼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沉鸢,抿唇应下,并出声遣散了众宾客。 沉鸢见裴方氏这么简单就将这事揭了过去,吸了吸冻的冻红的鼻子后感觉不太对劲。 上辈子她可是借此还让裴昭雪纳方雪琳为妾了,这次不应该就这么算了。 她留了个心眼,在枝落过来后压低声音对她吩咐了几句话。 “记住,人带来后从后门进,别声张,越快找齐人越好。” 枝落听完沉鸢所说,瞳孔因震惊微缩起来。 她想说这样会不会有些太夸张,但想起沉鸢之前疯了一样踹人跟狗入湖的模样,又觉得这事好像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颔首应下。 虽不知为何夫人会变成这副模样,可她觉得现在的夫人比以往都要鲜活快乐,这就足够了。 裴昭雪这时走了过来,解下身上鹤氅想给沉鸢披上:“小别一月,你性情变化不小。” 说话不再温声细语,反而咄咄逼人疾言厉色,不似他印象中的温婉模样。 沉鸢避过他披风,眸中涌动着嘲讽:“有吗?不过夫君这鹤氅还是留着给你的好表妹披吧,方才我和她同时落水后你不是选择救了她,想来在你心中她的分量比我重多了,我算哪根葱,我哪敢披呀?” “你会水,我自是救她。”而方雪琳并不会水,他不去救她就会有性命危险,他没明白沉鸢生气的点。 沉鸢气笑了,刚准备再说什么,就见他将鹤氅强硬披上她肩头,不容她拒绝:“别闹,披好了就回去更衣,别着凉了,我去看看雪琳情况。” 裴昭雪帮她系好绑带,说完便转身离开,一刻停留的意思都没有。 冷心冷情的模样看的沉鸢太阳穴被气得突突直跳,愈发坚定了这一世要和他和离的想法。 只不过还不能是现在,裴方氏和方雪琳欠她的,她还没要回来! 她解开鹤氅绑带,任由它坠落在地,顺带将手里的纸鸢玉簪丢了上去,一脚踩上。 “咔嚓——” 玉簪碎裂的同时,鹤氅上也多了几个脏脚印,沉鸢却没回头再看,大跨步离开。 ...... 亥时三刻,沉鸢刚将烘干的青丝盘成灵蛇髻,出府办事的枝落就带着消息回来了。 “少夫人,事情已经办妥了。” 沉鸢给自己涂了个海棠色口脂,一改之前的寡淡妆容,换了个十分衬她明艳五官的张扬妆容。 闻声淡定道:“过来烤烤火吧,估摸着待会儿就要来人了。” 沉鸢的猜测并未出错。 枝落坐下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府内下人便来传话,让沉鸢赶紧去白莲院一趟,说是有要事。 “走吧,好戏开场了。”少女起身,枝落一脸懵的跟了上去,有些意外沉鸢的料事如神。 白莲院是方雪琳的院子,因池塘里栽种了不少白莲,夏日一盛放美不胜收,故得此名。 院内灯火通明,院中下人比沉鸢院中还要多两倍不止。 沉鸢进了正门,发现方雪琳正扑在裴方氏怀中哭。 “姑母,您就让雪琳将头发绞了当姑子去吧!今日那么多人看见雪琳出丑,雪琳还湿身被表哥救下,名节已毁,若不去尼姑庵,这世上还哪儿有我的容身之地呢?” “那就去啊,别只会嘴上说,尼姑庵离裴府可不远,你真想去我现在就能安排人套马车送你过去!”沉鸢冷笑打断方雪琳,裴方氏二人这才发现她来了。 这时裴昭雪也烘干头发踏入门槛,正好听见沉鸢所说,看向她的神色更加复杂了些。 “鸢儿,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裴方氏被气得差点没能维持温和假面,怒斥完沉鸢后看向裴昭雪,虚伪落泪。 “子玉,母亲虽对你并无生养之恩,但这些年也待你不薄,雪琳打小被我带大,我如何能眼睁睁见她去当姑子?她如今既是湿身被你救了,不若就顺水推舟,将她纳入后院吧!” 裴昭雪眼中并无抵触情绪,他看向沉鸢问,她是如何想的? 晏朝纳妾都需正妻首肯,沉鸢不同意,裴方氏也不能越过她作决定。 闻言面色焦急起来,想再说些什么。 沉鸢却意外勾唇一笑,应下了:“好啊!不过既是纳妾,一房怎么够呢?” 第3章 那不然你去死好了 她说完看向对她颔首的枝落,将木门推开,露出外面乌泱泱的一堆女人,音色懒懒。 “这是三百六十五房侍妾,您数数,不够我再去寻~” 裴昭雪:“......” 裴方氏、方雪琳:“......” “鸢儿,我看你是真疯了,谁家纳妾能纳这么多房的?”裴方氏反应过来沉鸢在耍她,一张脸都被气绿了。 沉鸢环胸不解问她:“谁说不能?以夫君的身份地位,纳这么多妾也是合情合理。刚好,三百六十五房,一天换一房,一年都能不重样,雪琳身子骨差,想来没法频繁侍奉夫君,我这都是在替她着想啊婆母!” 不是想当裴昭雪的妾吗?那就当呗,不过这三百六十五房侍妾摆在面前,方雪琳想去侍寝都得排队等,恶心不死她! “表嫂,你这分明是在羞辱我。”眼看方雪琳说着说着就要再次落泪,沉鸢出声叫停她,“怎么,你方雪琳一人给裴昭雪当侍妾就是正常,加上外面的三百多名女子就是羞辱了?妾又不是正妻,还有什么唯一性不成?” “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是想当他侍妾,而是想着取代我的位置?”少女明艳面彻底冷了下来,勾起唇角道,“若是如此,那我更不能让夫君只纳你一人了,夫君,你说呢?” 裴昭雪从三百六十五房侍妾出现的时候大脑就陷入了僵滞中,这会儿回神,看了眼院子外乌泱泱的女人,又看了眼明显心虚的方雪琳,颔了颔首: “的确如此,不过府中暂时没那么多地方安置,纳妾一事还是改日再议。” 他就知晓沉鸢不会真的同意,毕竟她曾经告诉过他,只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至于湿身救你之事,我从来将你当亲妹妹看待,兄长救妹妹理所应当,你不必多想,若实在在意,我会尽快替你挑选一门不错的婚事,你看如何?” 裴昭雪语气温和,说出的话却仿佛一根根冰锥扎进方雪琳心,她启唇想说些什么,却对上他冷清一片的眸子,瞬间熄了声,摇头拒绝。 她笑得勉强:“还是不了,雪琳还不想这么快考虑成婚一事。” 沉鸢冷眼看着裴昭雪处理事情的方式,并不意外。 他这人性子极冷,循规蹈矩,克制守礼,上辈子从不替被婆母刁难的她说一句话,任由青梅表妹登堂入室,放任养子作威作福。 她一开始以为他只是对她这么冷淡,但后来才发现,他对谁都这样,根本就是一块捂不热的寒冰。 现在见方雪琳也尝到她经历过的憋屈,心情舒畅不少。 “既然不想,那便好好歇息吧,我也要带母亲和鸢儿去见一人。” 裴方氏见裴昭雪心意已决,只能暂时歇了心思,让沉鸢赶紧将那一院子的女人送走。 谁知晓那些是不是沉鸢未来要安插的助力和眼线? “枝落,将人打发回去吧。”沉鸢吩咐罢,跟着裴昭雪一起出了白莲院,往他们住着的罗华院前去。 裴方氏好奇地问裴昭雪,是要去见什么人? “待会儿到了母亲便知晓了。” 沉鸢活过一世,当然知道裴昭雪要带她们去见谁。 她想起前世经历的憋屈,取出裴昭雪之前给她用来防身的匕首,攥紧在手中。 罗华院下人明显少了许多,裴昭雪注意到这一点,愣了一下,而后神色恢复如常,沿着一条石子路走向正厅。 还没进屋,就听见一阵摔东西的声音从屋内接连传出,夹杂着管家的劝说声。 “小少爷,您别碰这个,这是少夫人养了很久才养好的花,哎哟。” 裴昭雪拧眉将门推开,刚一进门,脚边就飞来一盆花砸碎在脚边。 花养得很好,一看就知主人用了心思。 除了这盆碎花之外,地上还落了不少被损坏糟蹋的首饰与化妆品,都是沉鸢的。 而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一名看起来只有八岁,五官精致但眉眼戾气很重的男童。 男童穿着琥珀色冬衣,身形清瘦,发现来了人,第一反应就是望向更显年轻的沉鸢。 “父亲,我不要这个女人做我母亲,区区一个商户女,她也配?” 裴方氏诧异望向男童,问裴昭雪:“子玉,这是?” “逝去故友之子,如今他家中无人能养育他,我便将他户籍上在我名下,收为养子,随我姓,名谨言。” 裴昭雪解释罢,冷声训斥裴谨言:“你在胡说些什么?谁教你这么说的?鸢儿她......” “不想让我当你母亲?”沉鸢打断他,视线从她被毁的东西上收回,从暗处走到明处,美艳面露出核善一笑。 “那怎么办?” 少女行至裴谨言身前,从宽大朱红色衣袖中取出一把匕首出鞘,用衣袖擦拭了起来。 匕首在烛火照耀下折射冷白幽光,裴谨言头一次被人拿刀逼得这么近,瞬间石化掉。 “鸢儿,你这是在做什么?!”裴方氏惊诧叫住沉鸢,越发觉得她这个儿媳是得了疯病,不若怎能接二连三做出这么些不合常理之事? 沉鸢理都没理裴方氏,擦好匕首后面上假笑一收,匕首径直横上裴谨言脖颈。 她声音听起来轻柔,说出的话却十分凶残。 “那不然,你现在去死好了,我也不是很想养你这种孽畜呢。” 地上的花、首饰、化妆品,都是她很在意的东西,上辈子这些不知晓被裴谨言祸害了多少,这世重来,她要是再忍就是傻逼!! 裴昭雪同样很震惊,反应过来后本打算阻止沉鸢,却发现她是用匕首背抵着裴谨言的,带刃的是在另一头,根本不会伤到他。 于是压下冲动,看着他陌生了不少的少女,不明白她要做什么。 “你,你疯了,你敢杀我?!” 刀背勒上皮肉也疼,沉鸢加大力气,语气仍旧温柔:“怎么不敢?我是裴家少夫人,裴昭雪的结发妻子,是要和他过一辈子的人,你又不是他亲子,你说他会站在谁那边?” “父亲......”裴谨言望向裴昭雪求救,裴昭雪没吱声,仿佛默认了。 沉鸢有些意外裴昭雪会帮忙做戏,继续用匕首抵着裴谨言,嗓音凉凉: “不过我也不是什么魔鬼,你如果现在反悔还是来得及的,但前提是,地上这些东西,你都得给我好好清理干净,等我满意了再考虑要不要给你一个机会。” 第4章 不听话的话,直接把你给鲨喽 裴谨言不过半大的孩子,对死还是很畏惧,闻言即便不愿也只能屈服于沉鸢淫威,动手去捡地上首饰和化妆品。 最后就连被他砸在地上的土,沉鸢都让他用手全部抓起来。 少女站在灯火下,娇美面庞明明还是那张,却给人一种蒙尘明珠终于见天日的错觉。 裴昭雪和裴方氏纵观全程,心中对沉鸢的评定均发生了变化。 “捡,捡好了。”裴谨言还是不服气,不肯用正眼看沉鸢,嘴巴依旧梆硬,“但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叫你娘!” 沉鸢理都没理他,只是问管家裴谨言的屋子在哪儿? “就在对面厢房,已经收拾好了,夫人可是想去看看?”管家经过方才一遭,敏锐察觉到沉鸢变了,姿态比从前放的更加尊敬。 “带路。”沉鸢收回匕首,拎住裴谨言衣领将他也带上。 裴方氏反应过来,看着沉鸢离去背影向裴昭雪控诉:“你看看她现在像什么样子?她今晚简直像是疯了一般,她........” “母亲。”裴昭雪打断她,头一次发冷着视线望向她,“鸢儿会变成这样不应当一点原因都无,看来我不在的一月内发生了不少事情,才会使得她性情如此大变。” “您若是无事,这便随孩儿来一趟吧,孩儿还有事要问您。” 裴方氏背后顿时冒出一片冷汗,不敢直视裴昭雪的眼睛,一看便知心里有鬼。 她想找借口拒绝,可裴昭雪直接抬步在前带路,不给她机会。 没法,她只能在低声咒骂沉鸢过后跟了上去。 沉鸢打了个喷嚏,站停在裴谨言屋子门口,让管家点灯。 “看来你还是丝毫歉意都无,方才会按我的意思服软,不过也只是害怕没命吧?” “你知道还问什么!”裴谨言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就差把白眼翻到天上。 此刻烛火尽数被点亮,照亮屋内陈设的各种摆件。 沉鸢记得清晰,上辈子裴谨言屋子里摆了一堆小玩意儿,平时宝贝的要死。 她大致扫了一眼,视线最终落在置放在书架上的几个机械鸟和纸风筝上。 “你应该很宝贝这些东西吧?”沉鸢唇角露出恶意一笑,没等裴谨言回答便拽着他到了地方。 紧接着一脚踹倒书架,任由上面的东西呼啦啦掉了一地。 小玩意儿脆弱,摔下去便坏了,没坏的只剩少数。 裴谨言震诧盯着一地狼藉,当即气红了眼就想去打沉鸢,却被她一脚踹上屁股,狼狈摔在地上。 “难受吗?难受就对了,这就是我看到你将我东西毁掉时有的心情。”沉鸢神色畅快,垂睫冷凝望向他,“你记住了,我可不是裴昭雪,还能跟你好声好气的说话,我这人心眼小的很,最是睚眦必报,你下次再敢在我面前造次,我敢向你保证,你只会比今天更难受!” 长到这么大,裴谨言似乎是头一次吃这种瘪,发懵之后当即红了眼眶,要哭不哭,沉鸢却不为所动,吩咐管家将人看住,让他接下来三日都不准出房门一步,算是惩戒惩戒他。 裴谨言不服气,想追上去,却被沉鸢一个回眸镇住:“不听话的话,我就收回之前说的话,直接把给你给鲨喽。” 男童瞬间被吓噤声,委屈紧闭唇瓣。 沉鸢冷哼一声继续往夜色中走,回到榻室后因为今日处理了太多事脑袋都是炸疼的,让枝落帮忙点了熏香后便上榻睡了,像是完全忘了裴昭雪的存在。 裴昭雪问完裴方氏话回来,已过了子时。 枝落见他过来,将沉鸢已经歇息的事情说出。 “知道了,你下去吧。” 青年进了屋,借着月辉看清躺在榻上的人儿。 绸缎般滑顺的青丝落了几绺遮住她一部分脸,越发衬的她面庞精致小巧。 卸了妆的玉面多了些温和与清婉,和他今晚瞧见的凌厉模样丝毫不同。 他坐在榻边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想起裴方氏所说,眸色冷了不少。 “墨一。” “主子。” “去调查下母亲所说的真假,一定要详细。” 墨一退下,裴昭雪宽解好衣衫上了榻,嗅着沉鸢身上独有的白玉兰香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翌日天刚泛起鱼肚白,沉鸢的生物钟便叫醒了她。 发现身侧空无一人只有被睡过的痕迹,她沉沉松了一口气。 无他,她与裴昭雪成婚当日京城那边出了急事,导致裴昭雪洞房都没和她圆便着急离开。 昨夜她睡那么早头疼是一样,不想跟他补洞房又是一样,就是不知这事能躲多久。 从前这时她起榻后便要按规矩给裴方氏请安,顺带当龟孙女给她捏拿腿脚,亲手做早膳,以示她的恭敬。 正想着待会儿要去怎么恶心裴方氏,就见枝落一路小跑过来,告诉她,裴昭雪发话说,日后她都不必给裴方氏请安。 “姑爷还说,若夫人您这里无事,便提前准备下回门要带的东西,说是下午未时他和您一起出发,将之前欠的回门给补上。” 上辈子沉鸢被陷害之后,裴昭雪就遣人将她送回娘家反省,也当是补了回门,他自己压根没去。 听完枝落所说,沉鸢猜到裴昭雪应该已经做完调查,知道她这一月里受的磋磨,诧异之后心中却并无波动。 这次是她自己性情大变他才知道去查,倘若她还和从前一样,他定然依旧是那副事不关己的凉薄模样。 敛起这些思绪,沉鸢吃完早膳后带上枝落,径直往藏宝阁去,准备拿回门要带的东西。 藏宝阁的钥匙在裴方氏手里,枝落将掌管钥匙的嬷嬷领来后,嬷嬷却没离开的意思,一直盯着沉鸢。 沉鸢上辈子回门也带了东西回去,但没好意思拿多。 这一次........ 少女压下眸中暗光,到了存放宝贝的木柜前后,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好东西,心中开始狠狠唾弃前世好面子的自己。 面子这东西值几个钱?这次她不狠薅一把她就不姓沉! 打定好主意,沉鸢接下来就和没看见嬷嬷的死亡注视眼神般,当着她面开始了骚操作。 第5章 母亲一套,我一套 “这套首饰不错。”沉鸢抚摸了下绿宝石头面,拿起另一套丢进锦囊袋子,“母亲一套,我一套。” “这盒茶叶瞧着也不赖。”沉鸢掂量了下重量,拿起第二盒精准投掷,“父亲一盒,我一盒。” “嗯,这方砚台也不错。”沉鸢亮起眸子,顺手又拿起一方递给枝落,“兄长一方,我一方。” 嬷嬷人看傻了,见沉鸢什么都是拿双份的,赶在她继续之前叫停了她。 “少夫人,您这是在作甚?” 她脑子真的还好吗?谁带回门礼还给自己也捎一份儿的? 沉鸢被打断,不满看向她:“杨嬷嬷,我自然是在拿要带回去的回门礼了。” 杨嬷嬷指向装了好几个双人份礼物的锦囊:“可您为什么都拿双份的?您这么拿下去,藏宝阁里的东西有多少够您拿的?” “你这话是在质疑我了?你是主子我是主子?”少女声音发冷,端出前世她拿到掌家权成为主母的架势,唬住了杨嬷嬷。 “我且问你,整个裴府能继续维持至今,靠的难道不是裴昭雪么?这藏宝阁里的东西,难道不是他挣来的么?我作为他妻子,他什么不是我的?我今日便是将藏宝阁搬空,也是够格的。” “可这样不合规矩......”杨嬷嬷不死心,沉鸢冷笑一声,直接从拿双份变成拿四份,进货似的不要命往锦囊里塞,“那你现在便将裴昭雪叫来,看看他如何说,我合不合规矩,还轮得到你来说?你算哪根葱?” 说完,她像是被气到了,让枝落过来帮忙,从拿四份又变成了拿六份,出来时是真的将藏宝阁里的东西搬了快一半走,看的杨嬷嬷脸都绿了,却一个屁也不敢放。 只因沉鸢所说挑不出任何差错,裴府能维持住从前繁华,的确是靠当上当朝宰辅的裴昭雪。 关上藏宝阁,杨嬷嬷行礼后快步离开,沉鸢用脚指头都想得到她是去跟裴方氏告状了,于是吩咐枝落将这事告诉裴昭雪。 枝落有些担忧:“不过少夫人,咱们这次拿的的确是有点多了,姑爷他真的不会说您么?” “你只管去说便是,他要问我为什么拿这么多,你就告诉他,这是我和他成婚一月内阴得的精神损失费。” 之前那驴和狗看了都流泪的日子,还不值这区区亿点宝贝了? 枝落领命,沉鸢回屋收拾要带回去换洗的衣裳。 收拾好后,枝落也差不多回来了,面带喜色道:“少夫人,奴婢按照您所说的转告后姑爷后他果真没再多问,还让奴婢将这个给您。” 沉鸢看了眼枝落手中鼓鼓囊囊的钱袋子,像是在意料之中,让她帮忙收好。 “收好后你也去收拾下行李,下午未时准时出发回门。” 一想到她那些前世接连身死,她却都没能见到最后一面的亲人,沉鸢压下鼻尖酸意,开始思考要怎么劝说她爹娘同意她跟着经商。 裴府她绝不可能一辈子待着,找裴方氏和方雪琳报完仇后她就要和裴昭雪和离,离开这里。 那之后她需要有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一样,帮助沉家商坊生意蒸蒸日上又是一样。 这时她突然很庆幸自己前世是从现代穿越到晏朝的,在那个信息大爆炸的时代,她知道很多新颖经商方式不说,她母亲也是纵横商界的女霸总,耳濡目染之下,她做历史学家之余也开了不少铺子,懂的很多。 只可惜前世智性恋的她一门心思扎在裴昭雪这个被她研究的历史人物身上,只知道利用她对晏朝历史的了解给他出谋划策,助他上了宰辅一位,忽视了真正将她放在心上的家人。 自责和后悔的情绪萦绕在沉鸢周身,直到未时末她上了回门的马车,见到已经坐在里面的裴昭雪时才散了些。 “鸢儿。” “夫君。” 两人相敬如宾,互相喊了一声后车厢内便陷入沉沉寂静。 车夫一扯马匹缰绳,马车轱辘开始缓缓转动,回门之程彻底开启。 沉鸢晕马车,也知裴昭雪这人话少,索性闭眼歇息。 她家在汀州隔壁的青州,从这里坐马车过去需要足足半日。 到地方时,沉鸢感觉屁股都被颠麻了,浑身酸痛难耐。 但这些在归家将见亲人的喜悦面前不值一提。 她是胎穿,长到十三岁的时候才苏醒穿越记忆,是以和养大她的父母以及领养来的兄长感情很深。 她提起裙摆先裴昭雪一步下了马车,像只花蝴蝶似的奔向站在门口等着的沉父沉母身前,眼眶早在下马车的那刻便被泪液打湿,抱着他们无声落泪。 裴昭雪下马车看见这一幕,怔了怔。 记忆中,他这个小妻子鲜少在人前落泪,也从未展示过如此弱姿态。 看来她这一月内是真的委屈到了。 “鸢儿,快将眼泪擦擦,我和你爹还未向你和裴宰辅行礼呢,成何体统?”沉母也红了眼,心疼将沉鸢从怀里推开,作势便要跪下给他们行礼。 晏朝注重地位尊卑,裴昭雪作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宰辅,莫要说沉父沉母这等商贾,便是一品官员见到他亦得行礼。 裴昭雪从前最注重礼节,今日见沉鸢如此伤心,不知如何想的,破天荒免了他们礼节。 天阴了一路,这时开始下起濛濛细雨。 沉父沉母忙将人迎了进来,沉母思女心切,甫一带人进屋便拉着她嘘寒问暖,问了不少话。 沉鸢一一耐心回应罢后看向阴沉沉的天,问她沉轩是去哪儿了? 上辈子她回府只顾着伤心,没注意沉轩不在,翌日却传来他受了重伤,右手被断的消息。 问他原因,他死活不肯说。 这世一切重来,她自然不能让故态重演。 沉母眼睛不好,脖间挂着一副带有珠链的西洋镜,闻言戴上西洋镜看了眼屋内滴漏,戌时四刻。 “这个时辰,他应当还在海边清点鱼货,外面还下着雨,他估摸着会回来晚......” “一些”还未说出,沉鸢便告诉她她要亲自去接沉轩回来,并叫上了裴昭雪。 不管伤害沉轩的人是谁,只要搬出裴昭雪当朝宰辅的身份,想来便不会有太大问题。 裴昭雪听完沉鸢诉求,虽不解为何要将他带上,但还是好脾气跟着她上了马车。 第6章 沉轩 青州隶属山北道,靠近整个山北道最大的北海,海边渔业刚刚兴起一年不到。 在商人眼中,这无疑是一块待开发和品尝的大肥肉,是以沉鸢掀开马车车窗帘往外看时,尽管天还下着小雨,天色昏沉,亦能瞧见不少商坊的船只停泊在海边。 上面的渔民和货夫忙碌穿行在雨中,船上挂了大批照明用的船灯,也让沉鸢清晰看见属于沉家商坊标志的蓝色海浪纹旗帜。 马车很快穿行过雨水抵达地方,沉鸢着急去寻沉轩,甫一停稳连纸伞都顾不得打,先裴昭雪一步跳下马车,中途差点摔倒,也不管衣裙就此被泥水弄脏,疾步往巨船处前去。 裴昭雪拿起纸伞追了下去,看着她着急背影,恍惚间似乎瞧见当年他遇险那时,她也是如此模样。 只是现如今,她不再是为了他才这般。 压下心中那股怪异不适感,裴昭雪快步跟上。 “快点的,钦天监那边说了,戌时末这雨水就会彻底停了,不早些圈好地盘待雨水停下潮落带来大量水产时,怎么抢得过其它商坊坊下的渔民们?” “咱们这次来的人多,肯定能比别的商坊占的地盘多,李老哥你就等着看吧!” 沉鸢冒雨到地方听见这两道议论声,看了眼正在拿渔网和木棍在北海西边区域进行圈禁的渔民们,大致明白他们这是在做什么后找上那个李老哥,问他沉轩如今在何处? “你找咱们少东家?你和他什么关系啊?” 沉鸢亮出她出府前找沉父要的身份令牌,被雨水打湿的眉眼浸足冷意:“少废话,带路!” 现在一刻看不见沉轩,她这提起来的心就一刻落不下。 沉轩虽跟着沉父做生意,浑身却并无半分铜臭气息,反倒是书生气十足,作的了一手好画,弹的了一手好琴,琴艺比起乐坊内的琴师都不遑多让。 这种情况下断掉右手于他而言自然是一个莫大打击,尽管,前世他并未将心绪表露分毫。 李老哥被沉鸢周身气势镇住,看清她手中属于沉家商坊坊主的身份令牌后赶忙颔首带路。 裴昭雪这时跟了过来,将纸伞递向沉鸢所在方向,替她遮挡住细雨:“到底是发生了何事?为何如此紧张?” 沉鸢见他来了,总不好告诉他她知道沉轩即将发生不测,抿唇耐着烦躁回他:“我心中惴惴不安,隐约觉得兄长会出事,你走快些跟上吧!” 说罢,沉鸢不再看他一眼,直接走出他纸伞范围,再次步入雨中。 ...... “沉轩,你来之前是不是没打听过北海苍翠海岸这边是谁说了算?” 眉骨布着一条长疤的男人将手中长刀扎进身前木桌,吐出口中咀嚼的黑色槟榔。 槟榔还沾着他恶心口水,落在对面一身琥珀色衣衫的青年身上,他却连眉头都未眨。 他站起了身,槟榔就此滚落在地,他藏在暗色下的清隽眉眼跟着被烛火照亮。 “王老板,晏朝有明确律法,只要向户部交足一万两白银便可在北海苍翠海岸谋生计,你我俱交足银两,是在按照律法做生意,何谈地位高低之分?” 王武拧眉瞬间紧拧,上前想去提沉轩衣领:“你他娘的这是想不按规矩办事儿了?” “少坊主!!” 沉轩带来的侍卫拔刀挡在他身前。 王武眸中杀意毕露,却在想到了什么后安稳坐了回来,从锦囊内重新掏出一个槟榔丢进口中咀嚼。 “倒是忘了,你有个做宰辅夫人的妹妹,我哪儿敢动您金贵的命呀?不过动不了你,别的人我还是能动得的,可不是人人都像你这般好运。” 王武说罢,抬手对着身侧的打手们做了个动作,打手会意,抽出腰间长刀便呼啦啦从巨船船屋涌了出去。 沉轩见状心下顿感不妙,问他究竟想做什么? “不干什么,也就是让弟兄们的刀开开荤罢了,就是不知晓沉家商坊才聘请的渔民们够不够杀,我那几个弟兄可都是常年刀尖舔血的,一旦开杀不杀个百八十个的怕是停不住。” “你!!”沉轩紧握拳头,儒雅眉眼布上一层阴郁,半响,最终松拳松了口。 “我答应你,会额外给你上交五百两白银,但你也要速速让他们收手!” “不不不。”王武再次将口中槟榔吐出,眼中布满恶意,“那是一盏茶之前的要求,现在我突然变了想法。” “我听说沉少坊主似乎弹得一手好琴对吧?不是我说,你一介商贾装什么清流?这样,你今日自断右手,我便大发慈悲,饶了那些渔民如何?” 那些打手已经出去一段时间,从沉轩的角度往船房窗外看,可以清晰看见打手们将刀剑刺进渔民身体的一幕幕。 他重新紧握拳头,因为极端气愤眼尾染上一丝枫红,头一次痛恨自己的弱小无力,却更加痛恨王武这等鼠辈之流的卑鄙无耻。 “沉少坊主可要想快点,毕竟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只需几息功夫,外面数百条人命的未来如何,可全在你身上了。” 王武将视线从窗外收回,看向屋内留着的一名弟兄:“啧,不行啊,还是杀的太慢了,老八,你也带几队人过去,看着那些渔民跟老鼠一般蹿来蹿去老子眼疼。” 眼看老八也要带人过去,沉轩再次紧握拳头,额间青筋暴起不少,终于做出了决定,深吸一口气之后哑声叫住他。 “别去,我照做,” 王武听见想要的回答,畅快之余心中对沉轩的厌恶更深。 大家都是做生意的,凭什么他们看起来一身铜臭味,他沉轩却弄的高高在上,仿佛和他们根本不是一路人一般? 好在,今夜之后就不会这样了,他倒要看看,沉轩断了一只手后还能不能继续维持这副谦和儒雅的虚伪模样! 王武伸手去拔刀,得意道:“早些应下,不就没这个事了?沉轩啊,你还是......” “啊——” 王武话没说完,右脸便被一个回旋踢踹歪,狼狈摔在地上,摔的他头晕眼花。 “这样,今日你跪下来给我兄长磕三个头,叫他一声爹,我便大发慈悲,饶了你一条狗命如何?”少女收腿,被雨水浸湿的美艳面仿佛罩上一层冰霜,眼神锐利到几乎能杀人。 第7章 乌鸦坐飞机 “鸢儿?”沉轩震惊看向一袭朱红色冬裙的少女,不明白她是什么时候会的武。 沉鸢现代的总裁老妈地位很高,绑架对她来说几乎是家常便饭,为了减少她受伤和丢命的可能性,特意找了华国武打冠军教她。 只是前世她因为裴昭雪喜欢温柔那一卦的,从没在人前使过。 “兄长,你可还好?”沉鸢上前打量沉轩,见他并无大碍方沉沉吐出一口浊气,紧接着去看一张面气的黑红的王武。 王武眼神像是想吃人,起身后便去拔桌上的刀怒声道:“还愣着做什么?给老子砍死这臭娘们儿!” 不断上涌的怒气令王武忘了思考,也并未留意沉鸢喊沉轩兄长一事。 但他没留意到,他身侧的兄弟却是注意到了,几人面露犹豫,没敢真的上前。 这么一来,真正冲出去砍人的便只有王武一人。 他和沉轩起争执的原因沉鸢之前在屋外已经听了个七七八八,这会儿见他嘴臭完后跟疯了一样冲过来,歪嘴一笑。 “大象踢腿、老鼠走迷宫、愤怒的章鱼、龙卷风摧毁停车场、乌鸦坐飞机!①” 沉鸢一长串令在场众人迷惑的招式报名结束,王武瞬间变得鼻青脸肿。 外面杀人的事情闹的很大,沉鸢又知道事情的始末,发完疯从王武脸上跳下来后捡起地上砍刀。 下一刻,便见砍刀在王武失焦视线注视下对准他右手,猛砍了下去。 “咔嚓!” “啊——!!” 裴昭雪这时才撑着纸伞追了过来,正好未错过这道杀猪般的痛嚎。 他诧异抬眼看向落在地上的完整右手,视线缓慢上移。 少女的面庞依旧明艳端方,只是此刻上面却溅了大片深色血液。 她神情森冷,被烛火照亮的眸子一片冷意,多了些令人惊心动魄的美。 “老五!!”王武的同伙想上前救他,却被沉鸢发冷声音镇住,“你们可以继续上前,但他的命如何我可就不能向你们保证了。” 沉鸢将带血大刀抵在王武脖颈处,老八几人瞬间没敢再动。 “你.......你知不知道我背后的主子是谁,你敢动我,你是疯了吗?!”王武痛的面色惨白,额头冷汗直冒。 沉鸢冷嗤一声,狠踹了王武腹部一脚:“我疯没疯不知道,但我看你是真的疯了,竟然敢对当朝宰辅夫人下手,你说,谋害朝廷一品官员的夫人,你有几颗脑袋能掉?你背后的主子又会不会愿意为了你跟裴宰辅叫板?” 王武后知后觉明白沉鸢身份,大脑一片嗡嗡作响,她见他不说话了,看向外面还在肆意杀人的打手们,让王武将那些人叫回来。 见王武不为所动,沉鸢轻笑过后使力令砍刀利刃割破他脖颈,沁出血丝:“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将人叫回来,不若我便是当场杀了你也无碍,毕竟你对我下手在先,我不过是正当反抗。” 脖颈被割破的疼痛令王武意识到眼前少女并不是在跟他开玩笑,只能咬牙吩咐老八一群人将人叫了回来。 “现在能放了我了吧?”王武右手被砍断,大量失血下额头浸满了冷汗。 “放了你?可以啊,跪下来给我兄长磕三个头,叫他一声爹!” 这种类似的事情沉轩上辈子就算没说,结合这王武的卑鄙为人的沉鸢也能猜到他一定被逼做了不少。 他向来最疼爱她,又是人人称赞的端方君子,却受这等奇耻大辱...... 王武惜命,见裴昭雪也来了,心中最后一丝庆幸彻底消散,只能黑着脸照做,将地板磕的邦邦响,心不甘情不愿喊了沉轩一声爹。 “叫大点,我兄长耳朵不大好。” “爹!!”王武现在又急又气,喊完后问沉鸢这下总行了吧? 少女抬起右手食指在他面前左右晃动,她看着王武黑如锅底的面,模仿他之前恶心沉轩所说:“不不不,那是一盏茶之前的要求,现在我突然变了想法。” 沉鸢将手中砍刀递给沉轩,声线缓和许多。 “兄长,你过来亲自将他左手也断了吧。” 沉轩的性子她再清楚不过,人是聪明,却始终有心肠软这个缺点。 这样的他想要在一众财狼虎豹中生存立足,还是太难。 “可是鸢儿......” “兄长!”沉鸢不给他退路,强硬将砍刀塞进他手中,“倘若不是我来了,现在被砍断手的人就是你了,对于这种人你还有什么好怜悯的?再者,若非我沾了些裴府的光,能用权势压住他,砍刀早就在之前落到我身上了。” 此话一出,沉轩一想到沉鸢方才有可能血溅当场,原先还觉得沉重的手中刀瞬间轻盈。 他深吸一口气在王武的咒骂声中高举砍刀,对着他左手狠砍了下去。 “啊!!” 两只手同时被断的剧烈疼痛直接将王武痛厥了过去,沉轩颤抖着手丢掉手中砍刀,头一次行如此血腥之事的冲击对他来说并不小,以至于他在看见满目的红后下意识想呕吐。 沉鸢上辈子能坐上裴府主母高位,手上还是沾了不少鲜血,早已经见怪不怪。 用袖子擦了擦面上鲜血后拉住一脸浑浑噩噩的青年手腕,看向裴昭雪道:“走吧,夫君。” 外面的雨彻底停了,门口众人无一人敢去拦他们,毕竟裴昭雪的身份实在太高。 裴昭雪看着走在他身前,脚步利落,面容冷峻的少女,心中震撼久久未能平息。 “少坊主!”沉家商坊的人被拦住不能跟进去,见沉鸢将人带了出来,兄妹二人还沾了一身血,面色焦急又担忧。 海滩上死了不少沉家商坊的渔民,但存活的还是大多数。 嗅着鼻尖夹杂铁锈和腥咸气息的海风,沉鸢因为改变了沉轩右手被断的命运,一直紧绷的神经就此松开,脚下一软。 说实话,方才那般危险的情况,屋内尽是手上沾了不少人命且手中有凶器的打手,她说不害怕自然是假的,不过是在强撑,不敢让敌人轻视她罢了。 裴昭雪伸手环住她腰肢,替她稳住身子,沉轩这时也终于缓过来,看向海滩上的尸体。 他压下眼中沉痛,吩咐人去处理,并让他们拿一笔银子好好将死去渔民的家人安顿好。 做完这些,他才有功夫去看沉鸢,柳叶眼望向她。 第8章 因为裴昭雪他不行 少女逆光而立,周身锐气源源不断往外涌,眉眼间的肆意看的他有些晃神,仿佛瞧见三年前的她。 那时,她也是这般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行事从不讲规矩,自如地像一缕风,又像那抓不住的天边云。 可惜一切在裴昭雪出现后便发生了改变,她像是完全变了个人,活的温婉小意,虽也不算太赖,但他就是觉得那时的她看起来不开心。 沉鸢缓好脚软,不着痕迹从裴昭雪怀里退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顺带将距离也同他拉开许多。 “兄长,事情始末我之前在门口已听了个清晰,剩下来的事交给手下人办便是,咱们回家。” 今日还未完全过去,沉鸢害怕她将沉轩留下还会出现什么差池,并不敢赌。 沉轩颔首应下,回往马车途中对裴昭雪道了一谢。 “此番若非借用裴宰辅的名头,我与鸢儿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裴昭雪摇头,看了一眼走在沉轩身侧,和他恰好间隔一人的少女,将功劳揽到沉鸢身上:“若真谢也该谢鸢儿,是她坚持要来寻你。” 被他这么一提,沉轩才想起这件事,问沉鸢怎会突然过来? 之前天还下着雨,天色又晚,她本该待在家中烤着炭火。 “我昨晚做了个不好的梦,梦见兄长出事了,这才慌忙过来,没曾想阴差阳错救下兄长。”沉鸢垂睫,掩住眸中悲痛,嗓音带着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这个说辞没什么错处可挑,沉轩了然颔首之余,又看了眼站在他身子左侧,不似从前那般,总是紧黏在裴昭雪身侧的少女,结合她性情发生变化一事,隐约猜到了些什么。 只是时机不合适,他便未再多问。 直至载着一行人的马车折回沉府,他方打算将沉鸢叫到他院子里问问。 “鸢儿......” “兄长......” 兄妹二人同时开口,彼此对望一眼后顿时明白各自都有话想说,沉鸢于是侧眸去看裴昭雪,让他先行回屋歇息。 裴昭雪也有许多话想问问沉父沉母,比如沉鸢是何时会的武,比如在他出现之前她是何性子。 北海巨船上他并未错过沉轩当时看沉鸢手起刀落的眼神。 其中有诧异,却并无震惊,一看便知他曾经瞧过沉鸢如此模样。 而他作为沉鸢的心上人,她如今的夫君,竟对此一无所知。 两拨人分开后,分别朝不同方向走。 沉轩院子和沉鸢的临近,只有一排梅林做遮挡。 沉鸢先前淋了雨,衣衫和青丝都是湿的,便先回自己院子换了身衣裳将头发烘干。 待她沿着石子小道去到沉轩院落时,他屋内已烧好炭火,泡了热茶。 甫一进去暖烘烘的,瞬间驱散周身不少寒意。 沉轩也换了身烟青色长衫,从茶杯袅袅升起的奶白水汽氤氲了他温和眉眼,只是端坐在那里便自带一股儒雅气息,观之令人心旷神怡。 “兄长,久等了。” 沉鸢换了身红梅色冬裙,走路不再是沉轩印象中规矩的小碎步,反而变得大步流星,却不失风雅。 “兄长可是想问我,为何变化如此之大,还会了武?”少女端坐在茶桌另一头,径直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去吹杯内的茶叶沫子。 沉轩颔首,心疼问她,可是在裴府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算是吧,死去活来过一遭,便看透了不少,也学了不少东西。” 沉鸢不欲多言,免得让沉轩和沉家人担忧,说完便说起正事。 她喝了口清茶,待茶香溢满唇齿时,红唇翕动,问他:“我若想帮着管理家中生意,兄长觉得从何处开始做起最好?” 沉家商坊在青州这一带虽不是顶顶有名,但说出去也是能排的上号的,商坊内的生意涉及到吃穿住行各方面,沉鸢虽有现代和前世记忆,奈何在古代经商她并未试过,还得先问问沉轩这个土著。 “商坊内的生意众多,有繁重的有轻松的,以你现如今裴家少夫人的身份来看,最好还是从较为轻松的吃穿方面入手。”青年声线温柔,说话时声音虽轻条理却十分清楚,让人不自觉将他所说尽收耳中。 沉鸢也是这么想的,毕竟裴府那边她还要花费时间找裴方氏几人复仇。 她颔了颔首,不解问他,难道不好奇她为何突然这么问么? 沉轩眉眼弯起,嘴角露出淡然一笑,屋内仿佛都因他这一笑变得亮堂许多:“好奇,但你既是没有主动说,便一定有你的原因在,我不是外人,想帮你便帮你了,何须还得走一道审问?” 青年的无限包容与宠溺酸了沉鸢鼻尖,她压下眼尾热意,深吸一口气后突然改了主意。 烛火将她额间朱砂痣照的很亮堂,亦照亮她眼中坚定神色:“我会如此,是想着届时与裴昭雪和离后能有个退路,也能在回家后帮上家中忙。” 沉轩本已提起茶壶在替沉鸢重添茶水。 闻言倒茶水的动作顿时僵住,细长水柱接连不断灌入茶杯,满溢了出来,将桌面淋的一团糟,一如他此刻同样糟乱乱的一颗心。 “你要和裴昭雪和离?” 青年嗓音沙哑震撼,沉鸢怕烫着他将茶壶从他手中夺出,冰凉指尖就此不小心碰上他的,凉的他心口一颤,原先冰封好的一颗心瞬间裂出一条巨大缝隙。 “对,兄长怎得如此不小心,若是烫到了该如何是好?” 沉鸢没多想,将茶壶放下后便拿帕子吸水擦拭,沉轩大脑仍旧嗡嗡作响,没能忍住追问她:“可为何?” 她明明像一只扑火的飞蛾一般在裴昭雪身上扑了三年,好不容易苦尽甘来与他成婚,怎得会突然想和离? 沉鸢让沉轩附耳过来,压低声音一本正经道:“因为裴昭雪他不行。” 沉轩:“?真的?” 沉鸢噗嗤一笑:“假的,具体原因不好说,不过和离肯定不是现在,得等时机再成熟一些。” “咔嚓......” 树枝被踩断的声音此刻从屋外传来,打断了二人对话。 沉鸢拧眉抬手将木窗推开,窗外一片黑浓,瞧不大清东西。 视线四巡无果后便合了窗,只当是什么小动物。 几乎是雕花木窗被合拢的瞬间,藏在暗色中的身影便现了形。 青年如画眉眼此刻布上一层寒霜,他手中抱着热腾腾的汤婆子,身体却因沉鸢方才所说骤然一片冰凉。 “和离么......” 第9章 莫名刺眼 翌日一早,沉鸢准时在卯时初醒来。 上辈子她经常在此刻起榻收拾,以便能赶上伺候裴方氏的时辰,已经形成了她的生物钟。 睁眸发现她并不在裴府,她想起发生的巨大变化,阖眼打算继续睡。 昨晚她已经和沉轩约好,辰时出门去沉家几间成衣铺看看,现在还早。 但眼皮还未阖上,便听一道冰凉如玉的男声响起耳边:“醒了?” 昨晚她回到自己厢房后发现裴昭雪早早睡下了,她正好想继续躲着跟他躲洞房一事,便并未叫醒他,轻手轻脚上了榻。 这会儿见他醒的这么早,倒也不意外。 她现在是以一个背对着他的姿势睡着,闻声身子转都未转,敷衍“嗯”了一声。 “可是我有什么地方惹你不快了?” 那边沉寂很久才再次有了声音,沉鸢不大耐烦,只好转过身子和他面对面。 外面天还昏暗,冷白天光落在裴昭雪如玉面庞,将他衬的精致的不像个真人。 沉鸢尽管看这张脸已经看了两辈子,每次去看时却还是不可避免被惊艳到。 她整理好情绪,对上裴昭雪充满惑色的瑞凤眸:“怎会如此想?昨夜夫君才助了我,我感激你还来不及。” 少女面上的白色细小绒毛被暗色天光照亮,昳丽眉眼带着一股懒洋洋的意味,水眸内也只余一片平静。 看着她如此模样,裴昭雪下意识想到一个词——疏离。 她嘴上说着感激话,却连一丝亲近都不肯再给他。 不似从前那般,哪怕他只是帮她梳一次发,她都能晶亮着眸子,像只永不会丧失热情的小狗环住他腰肢,和他紧紧相拥。 他没再说话,沉鸢也懒得再猜,昨夜帮沉轩躲过前世命运耗费了她不少精力,没多久她便再次昏沉睡去。 再次醒来,身侧已空无一人,枝落告诉她,裴昭雪说是出府见一位青州旧友。 “知道了。”沉鸢神色淡淡,洗漱时告诉枝落,若非她特意吩咐,日后不必再汇报裴昭雪行踪。 枝落有些意外,但还是颔首应下。 辰时初,兄妹二人准时在沉府门前会合。 沉轩说要带沉鸢去近来一家风评不错的早膳铺吃早膳,沉鸢便专门将肚子空了出来。 到了地方,她看着人满为患的早餐铺,方知沉轩并未诓骗她,带着枝落坐在一张有些泛黄,但擦拭的很干净的木桌前。 沉轩则是亲自去买早膳,说是他和早膳铺老板有些交情,能插个队。 他这人性子和善,朋友广布,阶级跨越也很大,沉鸢并不意外。 为了不惹人注目,她特意戴了遮面用的面纱,这会儿正在打量街上情况,回想前世这时和成衣铺子有关的消息都有哪些。 同一时刻,早膳铺对面三层茶楼的一间屋子开了窗,任由外面雨过之后的清新空气钻了进来。 “难得呀子玉,我还以为你这种冷心冷情之人不会跟着新妇一起回门。” 说话的男子粉衫穿的肆意,露出大片净白肌肤,松散用发带束好的青丝上还别了一枝开花的四季桂。 他五官生的标志,神情却十分倜傥,大冷的天坐下后还要给自己扇扇子,继续道:“不过也是稀奇,你今日怎得会主动找上我?难道是终于想通,打算去花楼尝尝鲜?” 裴昭雪凉凉看了他一眼:“不是,只是有些疑惑想寻你问问。” 说着,他顿了顿,将话说的更明确了些。 “有关情爱的。” 男子眉头讶异挑起,收起折扇自得道:“那你可是问对人了,我尉迟烨旁的或许略逊一筹,但情爱方面,我自称青州第二,便无人敢称第一,说说看吧,可是你那新妇与你起了什么龃龉?” 尉迟烨折扇撑桌,将下巴搁置在扇首,一脸好奇。 “并非龃龉,是我自己单方面的问题。”裴昭雪垂睫,抿唇问尉迟烨,爱一人难道不是力所能及将最好的奉上么? 尉迟烨摸了摸下巴:“也不能说错,但爱人当然不能只有这一样了,这个东西得体现在方方面面,比如行的亲近之事,比如在另一方心情不好时能敏锐察觉到并提供帮助,等等等等。” “你真想知晓,我之后弄个册子专门汇总一下如何?” “就现在吧,正好我今日并无什么要紧事。”裴昭雪直接丢给尉迟烨一个空白册子和墨笔,看起来有备而来。 尉迟烨无语,但裴昭雪帮过他不少次,只好接过老实现写了起来。 从三层窗子这处去俯瞰下面街景,几乎一览无余。 裴昭雪端起茶杯后只是随意一瞥,便瞧见一道熟悉朱红身影。 少女笑靥如花,眼中充盈着他许久未曾见过的晶莹光亮。 只是那笑意,却是对着旁的男人,瞧着便莫名刺眼。 “兄长,我都多大了你还帮我剥虾,我自己来便是。”沉鸢无奈轻笑,但还是老实接过沉轩递来的虾肉,吃的一脸满足。 沉轩见她吃的开心,温和眉眼也跟着浸上愉悦,伸手再次拿起一只煮熟的海虾去剥:“不论你多大在我这里都是孩子,你昨日帮了我那么大忙,我今日给你剥些虾合情合理。” “啧啧,兄长你不过也就比我大两岁,何至于摆出这么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兄长还是歇歇,我来给你剥,顺带说说昨日之事吧。” 沉鸢从青年大手中抢过表皮为浅粉色的海虾,问他,昨日那些渔夫所说的海货里都包含着些什么?为何这次会突然因抢占地盘一事和王家商坊的人弄的刀剑相向? 提起这事沉轩便觉得头疼,他擦了擦手上脏污,告诉沉鸢说,因为东瀛那边要来一批使臣,急需大量海货提供。 “他们居住地点临海,喜食海物,估摸着会待小半月,而今又临冬,海水波动较大,不适宜出海,只好靠着涨潮落潮多弄些海货,届时若能在此事上帮到忙,沉家商坊便能在渔业这方面有一席之地。” “至于昨日抢到的海货,里面没太多能用之物,大都是些海菜还有一堆不能用的刺猬黑球。” “刺猬黑球?”沉鸢根据沉轩的描述,兀得想到了什么,直接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个图。 “兄长看看,你说的可是此物?” 第10章 她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胡说什么 沉鸢画的东西是她在现代吃过很多次的海胆,沉轩只看了一眼便颔首表示就是此物。 “莫不是你昨日来救我时瞧见了?” 他印象中沉鸢从未单独来看过海物。 沉鸢总不能说她是在现代看见的,撒谎应付过去后当即起身,让沉轩带她去沉家商坊的海边巨船。 “我先前看见过一本书,上面写此物名叫海胆,亦可当作海鲜食用,但一旦它离水时间过长便会影响口感,得快些将它们整理了放回浅水区养着才行。” 沉轩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东西能吃,了然之余问她,成衣铺这边怎么办? “待事情处理好了再来看吧,横竖我回门的日子是三天,便是明日再来看也不迟。”沉鸢将桌上的虾打包,打算路上继续干饭。 沉轩发现她唇角还沾了点酱汁,用帕子替她擦嘴,沉鸢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但这一幕落在裴昭雪眼中,便是另一回事了。 他查过沉轩的底细,沉轩与沉鸢并无血缘关系,之前是一名街头乞儿,在其八岁那年,青州发了海难,沉父九死一生,幸得沉轩相救,后面许是观他品性不错,沉父便将其收为养子。 只是这事只有沉家人知晓,外人并不知,沉鸢亦是知晓的。 没有血缘关系,还与沉鸢举止如此亲昵,当真只是兄长对妹妹的疼爱么? “哎,子玉,这么好的糕点你不吃也别浪费啊,快别捏了,不吃给我!”尉迟烨见裴昭雪将手中雪花梨酥捏的粉碎,一脸心疼。 这一块可就十两银子呢,真是败家! 裴昭雪松手,被他捏成粉末状的糕点就此挥洒落下。 他擦了擦手,看向沉鸢兄妹二人离去的背影,冷清眉眼罩了一层明显戾气:“你继续写,写好了派人送到沉府,我突然有事要去忙。” 说罢,他不给尉迟烨反应的机会,大跨步离开,留下尉迟烨一脸发懵,看向他之前望向的位置。 下面照常是一堆食客在排队,没什么好看的。 “怪了,他方才到底是看到什么了......?” ...... 北海这几日的涨潮退潮较为频繁,沉鸢跟着沉轩到地方时,还能瞧见不少渔民在忙活。 昨夜一事沉鸢本以为会对这些渔民有些影响,但现在来看,是她低估了生计对这些渔民的重要性。 沉轩走在沉鸢身侧替她挡住海风,说起了话:“你所说的海........” “海胆。” “对,海胆,现在大部分都被清理了丢在西侧的废弃区,数量平时就比较多,这几日涨潮退潮下,数量又增了不少,你看看和你在书册上看见的海胆到底有无出入。” 沉鸢顺着沉轩望向的方向看去,果然,老远就瞧见不少煤球般长着黑刺的海胆被遗弃在沙滩上。 她加快脚下速度到了地方,从海藻里捡了一颗出来,取出袖中裴昭雪给她的匕首。 海胆上有个手指顶大小的小圆圈,沉鸢将匕首刃对准这个地方插入,紧接着使力开始旋转凿弄,直至它变成碗状方暂时停下,用手指摘了一小片淡黄色的海胆肉出来,仔细清理掉上面附着的黑色脏污。 感觉差不多了,她才在沉轩诧异的视线注视下丢进口中品尝。 海胆肉口感清淡甘甜,和她印象中的大差不差。 到这里她终于松了一口气,又捏了一片海胆肉清理好送入沉轩口中,冰凉手指触碰到他唇瓣。 “兄长也尝尝看。” 沉轩猝不及防被喂了一口,只好也动嘴咀嚼。 他本以为从这形状模样怪异的海物内取出的东西不会好吃,未曾想一口下来便惊为天人。 海胆肉冰凉,嚼在口中细嫩微甜,还带有一股淡淡的咸味,吃着虽怪却意外美味。 青年眉眼由此缓慢舒展开来,再次看向沉鸢时,眼中满是赞赏之色。 “这次鸢儿当真是帮了大忙了,此物数量繁多,届时打捞上来上交给皇家,沉家商坊必定能因此获利良多。” 沉鸢看向躺在地上的海星,摇了摇头:“不,还不行,王家商坊包括别的商坊那边,肯定已经派人在监视沉家商坊的一举一动,万一被他们知晓咱们的计划,和咱们一起争抢海胆,那便麻烦了。” 她说的可能性不是没有,沉轩好看眉头再次紧蹙,问她,可有什么法子? “可以混淆一下他们的视线,但需兄长陪我一起演个戏。” 沉鸢勾唇一笑,指了指地上海星,让沉轩附耳过来。 两刻钟后,沉家商坊吩咐渔民大肆捕捞五爪鬼的消息挨个传到周围商坊内。 为了确定真实性,他们特意安插人去打听,亲眼看见沉鸢和沉轩站在一堆五爪鬼前,神色愉悦地说着些什么。 沉鸢以一种看什么宝物的眼神看向海星,一本正经的开始胡说八道: “此物可不叫五爪鬼,这种海物名唤鱼,俗称虾,我看的那本书册上明说了,因为它的外形酷似狗,所以还有个别名叫猪,总体来说这个鱼肉名唤海星。” 配合演戏的沉轩:......? 偷听的线人们:??? 她要不要听听她自己在胡说什么? 虽然离谱,但线人们最后还是总结到位,知晓这五爪鬼应该、大抵是名唤海星,将消息带了回去。 几大商坊的人从未听说过五爪鬼能吃,可眼见沉家商坊已经打捞了几批,自是不甘落后,纷纷也加入了打捞队伍。 到晚上时,五爪鬼的新名字海星已经风靡整个北海苍翠海岸,效果拔群。 沉鸢深藏功与名,将剩下的一半计划告诉沉轩后和他一道乘马车回了沉府。 到了府中,还未来得及喝口热茶,沉鸢便被沉父叫上,说有事情想问问她。 沉鸢不明所以,但还是乖巧跟了上去。 “你们都下去吧。”沉父屏退屋内下人,将屋子关的极紧,右手捋了捋他的八字胡,拧眉问沉鸢,她和裴昭雪之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父亲怎得这么问?”沉鸢不确定裴昭雪都和沉父说了什么,打算先谨慎些。 未曾想会听沉父继续道:“昨晚子玉那孩子找了我和你娘亲一次,问了你以往许多事情,其中和你性情相关的居多,你老实告诉爹,你们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第11章 我可能是喜欢女人 “还有,你又是何时会武的,是谁教的你?” 沉父上下打量了沉鸢的小身板一眼,难以想象他这女儿打人起来会是什么模样。 沉父不比沉轩,沉轩虽未追问会武一事太多,但沉鸢明白,以沉父的性子,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她没先回他与裴昭雪的事情,而是先说她会武这事。 “父亲可曾记得我十三岁那年,家中来了个云游高僧一事?” 十三岁正是她前世苏醒穿越记忆的那一年,若非那个云游高僧出现,给她喂了一颗不知名的豆子,她的穿越记忆估摸着还被封存着。 当时那名高僧只是第一眼见她,便说与她有缘,赠她一颗豆子,让她吃下。 后面又说了很多她听不懂,到了现在也忘了大半的话,那之后,她的性子就开始有了些变化,因为她也是那年遇见了她在现代研究的历史人物——晏朝第一宰辅裴昭雪。 “记得,可这与他有何干系?”沉父不解,沉鸢开始糊弄他,“他其实还给了我一本习武册子,让我按照册子上练,说练会了于我而言只有利无害,但练好后得将册子烧了,不可让外人瞧见。” 她说的神色认真,说完还在沉父面前耍了一套,彻底打消了他怀疑。 毕竟沉鸢除了这个途径之外,根本没旁的习武法子。 “如此,也不是件坏事,好歹你日后出了事可以自保。” 沉父摸了摸八字胡,眼看就要再问沉鸢和裴昭雪的事情,沉鸢打住他,先一步问他,和裴昭雪说了多少? “性情方面和他如实说了,包括你十三岁那年遇见云游高僧一事,会武一事也替你做了掩饰,说是家中在你十三岁前替你请过老师,但你......” 沉鸢打断他,挽上他胳膊做出亲昵状:“那我知晓了,多谢爹爹帮忙,我和裴昭雪没什么事情,先前也就是吵嘴了一次,我说他根本不了解我,他估摸着因此才会来寻您和娘亲询问。” 真正的原因她目前当然不能告诉沉父沉母,免得让他们瞎操心。 沉父似乎信了,一直紧拧的眉头总算松开。 “如此便好,你能过的舒心踏实,便对得起你当初执意要同他成婚的想法,明日是你在娘家待的最后一天,想在家这边玩什么,尽情玩便是。” 沉鸢倒是忘了回门的三天日子也算路上的那一天,离开沉父房中时有些惆怅,但一思及到裴府那边还有仇人等着她,她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憋闷,回了自己院落。 外面暮色四合,屋内早早点了灯,枝落见她回来,小碎步从长廊另一头跑来,压低声音将裴昭雪已在榻室的事情告诉了她。 枝落手里提了个照明灯笼,灯光照亮她娟丽小脸,一脸兴奋:“奴婢发现姑爷今日还特意给自己熏了香,想着莫不是他即将和夫人补洞房?” “补洞房?”沉鸢差点忘了这件事,拧眉片刻后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问枝落,难道觉得她现在怀孕是件好事么? 枝落不明白沉鸢意思,不确定道:“应该是吧?毕竟夫人是要当裴家未来主母的,早早有个子嗣傍身,地位才能更牢固不是?” 这个回答沉鸢并不意外,叹气后问枝落,难道忘了她如今在裴府的处境么? “我现在护好自己都要使出十一分精力,莫要说再多一个孩子了,且,真正想地位牢固,不靠子嗣也是可以的。” 上辈子,包括这辈子,裴昭雪能早早当上宰辅,她功不可没,她可不止会后宅内斗。 枝落不明白,沉鸢也没再多说,只是让她早早歇下,不必等着半夜叫水。 “今夜这洞房,怕是补不了了。” 入了屋,裴昭雪一身素白寝衣,披了件保暖大氅,骨节分明的大手执了一本书册,正垂眸看着,端方如玉。 沉鸢看着那个和仙鹤没什么区别的男人,压下每次见他时必然会有的惊艳情绪,问他怎得这么晚了还不睡? 离近了,沉鸢才诧异发现他手中书册竟然拿倒了,可他玉面上却一片淡定,看出不分毫异常。 “在等你。”青年嗓音清透低沉,沉鸢放下手中汤婆子,明知故问,“等我做什么?” 裴昭雪难得有些拘谨,颤了颤纤长如蝶翼的睫毛,哑声道:“洞房,你我二人的洞房还未补上。” 这东西他本是想之后时机合适了再说,但今日看见她和沉轩走的那么近,又想起她说要和他和离一事,他便觉得这事刻不容缓。 女子最是注重名节,想来他要了她身子后,她便会死心塌地了。 “这事我也想和夫君说一下,你既是主动提及,我便直说了。” 裴昭雪望向她,少女解下红璎珞挡风披风,露出一截纤细瓷白的脖颈,叹气道:“我也是近来才想明白,我对你的感情从一开始便出现了差错。” “你这是何意?” 沉鸢行至他身前,朱红裙摆跟随她行走动作波浪似的荡了起来,扰乱着裴昭雪的心。 “我对你原来只是朋友之谊,只是你我太过投机,我便将它与爱情混淆了,加之.......” 言及至此,沉鸢摆出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看的裴昭雪眉头愈发紧蹙:“加之什么?” “加之,我发现我似乎并不喜男子。”沉鸢像是终于做好决定,再次深吸了一口气。 裴昭雪的右眼皮这时突然开始狂跳,总感觉她接下来要说一些更令他惊世骇俗的话。 果不其然,很快便见她摆出一副羞愧难当的模样,连视线都不敢对上他的,声音却带着一股义正言辞。 “裴昭雪,我.......” “我可能是喜欢女人。” 沉鸢说罢,压下嘴角戏谑弧度,抬眸沉痛道:“很抱歉我现在才发现,耽误了你那么久,所以今日这洞房我定然是没法跟你圆的,毕竟我压根对男人不感兴趣,你应当能体谅的吧?” 上辈子难产身死的事情能当她一辈子阴影,这一辈子她就是装成拉拉,装成人兽恋,她都绝不可能再和裴昭雪洞房! 第12章 信你,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裴昭雪没吱声,只是静默盯着她看了半响,发冷视线注视盯的沉鸢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良久,他才收回视线,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嗓音淡淡道: “我知晓了,歇息吧。” 沉鸢:? 就这么简单吗?不问她他们现如今的夫妻关系该如何么? 裴昭雪自然没信,有了沉鸢在方雪琳生辰宴大闹发疯一事在前,北海王家商坊巨船上砍断人手在后,如今再听她说自己喜欢女人他便不觉得那么奇怪了。 甚至他觉得,以她如今的性子估摸着还能荒谬说出她不喜欢人的话。 见她疑惑着视线看他,裴昭雪蹙起好看眉头问道:“怎么,我看着很像白痴和弱智么?” “信你,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沉鸢:“......呵呵,没想到夫君你还挺诙谐的。” 她就说裴昭雪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信了她的鬼话。 沉鸢叹气,只好再挣扎一下前面说的把友情当爱情的事情。 “我对你如今的确并无爱意,你......” “沉鸢!”男人沉声打断沉鸢,自打和沉鸢成婚之后头一次连名带姓唤她,声音中隐约带有几分怒意。 沉鸢怔诧熄声,视线下意识望向他,他却在这时用手掐灭身侧烛火,室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皮肉被火焰烧灼的疼痛强烈,却强不过裴昭雪心口此刻莫名升起的针扎疼痛。 视觉受阻下,人的听觉便被放大许多,沉鸢清晰听见他说:“你若还未准备好圆房,我自然不会强迫你,但,你对我并无男女之情这种胡话日后还是莫要再说。” 沉鸢认识他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他动怒,裴家目前她还需要待,这会儿不适合完全得罪他,只好没再吭声。 “去隔壁浴房洗漱吧,洗漱好安心上榻歇息便是,我从来言出必行。” 旁人若如此说沉鸢可能还会怀疑,但裴昭雪不同。 他们还未成婚之前有次遇险掉落山崖,寒天冻地里,只有一个水壶里有水,他为了不辱她名节,宁愿用冻得和胡萝卜般的手去捧雪吃,也不愿和她共饮一壶水。 担得起一声君子之称。 沉鸢“嗯”了声,借着屋外月色出了榻室。 并不知晓,在她身影消失的瞬间,藏在黑暗中的男人狠砸了墙面一下,像是在发泄着什么。 两人一夜相安无事,翌日一早裴昭雪便不见人影,沉鸢也没在意。 傍晚她便要乘车回裴府,在这之前得将沉家商坊的情况了解个大概才行。 巳时初,她已经和沉轩接连看完沉家名下的所有成衣铺,发现一个致命的问题。 那就是里面的衣衫款式在身份等级和阶级上分的太清楚。 专门出售给富贵人家的衣衫做工精致,价格昂贵,往下走就开始敷衍,价钱也随之降低。 这点她倒不是不能理解,就是这么一来每个月,乃至每个季节的营业额大多都这个价钱,有钱的客人就买那么多,没钱的客人也买那么多,每年几乎都大差不差。 于是问沉轩,难道没有考虑过购买水平在中档的客人吗? “营业额上来看,除却那些权贵人家的高档客人外,第二便是中档客人了,兄长没想过多让绣娘制作一些中档客人能购买得起的衣裳款式么?” 沉轩刚将窗子关上挡住外面劲风,闻言叹气摇头,告诉沉鸢,想是想过,可众口难调,如何能做出大众都喜欢的款式,也是一件难题。 “加之也没有旁的成衣铺打头阵,投入也定然不会小,便只好先稳妥起见,沿用众成衣铺都用的法子。” 衣裳的设计,沉鸢还是懂不少的,因为她现代的总裁妈干的就是和服装相关的行业,她耳濡目染也学了不少,只是她当时对研究历史更有兴趣,即便后面开了一些公司店铺什么的,也都是和历史周边,历史剧等等有关的。 但衣裳款式设计也很耗费时间,也需要考虑晏朝的背景条件,当朝女子的喜好等等,急不了一时,只好告诉沉轩说,先分一个成衣铺给她,她届时想好法子后先做一做试验。 “能成功便好,若是不能,也算是吸取点教训。”沉鸢记下这件事,看了眼屋内滴漏——未时二刻。 距离出发回裴府的时间还早,足够她去提前和一个人相识了。 想起那人在短短半年之后的飞跃,沉鸢喝完杯中茶水,问沉轩马车现在用不用? “不用,你可是想去什么地方?今日是你待在青州的最后一日,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兄长陪你去如何?” 那人的身份特殊,沉鸢不希望沉轩被卷进去,拒绝了他。 “不必,我是去见一名老友,兄长忙你的便是,我会尽快回来。” 今日外面的天一直阴着,沉鸢和沉轩说好从三楼下到一楼时,天际中开始飘起雪籽。 沉鸢不确定今日能不能见到那位老友,只是隐约记得,他有提过一嘴,他是在大雪那日遭受了九死一生。 今日,正是大雪。 枝落打听完消息回来,告诉沉鸢,已经打探好地点了。 “只是这处鱼龙混杂,不大安全,夫人真的打算去么?” 沉鸢哈了口冷气,看向灰蒙蒙的天,利落钻进马车。 “走吧,我有个很重要的人必须去见,危险也是没办法的事。” ...... 青州甜水巷作为著名的三不管地带,每日都能瞧见有人抬着用一方草席卷着的尸体出来,附近居民对此见怪不怪。 沉鸢下马车时,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混杂了各种肮脏物的恶臭,街边睡了不少盖着脏被子的乞丐,偏偏这附近竟有一座小庙,只是庙的牌匾早已积灰,看不清上面写的东西。 她按照记忆抬步带着侍卫和枝落入了庙,没走多久便看见一个吃的满嘴流油,打着酒嗝的酒鬼和尚。 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吃独食,不带他玩”之类的。 木门半掩的禅房内点着灯,一个背部佝偻的和尚伸手去抓一名少年的影子被烛光照亮,倒映在破破烂烂的纸窗户上。 与此同时,淫邪笑声从中传出:“出家人以慈悲为怀,小施主所提要求贫僧自然能助你,只是你也该有所表示不是?” 沉鸢闻声确定了什么,抬脚猛地踹开门。 第13章 我这便送你去见如来 木门踹开,屋内场景一览无余。 破破烂烂的庙宇中,背部佝偻,脖间还挂着一串脏佛珠的老和尚腰带已经解了一半,藏满污垢的黑指甲对准身前瞧起来十分瘦弱的少年。 少年青丝一团糟,乱哄哄的和鸡窝差不多,大冷的天却穿着一身单薄破烂粗麻衣,露出在外的手脚上布满伤痕。 他手里紧握一块尖锐石头,用力到指尖泛白,石头的尖锐角已经戳破他皮肉,浸出了血,整个人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紧绷异常。 和尚要对少年干什么,几乎是一目了然的事。 他发现突然来了一位蒙着面纱,额间有一点朱砂痣的朱裙少女,愣了愣。 “你们......” 沉鸢打断他,不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看向身侧带来的两名侍卫。 “抓住他,绑好了。” 侍卫领命,快步上前控制住和尚,沉鸢则是解下自己的红嘴鸟刺绣金纹披风,靠近警惕盯着她的少年。 “你是叫崔邵对吧?我看见你卖身葬母的告示了,可还算数?” 沉鸢本想没打算替他披上披风,只是将披风丢给了他。 “若还算数,这边我会帮你解决一下。” 少女说着,露出在面纱外的水眸冷冷望向嘴里还在讨巧卖乖的老和尚,眼中杀意毕露。 崔邵看着丢落在他身前的挡风披风,又瞧了眼沉鸢穿着和格外贵气的衣衫,犹豫良久,最终还是伸手握住了披风,但未披上。 沉鸢看出他的意思,满意颔首,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破庙内杂乱不堪,地上除却大量灰尘外便是一些发霉的稻草。 沉鸢原先对老和尚想糟蹋崔邵的猜测还不是太确定,直至余光瞥见躺在地上,被稻草盖住,几乎是都赤身裸体,却已经断了生息的几具孩童尸体时,她方将指头关节捏的咯吱作响,肯定了这一点。 庙内还摆放着一尊歪倒了的佛像,上面的漆掉了不少,爬了许多蜘蛛网,本该象征悲悯的佛像上还挂了几位死去孩童的亵衣,看着极其嘲讽。 “这位女施主,贫僧自认为未得罪过你,你若想带这孩子离开带走便是,抓贫僧作甚?” 沉鸢看着老和尚那一口黑黄的牙齿,压下恶心从侍卫腰间抽出了剑,冷白剑刃折射她冷若寒霜的眸子:“你是没得罪我,但你得罪了如来啊。” 她看向堆叠在稻草内的一堆孩童尸体,用剑刃开始比对老和尚脖颈,像是在找从什么地方下手。 “什,什么意思?”老和尚看出沉鸢的杀意,脖子前横的剑吓的他一动不敢动,身子抖若筛糠。 “出家人早就该抛却七情六欲,你如今做的这桩桩件件,哪一件是符合这一点的?” 沉鸢用剑挑开被稻草盖着的尸体堆,手中剑刃下一刹猛地割向老和尚脖颈,粘稠鲜血迸射而出,溅脏她裙摆。 “我方才在门外听你说,出家人以慈悲为怀,这点我倒是认同。” “但你既是没做到这一点,便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少女冷眼看着老和尚拼命捂住迸射鲜血脖颈的模样,一剑扎进他心口再抽出,藏在面纱下的红唇翕动,一张一合继续道:“如此,我这便送你去见如来,佛前,你可要好好忏悔。” “呃.......”老和尚一连挨了两剑,瞪大爬满红血丝的双目,死不瞑目。 杀人这种事就连沉鸢带来的两名侍卫都鲜少做,一般只是伤人。 现在见沉鸢几句话间便拿了一条人命,十分诧异震惊。 枝落还是头一次见沉鸢杀人,没能忍住白了面色冲出屋子开始干呕。 至于沉鸢本人则是十分淡定,用帕子擦了擦剑上血液后将剑还给了侍卫,转身去看崔邵。 屋外积聚已久的雨水这时淅沥下起,带着一阵冰凉雨风吹了进来,同时吹掉沉鸢戴着的遮面面纱。 没了面纱遮挡,她那张美艳出尘的面庞就此暴露在空气中。 少女螓首蛾眉,额前细碎头帘被风吹开后露出一点朱砂红痣,半张面庞被烛火照耀点亮,此刻用肉眼去看,比地上倒放着的那尊破佛像更像是佛。 她回过神接住面纱,重新遮挡好面庞,抬眸和鸡窝头少年对视。 少年压下心中震颤回神,半响,拿起手中一直没披的挡风披风,给自己披上。 大片温暖跟随一股淡淡玉兰香气包裹住他,他费力站起了身,问沉鸢到底想要什么? “便是我贴了卖身葬母的告示,上面也并未附带我的画像,你是如何......” 他话未说罢,身子便一个摇晃,昏迷了过去。 眼前最后一个画面是他手压在一只朱红绣花鞋上,上面的红蝴蝶刺绣栩栩如生,渐渐变为多重幻影再也看不清。 沉鸢估摸着他是饿晕过去的,因为他实在太瘦了,打眼看过去说是个披着人皮的骷髅都不夸张。 “夫人!”枝落想帮沉鸢移开崔邵脏兮兮的手,沉鸢摇头制止了她,“别动。” 她蹲下身子用手拨开崔邵鸡窝一样的头发,看清他左脸的确是带有一道被腐蚀过的疤痕后又去看他右脸。 右脸皮肤很差,但五官却能说是俊逸非凡,左脸和右脸几乎是罗刹和仙人之别。 确定他就是前世救了她很多次,且最后以他命换她命的挚友,沉鸢压下眼尾热意,让侍卫过来帮忙将他背上。 “那些孩童的尸体也带出去好好安葬吧,至于这个罪有应得的老和尚,丢到乱葬岗去。” 活着时狼心狗肺,死之后自然也该被野兽分食。 枝落撑开提前带来的纸伞,看着崔邵被背走的背影,没能忍住好奇问沉鸢,他到底是个什么来历? “您怎得知晓他卖身葬母?” 沉鸢看了眼灰蒙蒙的天,含糊道:“梦里梦见的,梦中我与他极有缘,他救过我许多次性命,且......” 她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压下未说完的话,从袖口取出一封早就备好的信件,让枝落带到崔邵那里,塞进他衣衫。 枝落颔首应下,沉鸢一人回了马车,听着外面嘈杂雨声,不自觉想起前世与崔邵相识的种种。 第14章 那你这就去死吧 “沉二娘子,想来你已经不记得我这一介阉人了,但你不记得,你当年在青州朱雀街道救过我一命的恩情,我却不敢忘,可还好?欺负你的那几人我已经替你想法子惩治了。” “沉二娘子,天寒地冻的,这是被谁算计成这副可怜模样?快拿住这汤婆子,去我那处喝杯热茶吧。” “沉鸢,你就这般心悦裴宰辅,心悦到可以为他舍弃自己的性命么?可他根本不值得你如此,你步履维艰之时他可曾助过你哪怕一次?” “哗啦啦......” 更加瓢泼的雨水打乱了沉鸢思绪,她想起上辈子崔邵和她见的最后一面。 “党派之争注定不会轻易谢幕,你若执意想帮裴昭雪,你便只能只身犯险!” 沉鸢神情黯淡:“可是崔邵,我不助他,谁又能助他?我腹中的子嗣未来又该何去何从?” 那场争吵过后,崔邵没再多说,只是在深深看了她隆起小腹一眼后收回视线,哑声告诉她,让她安心养胎,他会尽力助她。 再之后,便传来了他的死讯。 听裴昭雪说,是崔邵冒死将宫中机密以书信形式传给了太后一党,并将事情大肆宣扬。 如此一来,便给了朝廷文官们口诛笔伐的机会,也使得拥护新帝的裴昭雪一党士气大涨。 只是,崔邵这个罪人却被处以剔骨之刑,丢至乱葬岗被野兽啃噬干净。 她寻到地方的时候,只找到一个她当年赠他的刺绣锦囊,上面沾满了他的鲜血。 “霍嚓!!” 一道紫黑色的闪电此刻划破夜色,震的沉鸢从那段沉重过往中彻底回神。 这一辈子,裴昭雪她是不打算再陪他走那么远了。 历史上并未明确标明裴昭雪身死的日期,这一片是空白的,但想来历史上没她的时候他也能靠自己坐稳宰辅之位,这一世她不助他,应当也没什么大碍。 至于为了助她而丧命的崔邵,她会多多接触,帮他改写前世命运,全当是还了她前世欠他的恩情。 雨水一直下到枝落他们回来,告诉她崔邵已经清醒方彻底停下。 “他看完信后让奴婢带话给您,说他愿意,并还给了奴婢一封信。” 沉鸢并不意外,接过信后下令启程回沉家。 晚膳过后,沉轩找到她,说海胆的捕捞已经结束,全都按照她所说养在浅水区内。 “东瀛使者抵达的日子是在两日后,今夜便可将海胆装船进行运输了,再迟些赶不上是一样,海胆口感发生变化又是一样。” 沉鸢说罢,又交待了沉轩一些注意事项。 “差不多就是这些了,若中途生变,兄长记得第一时间书信联系我。” 沉轩颔首应下:“好,鸢儿你也是,在裴府有任何困难了,告诉兄长便是,横竖你早晚也是要和裴昭雪........” 他想说和离,却怕被有心之人听见,只好将这二字吞回腹中,换了个说法。 “早晚也是要回来的,没必要再委屈自己憋屈过活。” 兄妹二人交谈结束,沉鸢在告别家中亲人后便上了回裴府的马车。 裴昭雪和她同乘一辆马车,见她回程时和来程一样,都将距离与他拉的很远,唇瓣翕动几番,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觉得心中空落落的。 马车是连夜赶回去的,道路并不拥堵,是以翌日清晨便到了裴府。 沉鸢睡的不大好,下马车后便径直带着枝落回了院子,留下裴昭雪在后面,连应付一下的意思的都没有。 裴昭雪只当她还是在气他不在的一月中她在裴府受的委屈,揉了揉眉心后去了书房睡。 见他没过来,沉鸢乐意见得。 一觉舒舒服服睡到快下午时,她才懒懒起了榻。 枝落服侍她洗漱,并递给她一个帖子,说是裴昭雪给的。 “据说东瀛的使者两日后便到了,届时皇宫将举办一场盛大的欢迎宴,姑爷说让您提前做好衣衫首饰的准备,切记不要失了礼数。” 沉鸢接过帖子,音色懒懒:“嗯,陪同前去的人除我之外还有谁?” 枝落闻言诧异看了沉鸢一眼,告诉她说,方雪琳那边也送去了帖子。 “不过夫人您是怎得知晓还有旁人的?” 沉鸢上辈子经历过一次,如何不知晓方雪琳也被带去了的事情。 她作为裴昭雪夫人,跟过去合情合理,至于方雪琳,裴昭雪给出的解释是,宫宴热闹,方雪琳又和她年岁相当,去见见世面未尝不可。 哪知方雪琳会借助这场宫宴做了那种腌臜事...... 她敛起眸中思绪翻涌,说了句“瞎猜的”敷衍枝落,穿好衣衫后去查看她首饰箱内两只手都能数完的首饰。 枝落一见首饰竟然比她们离开之前又少了将近一半,拧眉愤怒道:“那些下人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夫人,您这次可不能再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了,就这些余下首饰的品相,根本不适合戴去宫宴!” 前世这种事情沉鸢都默默咽下,听见枝落这么说她并不意外。 “的确不适合。” “夫人,您还要........”枝落回神,怔诧看向将首饰盒拿起的少女。 “您说什么?” 沉鸢把收拾好塞进枝落怀中,美艳面上一脸冷意:“我说的确不适合,将东西抱好了,是时候去处理一下那些蛇鼠一窝的东西了。” 未时四刻,罗华院内的下人们收到消息,集中到了主院空地集合。 沉鸢发现这些下人们来的速度大多慢吞吞的,距离她规定的时间都过了快两盏茶,人都还没来齐,比她一个主子的谱都大。 被她叫来的管家见状问她要不要再去催促一下,沉鸢放下茶杯,靠在靠背椅上晒着太阳,摇了摇头:“不必,这些没来的下人有一个算是一个,全都打发了解雇赶出府吧。” 管家神色一震,愣神片刻后很快照做,开始整理那些未来下人的名单。 其中一名晚来,刚好卡在这个时间点的婆子一听沉鸢要解雇她,当即开始哭天喊地:“少夫人,老奴不过是来晚了些,您怎得就要将奴解雇了,奴上有老下有小,真将奴解雇了,还不如让奴去死呢!” “哦?是吗?”沉鸢吹了吹热茶,掀起眼皮凉凉道:“那你这就去死吧,需要我帮你么?” 第15章 我不好过,你们谁都别想好过!(求收藏推荐票) 婆子不过是说出来吓唬吓唬沉鸢,毕竟内宅的主子谁不是个爱惜名声的。 一旦传出主子逼良家仆去死这种风言风语,沉鸢日后的风评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 可她忘了,沉鸢先前可是在方雪琳生日宴上直接发疯几连踹,将人踹下寒湖的主儿。 真说名声,现如今怕是早都烂透了,还会在乎烂的多一点和少一点的区别? “什......什么?”婆子完全没料到沉鸢会给出这种回答,沉鸢睨了她一眼,将茶杯放下,“我说,你想死就去死啊,死生在你自己,你要是不知道该怎么去死,我也不是不能给你提提主意。” 少女声音发冷,眼中全然没有婆子以为的忌惮和犹豫,只有一片平静无波。 管家常叔也十分意外沉鸢会这么说,他看向姝丽面庞明明被冬日暖阳照耀着,却莫名像是浮现着一层寒意的少女,定了定心神,让人将婆子拉走。 这一幕看的后面那些来晚也想说道说道的下人彻底噤声。 若是从前,他们或许不会这么老实,可有沉鸢之前发疯将方雪琳几人踹进寒湖的事情在先,她连那几位都敢动,别说他们这些区区下人了。 “少夫人,少夫人老奴知道错了,再给老奴一个机会吧!!” 婆子的哭喊声随着她被拉走渐渐消失不见,在场原先还一脸不耐的下人们见状纷纷摆出十一分尊敬神色,生怕沉鸢待会儿发疯到他们身上。 “行了,现在该说说你们了,枝落。” 沉鸢给了枝落一个眼神,枝落会意将首饰箱摆在空地前打开。 “夫人仁慈,她说了,只要那些偷拿她首饰的下人今日能将东西都归还回来,还不回来的打个字据欠着,她便既往不咎,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如若不然,待查到你们头上,可就不止是将东西追回来了。” 枝落眼神凌厉,扫视了众下人一圈:“按当朝律法,下人行偷盗之事,一旦数额达到一定程度,可是会直接被处极刑的,诸位可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做。” 沉鸢作为裴昭雪的夫人,裴昭雪别的地方她可以挑剔上几句,但他赠与她的珠宝什么的的确是没得说。 要质量有质量,要数量有数量。 加上她嫁入裴府之前收的,少说也该有十几箱子了,现在竟然一箱子都凑不满,足以见得这些下人有多放肆,多贪心。 沉鸢上辈子是不想跟这些人计较,免得让裴昭雪为难,这辈子既然要和他和离,和离之前该是属于她的东西她自然得要回来,届时才能一起带走。 待枝落说完,她见那些人还是没动作,倒也不意外。 她从靠背椅上起身,啧啧道:“常言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我原先还不信,见了你们我方知这世上竟真的有这种人。” “不肯将东西还回来是吧?可以,常叔。” “夫人。” “让侍卫将这些剩下来的下人押上,去一趟北苑的下人坊,他们都睡在哪里你应当清楚吧?” 常叔颔首,表示没问题。 下人们隐约猜到沉鸢应当要去搜他们东西,有些人害怕她真搜到后会被定重罪,扛不住压力招了。 有些诸如沉鸢记忆中是被裴方氏和方雪琳送来的下人,情绪出奇的稳定,似乎根本不怕。 沉鸢记得清晰,这几人都曾来她房中偷偷摸摸过,若说没偷,鬼都不信。 她耐心等着愿意招的下人开口,直至只剩下最后十人了,她看了眼被收回的十几箱珠宝首饰,让侍卫押着剩下的那些人去了西苑。 “少夫人,奴真的未曾拿您任何东西,您便是将奴睡的地方翻个底朝天也翻不出什么的。” 沉鸢手里有失踪珠宝首饰的册子,都是对号清点的。 见几人一副胸有成竹,似乎笃定她搜不出什么的模样,沉鸢倒也不恼,看着侍卫们从几人床铺上和衣柜锦囊内翻找。 最终的确翻找出来不少银钱和不在册子上的名贵首饰。 下人们见状,很快又有话可说了。 一婆子真情意切道:“少夫人,这些可都是奴自己的东西,跟您的可丝毫不相干啊!” 她身侧的婢女也跟着附和:“是啊,您总不能将奴的东西强占了说是自己的吧?” 枝落气的慌,质问他们说谁知这是不是他们将首饰珠宝典当了后新买新换的。 “不若以你们的财力,哪里能有这些?!” 常叔也觉得是,但这些东西又的确和沉鸢丢失物品的册子对不上号,迟疑问沉鸢,这该如何是好? “别担心,我既然敢带人过来,自是有收拾他们的法子。” 沉鸢找常叔借了火折子,说罢行至搜刮出来的财物面前,清点了下。 “啧啧,这么多钱财和珠宝首饰,不知晓的,还以为你们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庶子庶女呢。” “你们刚才说,这些都是你们自己的东西?”沉鸢拿起一把纸质银票,好奇问道,“那你们可有证据证明它是你们的么?” “这......这要如何证明?” “是啊少夫人,您这不是刻意刁难我们吗?” “也就是说,你们没证据能证明了?”沉鸢话音一转,音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拨开火折子上的盖子,对着它吹了吹,火星子瞬间亮起,照亮她额间的朱砂红痣,看着莫名令人不安。 几人不吭声了,沉鸢颔了颔首,告诉他们,她自然不会拿不是她的东西,包括这些银票首饰珠宝。 闻言,下人们刚准备松一口气,便听她继续道:“不过,我作为裴府的女主人,裴昭雪的夫人,一些手脚不干净的下人,我还是该去惩治一下的。” “这些银票你们既然证明不了是自己的,那便是从府中偷的!” 定论刚下达,沉鸢便在众下人震惊的视线注视下用火折子点燃大把银票,任由火舌吞噬掉它们。 亮红火光照耀下,沉鸢一把从侍卫腰间抽出佩剑,对着那些珠宝首饰就是一顿乱砍。 “这些首饰珠宝,想来也是同理吧?” “我不知是不是你们偷拿了我的东西去换了它们,但我这人向来宁可错杀一千不会放过一个。” 沉鸢将佩剑插回侍卫腰间剑鞘,抬脚又碾了上去,涂了口脂的红唇翕动:“我不好过,你们谁都别想好过!” 第16章 我应该待在车底(求收藏推荐票) “咔嚓......” 首饰被鞋底碾碎的声音在鸦雀无声的下人坊中格外刺耳,下人们纷纷白了面色,一些更是愤怒望向沉鸢,却说不出一句驳斥话。 无他,这些东西的确大多是他们偷盗沉鸢珠宝首饰再售卖得到的。 真要继续查,万一查到当铺那里,他们定然吃不了兜着走,只能咬牙将牙齿打碎了和血往肚里吞。 沉鸢见几人不吭声了,看向已经被烧为灰烬的银票,看向常叔道:“看来这几人都较为有自己的主意,一个下人的主意比我一个做主子的还大,我哪儿敢继续用他们呀?” “常叔,你将这些奴仆打哪儿来送回哪儿去,若是问起为何被遣退,一五一十告诉他们的主子便是,我这里可供不起他们这几尊大佛。” 说罢,沉鸢理都未再理哭嚎起来求她收回决定的奴仆们,带着枝落回了榻室,挑选届时宫宴上要穿戴的首饰罗裙。 沉鸢是浓颜系长相,适合穿颜色较为鲜艳的衣衫,枝落帮着挑了许久,最终替她挑了身黛紫色冬裙,就是在择选首饰上犯了难。 首饰种类繁多,适合这套冬裙的却没几个。 屋内点了玉兰香薰,浓白香气烟雾似的飘向沉鸢发髻处,看得枝落瞬间知道该怎么配了。 “玉色!是了夫人,姑爷先前不是亲手替您雕刻了一个纸鸢玉簪么?正好冬裙上也带有纸鸢刺绣,若是佩戴上便极为相得益彰。” 裴昭雪刚刚听完沉鸢整治院内刁仆的事迹过来,原是想问问她可需要他再帮忙安置些手脚干净听话的奴仆。 这会儿到了雕花木门外时,却意外听见枝落所说。 他印象中只要是他亲自手作的东西,沉鸢收到后不仅会十分开心,还会专门挑他在的时候将东西拿出来用,以示她的喜欢和满意。 但这次这支纸鸢玉簪却不见她戴上,莫不是收藏起来了? 青年如玉面上一脸不解,继续偷听着墙角,想看看她会怎么回。 “你说那个破烂簪子?”沉鸢凉凉的声音从屋内传来,轻嗤一笑后继续道,“早已经在方雪琳生日宴那日被我一脚踩碎了,估摸着已经被下人清理了吧。” “踩.......踩碎了?”枝落诧异,不解追问她为何。 “一个主子自己都不上心放好的簪子,还让它提前被别的女人戴了,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上赶着再去把这种东西视若珍宝?” 沉鸢冷嗤罢,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吩咐枝落去她包袱里将沉轩给的首饰找出来。 “可是夫人,那些首饰品相较为一般,不大适合。” “我说适合便适合,拿出来试试看吧。” 裴昭雪透过门缝去看屋内。 少女一身黛紫冬裙,容颜比花还要娇上几分,身前摆了一堆他送的珠宝首饰却一个未用,反而从枝落手里接过一套成色平平无奇的首饰,戴了上去。 首饰品相虽差,奈何她人衬首饰,看着十分普通的首饰上了她头上竟然被衬的贵气了好几分。 “这不还行?”沉鸢看了眼还算满意,枝落也有些意外。 唯独站在门外的裴昭雪面色不虞,清泠泠的面上仿佛布了层寒霜,很想破门而入让她将沉轩送的首饰取下来。 可想起她方才所说他没有保管好玉簪,还让方雪琳佩戴了一事,只好收回想要推门的手,折回了书房。 “墨一,你那日是看见她将簪子碾碎了?” 墨一当日被他派给沉鸢护她,他不应当未看见事情始末。 “回主子,是看见了。”墨一静默片刻,让裴昭雪稍作等候,他回屋将碎掉的簪子和多了几个大脚印的鹤氅交给了他。 “少夫人当日许是正在气头上才会如此,墨一怕主子看见了不高兴,便没有及时禀报给您,请主子责罚。” 青年蹲下身子做出一副任由裴昭雪处置的模样,裴昭雪却没心思和他计较这些,瑞凤眸看向变得皱巴巴脏兮兮的鹤氅,以及那根碎成好几瓣的玉簪,心情异常复杂。 “此事不怪你,下去吧。” 待墨一退下,裴昭雪才伸手去摸那两样东西,总感觉一些事情正在脱离他的掌控。 屋内烛火被夜风吹的晃了晃,裴昭雪看向已经开始落雪的窗外,思及很快便是沉鸢生日宴的日子,心中有了决断。 ...... 东瀛使者抵达晏朝一事几日前京城这边便收到消息了。 当日天降大雪,整个京城内落上一层薄薄雪毯,带着城内温度都降了不少。 但寒冷无法冷却京内子民看热闹的心,一大早朱雀街道两旁便挤满了人。 沉鸢和裴昭雪一早便从汀州出发,走了最疏松的官道过来。 如今不过辰时五刻,套的马车便抵达京城朱雀街道,听得外面阵阵人声喧哗。 方雪琳坐在后面那辆马车上,时不时派婢女来裴昭雪这里刷存在感。 不是说晕马车便是说肚子饿,总能有借口让裴昭雪过去。 她身子骨弱众所周知,裴昭雪只是跑了几趟后便问沉鸢,可否让方雪琳过来和他们同乘一辆马车,如此也方便照顾她。 上辈子沉鸢虽然不愿意但本着她立起的温婉人设还是答应了,这辈子她已经没心思再跟方雪琳雌竟,不过也并不代表她会愿意看着方雪琳得偿所愿。 “可以啊,她若是过来我就不待在车里了,我应该待在车底,免得打扰了你们二位。” 少女阴阳怪气起声音,说着便要作势下车。 裴昭雪也不是非要将方雪琳接过来不可,闻声沉默片刻后拉住她手腕,极轻的叹了一口气:“罢了,还是我自己辛苦些多跑几趟吧。” 沉鸢对裴昭雪现在是一点余情都没有,也无所谓他这么关心方雪琳,横竖只是一个对她来说日后能爆爆金币,给她当当工具人的老登罢了。 见他没打算继续之前的决定,这才舒舒服服重新靠回隐枕,静待马车抵达皇宫。 皇宫宫阙汉白玉长阶上已经铺了长长的红地毯,用来欢迎东瀛使者用。 沉鸢踩着矮凳在枝落搀扶下下了马车,踏上已经多了不少脚印的红地毯,视线打量周遭来了的权贵之家。 她的目的不在这些人身上,眼神从下马车后便开始搜寻,似乎是在找什么人。 少倾,一位着水蓝色冬裙的少女映入眼帘,看的沉鸢眸色一亮。 第17章 云千秋(求收藏推荐票) 按理说今日这种盛大的日子,大家的议论中心应当都在来访的东瀛使者身上。 蓝裙女子下了马车后,周遭却纷纷投过去打量的视线,夹杂着一些对她的议论。 “这位安度王今日怎得也过来了?他国使者来朝,又不是什么较为随便的日子,怎能让她这种颠倒阴阳的人过来?” “嘘,小声些,你不知太上皇对她有多宠爱,不若如何能开天辟地地给了她女王爷的身份?” “要我说还是人家会投胎,父母都是骁勇善战的武官,才记事起便战功赫赫,后面两人为了晏朝大局被俘虏后遭受百般折磨都未吐露分毫机密,听说被救回来时只有她父亲还有一口气,向太上皇要了这个恩赐,你若会投胎,你现今也能捞个王爷当当。” 这些议论的声音并不算小,沉鸢离那些人较远尚且能听得一清二楚,莫要说几乎就站在他们身侧不远处的蓝裙女子了。 沉鸢回眸看了眼还在亲自搀扶方雪琳下马车的裴昭雪,懒得再等他,带上枝落便抬步走了过去。 “怪了,这次宫宴不是明说了不许带狗过来,也没看见狗,怎得听见这么多狗吠声嘈耳?” “枝落,你听见没?”少女侧眸看了眼枝落,枝落会意,顶着那群人投射过来的视线附和道,“回夫人,的确是听见有几只狗在吠,不过现如今又没声儿了。” 沉鸢故作沉思状,停在了蓝裙女子身侧,摸着下巴思忖片刻后看向脸已经黑沉下来的几人,右手作为拳状砸进左掌心内,看向几人恍然道:“我还说去哪儿了,这不,这些狗头嘴脸的东西不就是刚才吠的正欢的?” 几人若刚才还不确定沉鸢是在暗讽他们,现在她都开大到他们脸上,他们若再看不出来便是蠢货了。 其中一人一张脸气的黑如铁锅,指责沉鸢的时候气的手都在发抖:“你是谁家娘子,不知我等的身份么?谁允许你在此大放厥词的?!” 沉鸢纳罕看他一眼:“您在同我说话?那您可误会我了,我说的是那些乱吠的狗头嘴脸的东西,又没指名道姓说是您,您自个儿要对号入座,我可不认。” 蓝裙女子看着明明比她小两岁,而今却挡在她身前,替她回怼这些老腐朽的少女,咬了咬下唇瓣,面色犹豫。 “你这女子还要继续牙尖嘴利,你.......” “咱们走吧,想来太上皇也等久了。”蓝裙女子打断老腐朽中的一员,扯了扯沉鸢衣袖,替她挡住那些话语。 太上皇此番特意将她召来,定然不无原因。 见一向懦弱任由他们嘲讽的安度王今日破天荒替人说话,那些老腐朽便是再想说什么,一见她搬出太上皇,纷纷噤了声。 裴昭雪这时方注意到沉鸢和安度王走到了一起,两人并肩而立,迎着飘飞鹅毛大雪往宫内走。 这个安度王云千秋,沉鸢曾经和他说过,没必要拉拢也没必要得罪,如今怎得突然变了想法? 方雪琳跟在裴昭雪身侧,明明人已经被她抢过来锁在她这里,她现今看着沉鸢孑然一身的模样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她不应当像寻常那样一脸欲言又止,眼神不甘又无力地盯着他们么? 而今她这副漠然模样给她一种一拳打上棉花般的无力感,好像她做的这些在沉鸢面前只是小丑在跳梁罢了。 沉鸢才懒得管裴昭雪和方雪琳在想些什么,跟着身侧的云千秋走到一个人少的地方后见她顿住步子,真诚对她道了一谢。 “不必谢我,我帮你是想和你交个朋友,看不大惯那些鄙夷女子的老腐朽们罢了,都是从女子胯下出来的,谁比谁高贵?” 原先云千秋听见沉鸢所说的前半句时,下意识打算将距离和她拉开,并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想法。 但在听完她后面所说后,她欲要往一侧迈出的脚顿了顿,诧异看向沉鸢。 “你不觉得我一介女子却得了王爷的头衔是不对的么?” 沉鸢不解拧眉:“自然不觉得,相反我听闻你的消息许久了,你顶着这个头衔如今也快有五年了吧?你莫不是这五年来都如此觉得,竟未深究过为何你父母死前要给你留这么一个身份?” 云千秋姿容清丽,却因总是行事小心谨慎时常摆出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本该有的女王爷气质是一点都看不到不说,反而像是一只偷了油时刻等待被抓的老鼠,看起来有些畏畏缩缩的。 闻言愣了愣,好似真的如沉鸢所说,并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沉鸢没曾想还真的是,本还想再说些什么,便见太上皇身侧服侍的公公领着人过来了,只好暂时和她分开,走之前压低声音道: “我名唤沉鸢,是裴宰辅的妻子,你若想改变现状并弄清你父母当年真正的死因,寻个空闲机会联系上我,我一定会去赴约,届时便将信件和信物装在一起,我看见了便知是你。” 说罢,沉鸢将她头上的一根簪子递给了云千秋,转身和不远处等着的枝落会合,抬步离开。 宫宴是在晚上正式举行,皇家一大清早便将人都召集过来,主要是想借此给文武百官及其家眷一个鉴赏东瀛贡品的机会。 有满意的也可出价买走,算是一场大型集会售卖。 待东西摆好,可以遮挡风雪的帐篷支好时,一早便开始下的雪这时却突然停了。 冬日暖阳穿过厚重灰蒙蒙的云层折射出一缕金色光辉,打在空地上。 沉鸢和裴昭雪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一起鉴赏集会上陈列的贡品。 东瀛放在现代就是日本,带过来的贡品中有东瀛本土的武士刀、漆器、折扇、布料等,但更多的,还是他们当地的美人。 东西种类虽然不算太多,却胜在量大。 沉鸢最感兴趣的是颇具东瀛特色的折扇和布料。 常言道物以稀为贵,这两样东西她若是利用好了,日后用在沉家商坊成衣铺上,未必不能见到一些成效。 她打定好主意,正准备动手拿起一起看看,便听一道跋扈女音从身前传来:“来人,给本公主将这些全都包起来!” 第18章 狗眼看人低(求收藏推荐票) 入耳的声音如同黄鹂鸣叫般婉转,只是闻声,沉鸢便猜到来人是谁。 抬眸望去,声音的主人着耀黄金刺绣冬裙,头上插着寻常贵女戴不起的足金雀尾簪,容颜虽算得上倾城,眸中流落而出的恶意光芒却硬生生将这份美感削减几分。 此人,正是上辈子和方雪琳狼狈为奸的皇室二公主,公孙灵华。 公孙灵华遗传了皇室血脉,个子高沉鸢一个头,垂眸去看人时很容易给人一种睥睨感。 她凉凉扫了沉鸢那张姝丽面庞一眼,故作歉意道:“呀,裴夫人该不会也看中这些东西了吧?不巧啊,你个头这么矮,若不是本公主垂首仔细视线搜寻了一番,都没看见你呢~” 两人不对付的事情不是什么秘密,因为在裴昭雪当年被圣上钦点为状元郎时,年仅十三岁的公孙灵华便说想要嫁给他。 奈何彼时裴昭雪已经有了沉鸢,更是谎称他已经和沉鸢在民间成婚,所谓糟糠之妻不下堂,他又是个有风骨的性子,这件事便不了了之。 打那之后,公孙灵华便三番五次去寻沉鸢,想要她主动和裴昭雪和离,但沉鸢前世恋爱脑十级,自然是受了什么刁难都不退缩,还将委屈都咽回肚子里。 如今再现前世场景,听见公孙灵华当着大庭广众的面羞辱她,她不打算再像个包子一样受着了。 裴昭雪闻言眉头蹙起,下意识将沉鸢挡在身后,看起来想替她说些什么。 前世这时裴昭雪也说话了,但他不是替她找场子,只是说不知沉鸢何处冒犯了公孙灵华,竟让她如此羞辱她。 结局他虽动了怒,沉鸢却一点也没觉得解气,并不满意裴昭雪的做法。 因而这次她直接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做出一副尊敬姿态福了个身,口中却说着暗讽的话。 “也不怨殿下未瞧见我,毕竟民间有个说法,有种情况眼睛惯常是看人低的。” 晏朝没有辱骂皇室有罪的律法,经常还能见到仗义执言的文臣在御前连皇帝都敢骂,莫要说公孙灵华一介在宫中地位平平的公主。 只是骂的太明显也不好,沉鸢便说的隐晦了些。 说罢又福了一身拉着裴昭雪换了一个位置,去购选那处的布料和折扇。 留下还没反应过来的公孙灵华细思沉鸢所说的话下之意。 一些站队裴昭雪和新帝阵营的文臣及其家眷听出沉鸢的意思,压下想笑冲动看了公孙灵华一眼,没打算告诉她。 谁让她是太后那边的人,帮她也没什么好处,还平白得罪了裴昭雪。 只有公孙灵华身侧较为机敏,明白沉鸢所说含义的婢子不知该不该告诉自家主子,一脸犹豫。 公孙灵华也不是傻子,寻常她便嚣张跋扈惯了,得罪了不少人。 而今她这边一出热闹众人大多都是看着,她见他们望向她的眼神中憋着笑,扯了扯婢女衣袖,拧眉问她,他们到底在笑什么? 婢女神色为难:“殿下,您听了怕是要生气的。” 公孙灵华好奇的紧,现在不明所以的被他们嘲笑她更加生气,便逼婢女实话实话。 婢女没法,只能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道:“裴......裴夫人的意思是,公主您......您狗眼看人低!” 闭眸一口气将这话说完,后知后觉的公孙灵华瞬间气红了脸,一脚将婢女踹倒在地,恨恨望向早已经走远的沉鸢。 “贱人,何时变得如此牙尖嘴利的!” 眼见她便要去找沉鸢算账,婢女反应过来顾不得身上疼痛忙爬起来抱住她腿:“二公主,您莫要犯糊涂,今日是何等日子,哪儿像从前那般胡闹,一旦圣上怪罪下来该如何是好?” 公孙灵华拧眉看了眼不远处正好奇望向她这边的东瀛人,只好咬牙顿住动作,又踹了婢女一脚泄愤:“没用的东西,走!” 继续留在这里,她瞧着沉鸢觉得生气不说,还给那些人继续看她笑话的机会。 沉鸢远远看见公孙灵华气愤带人离开,冷瞥了方雪琳一眼:“我说了,她不敢过来找事,你还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别一天天摆着一张苦瓜脸忧心这忧心那,我做事不跟某些蠢人一样,心中自有分寸。” 裴昭雪知道她在暗讽方雪琳是蠢人,见方雪琳很快红了眼眶,委屈巴巴喊了他一声表哥,瞬间紧皱眉头。 沉鸢本以为他下一刻就要出声指责她,未曾想会见他递给方雪琳一方帕子,说教起了她。 “你表嫂说的不错,她与你这般的普通闺阁女子不同,行事之前心中都是有谱的,你不必在这边杞人忧天,擦擦泪水吧,今日这种日子你哭哭啼啼的瞧着也不大好。” “表哥?”方雪琳一脸不可置信,不明白裴昭雪怎得不像从前那边站在她这边帮她说话了。 裴昭雪接收到她不解视线,淡漠将视线挪开,开始替沉鸢买的大批布料和折扇付钱,不欲多言。 若未在方雪琳生日宴上看见沉鸢的变化,他或许还会如之前那般做出一副偏向方雪琳的模样。 但如今不同了,他的这个小妻子变化实在太大。 他对方雪琳并无旁的想法,只是谨记身死父亲的交待,将方雪琳当作亲妹妹看待,自然就会多偏袒些。 而今这种偏袒倘若已经成了横隔他与沉鸢感情的阻碍,那便没什么必要了。 沉鸢站在他身侧注意到他对方雪琳态度的变化,挑眉过后心中也并无动容。 只因她已经彻底对裴昭雪死心,不管他现如今如何再补救,做的如何好,都与她毫不相干了。 “付好了。”裴昭雪抬眸看向一身黛紫冬裙,容颜姝丽的少女,企图从她眼中看见一些浸满愉悦之意的光亮,可是没有。 萧瑟寒风此刻吹拂而过,他清晰从她眼中看见一片平静无波,好似他的所作所为已经无法再激起她心中波澜分毫。 寒风冰冷,他却觉得他的一颗心这时要更冷。 “多谢了。”少女唇角露出一个挑不出毛病的假笑,这时另一道身影的出现吸引住她注意力。 裴昭雪眼睁睁看着大片灼痛他双目的光亮就此从她水眸亮起,却不是对着他,她唇角的笑意也变得更加真切,声音中都带上了几分雀跃。 第19章 海胆推销遇阻(求收藏推荐票) “兄长!” 沉轩站在朱红色宫墙旁,身着的青绿色冬衣与一旁四季常青的凤尾竹相呼应。 斑驳竹影打在他那张儒雅俊逸的面上,视线似乎注视沉鸢良久。 几乎是在她望过来的瞬间便弯笑起眉眼,静待她过来。 “兄长,你怎得亲自过来了?”沉鸢脚下生风,穿过人群寻到沉轩,见他冻的鼻尖发红,才发现他手中并未拿汤婆子,忙将自己的塞给他。 “这大冷的天怎么不带个汤婆子?拿着快捂捂。” “我无碍。”沉轩口上这么说着,手还是实诚将汤婆子接过,告诉沉鸢,他之所以跟过来是怕海胆这边出问题,便想亲自监督。 没告诉沉鸢,是因为他是以普通商户身份过来的,怕丢了她颜面。 “没曾想远远地竟会瞧见你反击他人言语欺辱的一幕,看来你果真变回从前该有的肆意性子了。” 沉鸢有些不大好意思被沉轩看见她怼人的一面,抓了抓脸后告诉他: “下次若再有这种事情,兄长记得第一时间知会我,若非我方才扫视了一圈,还不知你来了。” “对了,海胆的试吃可开始了?” 说到这个,沉轩叹了一口气,看向那边穿着东瀛服装,都没打算去动海胆的东瀛人,告诉沉鸢,没人敢吃。 “许是因为海胆的外形较为奇怪骇人,他们无人敢吃,加之......” “加之什么?”这种情况沉鸢一开始并未预料到,怔诧之后也能理解。 毕竟新鲜的事物被接受之前的确都得经受过质疑,就像现代的螃蟹一样,总要有第一个去做吃螃蟹的人。 沉轩看向不远处站着的皇商们,告诉沉鸢,他们与王家商坊有合作,知晓他弄了海胆肉过来进贡,百般阻拦,连让他过去给东瀛使者演示怎么吃的机会都不肯给。 “估摸着是上次你救下我那次让王家商坊记恨上了,这次才会刻意针对我们。” 现在已经快临近午时,桌上置放的海鲜已经被来访的东瀛使者们吃了一大半。 这种还需要留一半肚子等着晌午用皇家宴席的情况下,再想让已经放下餐具,已经在品起热茶的东瀛人重新开吃,困难加倍。 沉鸢在现代的时候去过日本和英国留学,英语和日语都不差。 她不确定古代的东瀛人说出的日语和现代的差距大不大,但现在也已经别无选择,只能先冒险一试。 思忖片刻,沉鸢让沉轩吩咐人开一盘海胆出来,她去找裴昭雪帮忙。 能有资格和他国使者对话的人一般只有官职在正三品往上的官员。 她只是裴昭雪的夫人,并无单独和使者团对话的权力,只能蹭一蹭裴昭雪正一品的官职。 她一转身,才发现男人不知何时过来了,就站在不远处的一颗雪松下,冷清眉眼注视着她和沉轩,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此刻看着他,竟有种他比霜雪更冷的错觉。 只是不知是不是她多想了,她感觉他瑞凤眸中的视线看起来有些莫名,仿佛在看待什么出墙红杏一般。 “夫君。” 沉鸢带着枝落走了过去,将她待会儿要帮沉轩办的事情说出。 “所以你若是方便的话,能带我去和那些东瀛使者说说话么?” “你们方才是在谈论此事?”裴昭雪面上的冷霜就此化开了些,见沉鸢不解颔首后彻底松开紧皱眉头,让她跟上。 东瀛使者团此番来了足足三百多人。 地位较高的如今都在宫殿内和皇帝太后等见面,留在外面的这两百来号人则是身份平平的普通官员。 一听说晏朝宰辅过来了,纷纷起身行礼。 鸿胪寺卿是负责接待这些东瀛使者的主要官员,放在沉鸢生活过的现代,类似于外交部部长。 见裴昭雪来了,亲自迎了上去,问他是有何要事。 裴昭雪正打算将沉鸢方才所说转告,衣袖便被她扯了扯。 少女上前一步,对着鸿胪寺卿行了一礼, “其实是我有事要请大人帮个忙,大人想必也知我出身商贾之家,此次进贡海鲜一事我家商坊也参加了,但因为受到有心之人阻拦,一直未能将家乡特产献上。” 鸿胪寺卿是个年近半百的老头,平时处事刚正不阿。 商坊进贡海鲜一事他也知晓,也收到过一些商坊的打点想让他行个便利,好让自家商坊脱颖而出,不过他统统都拒绝了,认为结果如何,还得看这些东瀛使者品尝后给出的评价。 闻言下意识想要拒绝,目光却在触及裴昭雪那副森冷眸子后将话咽了回去,面色为难。 “这......” 沉鸢上辈子接触过鸿胪寺卿,知道他性子,便将话说的更明白了些。 “我只需要您在我待会儿和他们沟通时帮一下忙,比如说我有什么东瀛文说错了的话,我本意只是让他们尝一下家乡的特产,若他们觉得不满意,我向您保证,不会再拿出更多出来给他们吃。” 鸿胪寺卿诧异看向她:“你会说东瀛话?” “嗯,少时无聊时曾经研习过一些。”这件事沉鸢上辈子并未在裴昭雪面前展露过,是以他得知后也有些诧异。 他的这个小妻子,好像就没有不会的东西。 这种要求也不算是什么大忙,加之鸿胪寺卿鲜少在鸿胪寺内瞧见能将东瀛文说的较好的官员,正愁着。 思忖片刻后,试探性先和沉鸢用东瀛文说了几句,发现她还真懂之后心中有了决断。 “好,那裴夫人这便随我来吧。” 裴昭雪明白沉鸢为什么要亲自去,她自己去进行推广,届时才能让东瀛使者将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若尝过后评价不错,便能就此记住她家商坊。 可若是他去那便不一样了。 一朝宰辅过去,便是难吃人家也要给面子说好吃,靠他的官威或许也能得到同样的结果,但效果必定大打折扣。 于是老实站在原地,等她回来。 沉鸢跟鸿胪寺卿进入东瀛使者们歇息的地盘时,发现竟有位腰戴象征王家商坊令牌的男人正在挨个给使者们送肥美虾肉。 这时沉轩过来了,只带了一盘提前撬开清理好的海胆肉。 沉鸢眼见东瀛使者们开始吃王家商坊带过去的虾肉,从沉轩手中接过海胆肉,做出一个令众人诧异的举动。 第20章 别吃这个,吃我的(求收藏推荐票) 只见她寻了位离她最近,正在用剥好的虾肉蘸酱的东瀛人,直接从他口中捏住才吃上的虾肉虾尾,把整块虾肉生生拽了出来。 东瀛人:? 围观群众:??? 沉鸢似乎不觉得这么做有什么,继续以强买强卖的姿势将手中海胆肉递了过去:“别吃这个,吃我的,我向你保证,它的味道一定比这虾肉鲜美百倍。” 这句话沉鸢是用东瀛话说的,被抢走虾肉的东瀛人本来还有些不悦,一听她说的是他感觉较为亲切的东瀛话,紧皱眉头松缓了些,但也没有直接去吃海胆肉。 无他,主要是这海胆肉就放在开了壳的海胆里,光从海胆刺猬球一样的外观去看都瘆得慌,他哪里敢吃? 王氏商坊派过来的伙计任昌见状冷笑一声,带着手中虾肉盘过来,直接将沉鸢手里端着的盘子抢了过来。 “就没听说过还有你这种强制别人吃的,东西真的好吃人家自己不会吃?还用得着你强塞?” 沉轩就站在沉鸢身侧,他自然能看出沉鸢是为了帮沉轩,抢盘子的时候故意让里面的海胆落了一地,沉鸢手疾眼快抢救抓住了其中两个海胆,这才没导致全军覆没。 只是海胆刺尖锐,沉鸢去抢救的时候用的力气下意识比较大,直接扎进她肉里,瞬间见了血。 沉轩看见这一幕,瞳孔一缩后柳叶眼中瞬间起了紧张和心疼:“东西给我,别握着了!” 任昌没想到沉鸢会直接用手去抓,愣了愣后给自己开脱起来。 “这可怨不得我,是你自己要伸手去抓的,不过正好,你拿来的这东西本来也不能吃,还是赶紧回去处理下伤口,别继续在这儿浪费时间了。” 沉鸢没将东西给沉轩,她摇了摇头,左手从右手袖口内掏出帕子简单给右手伤口缠了一圈,紧接着看向有些诧异的东瀛人,继续用东瀛文进行推销。 少女艳丽面庞被金色阳光照亮,一双明珠般漂亮的眸子定定注视着他,红唇翕动道: “我既是敢直接让您弃了那虾肉来尝这海胆肉,定然是它值得,且较为符合你们东瀛人喜食海鲜的口味,若是不敢吃的话,我先给您做个示范。” 说罢,沉鸢拿起公筷给自己夹了一个海胆肉放入口中咀嚼吃下,面色如常,不像是在吃什么不能吃的东西。 这般胆魄和自信,东瀛男子从来只在男人身上看见过。 他看着眼前晏朝少女即使被刻意刁难,手上还负了伤,依旧坚持不懈不打算放弃的模样,紧皱眉头再次松开不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蘸料入口。 蘸料酸酸咸咸,和本身自带鲜甜气息的海胆肉一起用下时口齿生津,酸甜可口,吃着还有些解腻。 “美味,实在美味!”东瀛男人亮起眸子,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蘸料入口,紧皱眉头已经完全松展开来。 见他吃着吃着便要开始动第三筷子,一旁其它的东瀛人也来了兴致。 沉鸢听他们所说,她找的这个正是口味最为刁钻,很少能有食物被他称之为味道美味的那位,讶异之后只觉得老天眷顾。 海胆肉剩下的一共就不到十多块。 剩下的东瀛人过来根本不够几个人分。 其余本还在吃王家商坊肥美虾肉的东瀛人彻底放下筷子,问沉鸢可还有更多这名唤海胆肉的东西? 沉鸢看着已经空空如也的海胆壳,唇瓣绽放出大大笑容:“有的,不过就是待会儿需要你们自己动手去开,因为这东西开早了没人吃口味会变差。” 东瀛使者们表示没关系,让沉鸢只管将东西呈上来就行。 “兄长。”沉鸢看了眼沉轩,沉轩虽然还担心她手上的伤,但也知道这会儿孰轻孰重,只能下去吩咐人带了更多海胆过来,并亲自向这些东瀛使者展示该怎么开。 任昌人都傻了,这会儿早被之前来要海胆的东瀛人们挤到一边了。 眼看他这些东瀛人宁愿费功夫去吃还需要自己动手撬开的海胆肉,也不愿意吃他提前吩咐人剥好壳去好虾线的虾肉,顿时急了。 “不是,怎么都开始吃那不知好赖的玩意儿了,你们再尝尝我家商坊的虾肉啊!” 可惜他说的话不是东瀛话,东瀛人听不懂。 他这么一着急,竟然开始学沉鸢之前做的那样想要强硬将虾肉塞过去。 沉鸢见状叫停他,用他之前说过的嘲讽话进行回击:“啧,我记得之前是不是有人说过,东西真的好吃压根不必人强塞的么?任老板这是在打自己的脸么?” 任昌被她说的脸一阵青一阵红,见这些东瀛人压根不理他,咬牙后只能灰溜溜带着东西下去。 鸿胪寺卿也是头一次见这东西,出于好奇也找婢女要了一块品尝,发现味道的确不错后称赞连连:“此物.......” “海胆。”沉鸢提醒他。 “对对对,这海胆肉味道属实不错,不过对比起它,更令我诧异的是裴夫人的东瀛话,方才那短短数句话中,裴夫人就至少用了不少高级语法,足以见得您在东瀛文上的造诣并不浅,当真只是自学吗?” 沉鸢确实是自学,不过是上辈子在日本那边耳濡目染自学的,也就不觉得算是撒谎,大方应下。 “若是这般,这海胆肉我想向沉家商坊订购一批,只是具体事宜我想亲自和裴夫人您商谈一番,不知您可否赏个脸?” 鸿胪寺卿问了这么多和东瀛文相关的话,现在又突然说要亲自商谈,到底意在海胆肉还是旁的,一看便知。 沉鸢压下眸中暗色应下:“自然,届时宫宴结束我会派人给您带个信。” 眼前这老头的为人她了解,定然应当是福不是祸。 沉轩被挤在人堆内想去看看沉鸢手上伤势,奈何总是有不会的东瀛人请教他,他根本抽不出空闲。 等他终于闲下来,已经不见沉鸢踪影,不知她去了何处。 时间近晌午,一些吃疲惫的宾客已经去了皇宫安排的殿宇休息,正式的宴会是在晚上。 其中一间客殿内。 地龙烧着的屋子里暖烘烘的,屏风后两道人影紧挨在一处,乳白色熏香撞在一道高大身形上消散,融进他紫金色冬袍内,浸了他一身余香。 裴昭雪握住手中血液干涸,但看起来还是伤的不轻的玉手,眉头紧皱:“你兄长不是在,他便是这般护着你的?” 第21章 那你可有想过我是什么感受?(求收藏推荐票) 沉鸢扯了扯自己被握住的小手,没扯动,卸力时瞥向他语气莫名:“我兄长是在,但彼时的情况较为特殊,他没反应过来不是也正常?” 裴昭雪将木棍上剩余的药膏刮上她伤口进行涂抹,感觉差不多了,才放下木棍去拿一旁干净的绑带。 寻常这种事情一般都是下人婢女来做,沉鸢没懂他今日一定要亲自给她上药的原因。 她盯着他那张不论从哪个角度看几乎都是女娲毕设的脸,看见他不染却红的唇瓣翕动:“还袒护他,若我跟过去,你定然不会带伤回来。” 若他早知晓她亲自去会经历这些,那他说什么都得跟过去。 沉鸢听笑了,在他动手用绑带替她包扎时问他:“你这么能的话怎么之前还把我一个人留在裴府受那么多委屈?以你的实力想要护住我其实不难吧?” 这个道理前世她就明白,只是那时恋爱脑的她不愿意相信裴昭雪并未将她放在心上,自欺欺人告诉自己说他是太忙了才会照顾不到她。 裴昭雪被她说的包扎动作一顿,不解抬眸,漂亮又冷清的眸子中布上了浓浓疑惑。 “可我在京办事期间从未收过你的飞鸽传书,我不知你需要我,又如何能帮你?” 沉鸢愣了愣,听着青年如玉嗓音,没想过会有这种原因。 诧异之余,虽能理解,却还是觉得可笑。 理解是因为她深入了解过裴昭雪,他并非在裴府出生,生母只是一介花楼清倌,会有了裴昭雪完全是被彼时醉酒的裴父强迫。 清倌彼时已经有了心上人,却因此无法与其长相守,被裴父强行带回后院。 后寻机会逃出后,孩子月份太大,再打掉不大现实,只能在躲避的山村将他生了下来。 但一个因为强迫才出现的孩子必定不会得到母亲喜爱,裴昭雪幼时乃至少时几乎都在严苛的教育和责罚下长大,又由于母亲曾在花楼从事工作,父不详,周围邻居和小孩也不喜他。 致使他养成了一个对情感感知十分淡薄,甚至是冷心冷清的性子。 这种性情的他,会说出这种疑惑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明明他曾说过会为她努力做出改变,可她看见的却还是一成不变的冷漠模样,这才是她为何觉得又很可笑。 “鸢儿,你在笑什么?”裴昭雪不懂,想当然以为她会再提当时方雪琳生辰宴落湖二选一的事情,想了想后说了声抱歉。 “我其实一早便猜到她会如此做。” 这件事沉鸢前世今生都不知道,听完他所说有些不可置信。 “你知晓?那你为何没有选择替我自证清白?” 前世甚至还顺水推舟纳了方雪琳为妾。 “因为这么做利益无法最大化,不如顺水推舟,让她先以为自己得偿所愿,如此你也能少受些算计,不是......” “啪!!”沉鸢听不下去了,收回已经被他包扎好的手用左手给了他一巴掌。 “利益?那种时候你竟然还在考虑着利益?” 少女一脸不可置信,十分替上辈子的自己不值。 裴昭雪从小到大只挨过自己生母的掌掴,现在突然被自己的小妻子打了一巴掌,一时间愣住了。 “那你可有想过我是什么感受?!” 沉鸢到底无法真的做到对过去,乃至上辈子受的憋屈释怀,因为太过生气眼尾都有些发红。 “当时所有汀州内有头有脸的人家站在那里看我笑话,贬低我只是一个粗鄙恶毒的商户女,你那绿茶表妹又在那儿颠倒黑白不停往我身上泼脏水,你知道当时我有多无助吗?!” 她说的是前世的自己,前世那个可怜兮兮,为爱卑微到尘埃里的自己。 但现在提起她却还是不自觉红了眼眶,漂亮水眸被泪液充盈满。 沉鸢深吸一口气,发现裴昭雪复杂着神情望向她,高仰脑袋用左手将泪液往眼角上的位置抹了抹,不愿继续这么失态下去。 “算了,反正从始至终你我就是因为利益和各种目的交易走在一起的,包括这场婚事,不是么?” 裴昭雪僵了僵身子,隐约感觉已经不单单是她说的这样的,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气氛就此陷入僵滞中。 “我有点累了,你出去吧,我想歇歇。” 沉鸢像是猜到他会默不作声,收拾好情绪后起身往榻边走,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青年还端坐在原地思忖,不明白为何以理智做事已经开始变为过错。 他抬眸想看看沉鸢,她却将床幔放下遮挡住榻内情景,看了一场空。 “那你好好歇息。” 裴昭雪脸上的巴掌印还在火辣辣的疼,但他并不太在意,只是脑中反复在思考沉鸢方才所说的话,试图寻找到答案。 以目的和利益来看,他彼时的做法就是最优解,可她为什么还是觉得不对?是哪里不对? 沉鸢听见木门被合上的声音响起,嘴里骂了句“狗男人”后许是方才情绪波动较大,现在还真的有点疲了。 索性直接睡了过去,没多久做起了她和裴昭雪定婚那日的梦境—— “你真的愿意娶我为妻吗?!” 少女眸色兴奋,水眸内似有星子在闪烁,惊喜看向身前如玉青年。 青年对比起她神色要平静许多,甚至手上还在处理信件,似乎只是分出一些心神告知她这件事。 “嗯,你先前不是说过这件事?我想过了,我并不讨厌你,你于我而言又有救命之恩,且在我高升为宰辅的一路你助了我许多。” “最为重要的是。”青年停下手中回信的笔,清冷眉眼总算看向了少女,目光倒影中虽只有她,可好似也和看待一株草,一朵花一般无波无澜,“你是商贾之家出身,并无任何权势加身,我若娶你其实更合圣上心意,如此他便能少些对我的忌惮。” 少女闻言面上原先还一片欣喜的神色已经散了大半,但还是强颜欢笑,上前去抱青年胳膊。 “对对对,你说的对,所以综合来看我们两个人就是天造地设,本来就该在一起的!” 裴昭雪这时去而复返,将他在门口捡到的沉鸢耳饰带了进来,掀开床幔打算放在她身侧。 却见她紧拧着眉头,口中在呢喃说着什么梦呓。 犹豫片刻,他最终将耳朵附了过去。 第22章 我不想和你定亲了(求收藏推荐票) “不,我不想了......” 不想什么? 裴昭雪将耳朵又凑近了些,清晰听见她继续道:“我不想和你定亲了,裴昭雪......” 定亲的事情是半年前那时,他几乎才听见“定亲”二字,便猜到他是在说什么。 他今年年满二十一,活到这个年龄脑海中记忆深刻的事情却并不算多。 与沉鸢定婚便算一样。 他记得清楚,当时他在定下这门婚事时有向她再三确认,她是否是真的想要和他成婚,一共来来回回问了十一次,次次她都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可现在...... 胸腔内那股不受控制的憋闷和针扎般的刺痛感再次来势汹汹,他看了眼方才说了两遍她不想定亲的唇瓣,突然很想将她叫醒问问她为什么。 先前说要和离一事是,现在后悔与他成婚一事亦是,究竟是为何? 青年在她榻边端坐良久,最终还是并未真的将她唤醒去问,只是在离开之前将她掉的耳饰放在身侧,轻手轻脚的离开。 外面暮色渐渐四合,沉鸢这一觉睡的并不安稳,梦到了许多和裴昭雪有关的曾经。 醒来时她发现身侧多了只耳饰,只当是掉了,并未多想。 外面客殿长廊的灯笼已经亮了起来。 沉鸢唤来枝落做洗漱时得知晚宴还差一刻钟便正式开始,裴昭雪被皇帝叫去处理公务去了,让她届时和方雪琳一道先去宴席上。 这一点和上一世几乎大差不差。 听完枝落所说,沉鸢回想起上辈子方雪琳压根都没让她抵达宴席,便派人设计她的事情,垂睫让枝落附耳过来,对着她说了些什么。 枝落听完面色诧异,但还是颔首应下,出门去办。 枝落出门的间隙,方雪琳带来的婢女青碧过来了一趟,告诉沉鸢,方雪琳已经收拾好了,可要现在提前去宴席? “可以,走吧。” 如今已经酉时二刻,沉鸢和方雪琳会面时,她看了眼沉鸢身侧,发现未瞧见枝落身影便问了一嘴。 “她说肚子不大舒服,这会儿去解手了,咱们先过去便是。” 沉鸢态度淡淡,看了眼明显眼神不大对劲的方雪琳,问她:“禁足的这些日子可还好受?” 方雪琳正愁怎么把枝落支走,闻言悄悄松了口气。 听见沉鸢问她禁足一事,她想到待会儿会发生的事情,压下心中愤怒主动去抱沉鸢胳膊。 “表嫂,瞧你这话说的,便是不好受我也合该受着,当日的确是我糊涂了,一时脑子发热才会做出那等错事,表嫂可愿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方雪琳长相偏柔弱,那对罥烟眉那么一皱,看起来很容易令人心生怜悯,也容易让人信任她。 前世沉鸢便是被这般模样的她骗了,想着按照岁数换算,不过十七的方雪琳在前世也就跟她小表妹差不多大,心肠一软再软,最后才会被她一再设计。 现今再见她摆出这副模样,她心中虽已毫无波澜,面上却还要做出一副被说动的模样,紧拧的眉头松动了些,秾丽面缓和不少: “你是夫君的表妹,我自然不希望和你关系闹的太僵让他左右为难,你说说看,想要如何赎罪?” 方雪琳这一个月内认识的沉鸢就是这般模样,为了裴昭雪总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退步忍让,而并非之前那副疯了的样子。 她只当沉鸢的发疯是一时的,现在已经恢复了正常,闻言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泪水,告诉她说,她在客殿南边的花园看见一片开的正好的幽光花。 “表嫂应当不知晓表哥对这花较为喜欢,届时可以带一些去宴席给他,他定然会觉觉得惊喜异常,那花我已问过宫内宫女太监了,说可以自行采摘。” 方雪琳垂下眼睫压住眸内不怀好意,告诉沉鸢,她已经完全想通,不会再和她争裴昭雪,现在只想好好撮合一下他们,让他们因她才产生裂缝的感情得到修补。 “如此,那咱们便快去快回吧。” 沉鸢极为配合,让方雪琳原先准备了一肚子的腹稿都没地儿使,总感觉不大对劲。 路途中,沉鸢不出意外遇见那名前世她曾遇过的宫女,宫女手里拎着泔水桶,好巧不巧直挺挺撞上方雪琳,将泔水淋上她裙摆。 “呀!小姐,这可如何是好,待会儿还要去参加宴席的,可不能就这么过去了。” 方雪琳的婢女青碧适时出声,给了方雪琳接话告诉沉鸢,她得先去换衣裳的机会。 她做出一副十分为难的模样,实则唇角弧度都快要压不住了:“表嫂,抱歉,我会尽快赶过来,先让青碧带你过去吧!” 青碧被推到沉鸢身前,沉鸢挑了挑眉,表示没什么问题。 去往幽光花花圃的路较为僻静幽深,沉鸢踩着石子路一路穿过层层灌木丛,才终于到了地方。 幽光花样如其名,花瓣瓣身自带一股幽蓝色光亮,夜风这么一吹,带动同样自带幽光的花粉坠落,像极星辰粉末零落而下,美的令人惊心动魄。 沉鸢看着眼前这等美景,心下暗叹可惜。 可惜这么好的地方被方雪琳的肮脏心肠算计了。 正想着,身侧的青碧便停步将手中汤婆子递向她:“这处风大,奴婢这处还拿着小姐用的汤婆子,横竖小姐现今还未过来,少夫人若不嫌弃可以拿着暖暖身子,去那边的凉亭避避风。” 凉亭位于幽光花花丛中央,就吊了一盏昏暗灯笼照明用,里面的情况看的不大清晰。 沉鸢看了眼被递过来的汤婆子,当着青碧的面伸手接过:“也好。” 入了凉亭,沉鸢按照前世那般做出一副体力不支的模样,落座时几乎不能坐直身体,只能无力靠在身前石桌上。 “青碧,我感觉身子有些不大爽利,不若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青碧见沉鸢的情况和预料中差不多,告诉她说,她一人估摸着搀扶不动她,让她在此等等,她去找人来搭把手。 前脚青碧刚走,后脚就有一道藏在暗处的身影和青碧对了下视线,抬步往沉鸢歇息的凉亭靠近。 第23章 这可是你让我踹的 皇宫听雨殿宴席上。 临近开席时间,宾客几乎皆已落座。 耳畔是奏响的丝竹管乐,呈菜婢子排列整齐鱼贯而入,又鱼贯而出,将手中菜肴放在流水宴挖凿好的桌上水面,任由它们挨个漂浮过去。 方雪琳早早便换好衣裙过来落座,期间发现越来越多的人议论作为当朝宰辅的宰辅夫人为何还未过来,压下唇角幸灾乐祸的笑意,眼神不断望向门口处。 若沉鸢身份一般,得到的注意或许不会有这么多,但谁让她是裴昭雪的妻子,就连座位也安排在最前头呢? 青碧这时终于回来了,面上带着笑意,一看事情便做成了。 方雪琳清了清嗓子,在青碧附在她耳边说罢后故意做出一副吃惊模样,提高声音道:“什么?你说表嫂竟然走丢了?何处走丢的?!” “少夫人说有些冷,让奴婢回去拿挡风披风,她就站在原地等,哪知等奴婢回去后便未再瞧见她人影了,但大体方向是在幽光花花圃那边,不过奴婢怕找了也找不到,耽搁了找少夫人的时间,这才想着先过来寻您。” 宰辅夫人在宫中出事可并非什么小事,皇后已经带着后宫嫔妃落座好,正在说话。 得知宰辅夫人在宫中失踪这种事,诧异过后顿时神色凝重起来,找到方雪琳和青碧进行仔细询问。 同一时刻,幽光花花圃凉亭。 夜风吹的亭内灯笼摇晃,昏黄烛光明灭落在少女秾丽面上,将她眸中嫌恶衬的清晰异常。 她身前石桌处倒了一位二十多岁,大腹便便的男人。 男人脸色潮红,看起来像是吃了什么药,人被沉鸢踹倒后像一只翻不了身的王八,在地上蛄蛹半天才爬起来,气的一张脸通红: “臭娘们儿,你知道老子是谁吗?老子可是勇毅侯府的世子史正波,你一个丧了夫的小寡妇竟然敢踹我?” “有本事你再踹一脚试试,往老子这儿踹!” 沉鸢当然知道他的身份,见他指向他身下的命根子,一副根本不认为她敢过来踹的模样,美艳面露出一个晃人眼的微笑:“原来是勇毅侯府的世子呀?” 少女长相明媚艳丽,紫金色冬裙的金线刺绣在烛火照耀下变得流光溢彩,额间那点朱砂红痣与耳上鸽子血耳饰相呼应,站起身时耳饰跟着一晃一晃的,每走的婀娜一步都几乎走进史正波心里。 他眼中愤怒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想要将沉鸢衣衫褪去的下流目光。 “对,是我,你......” 他话还没说完,便见身前的娉婷身形停下,淡淡白玉兰香气跟着夜风飘了过来,将他魂儿勾走大半,完全没发现本该中药的少女现在看起来却像是面色如常。 沉鸢唇角笑意继续放大,下一刻,抬脚猛踹向他方才指着要她踹的命根子,打断了他。 “啊!!~”命根子被重创的疼痛难以用言语形容,史正波疼到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声,双手去捂下体,爬上红血丝的绿豆眼望向沉鸢,杀了她的心都有了。 “贱人,你怎么敢!!” 沉鸢活动了下踹疼的脚,不解问他:“这可是你让我踹的,我按照你说的踹了,你怎么还骂人呢?” 枝落这时带着沉鸢要的东西赶回来了,发现地上还多了个面容扭曲的男人,吓了一跳。 “少夫人?这是......” 沉鸢没打算现在就和枝落解释,而是问她,东西拿来了么? “噢噢,拿来了,您看看。” 枝落将手里包袱递给沉鸢,里面除了一瓶合欢散外,便是一件女子的肚兜和亵裤。 她将合欢散打开,倒出里面药丸状的合欢丹强塞入还在痛嚎的史正波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根本没机会被吐出。 没多时,便见史正波呼吸开始急促变得发喘,双目也染上血红,眼中欲望满到快要溢出来。 沉鸢远远瞧了眼动静传来的方向,将手中肚兜和亵裤丢到史正波面前,而后抬手便给了自己一个耳刮子,吓了枝落一跳。 “少夫人?!”她心疼去看沉鸢多了巴掌印的脸蛋,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时远处传来动静的位置亮起了火光,是有人举着火把过来了,还带来了不少人。 沉鸢看了眼已经宽解裤腰带,对着手中肚兜和亵裤乱来的史正波,勾唇一笑,让枝落附耳过来: “好戏的主人要上场了,你待会儿做出一副慌张模样带我往凉亭外跑,若被问起是怎么一回事,你便说我被认成了方雪琳,差点被勇毅侯府的世子强迫。” 枝落在沉鸢身侧做事多年,为人机敏聪慧,瞬间通过沉鸢所说猜到这是方雪琳做的好事。 压下眼中愤恨后搀扶住她胳膊,做出一副慌张不已的模样带着沉鸢往凉亭外跑,一边跑一边高喊着救命。 “快来人啊,有人想对我家主子行不轨之事!” 枝落的声音方雪琳和其婢女青碧都较为熟悉,一听是她的声音,主仆二人心下同时一个咯噔,手脚开始发凉。 皇后带来的侍卫和一众看好戏的宾客很快陆陆续续到了幽光花花圃附近,火光映照下,沉鸢和枝落主仆二人狼狈逃窜的模样清晰异常。 离近了,众人才发现沉鸢右脸多了个显眼巴掌印,青丝和衣着也有些凌乱,但好在并不影响观瞻。 瞧见皇后等人来了,沉鸢眼眶愈加发红,悄悄扯了扯枝落衣袖,示意她出声将发生了什么一一说出。 “可明明是雪琳小姐约我家主子来这边给姑爷采幽光花的,未曾想这花未采到,却遇见这位认错了人,想对我家主子行不轨之事的世子。” 枝落吸了吸哭红的鼻子,告诉皇后:“世子他还说他手里有雪琳小姐的小衣和亵裤,绝不可能认错,让我家夫人勿要否认。” 皇后久居皇宫这种尔虞我诈的地方,什么腌臜伎俩没见过。 听完后看向凉亭内还在对着一套肚兜亵衣乱来的史正波,隐约猜到这事应当和方雪琳脱不了干系。 压下眸中暗色派侍卫打晕凉亭内还在丢人现眼的世子后,侧眸看向一张脸煞白到不行的方雪琳,冷声继续下令: “来人,给本宫将方小姐也拿下!” 第24章 以死相逼 当朝宰辅的夫人差点被毁清白,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加之今日又是东瀛使者来朝上贡的特殊日子,本就该严肃处理的事情这下直接闹到了皇帝那里。 裴昭雪才从皇帝书房出来,就从通报的太监口中得知了这件事。 俊逸面庞瞬间布上一层霜雪般的寒意,藏在宽大袖口下的大手下意识紧握为拳状,用力到指尖泛白。 只是他将失控情绪控制的很好,皇帝侧眸去瞧他时,已然只能瞧见一片平静无波。 皇帝愣了愣,似是没猜到他会这般淡定。 压下眸中暗色后拍了拍他肩膀,做出一副愤恨模样:“爱卿,此事既是在宫中发生,朕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答复,不必着急,朕这便去替你审审这勇毅侯府的世子,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裴昭雪拱手道谢:“那便有劳陛下了。” “王德福,带路!” “诶!陛下您这边请。” 此事涉及到裴府的私事,皇后不好让太多人过来围观,便只留几名当事人在场,将人带到一间空旷大殿内,听着沉鸢对史正波的控诉。 “我已经告诉过史世子,我并非方雪琳,而是裴宰辅的夫人,奈何他死活不信,说我就是约他出来的方雪琳,还想对我行不轨之事,幸而我极力反抗,才从他魔爪下逃脱。” 史正波已经被一桶凉水淋醒,也被皇后请来的御医扎了针,抑制住体内情欲。 这会儿思绪清醒的不能再清醒,自然也将沉鸢所说尽数收入耳中。 他一听眼前这小娘子竟然是裴昭雪的夫人,下意识怒目望向面色苍白如纸的方雪琳想要辱骂她。 这臭娘们儿,明明骗他说沉鸢只是一个丧夫又不甘寂寞的年轻小寡妇,如今怎得摇身一变成了宰辅夫人? 皇后拧眉看向史正波,质问他到底是不是这么一回事?! 方雪琳的身份史正波现在已经弄清,不过是寄居在裴府的一位远房表妹,还未婚配。 比起他将想要玷污的沉鸢,在身份上差距可不是一般的大。 当即转了转绿豆眼,一口认定了这事。 “皇后娘娘饶命啊,的确是裴夫人说的这般,是我当时喝多了酒认错人了,不若便是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做出这等糊涂事啊!” 方雪琳在一旁听着,脸色瞬间更加苍白,几乎快要摇摇欲坠。 “不是的皇后娘娘,我根本不认识这位世子,他......” 皇后早在将人召集过来前便细思了下方雪琳在宴席上大肆宣扬沉鸢失踪不见的事情。 倘若不是沉鸢机敏,在婢女的帮助下逃离史正波魔爪,那么方才她们一行人赶到地方时,必然能瞧见沉鸢被史正波糟蹋的一幕。 这其中获利最大之人是谁,一看便知。 她也受过这种类似的算计,对此深恶痛绝。 眼见方雪琳还要狡辩,面色一沉厉声打断了她:“还要狡辩,你若不认识他,他手上怎会有你的小衣与亵裤?这等私密的衣物若非是你亲手交给他,难不成还能是旁人栽赃陷害你的不成?” “真的不是我.......”方雪琳急红了眼眶,看向垂睫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沉鸢,立马反应过来她是被反设计了。 她便说为何沉鸢这次会如此配合,原是还有这么一关等着她! 但,沉鸢是怎么知道她的计划的,还并未中药...... 空口白牙的说法自然抵不过人证物证齐全,沉鸢眼见时候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行了一礼,摆出一副忧心模样道: “这事今日也被不少人瞧见了,于雪琳而言不是件什么光彩事,怕是会影响她日后说亲一事。” 皇后颔首表示理解,问沉鸢想如何做? “裴府与勇毅侯府的侯爷交情不浅,若因此事扰乱了两家交情也不大好,不若这样,劳烦世子亲自去请侯爷过来一趟,看看他愿不愿意让世子娶雪琳为......” “不可。” 沉鸢话未说完,便被一道清冷男声打断。 裴昭雪抬步入了殿内,冰凉如玉的嗓音落在方雪琳耳中宛若天籁。 她眼眶一红,飞快朝他跑去,哭诉了起来。 “表哥,你可要为雪琳做主,雪琳根本没有做过这种事,也根本不认识史世子!” 皇帝已经带着御前太监过去找皇后了解情况了,沉鸢看着方雪琳抱着裴昭雪胳膊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眯了眯美眸,倒也不意外裴昭雪会拒绝。 毕竟整个人晏朝谁人不知勇毅侯府的世子是个烂到骨子里的人,方雪琳嫁给他,无异于自跳火坑。 可他裴昭雪是不是忘了,她差点就在方雪琳的算计下被那烂人糟蹋了身子? 冷意渐渐灌满沉鸢水眸,她轻笑一声打断欲要对方雪琳说些什么的青年,问他:“夫君是想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她面上虽在笑,但这会儿裴昭雪看着她那张脸却觉得莫名心慌。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雪琳她毕竟是我妹妹,嫁到勇毅侯府定然......” “那我明白了。”沉鸢颔了颔首打断他,眼中自重生以来最后亮着的那抹光彻底暗下,她收起唇角笑意,问裴昭雪想要怎么办? “事情大概我方才在殿门口已经听了个清晰,的确是雪琳的错,我会提前派人将她送回府中,至于处置她的法子待回去后再议,当务之急是看看你想如何处置史世子。” 沉鸢看着明显松了一口气,像是劫后余生一般的方雪琳,没再理会裴昭雪的询问眼神,只是走到方雪琳身侧,附在她耳边以只能被两个人听见的声音道:“你是不是觉得有裴昭雪护着你,你这次就能逃过一劫?” 方雪琳现在不敢回话,生怕沉鸢又借此算计她。 “啧,若这次的地点不在皇宫,那或许他的确能护住你,只可惜......” 少女话未说完,兀得将距离和方雪琳拉开。 她以一种提高悲怆的声音看向皇帝,手中多了把出鞘匕首抵在脖颈处:“圣上,若此次勇毅侯府不能给我家雪琳一个交待,那我这个做表嫂的,日后也无颜再苟活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