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妖奇谈》 1. 神钱(一) 咚——咚——暮鼓响,行人…… 咚——咚—— 暮鼓响,行人绝。 三百鼓声过后,长安城的夜间宵禁正式开始。 两名巡街使在坊间漫不经心地巡视,并肩靠着小声讨论赏钱和红楼里的漂亮姑娘,不时发出一声戏笑。 然而,不知哪里传来一阵短促悠扬的乐声又戛然而止,吓得他们不自觉地同时噤声。 这昌明坊啊,白日里就烟火不接,到了深夜更显荒凉,在凡人看来,难免透着森森阴冷之气。 一只玄鸟站在“暮隐”阁楼的屋檐上,黑白分明的圆眼睛滴溜溜地盯着逐渐消失在街尾的二人,轻叫了一声,似是带着某种情绪。 此时的“暮隐”灯烛晃耀,笙歌鼎沸。 走廊上的六角灯笼和连枝烛台交错悬挂,光映在珠帘和丝绸绣成的山水挂画上,映射出一片金碧辉煌。 白胖的兰若童子们整齐地穿过凌空飞桥,将酒菜送至各楼层的雅间内。 一扇金丝绢画屏风将大堂隔出一方天地,屏前散客觥筹交错,屏后箜篌自顾地弦鸣,而墙上的黄鹤也合着乐音,翩跹起舞。 云翎身着飞羽团花纹玄袍,从楼梯走下来,慢慢踱步到天井,将冒着酒气在药草田里蹦跶的鲤鱼丢进池塘。 “暮隐”的存在,就和长安城里大多数妖怪一样,白天隐于俗世,夜晚才显出身形。千年来,大家都自觉遵守着这阴阳秩序。 “求你救救她……求你……”六楼拐角的房间内传出女人断断续续的啜泣和哀求。 面向门口坐的是老板娘白薇,柳眉凤眼,慵懒地斜靠在榻上,一手拿着酒杯轻轻摩挲。 面色清冷,善邪难辨。原身是生于昆仑山的一株薇草,经营“暮隐”,除了卖酒,也为在人世的妖怪提供“解药”。 对面的人,便是来求药的。 “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来求你。”女人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木盒放在桌子上,打开之后轻轻地往白薇面前推了推。 烛光随着她的动作闪烁,映出一张泪眼婆娑的脸。 “你知道我的规矩,我从不做赔本买卖。”白薇淡淡开口,并未起身,但还是往盒子里看了一眼。 一只扁而圆的小虫,全身灰褐色的硬壳,隐隐泛着水光,透而薄的双翼收缩在背上。 “我可以做你的药,也可以为你所用。”女人声音沙哑,以自己为条件,没有丝毫犹豫。 “你也没什么药用价值呀,”白薇侧颜含笑,上下打量了一番,转道,“我最喜欢的还是——钱。” 女人眼神黯淡,连身子都塌了下去。 长久的沉默之后,白薇抬手将酒饮尽,缓缓道:“罢了,就当卖虫族一个人情,我还有事儿指望你们呢。” “我知道那件事,我日后一定……”女人猛地抬起头,慌忙接话,生怕白薇后悔。 “还是先说眼前吧。”白薇打断她,眉头蹙起,“我很好奇,你法力弱,不爱生事,性子又温和,应该没什么仇人,怎会落得如此?” 女人擦了擦眼泪,整理好情绪,轻呼出一口气。 秦婵化形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去长安城里找那个卖鱼的少年。 她轻车熟路地来到西市鱼摊,许是下雨的原因,浓重而刺鼻的鱼腥气扑面而来。 只见程志永端坐在椅子上看书,他生得好看,面色清秀,穿得也干净,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让人忍不住一眼就注意到他。 秦婵提着裙摆,小心地避开地上的污水坑来到他的摊位前,看着那零星的几条鱼。 “鱼秀才,来生意了!”粗犷嘹亮的声音响起,程志永这才放下书,着急忙慌地往摊前走来。 大家都调侃他是“鱼秀才”,因他不叫卖,不招揽,只管一心读“圣贤书”。有人来买鱼,他也由着别人砍价,没有半点做生意的样子。 “我要这条。”秦婵看了半天,好不容易挑出一条最小的。 “十文钱。这鲫鱼虽小,但胜在新鲜,都是清早现捞的。”程志永说着,边低头找草绳,将鱼穿起来,紧了紧。 秦婵一手接过鱼,一手摊开数出十枚铜钱,递了出去。每枚铜钱边缘都有个红点,不仔细看的话很难发现。 她心里盘算着,以后每次还是少花点,省得周转不过来。 这时,街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秦婵也跟着涌动的人群,走过长长的街道,来到张府门口。 整个张府挂满了白布,能清晰地听到院内唱诵的经文和挽歌。 送葬队伍已经整装待发,所有人皆是披麻戴孝,脸色悲戚。 队头的引路人年纪虽老,却目光如炬,左手提着竹篮,里面放了鞭炮和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 神钱(二) “这就是‘子母钱\’?”白…… “这就是‘子母钱’?”白薇坐起身,接过那两枚铜钱细细端详,再普通不过的开元通宝,只是每枚钱上都有个红点。 “书中记载,青蚨性温,善追踪,潜取其子,母即飞来,不以远近。传说乱世之时偶然被一伙土夫子在深山水潭里发现,取母子血分涂于身,从此无论沙漠、雪山,还是密林,留一人原地看守,数日后另一人总能全身归来。” “只不过,后来啊,这血就被贪婪之人点在了钱上。”她轻叹,也正因如此,青蚨成了少有的被人类记录在册的妖怪了。 再看看盒子里的小虫,只有偶尔轻颤的翅膀证明它还活着,至于原因——不必多说,白薇心里大概也能猜出个七八,但不知道具体是谁下的如此黑手。 对世人来说,能拥有一对“子母钱”已然是珍宝。 白薇忍不住好奇:“这样的钱,你有多少?” “能用的有二两银子,八十一枚铜钱。”秦婵抬起红肿的双眼正视白薇,接着道,“当然,如果你看得上,我所有的都可以给你。” 白薇心中微动,但没应,只是问:“能用的?” “对,”秦婵继续解释,“不管是银子还是铜钱,都是一半‘母钱’,一半‘子钱’。用了‘母钱’,就得把‘子钱’留下,这样‘母钱’才能回到原处,用‘子钱’亦然。” 许是因为谈到钱,白薇饶有兴致地继续问:“花出去的钱多久能回来呢?” 秦婵稍加思考才开口道:“那得看‘母钱’和‘子钱’的距离了,如果离得近,一刻钟足以;如果离得远,就难说了,少则一两天,多则数月也是有可能的。” 白薇点了点头,然后挪动了下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回塌上,一举一动尽显娇媚。随着她伸出酒杯,一个兰若童子凌空穿墙而过给她斟酒。 秦婵愣愣地看着,那兰若童子也就巴掌大小,身形圆滚滚的,居然能飘浮在空中,轻松举起那么大的酒坛。 虽然它穿衣戴帽,但也能看出它通体翠白,倒酒的时候脸上两根长须一颤一颤的。她心想:原来是白萝卜。 白薇满足地品尝着新酿的碧芳酒,入口是荷花的清香,等咽下后各种药材才开始在口中回味。说不上是喜欢这个味道,只是让人觉得特别心安。 “这钱,你后来也在用吧。”喝多了酒的白薇语气略显慵懒,但眸子却异常明亮。 “是,”秦婵回过神,将眼神从兰若童子身上挪开。 对上白薇的目光,她又不自觉低下头去,低声说:“起初是不用的,我和程志永结为夫妻后,他白天还是帮人卖鱼,晚上读书,我也学着做点针线活补贴家用,倒也还过得下去。只是日子哪有一成不变的,出了点状况,我……我就动了念头。” 彼时二月,寒气正盛。 天还未亮,应试举子们已早早儿地候在礼部南院的东墙下,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偶尔小声交谈几句,还时不时探头看看。 直到承天门的鼓声响起,看着礼部的官员出来张贴黄榜,人群突然躁动,猛地开始向墙边聚拢。 一纸榜单,望眼欲穿。 秦婵挺着大肚子在长街来回踱步,心里直嘀咕,鼓声响过好一会儿了,为何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中了!中了!”长街上突然传来声嘶力竭的呐喊,伴随着焦急的小跑。 听到声音,人们纷纷放下手中的事情,默契地站在路两侧伸长脖子等着。 人近了,秦婵不免失落地撇过头继续向远处张望。她心跳得仿佛煮沸滚开的水,旁边人的道贺和庆祝就像一把把投入灶炉的干柴,焦灼的气息仿佛将她全身包裹,让她喘不上来气。 等秦婵找到程志永的时候,他就神情落寞地站在榜单前,宛如被谁下了定身咒一般,一动不动。 秦婵牵起他的手,他也像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木木的,任由秦婵拉着他回了家。 当晚程志永便烧了他所有的书,火堆里不时响起劈里啪啦的声音,火光将二人的脸映得通红。 夜里两人都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动,像两条搁浅的鱼,哪面朝上都感觉不踏实。 秦婵数着更鼓声,四更了,她试探着出声:“志永,睡了吗?” <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3. 神钱(三) “晓芙,程晓芙。”听到白…… “晓芙,程晓芙。”听到白薇的声音,盒子里的小虫轻轻振翅以示回应。 白薇凭空捏出一个黑色的药丸,碾碎之后放到香炉里焚烧,片刻间一阵白雾升起。 接着她指尖变换捏了个诀,白雾凝成一股细烟,似是有意识般向木盒飘去,之后一直萦绕在木盒上方。 秦婵几乎是屏着呼吸看的,等到白薇重新端起酒杯,她才敢小心翼翼地问:“晓芙怎么样?” “意识尚存,没有伤及根本。不过本身修炼不足,亏损了大量气血,过于虚弱才难以维持人形。这样熏上七天,然后放到本源之水里静养,直到能再次化形,才算是彻底恢复了。” 白薇声音懒懒的,看起来总是透着漫不经心。熟悉她的人最知道,这样的态度恰恰说明事态不严重。 “本源之水?”秦婵突然犯了难,本源之水只在昆仑山瑶池有,虽说是修炼圣地,但路途遥远艰险,她这等低微的小妖,怕是走不出多远就折了。 “你的意思要送她去瑶池?还有没有别选择……?”秦婵越说声音越小,觉得希望渺茫。 “我后院池塘也行。”白薇用手撑着头,歪着脑袋看着她。 秦婵一时分不清是事实还是调侃,但转而明白过来,声音瓮瓮的,依然是带着哭腔在颤抖:“那真是添麻烦了,晓芙就拜托你了。” “然后呢?”看着对面的人一脸迷茫,白薇才补充说,“你们的生意。” “哦哦,”秦婵拿绣帕擦去眼角的泪珠,又回到了刚才的讲述,“起初是用这些钱进一些零货,先进一批毛笔卖着,等钱回来了,再进纸,然后是墨和砚台,加上赚的钱,之后印章、压尺、笔洗,后来甚至书匣、油灯一应俱全。” 白薇也忍不住感叹:“这就是没有本钱的买卖啊。你们买那么多东西,就从来没人发现过?” 秦婵摇头:“不在一家进货,而且每次买不多。这些钱对于那些大老板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就算丢了,也是引不起他们注意的。” 白薇低着头,仿佛又想到什么:“那程志永呢,他也从来没怀疑过?” “他记账,是能算出钱不对的。若问起来,我便说又去给绣院做零工了。只是,谎言很难瞒过枕边人。” 秦婵沉默了许久才继续缓缓道:“他其实早就起疑心了,后来几次都要看着我拿钱给他,实则是记下了钱的数量——他发现了钱没有减少。” “你将真相告诉他了。”不是问句,是非常肯定的语气。 “我以为让他知道了也无妨,等生意做起来,这些钱也就用不上了。再说我在河面漂浮数十载,我是看着他长大的,他的品性我很清楚,断不是心术不正之辈,想必也能接受我的身份。可是……”秦婵说不出话,她想不明白。 她想不明白,不过几两碎银,怎么就把人变成了野兽。 生意不好做,更何况这种小本买卖,几年下来,积蓄少得可怜。 对程志永来说,从前他是读书人,哪怕没有功名,世人多少也会高看他一眼;然而现在他跌下“神坛”,免不了总要被昔日同窗调侃几句。 所以他急切地想要赚钱,向世人证明他的本事。 他不再满足于做小生意,毕竟城里的富商有几个是真的踏踏实实白手起家的。他想做点儿来钱快的营生,他想到了赌场。书院的先生曾教导不要沾赌,一旦沾赌,倾家荡产只在顷刻之间。 但他有“子母钱”啊,输了就输了,反正钱会回来;那万一自己运气好呢? 一开始他还很谨慎,出门只带铜钱,花光了就回家;后来偶尔能赢一局,尝到甜头之后就开始带银子,花得也算有节制。但总是在他觉得下一局能翻盘时钱没了,那种心痒难受能让他惦念好几天。 赌场都是人精,怎能看不出他的心思。结果在有心人三番五次的诱导下,他欠下了五百两的巨额赌债。 他慌了,贱卖了手里的货,赔上所有积蓄,但还是差十几两。 但好在还有“子母钱”,他每次去还二两,等过几日钱回来了,再接着去还。 他想着,不过七八次,钱也就还请了。 但没想到赌场是按日计息的,还了一阵子发现欠款反而越来越多,赌场的人也催得越来越紧。 “钱呢?钱呢?”程志永咬着牙,双手掐住秦婵瘦弱的肩膀,竭力压着喉咙喊,“我问你钱呢?钱怎么还没回来?啊?怎么还没回来?!”他手上的力道逐渐加重,抓着秦婵来回摇晃,最后发泄般将她推到地上。 秦婵仰面看他,那暴怒却极力压制的样子比城郊的野狼还让人心惊胆战。 “志永,”她哽咽开口,“志永,这是需要时间的啊。你又带钱去了赌场对不对,那边太远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4. 神钱(四) “是我害了晓芙,都怪我,…… “是我害了晓芙,都怪我,护不住她。”青蚨本就是弱小的妖怪,甚至很难学会高深的法术。而像她这样没怎么修炼过的,更是与凡人女子无异。 “现在程志永手上有你和晓芙的血,那岂不是——”白薇有些担心,如果真让程志永得逞了,大量“子母钱”现世,必定引发一场浩劫,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也说不定。 “他取我和晓芙的血的确是想制成‘子母钱’,不过别担心,他这样做是没用的。” 秦婵面色淡定,语气平静地讲述,“世人逐利,曾经大肆捕杀青蚨,后来逐渐癫狂,不管是什么虫类都要取其血试试看是不是有奇效,一度害得整个虫族都惶恐不安。” 白薇眼波流转似是在回忆:“我有所耳闻,青蚨血的传说曾经在人世间风靡一时,毫无反抗能力的青蚨一族更是被追杀得几乎绝迹,但后来这个传说却也神奇地淡出了人类的视野。这是为何?” “为扭转局面,我们一族用了整整百年。”秦婵抬起头来,脸色憔悴,眼神却很坚定地盯着白薇,“方法也很简单,那就是向世人证明青蚨血的传说是谣言。” “如何?” “若青蚨生子,母与子分离后必会聚回一处。之前世人便是利用这一点,但凡发现了青蚨的踪迹,在其周围设下陷阱,最终必能成功获得母子血。当然,也只有亲生血脉才能相互感知,定位追踪。但若他们最后捕获的都不是亲生母子呢?” 她的眼神没有变化,烛光在她的瞳孔跳动,看起来仿佛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我印象里从未见过那么多的同族,他们同一天来,又同一天离开,将自己的孩子交予别人,再带着别人的孩子四处奔波,哪里人多,他们就在哪里安家。久而久之,世人发现青蚨血没用,自然就不会再谈论了。” “易子而养?”再想到秦婵之前的话,白薇突然明白过来,“所以晓芙也不是你的亲生女儿?” “没错,”秦婵深吸一口气,“为避免重蹈覆辙,我们后世也都不抚养自己孩子。百年时间,牺牲了不知道多少代,只为换后世安稳。又怎么能毁在我这里呢?” 白薇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惊起一阵波澜。小小虫族,竟有如此能量。 “那你的孩子呢?”白薇好奇。 秦婵轻轻摇头,然后说:“我没有孩子。当初的怀孕,也不过是障眼法。当时恰逢附近水域有族人生子,便托付于我。谁知……”后面的话她没有继续说。 两人沉默了许久,直到天边开始泛白,微弱的光爬进窗户,仿佛一缕时间的缝隙,任由凡世纷扰从这话语间溜进来。 “错不了,就是这儿附近,我亲眼看着她过来的!”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生怕对面的人不信,他语气急切,“各位稍安勿躁,抓住她我一定能还钱,我付双倍利息!” 听见动静的白薇带秦婵来到了“暮隐”的阁楼之上,这里可以俯瞰整个长安城。 白薇像俯视蝼蚁一般看着程志永着急跳脚,耳边还时不时传来他嘟嘟囔囔的声音:“是不是使了妖法啊,这血怎么不灵呢,哼,别被我抓着,要不然非得让你交点真东西出来!” “那边有没有?” “见鬼了,这娘们儿能去哪儿啊?” “你是不是耍我们啊,一大活人还能消失了不成?”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彪形大汉逐渐失去耐心,一步步向他围拢,各个斜着眼睛,一脸算计。 程志永看着他们手里拿着的家伙吓得直擦汗,忙安抚道:“肯定在,肯定在,咱在这附近找找,找找。” 看着程志永领着一伙人又开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5. 神钱(五) 隔天“暮隐”门口多了一个…… 隔天“暮隐”门口多了一个包裹。 云翎把包裹放在柜台上,看着里面的几两碎银和百十铜钱,不禁打趣:“财迷这次居然只收了这么点儿钱。” “死鸟,走开!”白薇眯着眼躺在藤编摇椅上,懒得搭理他的调侃。 此时天已大亮,妖怪们早已离开“暮隐”,回归尘世。 他们白日生活与凡人无异,甚者更是左右逢源,乐此不疲;而不愿与人打交道的,便化出原身,或是街头巷尾的晒太阳的花草,或是脚下不知疲倦却从未引人注意的蚂蚁,又或是寻常人家屋檐上的燕子,叽叽喳喳地看人世繁华,静静地等待下一次夜幕降临。 “‘暮隐’的规矩,天亮送客,请多担待。”原来大厅角落里还背对他们坐着一人,一眼望去只觉身影修长高大,充满野性,喝酒的动作更是桀骜不驯。 白薇惊起,寻着云翎的声音看去,一大活人就那样显眼地坐着,他们却丝毫没有觉察到,感觉意识里残存的一点酒精在一瞬间蒸发殆尽了。 白薇柳眉微挑:“你是谁?” “不知道。”回答让人摸不着头脑,感觉像是来找茬儿的。 “那你来做什么?”白薇发现自己竟看不出他的真身,要么他的修为远在自己之上,要么——就是个怪胎! “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他站起转身,与白薇眼神相对,面容英朗,眼睛却是不被尘世沾染的纯粹。 ? 他解释道:“我没有记忆,也不知道自己是谁。都说长安城里的白薇医术奇绝,有灵丹仙药无数,应该能有办法。” 白薇没接话,不知道为何,只是短暂的眼神交会,她便有种直觉——这人必定是个麻烦。 云翎双手交叉在胸前,倚靠在柜台前盯了他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这种症状是突然出现的吗?睡一觉起来突然发现自己失忆了?” 他“嗯”了一声,然后说:“我确实是突然醒来的,但睡了多久我不知道。” 云翎垂眼,稍加思索后问道:“那你醒来的时候在什么地方?” “九黎城。” 闻言白薇的目光开始毫不掩饰地打量他,他竟能从那种地方全身而退? 自那场大战后,九黎城一夜之间沦为比鬼蜮更为可怕的存在。 千年来被黑色的瘴气萦绕已看不出本貌,经历过漫天血雨的侵蚀、尸气飓风的袭击、恶念之火的焚烧、冤魂孽海的浸泡…… 仿佛在那里形成了巨大的磁场,将世间的灾难一一引了过去。 云翎也是一怔,然后继续追问:“那你有关于九黎城之前的记忆吗?” “没有。”他摇了摇头。 白薇不想惹麻烦上身,直接回绝:“治不了。” 云翎眼见气氛微妙,开口打破沉默:“导致失忆的因素很多,除非是受到外力打击导致的,否则很难通过服药恢复。而且就算是仙丹也讲究对症,但目前看来,病因未明,我们也无从下手,不如你去寻一下其他名家……” “那我也在这里住下,直到能医好。”他清澈的眼神里没有威胁和戏谑,只有真挚。 什么……?! “我这里是酒楼,不是问题妖怪收容所。”白薇表面平静,心里却在怒吼:这是赶你走啊,快走啊,为什么不走! 云翎看着白薇脸上即将崩掉的表情,把手背在身后捏了诀悄悄传音过去:“你为什么不想留下他?” 白薇无奈地回音:“我看他不像仅仅失了记忆,还像失了‘智’,你明白吗?就是那种初开灵智的妖兽,懵懂无知,没有情绪和情感,做事全凭本能,我怕他在人世酿成大祸,你有把握把他打回老巢去吗?” 说罢白薇又忍不住看向那双眼睛,清澈无比,却又透着沉沉死气,像一潭失去源泉的潭水,没有丝毫起伏。 云翎看他周身妖气浓郁,给人以深深的压迫感,只得无奈摇头:“但他好像是认定你了,若是怕他惹祸,把他放在‘暮隐’不正好看着他吗?赶他出了这个门,怕是真不知道能干出什么。” “我有那么伟大吗?”白薇反问,只觉头大,“再说我拿什么压住他?” 云翎竖起大拇指,递了个眼神示意:“你可是神医。” 白薇瞪了一眼过去,然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平复心境,过了许久才开口:“留下可以,给你治脑子也可以,但你必须听我的,守我的规矩。若有不从,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了。” 白薇不自觉把手紧紧攥成拳头,在长安城里过惯了舒坦日子,不知多少年没对上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6. 怀梦(一) “外面怎么那么多人?”白…… “外面怎么那么多人?”白薇倚着栏杆,一手端着酒杯,一手从玉盘里叉西瓜往嘴里送。 七月的长安异常闷热,妖怪们都热得躲了起来,连白薇他们都时不时地感到烦躁。 然而此时的长安街上却人头攒动,男女老少都一股脑地往同一个方向涌去,好似有什么大事发生。 “司府的棠娘子已经昏迷不醒多日,各路名医使尽了浑身解数,但状况却越来越差。司家人也不瞒着了,现在向全城请医,声称只要能治好她,无论何人,赏黄金百两。” 锦雀在云翎肩头挺胸站立,听着云翎的讲述还时不时叫一声。 请医?黄金?怀荒听到这些,往白薇的方向看去。 白薇觉察到了他的视线,这就跟自己画上等号了? 没等他开口询问,便说:“世人各有其命数,这种事我是不会插手的。” 怀荒问:“那为什么世人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白薇瞥了他一眼,道:“我是妖,又不修佛,管他几级浮屠。” 而一旁的云翎忍不住夸赞:“你这几天学了不少东西啊,连俗语都会用了。” 白薇让他多在人世看看,他便多看看,只是方式有点让人提心吊胆。 不管是身高、相貌,还是气质,若要把他放到街上,必定惹人注目。 所以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白薇便给他一张隐身符,可以保证他两个时辰内在街上随意溜达不被发现,所以他也乐得清闲,去看别人吃饭喝酒,耕种劳作,逛各种店铺看人样百态,或者扎堆儿听八卦。 怀荒低头沉思片刻,突然说:“刚才说的那个司府女子,是不是叫司棣棠?” “没错。”云翎下意识出声应和,突然又惊讶地看向他:“嗯?你竟也知道?” “嗯,之前在茶楼听人谈论过她。” 司府男子三代为官,到司棣棠父亲这儿已居中书侍郎之位。 三个儿子皆已步入仕途,巩固家族势力;而幺女司棣棠自小与少将军苏方稷青梅竹马,也是一段佳话。 然而少将军外出征战,已过归期却毫无消息,司棣棠更是思念成疾伤了身体,没想到又生出如此变故。 “而且,”怀荒靠着一根柱子,双手抱在胸前,仰头作回忆状,“我前阵子应该见过她。” 那时临近宵禁,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夜风阵阵,也就晚上能带来些许凉意。 他找了个看起来牢固的树杈坐着吹风,背靠树干懒洋洋的,一条腿耷拉着无聊地来回晃悠。嘴里叼着根叶杆,眼神发散,应该是在发呆。 不多时,河对岸的竹林里悉悉索索,是脚步轻踩落叶的声音——有人在悄悄靠近。 他拨开挡在眼前的树枝,紧盯那片竹林,留意着细微的动静。 见一个侍女提着灯笼探头探脑的,身后跟着一位浑身裹得严实,戴着帷帽的女子。 她双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7. 怀梦(二) 是夜,积云浓厚,月影朦胧…… 是夜,积云浓厚,月影朦胧。 三人绕过大厅里醉得横七竖八的妖怪们,走出“暮隐”大门,然后跃过坊墙,顺着城中大道往北,来到了兴化坊。 他们向着司府的方向漫步,有的宅院里还点着灯,能听见里面传来的人声。 怀荒突然顿住脚步,耳朵微动,疾行两步便要翻过街侧的篱笆,往别人家院落里进。 云翎见了忙压着声音喊住他:“欸!你干什么去?” 他停下回头,指了指那暗着的窗户说:“那里面的声音好奇怪,我从来没听到过。” 云翎急忙拉他胳膊,拉了两下发现纹丝不动,便又把身体挡在他身前说:“你可别去造孽,坏人家好事儿。” “什么好事?”他声音平淡,没有什么情绪,但能感觉到他应是对里面的声音十分感兴趣。 “人之常情,我之后再与你细说。” 他看着云翎那俊雅的脸上浮现出意味深长的表情,虽不理解,但似乎也意识到现在不是要探究的时候。 白薇看他们还不走,出声催促:“快些走,别磨磨蹭蹭的再让人给看见了。” 终于走到一处四方府邸,白墙青瓦,门庭大气庄严,飞檐上的祥鸟纹样栩栩如生。高大茂密的槐树从墙头挤出来,在夜晚给人以威压。院墙外有条一尺余宽的浅渠环绕,金鱼游动甩尾偶尔能带起轻微的水声。 云翎“啧”了一声,接着感叹:“不愧是当官的,府邸修的是真气派。” 他们沿着院墙走了许久,来到一处偏门,虽没有守门人,但能看见门内灯火通明,炊烟缭绕,家仆忙碌穿梭的身影。 三人没有贸然进门,见门口停着辆载满货的驴车,便躲在车后悄悄观察。 白薇从一堆麻袋上探出脑袋,撇了撇嘴,回头问云翎:“你不是说司棣棠病重吗,怎么这个时辰了府上还如此热闹,倒像是办喜事?” 云翎也探出头来,答道:“司府向全城请医,重赏之下,一日之间门槛儿都快被人踏破了。现在不管是神医庸医,都先迎进门去好吃好喝伺候着。” “这是招待了多少人啊……”白薇无语,胳膊肘撑在麻袋上,手托腮看门内的忙碌景象。 云翎也没想到会如此,只能说:“现在进去还不是时候,我们等等吧。” 他们又蹲下身去,背靠驴车盘腿坐在地上。云翎唤来锦雀,轻声交代几句,让其先进去探探情况。 白薇则蹙眉沉思:长安城里有名有姓的妖怪三千有余,来人世的目的各不相同,这次主意打到司府头上,是图什么呢,讹钱吗?司府的确算得上是富贵人家,但在这富商云集的长安城里却也排不上名号。那是寻仇?可为何只对司棣棠下手,司府其他人却一直都好好的。看来,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应该都是只针对司棣棠一人的。 思绪突然被打断,只见怀荒在一旁坐得随意,手里抓着麦秆在地上乱折乱划,身后的麻袋上被掏了一个窟窿。 她叹了口气,先不想这么多了,待会儿进去看看再说吧。 三人猫到后半夜,直到院门落了锁,坊间也归于夜晚的宁静。 云翎率先站起身,甩甩头说道:“呼,可算是清净些了。” 鸟族听觉本就灵敏,在人口密集之地更觉耳边吵闹,所以白日里也极少能看到他出门。 “走,我们现在进去,先去看看司棣棠。” 白薇招呼着,说罢腾空而起,轻松越过院墙,云翎、怀荒紧随其后。 他们跟着锦雀,穿过满是名花异草的花园,来到水上连廊,廊柱皆是珍木,玉石铺路,波光粼粼的水面倒映出破碎的月影,这庭院倒像是被天光照亮。 云翎趣道:“三品官员的府邸,竟可以修得如此奢华。我倒是有点想知道皇宫是什么样子了,怕不是能媲美仙界。” “你别乱来啊,”白薇转头瞪他一眼,“皇宫里可有高人设下的法阵,到时候被困住说不定就直接灰飞烟灭了,渣都不剩。” 皇宫的确有法阵,长安城的妖怪们都知道。但何人所设,何时阵成,就无人知晓了,那应是极为久远的事了。 “我知道,”云翎轻笑,“而且我还听说过关于这个法阵的秘闻。” “嗯?”白薇来了精神,“说来听听。” 云翎却故作神秘,低声说:“说来话长,此时不妥,等寻个好时机,我细细与你们说。”然后便疾步往前去追锦雀。 白薇翻了个白眼,忍住想破口大骂的冲动:“最烦你这种勾人兴致,却不言尽的人了。” 他们来到内宅,明显感觉到一缕妖气从西厢房而来。 果然。 房内装饰淡雅清丽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9. 怀梦(四) 火,漫天大火,仿佛要将整…… 火,漫天大火,仿佛要将整个世间湮灭焚尽。 冲天的焰气中无数身影挣扎,尖叫哀嚎声不绝于耳。本命相克,即使有水神的水盾护体,白薇仍被烤的浑身通红,呼吸急促,手脚无力动弹。意识逐渐涣散,眼皮也越来越重。 “砰——”白薇惊醒,猛然起身环顾四周,看了眼地上破碎的酒杯,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有多久没做过这样的梦了? 她怕火,仿佛真的刚从火海逃生般深吸几口新鲜空气,熟悉的恐惧感席卷而来,她用衣袖擦了擦满脸的汗,却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许是累了,从司府回来的三人默契地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怀荒靠在椅子上,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拿着笔轻敲,看着桌上的白纸愣神。 云翎素喜高处,化身玄鸟立在屋顶,半合眼养神,黑色的眼珠偶尔转动一下。 而白薇,侧身靠在榻上喝酒,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直到酒杯从手中脱落,被破碎声唤醒。 白薇起身想拿个新的酒杯,突然听到一声凄厉的鸟鸣,翅膀慌乱地扑棱了一阵,伴随着惊魂未定的咕咕声。 玄鸟站稳后灵活地转动脑袋,四处张望,时不时长喙张合,紧张地咂巴咂巴嘴。 她一顿,听了会儿动静,然后给自己倒了杯新酒饮下,自言自语道:“做噩梦还能传染?” 酒的香气缓解了她少有的紧张情绪,天还没黑,还是觉得有些乏,不如再睡会儿? 这样想着,却突然听到“暮隐”大堂里传来打斗,以及东西碎了一地的碰撞声。 她叹气,起身向外面走去。 白薇与云翎赶到的时候,就看见怀荒单手拎起一人甩出去,将远处的桌椅撞塌,酒坛茶盏一地稀碎,吓得正在清理大堂的兰若童子们四散而逃。 然而他似乎并不打算放过眼前的人,眼神凶狠,快步向前冲刺,五指弯曲成爪,企图给出致命一击。 白薇挥手,挂在梁柱一侧的绸带飞起,直直地窜出来挡在怀荒前面,虽被撕裂成几片,但好在将他拦了下来。 她扫了眼满地的狼藉,地心玉髓的桌椅裂了,七宝烈焰杯碎了,寒霜庭柱变形了,拳头硬了。 面上不显,心里却在尖叫:野兽啊!兽性大发啦! 怀荒停下脚步,抬头看着楼梯上的白薇,不解地问:“发现入侵者,为什么不让我解决了他?” 云翎仔细瞧着那瘫在地上无力挣扎的人,少年模样,身形瘦弱,身上的绿色圆领衫袍松松垮垮,看起来极不合身。露出的手背和小臂被划出伤痕,血污之下能看到有几处明显的黑斑。面容憔悴,眼神躲闪却又很平静。 种种迹象都透露出这个人命不久矣,这样来入侵?怕不是找死。 他将目光投向怀荒,问道:“你是在哪儿发现他的?” 怀荒手往外一指,说:“药田。” 的确,他手中还攥着几棵药草。 白薇往天井看去,药草都七零八碎的倒在地上,泻出的灵气浓郁得像一层雾,引得池塘里的鱼儿争相探出水面。 她深呼吸,安慰自己:没事,重新种,很快的。 “夏明轩,真身怀梦竹,擅造梦,以梦境为食,梦魇为大补。” 她边说边往楼下走,最后在少年身前停下脚步,冷眼俯看他虚弱喘息,然后有些玩味地开口:“可惜快死了。” 语调听起来一如往常的细腻柔和,实则漠然,温柔不达眼底。 “原来是你搞的鬼!”云翎皱眉,眼神里带有些许愠意,一向温和示人的他难得如此。 额上隐约还能看到汗珠,衣领已被汗水浸湿——想来也是在梦境里受了不少折磨。 “我本无意与各位结仇,只是身体实在支撑不住,才想来偷点灵草续上几个时辰的命。咳咳,咳——但我亟需进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0. 怀梦(五) 我是一棵怀梦竹,长安城里…… 我是一棵怀梦竹,长安城里土生土长的妖怪。 相较于后来的妖怪,我对人世有着更纯粹真挚的感情。 不同于飞鸟走兽,我没有腿,没有羽翼,在修成人形之前,我只能被困于原地。蚂蚁爬遍我的全身,老鼠啃食我的根须,毒辣的阳光正晒我的头顶,下学的顽童用力扯我的叶片,我都无处可躲。 而且很可惜,周围成片的竹子,只有我成精了。 我白天昏睡,假装是棵普通竹子。 到了晚上就放出梦蚀虫,肆意地进入世人的梦境饱餐一顿,我称之为“猎梦”。就像猛兽捕猎,只有这个时候我才感觉自己是自由的,是活着的。 人的梦境里什么都有,我常常当话本子看,有时候对情节不满意,我也会给他们改上一改。 日子无聊透顶,我除了吃就是睡,没想到竟长得比其他竹子高许多,也粗壮许多,已可以望尽整片竹林,看到远处的房屋和人影。 直到被一位老媪发现,她认定我这独一无二的竹子是“竹大仙”,向我许愿:“竹大仙显灵,竹大仙显灵,我那小孙子受到惊吓,噩梦连连,不得安睡,望竹大仙驱邪,还家宅安宁。竹大仙保佑,竹大仙保佑……” 边碎碎念,边往我身下放了点心。 晚上我用竹根顶开土壤,将点心拖入土中品尝。 我满足地舔着嘴唇,人世的食物于我无益,却实在美味。 想起那老媪的话,不就是噩梦吗?吃掉就是了,一举两得! 后来那老媪逢人便说“竹大仙”灵验,自此我名声大噪,若有谁人受梦魇惊扰,或谁家小儿夜啼不止,便来我这儿拜上一拜。我也好打发,甜品瓜果,包子馒头,我都来者不拒。 世人所求五花八门,也不乏有求财的、求官的、求子的,我也尽心尽力为他们编织一个又一个的美梦。 他们总会来骂我,跟其他许愿之人说我不灵。我不知道什么叫“黄粱一梦”,我只是一棵怀梦竹啊,又不是神明,能做的只有这些。 日子过得比以前热闹了,以前总觉得做人好,人自由,又聪明,还有高深的学问,现在看来也不尽如此,做人居然有这么多烦恼。 所以即使过了几十年,我已修成人形,但我白天还是选择留在原地,像是被赋予了某种使命,做一棵安静的竹子,不用思考,还能受人供奉。 那天傍晚,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抖了抖身体,竹叶簌簌作响。 突然听身后有人许愿:“小女司棣棠,恳请神明显灵,保佑我能见到少将军苏方稷平安归来。若得偿所愿,定在家铸像立牌,日夜供奉香火。” 我睡得迷糊,半天睁不开眼,但这愿望是一字不落的进了我的耳朵。 司棣棠……司府,知道了。我打着哈欠,召唤出一只梦蚀虫跟了上去。 我不是神明,所以香火就不用啦,下次来记得带吃的就行! 她的梦境很混乱,看不清前路的黄沙,遍地残骸的战场,梦蚀虫跟在她身边看起来很无措,根本找不到苏方稷在哪儿。 我又放出了三只梦蚀虫入梦吞噬,像是一圈一圈有规律地扯掉蜘蛛网,光线逐渐变亮,沙漠起伏也有了变化。 梦里的司棣棠似是找到了方向,径直往沙漠深处走去,画面一转,便看到了战场上被一箭穿心的苏方稷,眼睛圆睁,瞬间没了呼吸。 司棣棠抱着他的尸体大哭,梦蚀虫们则围着他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1. 怀梦(六) 听完夏明轩的讲述,云翎轻…… 听完夏明轩的讲述,云翎轻轻摸着自己的下颌,然后做出总结:“所以是,你误以为司小娘子向你许了梦愿,就去给她造梦,结果她差点儿被你造的梦吓死,你对她施法是为了救她?” 夏明轩涨红了脸,声音微弱地为自己做无用的辩解:“我原以为造梦不成不过就是一场令人心悸的噩梦,醒来回味片刻也就忘了。没想到……” 白薇接话:“没想到,她对苏方稷的执念太深,竟几乎因心悸而死。” 她态度凉薄,边说边瞥了他一眼。 这一眼,又使得夏明轩羞赧地低下头去,不敢对视。 云翎却觉得不对,后面应该还发生了什么,又继续问道:“听你所说,她已醒来无碍,为何又是现在这般昏迷状态?你之后是不是也多次出入司府对那司小娘子下过咒?” 夏明轩不敢抬头,眼神飘忽,说了好几个“我我我”,也没说出什么来。 “你想隐瞒?”云翎双手交叉在胸前,身体前倾,压迫感更明显。 “不不不,是我没说完,咳咳,让我缓一缓。” 他又咳了几声,虽然吃了白薇给的药丸呼吸顺畅不少,眼睛也多了些光亮,但还是没有力气站起来,只得歪坐在地上顺气。 司棣棠的心结是苏方稷,那他……想到这,白薇问道:“你们有谁知道苏方稷现在是什么个情况?” 云翎说:“大军已经在路上,不日便会回朝。” “哦。”白薇用余光关注着地上的夏明轩,果然,他明显长舒了一口气。 夏明轩稍显急切,问:“那为何一直没有消息呢?” “这场仗打得艰难,本来是打赢了,但死伤惨重,少将军便想多逗留几日进行休整,将战死的将士们掩埋,立墓下葬。谁承想,敌人诈降,又带着兵马杀回来。少将军有所准备,不过,还是难敌偷袭,被围困多日,终于突出重围。” 云翎放慢语速回忆着细节,尽可能用简短的话将过程说清楚。 妖怪各有其打听的途径,鸟族活动范围大,视野广,信息传递效率高,一两日便足够锦雀将前方战场的情况摸透。 而草木精灵的信息沟通基本都在地下,根系延伸少则一指,多则百尺,自然是慢些。 云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然而这哈欠像是有魔力般传染,白薇也感觉困意袭来,她看了看怀荒,依然是身姿挺拔,精神焕发,眼睛里充满神采,心里不禁想:他怎么一副不会累也不会困的样子? 怀荒像是感受到了她的视线,侧头与她对视。 她索然无味地收回视线,对着夏明轩说:“继续说吧,你后面又对司棣棠做了什么?” 夏明轩又掩着口鼻咳嗽了几声,才继续回答道:“那天我看到侍女进屋服侍,躲在房顶上听屋内的动静,确定司棣棠醒了之后就离开了。但我深知自己道行浅,没什么本事,入夜后我便又悄悄回了司府守着,果不其然,她睡下后没多久就又梦魇了。我入梦查探,发现她竟还被困在我之前造的梦里。直到梦中的苏方稷死去,她再次因心悸而出现魂魄离体之态。一连几日,都是如此,不知为何,她只要睡下,便会入之前的梦境。我只能先稳住她的魂魄,再慢慢想办法——” 不知道是心虚还是害怕,说到后面他声音越来越小,开始颤抖。 白薇打断他,愤然拂袖,指着他怒声呵斥:“她一介凡人之躯,怎么承受得住!你这跟直接杀了她有什么区别?!” 云翎也是连连摇头叹气,魂魄多次离体,本就危及性命,躯体承受之苦,堪比剥皮抽筋。魂魄归体后也会不稳,搞不好魂魄破裂,变得痴傻,更甚者直接变成游魂野鬼也是有可能的。 他问:“你这样折腾她,司府的人都没有觉察到吗?” “梦蚀虫能保证司府上下准时安睡,一直都没有人发现我。”夏明轩明显被白薇强大的气势吓住了,回过神后声音也抖得厉害,“她半夜没有再惊醒,司府之人也都以为她无事了。但她身体严重亏损,消瘦得厉害。而且她是记得那个梦的,白天也时常担惊受怕,过度忧思,常常因为细微的声响受到惊吓。我感觉她的魂魄已经有受损的趋势,在出现更严重的后果之前,我决定以魂养魂。” 几人异口同声:“以魂养魂?” “嗯,我在她的房间里设下法阵,只要把我本体的叶片、竹枝、秆身、根须、地茎,按顺序每日焚烧,让我的魂魄进入她的躯体,去修补、稳固她的魂魄,再集我全部妖力为她在梦中创造一个世界,让她重新经历这一生,但一定要在她去河边祈愿之前唤醒她。如此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2. 怀梦(七) 午后,十三岁的司棣棠独坐…… 午后,十三岁的司棣棠独坐在闺房中做女红,一针一线十分专注,不多时便绣出一簇栩栩如生的海.棠花。翠枝红蕊,丝线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柔光。 她拿起来绣绷来左看看,右看看,只觉得偌大的锦布上只有海.棠花还是略显单薄了。 她正想着还能再绣点什么,突然听到有人叫她名字:“司棣棠!司棣棠?” 像是一位陌生女子在呼唤她,声音温柔细腻,却能让人感受到理智和权威,唤她时又带着些试探。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她手抖,绣绷顺势掉在地上。 她屏住呼吸,左顾右盼,确定房间里只有自己一人,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擦了擦额头因紧张冒出的细汗,猜想可能是坐的时间太久出现了幻听了。 她捡起绣绷放在桌上,起身准备去花园散散步,休息休息。 耳边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交谈,她听得出来其中就有刚才唤她的那个女子,还有不同男子的声音,却又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她脚步匆忙,几乎小跑着去开房门。 “哐当”一声将门口的侍女吓了一个激灵,忙问:“女公子这是怎么了?” 这时耳边又没了动静,她双手扶着门朝外扫视了一圈,清清嗓子,思考良久才谨慎地开口询问:“刚才只有你一人在门外吗?可有人在外喧哗吵嚷?” “啊?”侍女不明白自家女公子为何这样问,但还是老实回道:“一直只有我一人,刚才也无人在门前喧哗。” 她现下既心慌又疑惑,却也不动声色,敛了敛衣袖,摸了摸头发,确保仪容得体,拿出贵女应有的姿态,对身旁的侍女说:“无妨,陪我去花园走走。” 侍女应了一声,撑起伞陪她在花园里闲逛。 花园里的花开得正盛,司棣棠却无心欣赏,一直竖着耳朵努力听动静,然而那些奇怪的声音再也没出现过。 一连几天她都心不在焉,耳边再没想起奇怪的声音,然而怪事却层出不穷。 自那天过后,她明显感觉时间流逝变快了。 刚用过午膳,腹中还饱胀,却又来人喊她去用晚膳;瞧见阿稷与父亲进府,她兴高采烈地回房换衣服,等出来时又刚好看见他骑马返程;天刚大亮,她早起拿笔准备作画,侍女端着点心推门而入,说:“女公子已经画了许久了,吃点儿东西休息一下吧。” 她低头看看未着点墨的白纸,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酉时三刻了,”侍女在桌前放下点心,打趣道:“您这是画得投入忘了时间了。” 她转头看向窗外,天色果然暗了,忍不住问:“你有没有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些。” “快?”侍女闻言将头探出窗外望着漆黑的夜空,就在这时司棣棠感到一股凉飕飕的风,左手不自觉地抱上拿笔的右臂。 侍女缩回脑袋的同时把窗户关上,回头笑盈盈对她说:“是不是因为入冬了,天黑得早,所以您觉得时间过得快了。” 入冬? 手一紧,是毛绒绒的触感。 她低头看自己的衣着,毛袄子加披风,可不是入冬了。 照理来说,这个时候她应该觉得惊悚,应该尖叫,但她没有。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思绪又不受自己控制,无法深思。回顾自己的生活,就像一直被人推着向前走,由不得自己。 “阿棠,阿棠!” 她猛然回神,自己已然来到了城外。 背后是城墙楼,不远处是一排光秃秃的柳树,隐约有点点绿色,自己的衣衫也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单薄。 将视线从远方收回,才发现是阿稷在喊自己。 “阿棠,我出发了,此次征战估摸要两月有余,你照顾好自己。”苏方稷伸手轻柔地拨开她那被风吹到脸上的细发。 她点头,盯着苏方稷开合的嘴巴,却听不清话语。 苏方稷粗糙的手掌抚上她的脸颊,只片刻,便转身上马,身影逐渐远去。大军离朝,眼前是飞扬的黄土。 她开始睡得不踏实了,应该是因为担心阿稷,每天晚上都是汗涔涔地醒来。 又是一晚不安宁,她起床惊呼,一个侍女推门看了一眼,便急匆匆地退出去。 外面突然嘈杂起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3. 怀梦(八) “白薇不是说不管那个竹子…… “白薇不是说不管那个竹子精吗,为什么还要我把这东西挖回来?” 怀荒从坑里爬出来,走到墙角拎起那个裹满新鲜泥巴的大疙瘩,朝云翎晃了晃。 云翎笑出了声,然后很认真地说:“她只是嘴上不饶人,心里还是好的。” 怀荒看着自己挖的大坑问:“现在可以种进去了吗?” “倒是挺深了……”云翎看看地上的坑,又看看他手里的地茎,“可是还不够宽,现在埋是刚好,等他开始长须了,怕是会挤得慌。” “哦,那我再铲大些。”怀荒手一甩,地茎落在一旁,他又开始全力挥舞锄头。 “暮隐”后院又响起了“咣咣”的锄地声和怀荒“哼哈”“哼哈”的喊声。 云翎不着痕迹地后退几步:“锄地而已,不用这么用力……” …… 另一边的竹林,司棣棠捧着河灯跟在侍女身后,快步往河边走去。 侍女突然停下脚步,司棣棠掀开帷帽去瞧,惊诧道:“这怎么有个大坑呀?” 那坑比磨盘还大,足有五米深,见她向前,侍女忙伸手扶住。 侍女回道:“这儿原来有棵大竹子,跟其他的竹子不一样。人们都管它叫‘竹大仙’,听说跟它许愿可灵了!” “那现在怎么没了?”司棣棠看着黑漆漆的洞口往后退了退。 “前几日下过一场大雨,还打雷,可骇人了,打了足足得有半个时辰!后来您猜怎么着?早晨人们来看的时候,发现这里的‘竹大仙’不见了!只留下了这个大坑和一些烧焦的叶子、瓜果之类的。”说起传言,侍女眼睛都亮了,声音也不自觉拔高了。 “嘘——”司棣棠伸出食指比划。 “哦哦!嘘——”侍女捂住自己的嘴,过会儿又放开压低声音,“说来也怪呢,从来没见过那样大的雨。” 司棣棠语气惋惜:“真可惜啊,居然没了。” 是呀,真可惜,千辛万苦长出血肉,最后又回归泥土。 生于长安,死于长安。 …… 待怀荒扬上最后一铲子土,云翎用脚轻轻踩了踩,然后指挥兰若童子去池塘舀水。 怀荒蹲下,摸了摸已经填平的地面问:“把他埋在这里,他就能活过来吗?” “不一定,得看他的造化。”云翎边收拾地上的狼藉边说,“就算他活了,他也不是夏明轩了。” “那他会是谁?”怀荒挠头不解。 云翎在池塘边撩水洗手,想了一会儿,然后说:“是一棵全新的怀梦竹,他没有过去,可以叫任何名字。” 怀荒自顾自地环视了一圈,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指了指身边几棵毫无搭配美感的树和花,问云翎:“这些都是妖怪吗?” “对,你身后的银杏和老槐来了有些年头了,那边的月季和兰花也有了灵识,池塘里的那个红鲤鱼你见过吧?特别爱喝酒,喝完了就在岸上蹦跶,我都怕哪天忘了去捡他再晒干了。对了!” 云翎拉着他去到石榴树下,指着枝头一朵花瓣尤为厚重层叠的石榴花:“那里边住着一只胡蜂,就是脾气不太好。” “那他们也是那样来的吗?”他想问是不是都像夏明轩一样,但云翎说那棵竹子已经不是“夏明轩”了,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述,就指了指那平坦的地面。 云翎明白他的意思,说:“他们有些是被白薇救回来的,有些则是自然生长的,在‘暮隐’汲取了灵气,从而有了灵识。” “那你呢?”怀荒问的突然。 “我?”云翎也没想到他会问到自己,一时怔愣,很快又回过神来,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我和白薇一样,都是为了找人。我还有个妹妹,叫云岫。千年来,下落不明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6. 移山(三) 一队县役声势浩大地进了村…… 一队县役声势浩大地进了村子。 四人一猫躲在山腰草丛里,小心翼翼地借着草木遮挡移动。 “让开!让开!” “去,去,靠边,靠边站!” “嘿——说你呢,别挡着道儿!” 他们态度嚣张,骂骂咧咧地晃步来到空旷处,人群便一窝蜂地涌了上来。 “山上怎么样了?” “人救出来了吗?” “求官爷救命,救救小儿吧!” “求官爷……” “……” 为首的差役吊着眼,不耐烦地掏掏耳朵,踢踢地上的石子,却不做声。 一位长者从人群中走出来,摆手示意,等人群安静下来,他恭敬行礼:“曹县尉屈尊下顾,可是有新的指示?” “我来自然是有重要的事儿。”被称作曹县尉的那人挺挺身子,梗梗脖子,“不过,在说之前,我可得警告你们,管住自己的嘴。不想吃牢饭的话就别出去乱说,搞得长安城里都是你们的疯言疯语!” 他又拿三白眼在人群中挨个扫过,见众人都害怕得低下头,他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清了清嗓子:“说正事儿啊,但凡家里有男人在矿上的,都来做个登记。” 有人发出疑问:“为啥啊?矿工名册不早就登记过了吗?” “让你登记就登记,哪那么多屁话!你说了算?好,你来,你来!” 直到把说话的人吓得缩到后面去,曹县尉才翻了个白眼继续说:“但凡在名册上的,家里交二十两白银。” “啊?怎么又要交钱?前两天不是刚交过吗?”眼看人群又要掀起一阵骚动。 “吵吵什么吵吵,还听不听了?不听我走了?”他仰着头,乜斜着眼,满是威胁。 直到人群鸦雀无声,他才指了指矿洞的方向,吊儿郎当地开口:“你们没上去看过,都塌成什么样了,知道救人难度有多大吗?啊?” 他顿了顿,眼睛滴溜溜地在众人脸上扫过,接着又转变态度,做痛心惋惜状,似是好言相说:“当然了,主上仁德,肯定不会放任各位的家人不管。我呢,也能理解各位的心情。但也请各位体谅体谅我,体谅体谅我这些弟兄们。我们的命也是命啊,万一出个好歹呢?我们冒着生命危险去救各位的家人,二十两多吗?啊?!” “明天,还是这个时间,我来收钱。”感觉也交代得差不多了,他挥挥手赶人,“就这样,都散了吧,啊,天儿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二十两?上哪儿弄二十两去啊……” 村里不富裕,隔个两三年就来强征,大家没得选择,日子一直拮据,现在又怎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拿出二十两呢? “别喊!别喊!”他不耐烦地打断,“没钱也行,那就家里再出个壮丁,跟着上山挖人去。” “人?哪儿有人啊……”一轮轮的征召下来家中哪里还有青壮男人,只剩了妇孺老弱。 “哭什么啊?时间不等人,没人的就赶紧凑钱去吧,要不然真等矿上死绝了,有你们哭的时候。”说完便又骂骂咧咧地扬长而去。 看着他们嚣张远去,大家敢怒不敢言。有胆子大的朝他们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村正摇手,没必要跟这些不良人纠缠。 “什么?官府还没进山救人?”穗禾满脸不可置信,几乎要跳起来。 “嘘——”云翎拉住她,指了指没走远的县役队伍,示意她仔细听。 队里有人出声:“哥,咱什么时候去救人啊?” “嗯?”曹县尉挑眉歪嘴,朝身后看去,寻找说话之人,“救人?谁敢进去救?那里边儿啥情况你不清楚啊?本就是个晦气的地方,现在又天天砰砰的,塌个没完。人肯定活不成,还废那个劲儿干什么!” 其他人附和:“就是,怎么总让咱们赶上这种事儿,嘁。” 也有人表示担忧:“若上头问起来……” “问起来?谁还管这个破地方?”曹县尉停下,回手用力敲了敲那人的头,边敲边骂,“木头脑袋,要真到了那时候,随便放两炮炸山,就说人救出来了,然后找些人装装样子,对对口供不就行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7. 移山(四) 怀荒循着妖气在林子里狂奔…… 怀荒循着妖气在林子里狂奔。 烟岚山越往上树越密,纵横交错,野蛮生长,行动多少还是有点儿受限。 奇怪的是,怀荒感觉那妖怪在林中奔跑并不吃力,只觉他越跑越快,逐渐与他拉开距离。 心下暗骂:这到底是什么妖怪?! 直至跟到一处松林,迎面扑来的浓郁异香让他慌了心神,妖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掩住口鼻,望向那松林幽深诡异的深处,黑漆漆的,感觉没那么简单,踟蹰一会儿便原路返回。 追不上他们的几人绕着山体调查,发现山体被开了许多洞,小的有木桶口那么大,大的则有半人高,穗禾扔了几颗小石子进去,也没探出到底有多深。 “你们看看,这挖掘的痕迹真是奇怪。”白薇摸了摸洞口和内壁,是数不清的细长爪痕。 “是吗?”云翎弯腰探头进去仔细观察,瞬间他就明白白薇说的,“嗯,能挖这么多洞的妖怪,原身应该体型高大,修为也不低。但现在先不论修为,单看这爪痕,太细了,感觉比照夜大不了多少。” “喵——” 云翎问穗禾:“烟岚山的妖怪你都熟吗,你觉得是谁?” “体型不大,但是能挖洞钻山的妖怪……”穗禾抱着脑袋想了想,有些为难,“确实有几个,但是我一时也没法判断是谁……” 正巧此时他们远远望见怀荒的身影,见他空手而归,便知道没有追上。 “没事,这里环境复杂,本就不利于追踪。”云翎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你可有看到他的样子?” 怀荒摇头,眉心微动:“他太快了,我一直被他远远甩在后面。” “无妨,我们先进去,看看他是在做什么。”说完云翎找到一个较大的洞口,率先弯腰进洞,其他人紧随其后。 不知道这妖怪是不是挖到后面没力气了,越往深处越矮。 穗禾勉强还能弯腰曲腿走路,云翎和白薇几乎已经是蹲着前行。更别提怀荒,总是被锋利的壁墙刮住衣服,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白薇的骂声在通道中回荡:“我真是吃错了药,怎么你一句话我就跟着你进来了!” 云翎干笑两声:“意外,意外,毕竟平时都是锦雀在前边探路的。哎,哎,你冷静!我们快到了,真的快了!别打了,要塌了!” 等白薇出完气,他又想起后面还有个随心所欲的主儿,欲哭无泪:“怀荒,怀荒啊,咱现在可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听过这句话没有?你忍耐一下,应该是快走出去了,我已经感知到空气流动了!” 如此狭小的隧道内,如果弄塌了,他们可真反应不过来。 许久才从最后面传来一声“嗯”,能听得出他的隐忍和烦躁。 许是行进得辛苦,感觉隧道格外长,在耐心耗尽之前,他们终于站在了空旷处。 看满地的挖掘工具,这里原本是矿洞的一部分,在坍塌后形成了一个独立的空间。 矿洞顶上的石头非常巧妙地相互支撑,四周都是洞,粗略数了下有三四十个左右,与在外面山体看到的差不多大小,应该是那妖怪在坍塌之后挖的。想想刚才进来的那个洞的长度,这工程量是真的不小。 穗禾“哇”了一声:“这真是一个妖怪就能干成的吗?” “都这么能干了,怎么不再挖大一点。”云翎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和砂石,“我一只鸟,居然要像狗一样爬洞。” 穗禾感觉腰酸背痛,扭扭腰身,笑他:“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变成鸟飞进来?” “还不是怕你们跟不上。”云翎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想,如果他敢自己飞走留白薇狼狈钻洞,她一定会拔光自己的羽毛。 白薇?! 云翎僵硬地转头去看白薇,果然,如果眼神能杀人,他现在已经被挫骨扬灰了。 他心虚地移开目光,四处张望:“咳,要是锦雀在就好了。” “欸?”穗禾像是被提醒了般,“我都忘了问,你怎么没带锦雀来?” 云翎低头看向照夜,肥猫被怀荒衣服上落下的几根丝线吸引,扭动屁股在地上扑来扑去。他太阳穴跳动了一下,仿佛看到了锦雀在他爪下挣扎的样子,说:“她,不想来。” 白薇抖了抖衣袖,灰尘颗粒簌簌往下落。她面不改色,深吸一口气,伸手化出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夜明珠缓缓上升,直至到顶,将整个空间照亮。 看清全貌后,饶是见多了大场面,依然感觉心头震动,穗禾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矿洞里全是亡魂! 他们已经没有了意识,目光空洞,漫无目的地在这不算宽敞的矿洞里游荡。 旁边被变形的木箱卡住的缝隙应是一道门,矿洞被照亮的瞬间,源源不断的亡魂又从里面飘出。 他们被夜明珠的光芒吸引,全都定定地站着,仰头望向头顶,无法聚焦的灰白眼珠对准了夜明珠,嘴巴张得大大的,开合翕动,却没有发出丁点儿声音。 亡魂越聚越多,在夜明珠的照耀下,缥缈的身形透着幽幽的光,让人心生寒意。 “一、二、三……”穗禾数着,不知过了多久,声音都开始发颤,“二百三十七、二百三十八、二百三十九……” 云翎伸手护在众人身前,最近的亡魂与他们只有一步之隔了。 亡魂的模样清晰可见,年纪大的头发已经花白了,年纪小的身材瘦弱,明显还是个半大孩子。残缺的身体、破碎的皮肤、凹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8. 移山(五) 西坡生存条件不算好,但松…… 西坡生存条件不算好,但松树却长得高大茂盛,野草也到人小腿那么高。往松林里看去,挨挨挤挤,根本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哎——”云翎朝不远处喊,指了指自己身后,“你看看,是这儿吗?呕——”猛然吸入太多,忍不住弯腰扒在树旁吐了。 怀荒掩鼻站在土丘上,听到喊话后比了个手势,然后就头也不回地逃离了。 “喵——”照夜紧随其后开溜。 云翎起身擦擦嘴:“这味儿真冲啊,我都不知道应该说是香还是臭了。”刚想缓口气,反应过来又急忙捂住。 “怀荒确认了,就是从这儿跟丢的,我们进去吧。”白薇说完便转身准备进松林。 “等等,”穗禾叫住她,捏着鼻子问,“你闻不到吗?” “嗯?”白薇看着二人憋红的脸,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从身上掏出个小瓷瓶,“哦,这是清心露,忘给你们了。” “……” 入目皆是松树,形态各异的松树。 林中辨不清方向,他们走得缓慢谨慎,兜兜转转大半个时辰,还是一无所获。 “这妖怪可真会找地方,真搞不懂,他到底想干什么呀!”穗禾耷拉着脑袋,撅着嘴碎碎念,“害我们走这么多路,等抓到了,定要狠狠地教训他,哼!” 闻言云翎停下脚步,回首调侃:“说说你想怎么狠狠地教训他?” 同时不忘环顾四周观察,其实他心中也焦躁,亟需找到一个突破口。 “我,我想……”穗禾迟疑,仰头思考,眼珠快速转动,看得出来是在认真地想,但没一会儿就泄了气,“我想不出来。还是回去交给怀荒吧,他肯定知道怎么教训妖怪!”说完还左一拳右一拳地比划。 云翎和白薇都被她逗笑了,气氛也缓和不少。 云翎往前一步扶上树干借力,没想到抓了一手粘腻浓稠的液体。 “这是什么?”他抬手凑到鼻前闻了闻,然后眉头紧皱,用力甩手想甩掉。 “啊,是松树脂!这可是好东西呢,汲取足够的月华就能变成那样的结晶。”穗禾指着树干高处,那里有块拳头大小的月白晶体,泛着淡淡的光芒。 她看着云翎那被树脂裹满的手,突然狡黠一笑:“我一直好奇这结晶是不是只能凝于松树上,要不趁这个机会你试试?” 云翎勾勾嘴角,佯装威胁,边说边抬着手走近:“还是你亲自试试吧!” “别别别!我错了,别过来呀!啊——”穗禾看着离自己脸越来越近的大手,不敢想那种滑腻腻的触感糊在脸上得有多恶心,吓得逃窜,却身形一歪,仰倒下去,发出一声惊叫。 “怎么了,没事吧?”云翎敛下笑,疾步过去,伸手想拉他起来。 “别!” 见穗禾侧身躲闪,云翎解释:“这只手是干净的,不逗你了。” 穗禾先用手指点了点他的掌心,确定没有树脂才把手搭过去。借力起来之后心有余悸地低头踩踩,说:“这有个大坑,我整个人都陷进去了。” “别说,你躺在里边儿还挺合适。” “你躺更合适!” 没理会两人拌嘴,白薇径直过去查看,只一眼便感觉不对。 她挥手,悬在头顶上空跟随的夜明珠缓慢下降,停在离地面约一尺的距离。 眼前确实有个坑,能轻松装下一个人。但奇怪的是周围的土都十分松散,且隆起于地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下顶的。 而且隆起的痕迹连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线,从坑洞一侧延伸进入了松林深处,而另一侧,应是通往他们来时的方向。 难道—— 云翎踩住一处隆起略微用力,果然踩空了。 连踩几处,皆是如此。 所以,这不是坑,而是一条长长的地道,与地面只隔了薄薄的土层,被踩塌露出来了而已。 眼神交换间,方向突然明朗。 他们没有犹豫,沿着地道的痕迹一路追踪。 不多时,竟追到一开阔处,地面隆起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洞口——这里即是地道的终点。 “这是那个妖怪的家吗?这也太大了吧。”穗禾惊呼,眸光里充满新奇和探寻,迫不及待地想走近看看。 “别乱跑,小心有危险。”云翎警惕四周,将穗禾拉回身边。 入目是鳞次栉比的房屋,粗略数过应有二十一二座,皆是重石为基,松木为墙,厚厚的茅草为顶,还都有个雕花木窗,比一般的窗口都大些,想来白日里采光是极好的。房屋排列也讲究,中间竟还规划出了一条路。细看下,还能看到紧密的树桩,不过已经被细致地打磨到与地面齐平。 静谧,祥和,毫无生气。 此为山林深处,瘴气也愈加浓厚,这一切在夜明珠清冷的光芒下更显诡异。 云翎轻手轻脚地走到最近的房屋前,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眼前景象,让几人都不自觉地倒吸一口凉气。 屋内家具陈设一应俱全,都是木制的,十分精巧,定是出自能工巧匠之手。 但让人脊背发凉的是,屋内还摆放了十几具人类骨架,他们或坐或站,或作饮茶状,或作下棋状,一副悠然生活的做派。 “好瘆人啊,这是那个妖怪干的吗?”穗禾躲在云翎身后,捂着脸从指缝中害怕地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9. 移山(六) “照夜,我们回来啦!”空…… “照夜,我们回来啦!”空旷的山顶回荡着穗禾的喊声,肥猫蹿下古松,在她脚下蹭来蹭去。 供桌上盘腿而坐的怀荒眼尖地瞅见了云翎手里拎的小兽,面露疑惑:“妖怪呢?怎么抓了只野猪回来?” 穗禾纠正他:“不是野猪,是狸力!他叫安城!” 云翎将安城带入殿内,放于蒲团之上,然后向怀荒讲了他们在松林里的经历。 “原来是钻洞,怪不得我追不上。”怀荒颔首,随即跳下供桌,俯身凑近缩在蒲团上酣睡的安城,“他什么时候醒?” 想到他之前腿抖战栗的样子,云翎对白薇说:“感觉他很虚弱,依你看?” “不用看了,力竭所致,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见众人都盯着自己,她无奈地继续说,“你们也不看看他这几天都干了什么!打了一堆洞,搬了两百多具尸体,不累瘫了才怪!” 白薇拿出一枚药丸塞进安城半张的嘴里,接着让一旁的怀荒捏住他的长嘴拎起来晃了晃以让药丸顺下去。 穗禾凑上前问道:“你给他吃了什么?” “恢复气血的灵药,能让他快点醒。”白薇掂了掂药瓶自言自语道,“怎么感觉最近药消耗得比以前快。” 几人围着安城静静等待,过了一会儿,穗禾等得无聊,拽了拽安城的耳朵,见没有动静,问:“他怎么还没醒?” “我只说他会早点醒,又不是马上醒!”白薇打坐养神,未动身形。 一时无话,无所事事的时光似乎过得格外慢,穗禾又坐不住了,推了推安城试图唤醒他,然而却没有见到他有任何苏醒的迹象。她又开口问:“他还要多久才醒?” “好了,别催了。”云翎知道她孩子心性闲不住,摸了摸她的头,示意往后退步,“我来探探他的过往。” 闻言白薇忍不住出声吐槽:“自己身体没点儿数啊,探完又得多吃我好几颗药!” 云翎侧过脸,从容一笑:“一小会儿没事。” 怀荒听得云里雾里,问:“怎么探?” “你还不知道?古神语有云‘归终知往,乾鹊知来’,云翎可是上古神鸟归终,不管是谁,他都可以看到过去,而他的妹妹乾鹊可以知晓未来……”后知后觉的穗禾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拿余光偷看云翎。 “无妨。”看她如此,云翎柔声安慰。 的确,妹妹是他的心头刺,但这么多年了,他也能坦然面对,不至于到旁人提都不能提的地步。 云翎当即设阵,咬破右手食指,将血抹在安城额头,闭目掐指捏诀,一缕若有似无的金丝从他的食指探出,在空中游走,然后循着血气,缓缓钻入了安城的额头。 金丝在他的脑中世界穿梭,跨过简朴坚实的感情木桥,越过肆意横行的欲望奔流,推开辉煌宏大的情绪宫殿,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0. 移山(七) “师父,您看什么呢?”安…… “师父,您看什么呢?”安城顺着鲁匠的目光往村口望去,那里什么都没有。 鲁匠低下头重新忙活,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哦,没什么,我就是想看看它来了没有。” 安城又不确定地往那儿看了眼,问:“谁呀?” 鲁匠憨憨一笑,不好意思地用手挠了挠后脑勺,说:“嗐!说出来怕你笑话,是头小猪,有段时间就在那儿躲着看我们。觉得挺有意思的,就多留意了下,不知道怎的再也不来了……”说到后面语气有些失落。 安城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异样情绪:小猪?是在等我吗? “我们这些人呐,在这儿无亲无故的,连头小猪相处久了都能惦念好几年。”李瓦工自嘲,刮了刮手中的刀泥板,传出“铮铮”响亮的摩擦声。 他们是南方来的江湖匠师,一身的建造本事,几年前被村正找来给全村做建屋修缮。 “安城啊,你考虑清楚了吗?”鲁匠用胳膊蹭了蹭脸颊和下巴上的汗,迎着晨光眯眼望着不远处的长安城,“你还年轻,去城里寻个稳定的营生不比跟着我们好?我们就是一辈子的忙碌命,你去城里跟着那些大人物打拼,说不定以后也能像他们一样下下棋,喝喝茶就能过日子。” 安城满脸赤诚,笑容灿烂地望着鲁匠说:“师父,我想好了,我就喜欢盖房子,我将来要盖好多好多房子!” “行吧。”鲁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转身拿起地上的碗仰头猛灌了几口,接着说,“不过,别总想着给别人盖房子,有空的时候也想想自己什么时候盖房子吧。” 鲁匠顺着梯子爬到高处又起劲儿地张罗起来,只留给安城一个铿锵有力的背影。 “啊?”安城没听懂,周遭此起彼伏的笑声更是让他摸不着头脑。 孟木工笑得豪放爽朗,停下手中的活计,冲他招手:“哈哈,你师父是问你有没有情投意合的姑娘!” 周围的笑声更甚,安城不好意思地红着脸低下头。 “找个好姑娘在这儿安家吧。毕竟,等完工了,我们就要走了。”鲁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一句话又让他愣了神,“你呢,有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 他没想过。 后来,他也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虽然没有家人,但他还不想离开烟岚山。 所以最终是要离别的吧? 他一连几天都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半夜躺在山坡上望着星空,猜想离别又是什么感觉? 然而,预想的离别并没有到来,却等来了官差和公文。 世人的发展是愈发快了,还造出了许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原来的采石场供给速度和质量已不能满足需求,他们便开始找寻新的采石场。 这烟岚山条件优渥,离长安城又近,山下还建有不少村落,能保证矿工征召,便成了建采矿场的不二之选。 一张白纸,了了笔墨,便让稻荷村和周边村落的百名男丁下了矿。 安城还是日复一日地跟着鲁匠,山上时常传来轰隆隆的声音。他听得心颤,心想世间竟还有比他更擅长钻山的大家伙。 隔了一年,第二批矿工也下了矿。 没多久,就是第三批、第四批……那仿佛不是矿洞,倒像是个吃人的无底洞。 山上的动静越来越大,村里的男丁却越来越少,鲁匠的眉头也越拧越紧。 安城感觉师父变了,他变得焦躁,像是总有人在驱赶他,总是急匆匆的。他以前干活是稳妥细腻的,总要多检查几遍才放心,如今却是坐立不安,难定心神,每隔一会儿就眼神飘忽朝村口的小路看去,像是在害怕什么的到来。 完工的那天,安城坐在屋顶看夕阳。 鲁匠一行没有耽搁,匆忙收拾好东西,出门时抬头与安城四目相对。安城不知道原因,但能看得出来他们离开村子的迫切。 鲁匠疲惫的面容在看见安城时还是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在放松的一瞬间竟差点儿没站稳。 安城忙跳下屋顶跑上前去扶他,他没有经历过离别,也不会说告别的话,就呆呆地盯着鲁匠的眼睛。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坏掉了,胸膛里憋得慌,眼睛也酸酸涩涩的。 鲁匠粗糙的手在他干净稚嫩的脸庞上摩挲几下,思忖良久,才缓缓吐出几个字:“孩子,跟我走吧。” “走?去哪儿啊?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安城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小路上传来一道尖细刺耳的喊声。 鲁匠霎时就变了脸色,看清来人后硬着头皮结结巴巴地陪笑:“官爷,我们不是村里人,就是来这儿干活的,混口饭吃。这不,我们现在完工了,准备回去了。” “啊,有所耳闻,手艺甚是精妙啊!”县尉看着焕然一新的稻荷村赞不绝口,眼底闪过一抹精光,捋着嘴角的八字胡说,“这不巧了吗,矿场里就缺个您这样的主心骨呢,劳烦您替我们下去指导指导?” “不不不,”鲁匠下意识连忙摆手拒绝,看见县尉那阴沉的脸色还是冷静下来,“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几人离家也有三四年了,都归心似箭,还请官爷见谅。” 说罢便要侧身从人缝中穿过离开。 “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县尉恼羞成怒,掏出麻绳,招呼手下举起手中的棍子就向几人而来。 安城下意识地飞身上前,凭借一身力气将张牙舞爪上前的人狠狠撞开,个个倒地不住挣扎扭动。 眼见鲁匠他们要趁此逃跑,县尉捂着胸口半坐起来冲着他们叫嚣:“开矿征工,这可是主上点的头!我现在就要征你们,天涯海角势要追回!莫说你们,普天王土,就是你们家的一只鸡都不会放过!” 鲁匠一行人脚步一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面色颓然,蒙上一层土色。 安城大喊:“师父,你们怎么了?快跑呀!” “跑?哼!”县尉从地上爬起来,一脸得意地抢过他们手中的包裹,掏出钱袋,满眼算计,“无关物品,不得下矿,我先替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1. 移山(八) 安城正奋力挖洞,嘴里还死…… 安城正奋力挖洞,嘴里还死命拽着一根麻绳,麻绳的另一端,是他的师父鲁匠。 岩壁真厚啊,他气喘吁吁地前进,在筋疲力竭之前终于看到了月亮。 他不想让那些人把师父的尸体带走,因为他能肯定那些人定然不会好好将师父安葬。他曾见过世人口中的“乱葬岗”,那里尸臭弥漫,全是他认识的老面孔,还有蛆虫和野狗啃食,即使是一副空壳,他也不愿师父遭受那些。 去哪儿呢? 他犯了难。 夜色正浓,他拖着鲁匠的尸体在山间缓慢地爬行,想找个无人打扰的清净之地。 爬了许久,久到他的四肢已经麻木,后背被绳子磨得失去知觉,只是凭着本能咬住绳子不松口。他干脆停下来,仰面朝夜空躺下,望着下弦月愣神,想不出这山间到底还有何处是未被世人踏足的? 起风了,随风而来的还有一股香气,他撑起身体,伸长鼻子用力嗅了嗅,是极为浓郁的松脂的味道。他翻身跃起,看了看周围,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爬到西坡了。 他开始兴奋地狂奔,奔向那片平时他连看一眼都觉得反胃的松林。 他四只爪子不停地在土里扒拉,拖着绳子一往无前。在挖了长长的地道之后,终于来到了松林深处。 他找了个平坦的地方安置师父,然后用土掩盖了地上的秽物,擦了擦嘴角的涎水,便头也不回地重新钻入地道——他相信这片松林足够安全。 他又回了矿洞。 只不过,那个叫安城的少年彻底失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长相奇怪,形似野猪的小兽。 起初大家觉得新奇,热衷于喂他、逗他,但他统统不理睬,每天就是在矿洞里溜达。不知谁开玩笑说他天天溜达像之前的监工一样,一句话像平地惊雷,迅速得到众人的响应,从此他便在矿洞有了正式的称呼——豚监工。 “豚监工!来多久了?” “在这儿看什么呢?” 刚睡醒的矿工们伸着懒腰,看见安城都见怪不怪了,自然地跟他打招呼。当然,他还是一如往常充耳不闻。毕竟他们来搭话也只是无聊的矿下生活里的自娱自乐,难不成真等他开口回应不成? 一人走到他身侧蹲下,顺着他的视线往上看去,看不出什么名堂,刚想起身离去。 说时迟那时快,安城狠狠撞向他的胸口,将他撞了个趔趄。安城目露凶光,低声嘶吼,后背的鬃毛根根直立,吓得他缩着身子连连后退。 “它这是怎么了?” “野兽就是野兽,果然养不熟!” “它不会要开始吃人了吧?” “怕什么,我们这么多人还打不过一头野猪吗?” “你仔细看看它像野猪吗?” “废什么话,还不快跑!” “啊——” 本来还在窃窃私语的人群突然乱作一团,纷纷朝着另一侧相通的矿洞跑去。落在后面的人时不时不安地朝后张望,见安城依然凶神恶煞地跟在他们后面追赶,吓得踉踉跄跄,想不明白这好端端的,怎地突然发了狂? 惊慌在一个接一个的矿洞里扩散,最终竟几乎演变成全体矿工大逃亡。 “咳咳,咳咳,我不行了,我跑不动了,我……”跑在最后的人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绝望地闭上双眼等待死亡降临。 嗯?怎么不疼? 又等了一会儿,他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朝身后瞅,却见安城不追了,又恢复到了平时的懒散样儿,爬上一个石阶,垫了垫爪子准备睡觉。 他们相继停下脚步,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就在这时,轰隆隆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细碎的砂石簌簌地落在头顶。等他们反应过来,折返回去才发现,他们刚才待的那个矿洞已经被堵得死死的了。 安城合上眼,心事重重:最近发现好几个矿洞的岩壁出现了细小裂缝,今天塌的是第一个,那什么时候是第二个,会不会有一天整个地下矿洞全都变成废墟? 矿工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知自己躲过了一劫。 “原来如此,它是为了救我们!”他们好像忘记了刚才惊慌失措,一把抱过安城,在一阵阵欢呼声中将他高高抛起。 哼,刚才不是还要打我吗?真是喜怒无常,我可都记得呢! 他在空中曲起腿,缓缓下落,在马上要被接住时狠狠蹬了一脚。 “嘶——”云翎吃痛地收回手,金丝随即钻回他的手指。 安城镇定假寐,心里却炸开了花:完了!不是在回忆吗?怎么我的腿也动了? 云翎揉着青紫的手背,无情拆穿:“别装了,知道你醒了。” 见已经暴露,他不情不愿地站起来,可怜巴巴地耷拉着脑袋,浑身写着“任君宰割”。 “我可不吃你这套。”白薇缓缓抬了抬眼皮,冷眼瞧着他装可怜,“说,把尸体都拖去松林是想干什么?还摆弄成那个样子。” 清冷威严的声音让他身形战栗,这就是大妖的威压吗? “既然你能这么问,就说明你已经去过了。”他吞了吞口水,抬头望向大殿外的古松,眼神迷离,陷入了回忆,“起初我只是把他们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2. 移山(九) 他们又跟着安城回了矿洞。…… 他们又跟着安城回了矿洞。 安城在亡魂脚下匍匐前行,四只爪子在地上用力扒拉使松香屑四散开,逐渐开出一条可以勉强通行的窄路来。 他们依次穿过,小心避让,挨挨挤挤地与亡魂贴身而过。 穗禾紧捏云翎的袖口,缩着身子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再一次直面这些亡魂,透过他们眼眶的虚无,光影开始重叠,仿若时空穿梭,又置身于那片竹林之中,见到他们毫发无伤,就沐浴在温暖耀眼的阳光中饮茶谈笑,闲谈自乐。 微弱的气流从四面八方的洞口涌入,汇成一小股寒气在矿洞内游走。 “唔。”穗禾打了个寒颤,回过神来后抖了抖腿,脚下步伐逐渐杂乱。 “你害怕?”队伍最末的怀荒眼尖地捕捉到她的异常。 “谁怕啦?哼!”穗禾为了不露怯,挺了挺腰板,大步往前,妄图用更大的动作幅度佯装轻松。 安城的长耳向后倾斜半竖起,语气骄傲地说:“穗禾可是土地神,才不会怕呢!” “就是!” 穗禾嘴硬,心里却在默默叫苦:土地神也有胆小的呀—— 正思索怎么转移话题,她来回张望,问道:“话说回来,安城,你为什么在墙上打那么多洞啊?” 安城快走几步贴近墙根等他们过来,听穗禾这样问,他缓缓趴下身子,耳朵也随之耷拉下去,随着他说话偶尔上下抖动:“矿洞塌的时候正值深夜,大多数人来不及反应就被埋了。有些是直接咽了气,但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有不少人还活着,拖着残躯被困于这样的狭小空间里。我到处挖洞找人,将他们带过来,不出所料,这里成了最终幸存的地方。只是,很快又出现了新的问题——他们需要更多新鲜的空气。” 他环顾四周,视线落到那密集的洞口上,眼底带着疼痛的情绪,“哎,可惜还是不够。” 一瞬间矿洞里只剩下了沉默,脚步踩过砂石的摩擦声更加清晰。 原来每次挖洞引起的轰鸣,都是对生命的回音。 …… “到了,来,小心脚下。”云翎先一步走到安城身侧,他出声嘱咐,同时手上用力将穗禾一把带了过来。 几人陆续站定,安城朝着一旁的缝隙努了努长嘴:“诺,就在里面。” 这不是他们一开始见到的那个被木箱卡住的门吗? 此时已没有亡魂进出,他们怀着好奇透过缝隙往里看去。 大多地方都被碎石掩埋,地面上盖了一层厚厚的灰质沙土。能看到一张被压坏的矮脚木桌,桌下是布满灰尘,一地狼藉的碎碗和饭菜。正中有一巴掌大的泥塑立像,还有个被填得满满当当的小香炉。 见此白薇不禁感到诧异:“这里也有香?” “那不是香灰。”安城也凑到近前,“他们烧的不是香,是自己割的木条。” 照夜从缝隙滑进去,将泥像叼出来放到穗禾手上。泥像捏的很精致,平整光滑,面目清晰,与土地庙的神像几乎一模一样。 “我没有被遗忘,还有人供奉我。”穗禾颤抖地接过,她用手一点点地抚摸,眼泪如决堤之水砸在泥像上。 在这物质不丰足的地底,他们用自己的方式保持着干净纯粹的信仰。即使他们心中的神明从未回应过他们,他们也从未有过埋怨与懈怠。 她将泥像捧在胸口,闭眼凝神,周身气流汇聚,她缓缓升到半空,长发和衣衫随风飘逸。顷刻间,数以万计的金光从香炉中喷薄而出,灵活地穿过那条窄缝,直直地冲向空中的穗禾。被金光包裹,清秀甜美的面庞若隐若现,此刻神相初显。 过了许久,她轻轻睁开眼,耀眼的金光散去,手中的泥像已不见了踪影,只在她周身环绕一层淡淡神光。 你们的祈愿,我听到了。 她伸出右手,五指轻拢,流光溢出,口中念念有词:“三魂永久,魄无丧倾,至阴至肃,以吾生相——” 接着她张开手掌向下推出,大喝一声:“门开!” 手心方向的地面上突然出现一个小光圈,像是生出了波纹和涟漪,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给整个矿洞蒙上一层幽暗深邃的冷光,最终形成一个不断变换的漩涡——这便是连接人世和鬼蜮的幽冥之门。 人死后的亡魂受到指引,离体后便会踏上寻找幽冥之门的路途。只是此门乃鬼蜮本源所化,位置不定,会在世间各地随机出现。一个亡魂,可能游荡百年千年,都无法找到此门,更别提进入鬼蜮投胎转世。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3. 移山(十) 回长安前,白薇问穗禾:“…… 回长安前,白薇问穗禾:“你要跟我走吗?” 之所以对穗禾的事情如此上心,是因为在水神长渊发生变故后,白薇有段时间曾发疯一般上天入地找他,遍寻无果后,失魂落魄地落在了烟岚山。 心灰意冷之际,她走进了土地庙。 那时候的土地庙香火鼎盛,土地神还是这世间举足轻重的存在。 但她属实没想到烟岚山的土地神是如此明艳活泼,听说她无处可去,便大剌剌地邀请她入住土地庙。白天尽职尽责为世人的完愿,晚上就和她坐在供桌上一起吃世人的供奉,还要拉着她讲些无聊的凡尘小事,谁家丢了牛,谁家娶了新妇,谁家又富贵发达了。 常常一说就是一整晚,她心情郁结,不想听,又变着花样硬拉行尸走肉般的她去山上采野果,在山坡赏月,偷溜进长安城在无人的大街上吹风闲逛。 这一住就是几百年,直到越来越多的妖怪聚集长安,她为了打探消息便开了“暮隐”。 穗禾摇头,眼神坚定地说:“我不走,烟岚山是我的‘家’。况且,天下这么大,我相信总会有人记得我,也会有人需要我的!” 她扬头将灰尘扑扑的神殿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白薇也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我知道你的顾虑。之前每每想到土地神的境遇,想到土地庙在我手上变得如此破败,我必然是要难过一番的。不过现在不会啦!我想通了,世人进一分,我便退一分,这有什么呢!”她转身面向白薇,笑得天真烂漫,“如果哪天世人真的真的真的不再需要我,我一定去‘暮隐’找你!” 白薇轻笑:“行,如果真到那时候,我也一定会有办法的。” “你这儿怎么这么多人世的书啊?” 云翎和怀荒正帮忙打扫神殿,却在各个角落都找到了书。太久无人打理,书都发黄生霉了。他们把找到的书摊开集中到殿外空地上暴晒,细数下来足有上百本。 “我整日守着这土地庙,能看到的世间也不过是烟岚山的树,稻荷村的麦田,长安城的高楼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4. 云衣(一) 八月十五中秋节,街上挂满…… 八月十五中秋节,街上挂满了红绸和灯笼,就连这一贯冷清的昌明坊都多了些人气和热闹。 “走开!”白薇酒意正浓,不耐烦地伸手将凑到眼前的兰若童子拨到一旁。 兰若童子摇摇晃晃稳住身形,又飘浮到白薇跟前,双手捧着一个空酒坛给白薇看,接着又将坛口朝下,上下甩了甩,两根长须一颤一颤的,甚至滑稽可爱。 云翎上来阁楼便看到了这一幕,他问:“楼下酒不够了吗?” 兰若童子调转身体面向他,手上比划没停,嘴里还发出断断续续的哼唧。 “无妨。”云翎吩咐道,“中秋客人不似往常多,三十几坛的话,今晚也够喝了,不必再添酒了。” 闻言兰若童子点点头,然后顺着楼梯飘浮而下。 怀荒看着车水马龙,不同往常的长街,觉得新奇:“中秋是什么?” “中秋啊,源于上古祭月,每逢秋粮收获之际,世人为答谢神明的护佑而举行的仪式和庆祝。不过现在的世人不祭月,改赏月了,看到圆圆的月亮,他们又衍生出了‘团圆’之意,还要吃圆圆的食物,像月饼,柚子和柿子这种。”云翎边说边看怀荒越来越迷茫的表情,唇角上扬,接着轻笑出声,“很奇怪是吧?世人有不少这样的日子呢,你以后慢慢体会吧,也挺有意思的。” 怀荒朝楼下望了望:“可是听起来跟妖怪没什么关系啊,为什么一些妖怪不来了,是怕暴露吗?” 天色渐暗,行人不见少,反而还越来越多。他们手中或多或少拿着包装精美的礼盒,目标明确地赶路。熟人见面的时候还互相行礼,嘴里念叨着“平安啊”“祝愿啊”之类的吉祥话。 “今夜人多,外出的确容易暴露身形。”云翎也朝外看去,俯瞰长安城,已有零星几点灯火,袅袅炊烟渐显,“不过最重要的是团圆嘛,就是要跟家人在一起。许多妖怪来长安久了,基本融入了世人的生活,今夜他们自然是要跟亲人朋友守在家里的。” 怀荒垂眸沉思,嘴里喃喃重复:“家?”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爆竹声,引得人们纷纷驻足四处张望,寻找声音的来源。 喝足酒的白薇本来坐在一旁撑着脑袋打瞌睡,现在也被惊醒,她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不满地嘟囔:“又不是过年,怎么有人放爆竹啊?” 云翎倚着栏杆遥遥远眺,最终目光落在了西市里那簇格格不入的惹眼火光上。 “是‘云衣阁’,听说那儿卖的衣服光滑细腻,做工精巧,在阳光下更是熠熠闪光。而且‘云衣阁’的老板娘文瑶很有经商头脑,每逢过节就搞些花样出来,极受城中贵女追捧。” 白薇也起身,摇晃着团扇踱步到云翎身边,顺着他的视线往远处看去,微醺的眼神更显妩媚。 “云衣阁”门前摆了几个大的铜盆,铜盆里火光冲天,几个僮仆不断往里面投掷竹节,竹节爆裂,发出劈里啪啦的声音。偶尔“彭”的一声,跳窜出高高的火焰,伴着活泼跳脱的舞狮和喧闹的锣鼓,赢得周围一片喝彩。 文瑶一袭烟绯色月锦裙,层叠如烟,银线做绣,在火光中更衬她明媚华贵。 她站在门口高声吆喝张罗:“八月中秋,添衣佳节。从明日起,‘云衣阁’连续降价三日!明天全场减价三两,后天二两,外天一两!还有新衣上市,共十种式样,每款仅有一件,可不要错过啊!” “减价三两!太划算了!” “什么,限量?那我明天可得早点儿来。” “对了,新衣是什么料子,都有什么颜色,能不能先给我们看看呀?” “是呀,别吊我们胃口了,给我们看看吧!一眼,就看一眼!” 眼看众人都被新衣勾起了兴致,催促声越来越高。文瑶轻轻眨眼,神秘一笑,不慌不忙地开口:“新衣配满月,佳人倾城色。若今日便给人看够了,明日赏月宴可要如何惊艳全场啊?” “有道理啊。”几位女子小声私语,皆是满头珠翠,一身华服,一眼便知财力不俗。她们互相对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着给身旁的侍女使了个眼色。 侍女会意,高声朗道:“行了行了,别起哄了,‘云衣阁’的衣服大家还不放心吗?有什么好嚷的,明日只管来买就好了。” 对面有人搭腔:“就是,我可不想我的衣服被别人先看了去。”同样是打扮光鲜的贵女,她往那边瞥了一眼,眸中难掩傲慢之色。<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5. 云衣(二) “啊——救命!救命啊!”…… “啊——救命!救命啊!” 月已悬枝头,不知哪处院落里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叫喊。 正值晚饭时刻,不管是高门大户,还是普通人家,都在精心布置中秋家宴,一片热闹祥和的氛围中,这一声喊叫并未引起注意。 顾延甫今日心情极佳,经过一个多月的牵线搭桥,他终于和西市署的冯市令搭上了关系,等到来年开春,他就能在西市多盘下一倍的铺子。到时候留几间自用,其他的都高价租给商户,少不了大赚一笔。 他醉醺醺地往回走,一路上东倒西歪,终于在摔倒前推开了家门。 他面色酡红,咧着嘴扶门迈步进来,转身将门关上,手抓空好几次才终于抓到门闩。 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延甫回来了,快洗手吃饭吧。” 他眯着眼,笑嘻嘻地回答:“好嘞。” 一瞬间他的笑容凝固了,只觉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这熟悉的声音,不会是……? 他紧闭双眼,把额头抵在门板上,嘴里念叨:“醉了醉了,这是幻觉,一定是幻觉。” 他抬手打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然后深吸一口气屏住,稍稍侧头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那道声音又响起了,语气嗔怪:“延甫,怎么不动啊?饭菜都要凉了。” 他后背一紧,腿也忍不住打颤,心一横,啪啪地用力抽打自己耳光。他顾不得疼痛,只期盼自己快点清醒过来。 那道声音充满了担心:“延甫,别吓我啊,你怎么了?”只是,离他更近了,感觉就在耳边。 顾延甫使劲掐在自己的大腿根儿上,他不敢说话,也不敢有大的动作,只能在心里默念:“清醒一点!醒过来,快醒过来啊!” 突然他的手腕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扯着他转过身,在看清来人面庞时,他瘫坐在地上,惊恐大喊:“啊——救命!救命啊!” 他急得两腿乱蹬,想把手腕挣脱出来,但那只手牢固的就像灌了铅,令他动弹不得。 有鬼! 他向后挪了挪好让自己贴着门板,仿佛这样能有点儿安全感。 他吞了吞口水,哆哆嗦嗦地说:“忆欢,我知道你不甘心,但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能不能别害我,我还不想死……” 当初是他亲手盖的棺材,断不会错的,肯定是她的鬼魂回来了。 谁知她竟松手了,边说边回身往前厅走去:“哎,我就知道,你果然又喝醉了,好在我准备了醒酒汤,快来喝吧。” 顾延甫觉得冷,低头一看,衣衫早已湿透,后背也冷汗涔涔,布料贴在身上,一阵粘腻。 他抬头望着沈忆欢的背影,穿的还是她下葬那日的藕粉色妆花罗裙,脚下是宝相纹的云头锦履,头上戴着金镶玉步摇和玉镂雕丹缠枝花钗,连那对嵌宝耳坠都丝毫不差。 一切都对上了,但又哪里都不对。 他扶着门慢慢站起来,麻木的双腿逐渐恢复知觉,能感觉到血液突然流动带来的刺痛。他感觉两腿间也凉飕飕的,低头查看,发现地面是干燥的,这才放下心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往沈忆欢的方向看了看,她步伐很慢,但也走出了一段距离。眼珠转了半圈,他的手摸上了门闩,手腕上的青紫痕迹清晰可见。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那抹背影,手指渐渐围拢握紧,只待他用力一拽便可逃离这个鬼地方。 在门外偷看的文瑶站直了身子,后退半步,抬手扣响了门环。 铛铛—— 她在门口喊:“忆欢,我来看你了。” 这又把顾延甫吓破了胆,他失声尖叫,踉跄几步,差点把自己绊倒。在看到忆欢转身时,他又慌忙捂住嘴巴。 “文瑶,你可算来啦!”忆欢面露喜色,提起裙摆小跑着往大门的方向来,还不忘抬起胳膊朝顾延甫招手,“延甫,发什么愣啊,快开门呀。” 顾延甫抹了抹额头上的细汗,心想:多个人也好,一起看看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刚拉开门,文瑶迎面就丢给他一个食盒,然后越过他,直奔忆欢而去。他不悦,堪堪接住,这个文瑶,又拿自己当下人使唤。 对于文瑶,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嫌恶,整天在外头抛头露面,还穿得花枝招展,好几次了都被他看到跟一堆陌生男子打情骂俏。生活也铺张浪费,就那么一间铺子,居然雇了五个僮仆来伺候她。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6. 云衣(三) 文瑶拉开椅子招…… 文瑶拉开椅子招呼忆欢:“快坐吧,我们三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菜。” “好啦好啦,最后一个菜了。”忆欢应着坐下,把筷子递给他们二人。 顾延甫强装镇定地接过,扫了眼桌子上的菜,都是他爱吃的。只是不知道是因为在外面已经吃饱了,还是心理作祟,他觉得眼前的菜都不干净,别看表面都是正常的菜色,等到了肚子里就会变成什么蝎子、蛆虫和烂老鼠之类的。想到这里,他一阵反胃,实在是下不了筷子。 文瑶倒是捧着碗吃得欢,边吃边对忆欢说:“听说你生病了,好全了吗?” “嗐,那都多久之前的事情了。”忆欢摇头,往嘴里送了口饭,“不过是闹肚子,养好之后躲了几天懒没出门,竟有好事者在外面传我得了痢疾卧病在床,传着传着又成了我命不久矣。想来也荒唐,这点儿小病,竟差点儿要了我的命?”二人对视一眼,都觉得好笑,饭桌上是她们此起彼伏的笑声。 只有顾延甫坐立难安,汗水在鼻头汇聚,凝成一颗豆大的汗珠在鼻尖摇摇欲坠。他浑身僵硬,也不敢抬手擦,偷偷去瞟忆欢,发现忆欢也正看他,四目相对的瞬间,他一个激灵,汗珠随之落下,更觉鼻尖瘙痒难耐。 忆欢关切地问他:“延甫,你怎么不吃啊?” “吃吃吃。”他夹了根青菜放入自己的碗中,把叶片铺开裹上米饭夹起,又放下,就这样低着头夹了放,放了夹,就是迟迟不入口。 饭桌上一片死寂,他手中碗筷相碰的声音格外刺耳。察觉气氛不对,他抬头,惊觉二人都盯着他看,忆欢更是似笑非笑,仿佛有什么阴谋,这更让他坚信这顿饭有问题。 “你今天怪怪的,为何总神叨叨地看我?”忆欢边说边往他碗里夹了几块红烧肉。 “没有没有。”他眼珠一通乱转,胡乱瞟着想找点什么转移话题,眼神落到忆欢的衣饰上。恍惚间他看到鲜血渗出,将她的衣裙浸湿,步摇落在桌上,也很快失去了光泽。他揉了揉眼,一切又恢复正常。 他呼吸急促,慌乱之时话已经随想而出:“你怎么还不把这衣服换了?” 忆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裙,面露不解:“你不是说这藕粉色更趁我肤白胜雪吗?况且我这才穿了一日,为何要换?” 顾延甫噎住,也不知如何作答。 忆欢见此,默默叹了口气,端过他面前的醒酒汤,又转身去厨房热了一遍。 文瑶在碗里扒拉饭粒,筷子戳的叮当响,阴阳怪气道:“你可真难伺候。” 顾延甫终于忍不住问:“你没觉得她哪里不对劲?” 文瑶“啪”地一声重重将筷子撂下,沉声说:“你有完没完?今天一晚上你就没消停。平时也就算了,她在铺子里各种忙,你在家清闲,不体贴她,还挑这挑那的,你怎么好意思啊?今天可是中秋,你能不能像个男人一样体面点?” “铺子不用她忙了,我另有打算。不是,先别说这个。”他又往文瑶那边挪了挪椅子,压低声音,“我的意思是你真不觉得她反常?” “一个大男人,天天指着女人出去挣钱。呵,脾气见长了啊,啥也不会还想插手铺子的事了。这些年为了维护你那可怜的自尊心,她事事迁就你,自降身份,这偌大的府里连个能使唤的人都没有,事事亲力亲为,她最大的反常就是还能继续跟你过下去!怎么,舒坦日子过不习惯了,想掀点风浪出来?”文瑶丝毫没给他留情面,直说得他脸色灰败,紧抿嘴唇的克制。 “府上就我们两人,能有多少事儿要忙?”顾延甫不耐烦地撇头,颇有些气恼,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拔高:“再说了,你懂什么!我就是想改变这种局面才……” 文瑶顿时警觉,面上却没有任何表露,只垂着眼等待他后面的话。 只是他也自觉有些失言,悻悻然打住。 文瑶心中已有数,待到忆欢回来,她起身告别:“天色不早了,我回去了,你也早些休息。” 忆欢送文瑶出门,独留顾延甫一人在前厅。他泄气地歪斜在椅子上,盯着高高的房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7. 云衣(四) 八月十六,中秋…… 八月十六,中秋余韵尚浓,是谓“追月”。 长安城里依旧繁华喧嚷,但却是和昨日完全不同的热闹感。东西两市店铺家家结彩,世人围在酒肆门前痛快畅饮,螃蟹和应季的水果一筐一筐的,颜色甚是鲜艳好看。坊内酒楼和饭馆灯火通明,丝篁鼎沸,几位世家女子围坐在一起,摸着对方新颖夺目的衣裳互相夸赞,偶尔拿团扇挡住羞怯的脸,假装无意地瞥向一旁吟诗作对的才子们。 “云衣阁”生意火爆,早早便无衣可售。文瑶关了铺子,从柜面下取出一个包裹,里面是一件湖蓝色缎面百褶裙。她将裙子铺展开,用手在光滑的布料上一寸寸抚过,摸到绣花时停了下来,那是忆欢最爱的合欢花。 过了一会儿,她将裙子重新叠好,拎着包裹出了门。 路上马车颇多,文瑶小心避让着。今日亦是出嫁女子归宁的日子,她们中秋须得在夫家“团圆”,待到追月日才可回娘家探望。 文瑶算好了时间,看似漫不经心地在路上闲逛,实则已经锁定了身后那辆繁贵富丽的马车。她竖起耳朵凝神去听,车内有两道焦急催促的声音,两匹银鬃马被赶着哒哒小跑,车轮的辘辘声也越来越近。 来了。 她看准时机,脚下一绊,顺势跌倒在离马车七八米远的地面。 “吁——” 车夫急忙拉紧缰绳,马头被拽得直挺挺地来回甩动,马蹄凌乱,发出短促的低声嘶鸣。文瑶坐在地上揉捏脚踝,片刻之后,感觉马儿热乎乎的身体贴了过来,滚烫的鼻息喷在她的头顶。 “吱呀”一声,车门被从里推开,一对穿着讲究的中年夫妇探出身子,不确定地打量半晌,才试探开口:“文瑶?” 文瑶闻声回头,眼带诧异,喊道:“沈伯父,沈伯母。”她踉跄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车门前。 “哎呦,真是你啊,怎么摔倒了,有没有事儿啊?”沈母从车上下来,拉住她的手,语气焦急,“吓着了吧?” 文瑶目光灼热,心底微澜,盯着沈母紧张担忧的表情,任由她不厌其烦地拉着自己细细察看。 她知道,沈父沈母都是极好的人。 几年前初来长安,她也是无意间摔倒在他们的马车前,沈母就像现在这样仔细检查她有没有受伤。看她与忆欢年纪相仿,心生怜爱,在得知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时,更是直接将其接入府中照料,与忆欢作伴。知道她擅长织布造衣,后来又帮她开了成衣铺子,这才渐渐有了现在的“云衣阁”。 沈父也上前打量,关切问道:“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疼得厉害?” 文瑶摇摇头,笑容温软,说:“多谢伯父伯母关心,走路崴了脚而已,没事的。话说你们怎么来了?” “哎!”沈父突然叹气,满面愁容,“我们是来找忆欢的,家里从早晨就开始张罗中秋宴,可是这左等右等,等到天都黑了,却一直不见她回来。” 忆欢是家中独女,出嫁后沈父沈母不愿团圆之日与女儿分离,但若强留又怕顾延甫被人说闲话,便想了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本来女子是八月十六回娘家的,那就干脆推迟到十六再过中秋好了。 “以前从未这样过,我们怕她遇到什么事儿,就赶车过来了。”沈母攥着她的手,又慈爱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许久未见,有好多话想跟你絮叨絮叨,只是今日实在是情况特殊,我们得走了。” 文瑶不可置信:“忆欢没回沈府?” “我跟你们一起去看看吧。”她没有多犹豫,先搀扶沈父沈母上了马车,随后自己也钻入了车厢。 马车行进更急了,车厢里三人身形都有些摇晃。 沈母看着文瑶手中的包裹:“又给忆欢做衣服啦?” “是呀。”文瑶打开包裹,拿出里面的衣服给沈母看,“虽然现在还热着,但毕竟也入秋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凉下来。这里面加了层绒布,您摸,可软了,到时候也不怕没得穿。” 沈母满眼稀罕,来回抚摸,感受着软和舒适的触感,忍不住感慨:“我们忆欢跟你做姐妹真是享福咯。” “这些年辛苦你了,一直替我们照顾忆欢。” “应该的,伯父伯母,你们不用跟我见外。” 她宽慰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8. 云衣(五) 路程不算特别…… 路程不算特别远,车夫赶得又快,不多时马车便缓缓停了下来。 到了。 他们刚下车,就见门里有火光,还传出一阵刺耳的铃响。 沈母一脸狐疑,快走几步到门口向里张望。只一眼,她便紧捂胸口,身体后仰几乎昏厥。 “伯母小心。”要不是文瑶眼疾手快从身后托住,她就直愣愣地栽倒在地了。 前院空地上搭了个简易的祭台,白烛符箓一应俱全,黄裙绛褐的方士在一旁闭眼摇铃,嘴里念念有词。 祭台前还有个黄符阵,八张写满了符文的幡布用木条串着插在地上,幡杆以松垮的红绳连接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圈,绳上还贴满了黄色的符纸。 “引天火!” 剑气滑过白烛引信,随着方士一声大喝,烛火倏地自燃。 忆欢缩着肩膀,垂头站在里面,眼神麻木地盯着地面,紧咬下唇一言不发。 竟敢这般折辱忆欢! 沈父几个大跨步过去掀翻了祭台,那方士横眉冷眼刚想摆谱,就被文瑶扔过来的白烛砸中。衣袍瞬间被点燃,他狼狈地倒在地上打滚,没想到把黄符阵搅乱了,自己也被红绳紧紧缠住无法动弹,只能挣扎扭动,大声求饶。 “天师能引火,怎地不能灭火?”文瑶说得漫不经心,脸上全是嘲讽。 招摇撞骗,无一长处。 “阿爹!阿娘!”忆欢扑到沈母怀中掩面哭泣,瘦削的肩膀随着抽泣声一颤一颤的。 沈母拍着她的后背安抚,自己也忍不住小声抽噎,无声地擦眼泪。 “混账!你要对忆欢做什么?!”沈父怒不可遏,一扭头瞧见了顾延甫远远地躲在树下,径直过去揪住他的衣领,反手将他摔出去。 “她是鬼,不是人!真正的沈忆欢已经死了!”顾延甫趴在地上,眼底乌青,头发散乱,四肢抖如筛糠。 文瑶在心底冷笑,看来昨晚吓得不轻。 府门口都是闻声赶来的邻居,他们七嘴八舌,指指点点。 “不信你们摸她的手,特别凉,和死人一个样儿!” “对了,她身上还有尸斑!” “那个香囊,就是她腰间挂的那个,就是为了遮掩她的尸臭!” 见人越来越多,顾延甫急于向众人证明他说的是真的,指着忆欢大声嘶吼着种种“证据”。 忆欢愤然挣脱沈母的怀抱,恨恨地用力撸起自己的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臂。她情绪崩溃,双手不停地在身上撕扯,一片片轻纱和布帛掉落。 沈母赶忙抱住她安抚,几个热心的娘子也从人群中挤出来给她整理衣衫。 浑身温热,额间还有薄汗。 腰间也是普通的香囊,凑近了能闻到淡淡的艾草味。这是夏日驱蚊用的,长安城的女娘们都会做。 孰是孰非,已见分晓。 围观的人群躁动起来,他们交头接耳,嘶嘶气声从捂着嘴的指缝中泻出,看向顾延甫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顾延甫感觉脑袋嗡嗡作响,虽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那眼神像一把把利剑将他钉在了地上,任人奚落和羞辱。 他状似疯魔:“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一定是她的障眼法!” 文瑶怒斥:“你够了没有?!你既说忆欢已死,那我倒想问问你!” “她是何时死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9. 云衣(六) 顾延甫在一片…… 顾延甫在一片混乱中翻过坊墙,跌跌撞撞地奔跑在长街上。 夜间在坊外游荡本就是重罪,看他的方向,似乎还想出城去。 文瑶面色平静,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他想出城,自己当然是成全他。 她略微施法,城门守卫便被夺了心神,目光呆滞地掏出腰间的钥匙打开门。待顾延甫走后,又重新上锁,站回原地,浑然不知发生了何事。 出城后,顾延甫一路往郊野荒地去,他奋力地跑着,仿佛不知疲倦。 “呼哧——呼哧——” 郊外深夜一片死寂,只有他急促的呼吸声。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前路的树越来越疏,尘土越来越浮,行过处在原地留下一个明显的脚印。 他累得头晕眼花,腿早已没了直觉,仰头张嘴喘气,星空在头顶摇晃。 他艰难迈出一条颤悠悠的腿,突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身形一歪慢慢倒了下去。口水从嘴角肆意涌出,耳朵里嗡嗡乱响。他烦躁地闭上双眼,不是入秋了吗,怎么还有这恼人的蝉鸣。 感觉只过了一秒,再睁眼,他就来了一处野坟。 坟前光秃秃的,连鼓包都没有。 他拨开一层薄土,露出一个仅供他辨认的粉色披帛。为了不引人注意,他还特意将披帛弄得又脏又旧,好让它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他拾起披帛反复看了看,心里嘀咕:这么快就到了? 他没有精力去细想,直接跪在地上开始用手刨土,他迫切地想知道弄清楚真相,这里边埋的还是不是沈忆欢。 他挖得投入,全然没注意到乌云在头顶汇聚,像是一坨坨浸了脏水的棉布悬在头顶摇摇欲坠,伴随着风雷滚滚,更给这不平凡的一夜增添了些许荒唐。 文瑶脸色阴沉,站在远处结印施法,顿时狂风涌动,状似女人的呜咽一声高过一声。随之铺天盖地的暴雨倾泻而下,很快就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泥潭。 雨水将坚硬结块的土层冲散,顾延甫挖得更快了,越挖越深,雨水也越聚越多,他的青色罗袍混着血污搅在泥里,已看不出纹样。 闪电炸开的一瞬亮如白昼,他那癫狂扭曲的脸更为清晰,双手在冰冷的泥水中浸泡得发白,被砾石和树枝割伤的伤口翻飞。但他好像没有感觉似的,不停地拨开一滩又一滩的烂泥。 当棺木露出来的那一刻,他直起腰大口喘着粗气,寒风和雨水灌入喉咙,呛得他直咳嗽。 他攥住袖口在棺盖上胡乱抹了抹,艰难睁大眼睛在四周寻找趁手之物,突然他眼神一定,膝行几步捡了根粗壮的树枝回来。 他把树枝插入棺板缝隙,紧张地吞了吞口水,用力下压,棺盖便被翘起。 沈忆欢下葬时极为匆忙和潦草,棺材尚未钉钉,若不是怕扔到乱葬岗被人发现,他甚至都不想花时间给她挖这个坟坑。 他将棺盖甩到一旁,迫不及待地往里边看去。可惜太暗了看不太清,他又趴在一侧的泥地里,把手探进去摸索每个角落。 “哈哈,没了,哈哈哈哈,原来,咳咳……” 他浑身瘫软,却也彻底放下心来。 他翻了个身,干脆闭眼仰躺,任由猛烈的雨点砸得他喘不过气来,他还是不管不顾放肆地大笑。 “哈哈,咳咳,沈忆欢,咳咳,沈忆欢啊沈忆欢,哈哈……” 还以为有什么通天的本事,不过是侥幸得生的蝼蚁,不找个肮脏的角落苟活,居然还敢到自己眼前瞎晃悠。 “延甫,你在找我吗?” 闻声顾延甫心脏一颤,猛地坐起,惊恐地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沈忆欢。 她头发凌乱,后脑被撕掉一块头皮,粘腻的鲜血顺着脸颊滴在衣裙上,浸出一大片血渍。眼睛里,鼻子里,嘴巴里都在流血,全然下葬那日的惨状。 顾延甫脑子混乱,张大嘴巴不知做何反应,她怎么又变成这副模样了? “延甫,你为何要害我?!我好疼啊——” 沈忆欢往前挪动两步,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凄厉的喊叫质问响彻天地。 他稳了稳心神,似乎全然忘了所处的狼狈境地,翻了个白眼,不屑撇嘴。 装神弄鬼! 他已确信沈忆欢没死,这点儿小把戏还想唬他第二次? 只是心下懊悔,早知道当初就该封上棺材钉,也不会生出这么多变故。 手指在地上摸索,又重新攥紧了那根粗树枝,毕竟现在也不晚…… 他杵着树枝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冷笑一声:“瞧瞧你这个样子,要不是看你家有钱,以为我会娶你?没想到你那么不安分,有几个臭钱就想骑到我头上,你出去打听打听,谁家是女人做主的!” “哼,说起来我不得不佩服你这个命大啊,本想着给你下点儿药,两三个月也就悄无声息地没了,我后事都给你准备好了,你闹了几天肚子居然又没事了!” “行,既然你不想痛痛快快地死,那我只好亲自动手了,谁知道都装进棺材埋土里了,你又站在我面前了?!” “沈忆欢,你到底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顾延甫越说越激动,然而面前的沈忆欢没有任何回应,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好疼啊——好疼啊——” 他杀意骤起,指节根根分明攥紧了棍子。 虽然不是第一次杀她,但还是控制不住地紧张害怕,猛眨了几下眼。 ? 他不可置信地又眨了几下眼。 沈忆欢呢? 泥地里还有她的脚印,却不见了她的身影。 顾延甫慌乱地在原地转了一圈,借着雨水搓了搓脸,又用力揉了揉眼皮。【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30. 云衣(七) 次日晨鼓过后…… 次日晨鼓过后,城门大开。 顾延甫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了长安城中。他浑身上下都是晒干了的泥巴块,缠在头发和衣服上,有的地方都结成了土疙瘩,一串串耷拉下来,宛如一条条落魄土狗的尾巴。 天还没大亮,街上雾蒙蒙的,十分冷清。偶尔经过三两行人,对上他阴鸷的目光,也都避之不及。 他溜进坊内,来到府邸后门,他试着推了推,又拉住门环用力晃荡几下。 半个身子贴在门上听动静,扭曲着脸,眼珠焦急地来回转动。 没人?还是没起? 他绕到墙根,笨拙跳起,双手攀上院墙,腿脚胡乱地在墙面蹬,终于一个借力,费力爬上墙头。 一夜没睡,精神本就恍惚,他往下探了探身子,就直直栽了下去。 咚—— 他摔在地上,半晌不能动弹,疼得蜷缩成一团,龇牙咧嘴,却不敢发出声音。 动静不大,但马突然躁动起来,在马厩里直打转。 他在地上扭动一会儿,用力捋了捋抽筋的手指,用胳膊肘撑着爬起来,确定没引来人,先去踹了马一脚,才一瘸一拐地走到厨房里。 他移开角落的柴火堆,从墙上抽出一块砖,从里边取出一个小纸包。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又拢了拢纸,里边是小指甲盖大小的一撮粉末。 这时外面传来说话声,他溜到墙边贴着窗缝观察。 “阿娘,你们早饭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们做。” “你昨晚刚受了惊吓,好生歇着才是。” “没事儿,煮饭而已,不费什么心力。” “你呀,就是看着精神,内里虚得很,再躺会儿去吧,我给你煮碗粥。” “阿娘最好了。” 眼看沈母朝厨房走来,顾延甫赶紧将粉末倒入米缸,拿擀面杖搅了两下,然后找了个墙角蹲着,拿东西盖在身上做遮掩。 他大气不敢出,支着耳朵听沈母点火,烧水,淘米,下锅。当锅盖掀起,白粥那浓郁的米香气四散,他的肚子也很不争气地咕噜噜叫起来。 沈母像是听到了,停下手里的活儿,疑惑地在厨房里看了两圈,但什么都没发现。 她盛了一碗厚实的白粥,又从酱缸里夹了几块咸菜,细细切成丝装盘,一起端着离开了。 顾延甫摸着肚子走出来,冲着锅底的白粥砸吧砸吧嘴,又摇摇头,也出了厨房,一路尾随沈母,看着沈母进了沈忆欢的厢房。 他躲在假山空隙中静静等待,时不时扒着孔洞向外张望。 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是不是药性不够啊? 哎,怪上次下猛了,都没剩多少药了。 ……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天色大亮。 早晨的阳光一缕缕落在他身上,他哈欠一个接着一个,也不知道是困得睁不开眼,还是被阳光晃得睁不开眼。 “快来,快来!” 听到沈母的喊声,他顿时清醒,夹带着兴奋忙朝外看去。 “怎么了?”沈父衣服都没穿好,急急忙忙跑出来。 沈母面色焦急,手忙脚乱:“忆欢喝了碗粥,又闹肚子闹得厉害。” “粥?”沈父看了看沈母手中的空碗,四下看了看,眉头紧皱,“我出去请医,你去把她今早上,不,昨晚开始吃过喝过的所有东西都拿来,待会儿让医师看看是不是吃食的问题。” “好好。” 看到沈父沈母相继匆匆离开,顾延甫笑了,笑得残忍邪性,眼睛充血,一动不动地盯着沈忆欢紧闭的房门。 他就像潜伏捕猎的狼,现在终于等来了猎杀时刻。 “啊!延甫,你要做什么?!” 顾延甫一进门就扯住了忆欢的长发,把她从床上甩到地上,又拎起她拖到梳妆台前。他把梳妆台上所有的盒子都打开,然后狠狠地将忆欢按了上去。 头皮的剧烈疼痛让她失声,几根簪子插到她的胳膊和胸前,疼得她面色惨白,眼泪决堤。 “我让你装神弄鬼!让你装神弄鬼!啊,装神弄鬼!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31. 云衣(八) 宅邸之外,两…… 宅邸之外,两道身影隐匿于人群中。 顾延甫被五花大绑地押送出来,堵在门口的人群情激愤,纷纷朝他丢烂菜叶子、臭鸡蛋,孩童也学着大人的样子,一颗石子正中脑门,鲜血横流。 他耷拉着脑袋,不喊不叫,眼神闪躲,任由几个泼辣的娘子迎面倒了一大桶泔水。 他的怒气仿佛被困于身后的宅邸,只敢对着沈忆欢,在外他连怒视别人的勇气都没有。 文瑶眼眶通红,抬起手轻轻拭去脸上的泪水。 白薇不解:“你怎么哭了,不是已经给沈忆欢报仇了吗?按大唐律例,他必死无疑。” “可是伯父伯母他们受了刺激,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 沈忆欢的尸身被抬走,这将是给顾延甫定罪的直接证据。沈父沈母憔悴地跟在后面,文瑶不忍地别过头去。 “还是我太笨了,若是能想到两全的法子……” “两全?呵,人世这趟浑水,哪有能全身而退的。” 白薇淡漠的眼神在周围人亢奋激动的脸上扫过,突然发现不远处一个男童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方向。 她心下一惊,低头查看,原来是一小片菜叶落在了鞋面上。男童看不见她的身形,只当是菜叶悬空了。 她松了口气,抖落在鞋面上的白菜叶,转身离去。 “暮隐”阁楼上,两双眼睛也目睹了这场惨剧。 云翎收回视线,“啧”了一声:“人变成野兽,只在一念之间。”他脑子里还是顾延甫撕咬沈忆欢的血腥画面,揉了揉眉心,准备下楼休息。 转身却发现怀荒不太对劲,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你怎么了?第一次看到这种场景受刺激了?” “不是。”怀荒摇头,眼神迷茫,“我就是有点儿想不通……看不太明白。” 云翎轻挑眉目:“嗯?”这妖怪居然开始思考了。 “神明之死,无非陨落;妖怪之死,相斗、自毁和天谴。” “但是遇到人,好像都不一样了。” “现在,这人之死,我更看不透……” 他突然发问:“你说,白天的人和晚上的人是同一个人吗?” 云翎被他问的一愣:“啊?什么意思?” “你看,”怀荒指着长安城的世人,“现在他们迎来送往,相敬相爱。” 云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每个人都挂着笑脸,见面会相互行礼,做的吃食会主动给邻里分享,路上两辆马车相撞,双方也毫不犹豫地和解,一笑了之。 怀荒又盯了会儿那处乱作一团的宅邸:“但是天会黑,世人也有屋檐,有树荫,在天光照不到的地方,他们会是什么样子呢?” “其实,哎,这也是白薇执着于找到水神长渊的原因之一。”云翎目光复杂晦涩,露出一抹苦笑,“神明陨落,秩序崩毁,失去神明注视的凡人和妖怪应当如何自处啊?” “只能是长渊吗,其他神明呢?” “他们神陨已是定局,长渊音讯全无,反而成了最有可能活着的神。” …… 顺应天道,肃杀之威。 顾延甫被判斩首,五日后市口行刑。 行刑当日的午后,顾延甫被押往西市,他被牢牢固定在囚车里,面如死水,一派颓然。 锣鼓开道,不多时囚车后面就聚集了乌泱泱一大片看热闹的百姓,他们群情激愤,跟着囚车一路咒骂,手上也没闲着,冲到车边往他身上扔烂菜。 那些人扔的东西都精准地命中脑门,他被砸得头破血流,头晕眼花,认命一般绝望地闭上了眼,血混着泪淌下来。 囚车不稳,路上又颠簸,在他感觉五脏六腑被震碎之前,终于停了下来。 他干呕一声,浑浑噩噩地睁开眼睛。 懵了。 这不是“云衣阁”吗? 门前站着赤膊扛刀的刽子手,满身横肉,不怒自威,脚下还摆着一坛烈酒。 别人都嫌晦气,生怕在自家店铺前头见血,而文瑶则用了五十两银子贿赂,让刽子手务必把行刑地点定于“云衣阁”门前。 当他被按在行刑台上时,刚才还晴好的天儿突然阴云密布,重云如盖,闷雷自天边响起。 他扭动挣扎,嘴角因为用力而抖动,用仅有的一点余光瞪着“云衣阁”紧闭的房门,眼神惊惧而怨愤,恨不得在门上剜出个洞来。 只有他自己知道,木门之后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栖音(一) 楼上的白薇推开窗户透气,一眼就看见云翎站在天井的池塘边照影。 她将身体探出窗外,饶有兴趣地看云翎边照还边摩挲自己的脸,头一次知道这老鸟还挺臭美! 云翎也注意到了白薇,抬头对上她探究的眼神,手还放在一侧脸颊上:“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白薇的唇角不可抑制地扬起笑意:“没有啊,怎么了?” “今晚来的妖怪总盯着我看,而且眼神都有种说不出来的怪。”想起刚才在大堂,那些妖怪神色迥异,似笑非笑的眼神让他浑身不自在,隐隐感觉是出了什么事。 这时怀荒从外边回来,风尘仆仆地来到天井,从袖口掏出一卷纸,在云翎面前抖搂开来。 云翎凑近去看,是一张皇家颁布的悬赏令。 他边看边读:“玄鸟不详,影响国运。特悬赏清剿,有捕获者可携鸟至各坊的武侯铺,依鸟身花色领赏。其中以黑背白腹,两翼和尾羽为青玄间色的赏银为重,赐白银一千两。” 醉倒在药田里的鲤鱼精闻声爬起,一步一晃地挪到云翎身边,一脸幸灾乐祸:“看来是你们鸟族里有妖怪惹祸咯!” 怀荒抬脚把他踹进了池塘,入水的瞬间老者化为红鲤冒着泡泡沉入水底,只剩了葫芦酒壶浮在水面上。 “怪不得,”云翎扶额苦笑,“难道那些妖怪想拿我去领赏?” “他们就是八卦,想看你的热闹而已。你这种浑身通玄的才五十文一只,哪里值得去招惹你?” 一道婉转俏丽的声音响起,半掩的门被推开,一个女子的身影从大堂里走出来。 梅青色隐花裙长至曳地,外披浅色轻纱衫,身后繁复的裙摆随着女子一步一动,细腰阔裾,身姿款款,入目惊艳。她梳着高髻,金钗玉簪,额间一抹三叶花钿,尽显雍容华贵。 看清来人,云翎面露诧异:“纪逢歌?” 她原是这长安城里的一只柳莺,听闻当今圣上要出宫散心,去慈恩寺小住几日,便和城中大多数百姓一样想去看个热闹。她提前候在寺里的娑罗树上准备一睹龙颜,当明黄色的轿门掀开,谁知她竟对那张威严俊朗的面庞一目倾心。 后来坊间流传圣上回宫时带了一个女子,堪称盛颜仙姿,最绝的是有一副好嗓子,歌声空灵,绕梁三日而不绝。 自此,就再未听过她的消息。 没想到,时隔多年,她来了“暮隐”。 她笑得端庄,朝云翎打招呼:“好久不见。” 云翎颔首回应,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白薇,有事相求。”说罢她朝着白薇的方向欠身行礼,头上的金链步摇轻轻晃动,将池塘的粼粼水光映在面庞上,更添了一分动人。 “上来吧。” 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白薇又回到塌上坐着,眼睛望向门口,直到出现几人的身影。 纪逢歌理了理衣裙,在白薇对面坐下。 白薇看了眼她腰间悬挂的宫牌,问道:“你现在是什么位分?” “入宫伴驾多年,幸得陛下垂爱,现下是‘昭仪’的位分。” 兰若童子举着酒坛出现,她抬手拦住:“我喝不了酒,可以的话给我杯热茶吧。” 闻言兰若童子点点头,抱着酒坛从窗户飘浮离开,不一会儿就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 看它烫得龇牙咧嘴,云翎无奈地接过茶,轻轻地放在了纪逢歌面前。 “多谢。”她掀开盖碗轻轻拨动茶汤,顿时房间里香气四溢。 云翎也在一侧桌前坐了下来,看着她说:“昭仪的上头只有四妃和皇后,看来你很受宠嘛。” 她耳根发烫,眨眼垂眸,面上只淡淡笑道:“这么多年,是有点情分在的。” “听起来你在人世混得不错,怎么还需要来找我?”说话间,白薇的眼神又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