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里的大明三十二变》 第1章 神奇的造景箱 公元2023年,7月10日,夏,双庆市。 高温,室外温度直达40以上。 李道玄关掉电脑,晃了晃头部,用力搓揉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然后颓然地向后一瘫,在椅子上软烂成了一团。 工作终于完成!天色也已经全黑。 今天是他的生日,本想请假过个生日,却被甲方一句“今天之内必须完成”无情击碎,在拼命加班中度过了。 这样的人生,真的幸福? 瘫软了好一会儿,他才从椅子上爬起来,走到了门口。 这里摆着一个巨大的快递纸盒,下午的时候,一个快递员送上门来的,包装上只写了一句“生日快乐”,别的什么也没有写。 他也不知道是哪位朋友寄来的,想来想去,自己的朋友不多,除了死党蔡心紫之外,也不会有别的人给他寄生日礼物吧? 白天忙于工作,也没时间开包裹,直到现在,终于可以看看这唯一的生日礼物究竟是个什么鬼了。 快递盒子有一台电冰箱这么大,吃力地拆开包装,里面是个巨大的造景箱,长度大约有三米多,高度、宽度也有一米多,平放到地面上之后,隔着造景箱的玻璃,能看到里面是一个“古代村庄”的造景。 村庄显得很破旧,破烂的房子,破烂的茅草屋顶,村子周边一片荒芜,黄沙漫天…… 李道玄忍不住就吐了个槽:“一般的造景箱都喜欢搞点亭台楼阁、瀑布假山,十分漂亮好看。这个造景箱怎么搞个黄沙漫天的破村子?难道是想说,我的审美观就只配看这个?” 正在这时候,村子里的一座破房子的木板门,突然吱嘎一声打开了。 从破房子里走出来了一个小小的塑料人,大约不到一厘米的身高,小人儿居然还有一头飘逸的长发,是个少女。 李道玄吓了一大跳,塑料人会动?电动玩具吗?做得如此逼真?这造景箱有点意思了啊,蔡心紫还挺够哥们儿,买这东西肯定要花不少钱。 再仔细定睛细看,塑料小人少女五官姣好、长得挺好看,唯一的遗憾是非常的瘦,有点营养不良的模样。 她没有注意到造景箱外面有个“巨人”在盯着自己看,手上抄着个竹篮子,走到了村庄外面,那一片黄土漫漫的沙地上,挖挖刨刨,不一会儿,刨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放进篮子里。 她太小了,整个人才不到一厘米高,手上的竹篮子更小,从地里刨出来的东西更是小到李道玄看不清。 李道玄赶紧翻箱倒柜,找出一个放大镜,再用放大镜对着那少女看,这才看清了她挖出来的是一截草根。 少女在一片沙地上拼命地寻找,一会儿挖出一截草根,一会儿又找到一根枯树,从树身上扒下来一截树皮,运气好时,她能找到几片野菜的绿叶,那就像得了宝贝一样,开开心心地装在篮子里。 少女跑回村中,将一篮子树皮草根拎回了小屋,接着小屋子里升起了炊烟。 李道玄用放大镜对着屋子的窗户看,居然能隔窗看到少女和一个中年妇女,端着破碗,做出吃饭的动作。 “挖树皮、草根、野菜来吃的吗?”李道玄马上明白过来:“这个造景箱看来是用来反映历史上某个朝代的灾年,贫苦老百姓过着艰苦的生活,用此来警醒我,今日的幸福生活来之不易。” 李道玄忍不住就拿出了手机,一个电话给蔡心紫打了过去:“老蔡,你这个生日礼物真是别致啊,居然还给我玩了一波正能量警告。兄弟我很喜欢,非常感谢。” 电话那边响起了蔡心紫懵逼的声音:“什么生日礼物?今天是你生日吗?” 李道玄:“!” 就在这时候,造景箱里突然响起了奇怪的声音,李道玄惊愕地放下手机,转头过去一看,只见村庄外面,突然冲过来了一大群塑料小人,他们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布衣,手上拿着生绣刀剑、长矛,有人手里还拿着锅盖做盾牌,有人身上披着破烂的木甲…… 很明显,这伙人是山贼! 他们冲进村子里,大声吼着什么。 但他们的声音很小,混杂在一起,听在李道玄的耳朵里,就像蚊虫蝼蚁发出来的唏唏嗦嗦的声音。 他赶紧关紧门窗,摒除所有现代的杂音,这才依稀听清了山贼小人们在喊什么:“村子里的人听好了,把你们家里的粮食,全都给老子送过来,不然,老子一刀一个,把你们全部杀个精光。” 村子里所有的房门都紧闭着,没有人出来。 李道玄隔着窗户看到,刚才挖树皮草根的少女,和中年妇人正在屋子里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这造景箱做得也太逼真了吧?”李道玄忍不住叹道:“连细节都做得这么棒,究竟谁送我这么厉害的玩具?” 这时候,山贼小人们开始行动了,他们一脚踢开房门,将躲在屋子里的村民小人拖了出来,村民小人们开始哭喊,有人叫道:“我们家里也没吃的啊,你杀了我,我也变不出粮食来。” “噗!”贼小人手起一刀,剁在那村民小人的脖子上,村民小人顿时躺平不动了,脖子处居然流出来一蓬红药水。小说 李道玄摇了摇头,心中颇为不忍,还好这是塑料小人,要是历史上真的发生这样的一幕,那该是多么的凄惨。 一个山贼小人走到了那对吃草根的母女门前,一脚踹开了门。 两母女开始哭喊起来,李道玄第一次听到了那少女的声音:“大王,大王放过我们吧,我们真的没有吃的了,你看……我们家吃的是草根啊,这碗里……全都是草根……” 少女的声音很细,很动听,只是有点有气无力,大约是长期没吃饱肚子的原因吧,中气严重不足。 山贼小人骂道:“擦,一群死穷鬼!我管你吃草根还是吃树皮,交不出粮食,老子就一刀剁了你,吃你的肉。” 少女吓得哇哇大哭,那中年妇女冲过来,抱住了女孩,哭喊:“大王饶命。” 山贼小人一刀剁在了中年妇女的脖子上,红药水喷出老远,中年妇女倒地,不动了。 少女扑在中年妇女的尸体上放声痛哭。 山贼小人却不为所动,冷酷无比地再一次挥起了刀,对着少女的脖子砍了过来…… 看到这里,李道玄实在忍不住了,掀开造景箱的上盖,伸手到箱子里,屈起食指,一弹…… “碰!” 那山贼小人被他一指,弹飞出去一米远,从村子中间,飞到了村外的黄沙地上去,落地重重地一摔,脖子歪斜,不动了。 李道玄:“哎呦,我好像把它的电动机关弹坏了。” 第2章 老天爷开眼了 公元1627年,天启七年,大明朝,陕西,澄城县,高家村。 夏,高温,室外温度直逼40度。 陕西连年不雨,草木枯焦,黄沙漫漫。 高一叶已经很久没有吃饱过了。 她是个苦命的孩子,自幼就失去了父亲,与母亲相依为命,贫苦的生活使得高一叶从小就很懂事,帮着母亲做各种农活儿,母女齐心,倒也能勉强的过着日子。 但是,这两年,母女两人的生活越来越困难了。 随着旱灾一天比一天加剧,村子边的小河已经断流,水井里的水也仅仅只够人饮用,却不够用来浇地,田地里连一颗粮食都种不出来。 高一叶只好每天出村去挖野菜回来吃。 再后来,连野菜也枯死了,两母女只能剥树皮、挖草根,已经到了只能挣扎着活下去的地步,完全看不到活路在何方。 然而,上帝为你关上了一扇门,就会再顺手把你家的窗也焊死。 生活都如此艰难了,居然还会有山贼来抢劫。 高一叶扑倒在刚刚被砍死的母亲尸体上,嚎啕大哭。 山贼的脸上带着残忍的笑容,刚刚砍死的中年妇女能供兄弟们吃上两三天呢,再把这小妮子也剁了,又是两三天的口粮,嘿嘿嘿。 他挥起锈刀,对着少女的后颈窝,一刀砍了下去。 就在这时候…… 天空中风云变幻! 云层之中,突然伸出了一只巨手,急速伸下,刷地一下就伸到了山贼和高一叶的身边。 高一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遮蔽了阳光,惊愕地抬起了头。 然后,她就亲眼目睹了一幅毕生难望的画面。 云层里面伸出来的巨手,在她的上空屈起了食指,“啪”地一弹,挥刀砍下来的山贼,就被弹飞了出去。 他飞得很快,也飞得很远,从高一叶的身边起飞,划过天空,飞过整个村庄,飞呀飞呀就像红色蜻蜓飞在蓝色天空,一直飞到了村外的黄沙地上,才噗通一声摔落在地,落地时全身骨骼尽碎,脖子也歪到了一边,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天空中还隐隐传来了风雷之声,有一个威严而又愤怒的声音,骂了一句:“可恶的山贼。” 接着,那只手就刷地一下缩回了云层之中,消失不见。 高一叶连哭都忘了,傻楞楞地看向了天空。 “刚才发生了什么?”不远处的另一名山贼大声喊叫起来:“他为什么突然飞出去了,飞了好远。” 又一名山贼叫道:“我也不知道,就只看到他突然飞出去了。” “该死,是什么东西撞了他一下?飞得这么远?” “是这小妮子干的吗?” 其余的所有山贼,都向着高一叶围了过来。 高一叶坐在地上,哀然地抱着母亲的尸体,眼光茫然地看向围过来的几十个山贼,没有想着逃跑,也没有想着反抗,她只是不解,刚才那么大一只手出现,弹飞了山贼,他们难道看不见吗?为什么会怀疑是我干的?我何德何能干得了这事? 山贼的头目凶狠地问道:“小妮子,刚才你做了什么?” 高一叶茫然地摇了摇头。 “不说?”山贼头目怒:“老子有的是办法让你说。” 他向前一个大步,挥起了手里的锈刀。 高一叶哀然等死…… 然而就在这时候,云层里刷地一下,又伸出来了一只巨手,就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动作,屈指一弹,山贼头目惨叫一声,向后飞出十几丈远,落地重重一摔,全身骨骼断裂,死得不能再死了。 其余的山贼大吃一惊:“发生了什么?” “头儿为什么突然向后倒飞出去,然后死了?” “又是这小妮子干的!” “妖法,一定是妖法!” “你……你究竟使了什么妖法?” 一群人大怒,对着高一叶就是一阵乱吼,吼声里带着愤怒、惊慌、恐惧。 高一叶这次明白了,他们都看不到那只巨手,只有我能看见。 她抬头向着天空中的云朵看,只见云开处,隐隐约约能看到一张男人的脸,悬浮在半空中,仿佛神明在俯视着人间。 她放下手里母亲的尸体,对着天空中跪拜了下去:“天神大人,救救我们吧。” —————— 李道玄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他连续两次出手,帮了那个塑料小人少女,连续弹坏了两个山贼小人,正在暗骂自己不成熟,一个活人居然和塑料玩具斗气。突然就见到,那塑料小人少女,居然对着天空中看了一眼,那一瞬间,他甚至感觉到自己与塑料小人少女的目光对上了。 塑料少女的眼光很复杂,充满了感情! 她盈盈地跪拜了下去,对着李道玄磕头哀求:“天神大人,救救我们吧。” 李道玄只感觉到内心处最柔软的东西,被这个小人给击中了。 “生活已经如此艰难,你们为什么还要残忍地杀害她们?”李道玄将自己胸中的不快,对着剩下的山贼小人们发泄了出去:“你们不配为人,连塑料人都不配做,统统给我去死。” 他一巴掌就对着造景箱里的山贼小人们拍了下去! ——————- 山贼们一脸茫然,浑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刚才亲眼目睹了头目飞出去,飞得老远,落地时已经死得不能再死。接着,他们就看到那少女跪伏在地,似乎在对着老天爷叫救命。 再下一个瞬间,天空中突然响起了风雷之声,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天空中坠落下来,落得很快,带起了一股庞大无匹的劲风,吹得地面上的黄沙旋转起来,变成了狂卷的沙风,但他们抬头看天,却什么也看不到。 “啪!” 一个山贼突然被压扁了。 被重物从头上压下来,将整个人压成了一个人饼那种扁法。扁扁平平,一团烂肉,鲜血流了满地。 旁边的山贼们吓得魂不附体,惊声怪叫起来:“怎么了?” “他怎么死的?” “发生了什么?” “啪!” 又一个山贼变成了肉饼,紧紧地粘在地上。 “啪!” 再一个山贼…… “啪!” “啪!” 看不见的重压,不断地将山贼一个接一个地压成肉饼。 剩下的山贼惊慌失措地向着四面奔逃,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啪,啪,啪……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所有的山贼,全部变成了肉饼,鲜血染红了村子里的沙地。 高一叶重新抱起了母亲的尸体,哭道:“母亲,老天爷开眼了,它替您报仇了。” 第3章 小人是活的? 造景箱里暂时安静了,村庄里各个破房子都打开了门,衣衫褴褛的村民小人们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围着那些被李道玄拍扁了的山贼小人转悠,小声地议论着什么,还不时抬头看一下天空。 李道玄坐在箱外,看着自己的手。 手掌居然是红色的,染上了塑料小人们身上的红药水。 不对,不是红药水! 他的鼻子里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虽然一个小人的血量很少,但连续拍了几十个小人之后,他的手掌心全都染红了,血腥味也就浓起来了,刺鼻难闻。 那些村民小人们现在围在山贼小人的尸体边窃窃私语,不时抬头看向天空,有一些人围着少女小人,在问询着什么。他们的声音像蚁吟一样,不大声喊叫的话,李道玄根本听不清楚。 他心里有个古怪的念头冒了出来:这些小人,不是在按照预先设定好的剧情表演?那少女小人目光和我对上了,她刚才在对着我祈祷,在我拍死山贼小人之后,村民们的行动也跟着事态的发展而变化了。 李道玄很认真地看了看手上的鲜血,再低头看了看造景箱里的小人。 “这些小人是有智商的!” 这个发现,让李道玄惊了一惊。 他赶紧去卫生间洗干净手上的鲜血,再回到箱子前来,盯着箱子里看,只见村民小人们已经忙碌起来了,他们把山贼小人的武器收缴了,一户人家分一把武器,还把山贼小人身上的衣服也扒了下来一户一件的分了,在村外的黄土地上挖了个坑,把扒光的尸体都埋在土里。 然后他们又把山贼砍死的几个村民的尸体用草席裹好,抬出了村子,也挖了几个坑埋了,还砍了几截木头做墓碑。 村子里好像没有人识字,墓碑上连一个字都没写,只用刀子在墓碑上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记号,用来识别是哪一家的。 少女小人跪在其中一个墓前,流着泪,猛磕了几个头…… 李道玄一直安安静静地看着小人们忙碌了许久,从天黑看到了天亮,又从天亮看到了天黑,箱子里的时间也到了第二天晚上,小人们都回屋休息去了,那少女小人也回了家,抱着母亲的遗物,流着泪,沉沉睡去。 箱子里定格在了“非静止画面”,没什么好看的东西了。 李道玄打了个哈欠,这才发现自己也两天一夜没睡觉了。 揉了揉疲倦的双眼,痛得不行的太阳穴,拖着疲倦的身躯回到电脑前,他脑子里满是问号,习惯性打开电脑,登上自己常混的历史军事论坛,匿名发贴道:“造景箱里的小人突然活过来了,该当如何应对?” 回复1:“该去看医生。” 回复2:“用力掐自己一下,就会醒了。” 回复3:“有女小人吗?偷看她换衣服啊。” 李道玄:“……” 没有人能理解他此时的感受。 打开工作用的QQ,老板的头像正在狂闪,点开一看,在自己看着造景箱发呆的这一整天时间里,老板给他发了好几条信息:“还没起床?昨天你做的设计甲方不满意,有几处需要修改,起床了立即联系我。” “xx人向你发起视频通话……已取消……” “什么时候了还没起床?甲方催得很急。” “操,中午了,你他妈的装死吗?” “xx人向你发起视频通话……已取消……” “下午两点了,你是不是要这样?” “xx人向你发起视频通话……已取消……” “六点了,还不回复我?妈的,这半个月的工资给你结清,你给老子滚。” “xx人向你转账:2350元。” 李道玄:“……” 丢饭碗了! 但是并不意外,也不难过,这破工作早就不想干了。丢了工作反而感觉一身轻松。 倦意袭来,有多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就趁着这个机会,好好休息吧。 他连洗漱都懒得搞,走到床边,一头栽下去,瞬间人事不省。 —————— 公元2023年,7月12日,双庆市,夏。 李道玄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10点多了。 睡眠不足造成的头痛还在持续,习惯性地打开电脑,才想起来今天不用工作了,肚子饿得厉害,他看着造景箱傻傻的看了一天,一颗米都没吃,不饿才怪。 睡眼懵懂地走进厨房,烧水,丟了两个鸡蛋在水里。 脑子慢慢清醒,又想起了造景箱的事情,赶紧一个箭步从厨房窜进客厅。 造景箱还在客厅里摆着呢,里面的小人都起床了,纷纷在村子里活动。 李道玄很快就发现了那个少女小人,她又提着竹篮子,在村外的黄沙地上,寻找着草根…… 昨天才失去了母亲,她应该还没有从悲痛中走出来,但却已经不得不投入寻找食物的工作中了。小说 李道玄轻叹了一口气,喃喃地道:“这女孩子好苦。” 这句话刚出口,就见少女小人猛地抬起了头,她似乎听到了什么一般,抬起头来,对着头顶上空,寻找了几秒之后,她的眼光锁定在了李道玄所在的位置。 李道玄马上就又有了那种感觉,他的眼光,和少女的眼光对上了。 对视! 眼光很复杂。 李道玄的目光中带着怜悯与同情,那少女的目光中却满是哀伤与求肯。 ——————- 公元1627年,天启七年,夏,陕西,澄城县,高家村。 高一叶失去了母亲,现在已经是个孤家寡人了。 但她没有时间哀伤,因为家里没有一颗粮食,她得活下去,不能做一个只知道抱着母亲的遗物痛哭的废物。 大清早她就起了床,拎着竹篮子,带着满心的哀伤,走出了村外。 先到母亲的坟墓前磕了一个头,对着那群山贼埋尸的坟墓吐了一口唾沫,然后一边走,一边寻找着曾经生长过杂草的地方。 这一片儿的沙地,已经被她翻找过很多次了,想要找到草根已经越来越不容易。 手脚越来越没有力气,身子已经有点晃晃悠悠,站立不稳。 她不知道自己能还能撑多久,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大后天,总有一天,她找不到足够的草根,就会饿得没有力气再出村觅食,那就只能在家里等死了。 她知道,这一天已经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候,她听到天空中响起了一声叹息:“这女孩子好苦。” 这个声音,她隐隐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高一叶猛地抬起头,就看到云层中浮现出了一张年轻男人的脸,目光对上了,那是一双悲天悯人的眼睛,充满了感情。 少女知道自己有救了,她又一次盈盈地拜了下去:“天神大人,我好饿,快要撑不下去了,求您大方慈悲,救救我吧。” 第4章 给你吃 高一叶的额头磕在地面上,曲起的膝盖顶到了自己的胸口,整个人匍匐在地,缩成一团,像一只无助的小动物,安安静静地等着天神大人的恩赐。 然而等了好一会儿,什么也没有发生。 抬起头来,才发现云层中那张男人的脸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神大人不愿意帮助我吗? 高一叶咬紧了下唇,有点用力,在唇上咬出了一排白色的牙印。 也许昨天帮我杀掉那些十恶不赦的山贼,只是天神大人偶然间来了兴致吧,他若是有求必应的话,天下又何来疾苦可言? 再转念想想,我也不曾为天神大人供奉过什么,为他修过庙吗?烧过香吗?点过烛吗?他老人家又凭什么帮我呢? 咬了咬牙,继续寻找草根吧。 她拖着有气无力的身躯,继续在一片黄沙中,寻找着一线生机。 ——————- 李道玄并没有放弃她,只是在考虑怎么才能帮到她。 少女的乞求他一个字不落地听到了,虽然声如蚁吟,但只要周围没有别的杂音,他竖起耳朵来仔细倾听的话,就能听得清清楚楚。 她需要食物! 可是,我要怎么给她食物呢? 李道玄从造景箱边站了起来,走进了厨房。 灶台上燃着火,锅里的水正在翻滚着,他刚刚扔进水里的两个鸡蛋,已经差不多煮熟了。 李道玄双眼一亮:“咦?我要是拿一颗鸡蛋放到她面前,她能否捡得到呢?” 试一试不就知道了么! 赶紧关掉火,把两个水煮鸡蛋从锅里捞了出来,用凉水冲一冲,给它降降温,然后一只手拿着一枚鸡蛋,走到了造景箱前。 箱子里的少女小人还在黄沙地上辛苦地寻觅着…… 李道玄轻声道:“姑娘,我试试看,给你点吃的。” 少女小人浑身一僵,抬起头来看着天空,眼中满是惊喜之色。 李道玄将一枚鸡蛋,缓缓地放进了箱子里,摆在了少女的面前。 ——————- 高一叶还以为天神大人不愿意帮助自己呢,没想到走着走着,耳中又听到了那个温和又威严的声音,她猛地抬起头来,就又一次与天神大人四目相对了,天神大人的眼睛里满是温柔与怜悯。 接着,云层向着两边分开,一只巨大的手伸了下来,将一颗巨大的鸡蛋摆在了她的面前的黄沙地上。 高一叶张大了嘴,惊愕地看着面前的鸡蛋。 一颗超级巨大,大得可怕的鸡蛋。 它的长度有三丈多长,高度达两丈多,摆放在高一叶的面前,仿佛远古巨兽的蛋,吓得她蹬蹬地连退了好几步。 “这……是……鸡蛋?” 高一叶不敢置信地道。 李道玄:“是的,鸡蛋,给你吃的。” 高一叶结结巴巴地抬起头:“这个给我吃?” 李道玄:“我已经把它煮熟了,你可以直接吃的。” 高一叶听到天神大人温和的话语,终于鼓起了勇气,走到鸡蛋边,伸手敲了敲它的蛋壳,蛋壳发出了沉闷的声音,仿佛在敲一块巨岩。 她捡起一块石头,用尽全身力气,对着蛋壳砸了下去。 “碰!” 石头弹开了,蛋壳毫发无损。 高一叶也被反弹了一个屁蹲,坐在地上呼呼地喘着气。 李道玄发现了,这个鸡蛋对于少女来说是个负担,她根本没力气敲开蛋壳。她太小了,身高才不到一厘米,在这颗长达五厘米的鸡蛋面前,她显得如此的渺小。 李道玄柔声道:“我帮你把壳剥掉吧。” 他又伸手进箱子里,把鸡蛋拿了出来,在旁边的墙壁上一敲,三下五除二,把蛋壳剥干净了,再把它放到了少女小人的面前。 少女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刚才没剥壳她还不是很敢确定,但现在剥开壳了,她认清了,这真的是一颗鸡蛋,白水煮鸡蛋,只是它也太大了,足足有三丈多长。 这……真的是给我吃的? 李道玄:“吃吧!” 高一叶有点不敢置信:“真的……是……赏给我吃的?” 李道玄长长地叹了口气:“吃吧,可怜的姑娘。” 高一叶猛地一下扑了上去,一口就咬在了雪白的水煮蛋上。 好吃,真香。 这可是地主家的少爷才有资格吃的好东西啊,如今却有辣么大一颗,让我随便吃个够。 高一叶三两口就在水煮蛋上啃出来一个大坑,蛋白啃穿了,里面露出了蛋黄,她把整个脑袋都钻进了蛋里,大口大口地啃着里面的蛋黄,嘴里发出一阵依依唔唔,满足的声音。 她吃得开心,李道玄也跟着开心,终于帮上了这个可怜的姑娘。 不过…… 我提供的这颗鸡蛋,会不会太大了点? 这位小人国的姑娘整个人才不到一厘米高,我这个鸡蛋却有五厘米长,她怎么吃也吃不完吧?现在可是七月的天气,放上一晚上,鸡蛋也就变质不能食用了。 他刚想到这里,就见少女小人仰起了头,用怯生生的声音道:“我……能把乡亲们也叫来一起吃吗?我一个人……吃不完……放到明天……会坏的……” 李道玄用尽量温柔的语气道:“可以的,叫乡亲们都来吃吧。” 高一叶又一个头磕了下去:“多……多谢……天神大人……” 吃饱了,她也有力气了,撒腿向着村子飞奔了过去,一边跑,她一边担心起来,昨天天神大人帮我们杀掉那些山贼时,只有我一个人能看到天神大人的手,别的乡亲都看不见。 那颗巨大的鸡蛋,会不会也只有我一个人能吃呢?如果我把乡亲们叫过去吃鸡蛋,他们看不见,岂不是把我当成骗子? 想到这里,她又跑回鸡蛋边,用力从巨蛋上掰下来一块拳头那么大的蛋黄,双手捧着蛋黄,飞奔回村子里,对着她第一个碰上的村民,大叫道:“初五大哥,你能看到我手上的东西吗?” 那男人也姓高,名叫高初五,定睛一看,整个人僵住:“这……这么大一块蛋黄?你从哪里弄到这么好的东西?” 高一叶大喜:“你能看到?你能看到!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你吃一口看看。” 高初五有点懵,这么好的东西,居然给我吃?一叶妹妹自己都有上顿没下顿的啊,今天怎么回事? 但他也是饿得慌了,饿得不知道客气和谦让为何物,接过蛋黄,一口咬了下去,幸福与满足在嘴里弥漫开来:“啊,真香,好久没有吃过这么好的东西了。” 高一叶扯开嗓子,对着村子里用力叫喊起来:“各位叔叔伯伯、嫂嫂阿姨、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快跟我来,有好吃的东西了,大家都能填饱肚子了。” 第5章 把他们养起来吧 没用多长时间,村子里四十二口人,全都围到了巨大的白水煮鸡蛋旁边。 四十二双懵逼的眼睛,一起盯着这个巨大的白水煮鸡蛋看。 长三丈,高一丈多,巨大无比的蛋。 人们站在这个蛋的前面,就仿佛站在一座小房子前面。 如果不是蛋上破了一个洞,能清楚地看到里面的蛋黄,他们根本就不敢确信这是一颗剥了壳的水煮鸡蛋。 高家村的村长站在最前面,遍布皱纹的脸上满是疑惑:“一叶,你刚才说,这个巨大的水煮鸡蛋是天神大人赐下的?” 高一叶点了点头,伸手指着天空:“就是昨天那个帮我们杀掉山贼的天神大人。” 高家村众人面面面相觑。 昨天发生的一幕,仿佛还在眼前,那一群十恶不赦的贼子,被看不见的重压砸成肉饼,鲜血飞溅,画面实在是太过震撼。 事后只有高一叶说,她看到了一个天神,从云层里伸出手来,将山贼们一一拍死。 但别的人都没看见。 对她的话,村民们也不知道该不该信。 没想到才过了一天,高一叶又弄出来这么大一个鸡蛋,又说是天神大人给的。 村长叹了口气:“仔细想想,昨天那件事,除了天神大人,又有谁能做得到?而今天这个大鸡蛋,除了天神大人,更是没人弄得出来,就算世间真有这么大的蛋,也没有这么大的锅来煮。” 众人纷纷点头。 村长:“一叶,看来天神大人特别眷顾你,只在你的面前现身,而别的人福缘太浅,无缘见天神他老人家一面。” 高一叶有点惊讶:“天神大人特别眷顾我?” 村长点了点头:“他老人家还有什么别的吩咐吗?” 高一叶仔细想了想:“他只叫我吃,哦,对了,他还说叫乡亲们都来吃。” 高初五在旁边砸了砸嘴皮子,他刚刚吃了拳头大一块蛋黄,现在唇边还残留着一点蛋渣,用舌头在自己的嘴唇边不停的舔呀舔,连一丁点儿的蛋渣也不愿意浪费:“我已经吃了一块了,真好吃。” 第6章 衙役来了 公元1627年,天启七年,陕西,澄城县。 澄城知县张耀彩,正坐在县衙大堂中,翻看着师爷递上来的账簿,眉头紧紧皱起,一脸的不爽:“各村拖欠的赋税,还没收上来么?上面可是催得很急的。” 师爷赶紧陪个笑脸:“县尊大人,陕西大旱,赤地千里,民不聊生,那些老百姓的手里,实在是没粮了,怎么催也收不上来,这就叫【无可奈何】。” 他把“无可奈何”四个字说得又重又用力,配合上夸张的表情,显得颇为滑稽。 张耀彩知道这师爷一向都喜欢在句尾加个莫名其妙的总结词,倒也不在意,只是哼哼道:“他们没粮?贱皮子们手里粮可多着呢,只是都藏了起来,不愿意拿来交租罢了。” 师爷尴尬地道:“旱灾呢……” 张耀彩:“前年也是旱,去年也是旱灾,怎么都能收得上来粮,偏偏今年旱灾就收不上来了?” 师爷:“旱灾第一年,大家还有存粮。旱灾第二年,砸锅卖铁变卖家财也勉强交得上赋税。到了第三年还继续旱灾……那就是要出人命了,哪里还有钱粮交得上来?这就叫【事不过三】。” 张耀彩斜眼:“怎么着?你居然还帮那些贱皮子说起话来?你收了他们多少好处,敢在本官耳边乱吹歪风?” 师爷吓了一跳:“启禀县尊大人,小人没收他们任何好处,他们都活不下去了,哪有钱来打点小人?实在是……小人……不得不帮他们说一句了。这就叫【良心发现】。” 张耀彩“哼”一声,压根不再理会师爷,翻了翻白眼,对着旁边的衙役道:“你们几个,组织一只队伍,去催一催赋税……嗯……我看看,高家村、王家村、郑家村……这几个村子今年交上来的赋税最少,你们分几队,去这几个村子走一走。记住了,那些贱皮子就喜欢哭穷,明明家里藏着粮食,却死赖活赖不肯交税,碰上这种贱皮子,就得下狠手,给我往死里打。” 衙役们轰然应诺。 师爷大惊,一把抱住了张耀彩的腿,大哭道:“县尊大人,使不得,使不得啊,老百姓已经很苦了,再这们逼他们,只恐逼反良民。这就叫【官逼民反】。” 第7章 这些小人从哪里来的? 李道玄突然发现,箱子里多出来了五个小人,没错,多出来的。 今天早上,在给小人们买了粮食之后,他还专门数了小人的数量,一共四十二个小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忘了的朋友请看第五章) 但是现在,箱子里有四十七个小人了。 这多出来的五个小人,似乎是从造景箱的边缘“钻进来的”。 他们身上穿着统一的服装,衣服是深红色的,腰间挂着朴刀,手上拿着铁尺,背心还有一个白圈,上面写着个“衙”字,看起来像是古代的官差。 由于他们“钻进”造景箱的时候,李道玄的注意力正在村民们的身上,所以他也没看到这五个小人“钻进”来的那一瞬间,等他注意到这五个小人时,他们已经走到了村口。 李道玄心中大奇:这五个官差是怎么进入我的造景箱的?奇怪了! 这就像一个养仓鼠的人,明明自己只养了四十二只仓鼠,突然发现箱子里多出来了五只,而且品种和自己家里的仓鼠不一样,这还不懵? 他围着造景箱旋转起来,左看,右看,看来看去,箱子四面都是玻璃,封得死死的啊,唯一一个可能进出的,是箱子的上盖,但李道玄刚刚放完了米之后,明明把盖子给盖好了。 通气孔? 不,通气孔很小,而且很高,小人们不可能从通气孔进出。 太扯了! 他正研究来研究去呢,就见到那新来的五个官差小人,似乎和村民小人们吵起来了,赶紧把耳朵贴过去,凝神细听。 一个官差小人正在扎扎呼呼地骂人:“你们这群贱民,一直欠税不缴,是要造反不成?” 另一个官差则拿着铁尺挥来挥去:“再不交税,老子把你们悉数拿进牢里。” 村长小人迎了上来,陪着笑:“官爷,官爷,不是我们不交税,实在是没钱没粮,大家都快要饿死了啊,您看这天气,好几个月一滴雨都不下,田里的庄稼全都死光了……” 官差小人冷笑:“旱灾不是借口,朝廷的税银,不管什么情况都必须足额上缴,否则就是造反。” 村长小人哭丧着脸:“官爷,你看我们村里这些人,个个面黄饥瘦,风一吹就能倒,哪像还有钱的人?大家饿得快死了啊,真的没有办法交税了。” 官差小人:“贱皮子,老子现在就去村子里找,要是被我找到你藏粮不缴,你就等着牢底坐穿吧。” 一把推开村长小人,向着村子里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李道玄看着这一幕,也有点好奇,咦?什么情况?这官差小人和村民小人们,又演起剧情来了? 我一开始看到这个造景箱时,箱子里也在演剧情,一群山贼小人在村子里烧杀抢劫,我当时还以为小人们是电动的,在按设定好的剧情表演,伸手干预了一下,把山贼小人弄死了。 还以为从此以后不会有表演了,没想到,这里又演起官差欺压良民的剧情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能想像,你养的一箱子仓鼠,每隔一段时间就玩角色扮演,表演一段剧情吗? 他心中升起一种玄之又玄,古怪无比的感觉。 这个箱子没有我想像的简单,只怕并不是单纯的养了一箱子小人。 五个官差小人,在村子里闹腾起来,随意闯进村民的家里,翻箱倒柜,弄得到处都是吵闹声。 村长小人的表情紧张起来,一般人的家里倒是不怕搜索,反正大伙儿是真的没什么粮食,但是,高一叶的家里,那可是堆了半屋子鸡蛋大的大米的啊,要是被官差找到,可就…… 他越是紧张,反而越是暴露目标。 官差小人马上就发现了,村里人的眼光都在有意无意对着一幢破房子瞟,就像那屋子里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一样。小说 村子里所有的年轻人,都守在那破房子前了,其中还有两个人用后背顶着屋门,似乎害怕门打开后,从里面蹦出什么东西来似的。 官差小人的注意力,立即锁死在了那个破房子上。 “让开让开!”一个官差小人向着高一叶的家走了过来。 村民小人们立即紧张得不行,所有的人表情都变了。村长小人不由自主地,挡在了官差小人的面前。 第8章 不能杀他们 李道玄用右手拿出手机,对着箱子里的小人们咔嚓咔嚓,拍了几张微距照片,保留下了这个僵持的瞬间。 同一时间,左手做好了随时帮“自己的小人”的准备,打开了造景箱的上盖,将一只手虚悬在了箱子上空,只要“自己的小人”有生命危险,他就准备把左手伸进去,干掉这五个“外来的官差小人”。 就像干掉那些山贼小人一样。 ————- 高一叶很慌,慌得不行的那种慌。 她看到了,天空中隐隐约约地出现了天神大人,当然,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天神大人已经举起手来了。 她知道天神大人举手意味着什么! 昨天她可是亲眼见到,天神大人一巴掌一个,将所有的山贼全部拍成了肉饼,那可怕又解气的画面,至今仍然在脑海中盘旋。 高一叶赶紧抬起头,对着天空中大场喊叫了起来:“不要!天神大人,不要杀他们。” 李道玄:“咦?” 高一叶大叫:“他们是官差啊,杀了他们,我们全村人都完了。” 她这一声喊,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她身边的人,自然是全都听到了。 村民们齐齐一楞。 那五名官差也同样一楞,然后同时抬头看向了天空,心中暗想:什么意思?这村民居然对着天空喊不要杀了我们? 天上有什么东西能杀我们五个? 看不到啊,天上什么也没有。 他们倒也不傻,马上想起了刚才村长说的话:“这是天神大人赐给我们的神米,救命用的,你们要是敢动它们,天神大人会要了你们的命。” “切!”为首的官差忍不住歪了歪嘴,骂道:“故弄什么玄虚呢?” 另一名官差也道:“吓老子一跳,真以为有什么东西能来杀老子,结果是几个贱皮子演戏,当老子是吓大的?” 一名官差冲着高一叶吼道:“你这贱女人,喊些什么神神叨叨的鬼话?恐吓官差,就是与朝廷作对,不想活了?” 高一叶:“我才没有吓你们,我在救你们,快走吧,天神大人已经抬起手来了,你们惹怒他了,再这样下去,他会一巴掌一个,把你们全部拍死。” 五名官差:“……” 这话听了心里发毛,但确实很难置信。 为首的官差弩了弩嘴,对旁边的手下使了个眼色:“把那妖言惑众的女人给我拿下,带回县衙门里慢慢审问,她有可能是白莲邪教妖人。” 那官差扬了扬手里的铁尺,向着高一叶缓缓地走了过来。 高一叶瞥了一眼对自己走过来的官差,又抬头看,云层分开了,天神大人的手,正在飞快地向下移动,很快就移到了官差的头顶上空,很明显,天神大人在保佑自己,如果这官差对自己出手,天神大人就会一巴掌压下来,将官差压成肉饼。 但官差和山贼可不一样啊! 山贼杀了也就杀了,抬出村一埋,就没了后文。 但官差死在高家村,却会导致很严重的后果,官府会认为是高家村的人杀了他们,全村人都会被打上“造反”的烙印,接着大军前来镇压,大伙儿都死无葬身之地。 高一叶毫不理会对着自己走过来的官差,抬起头,对着天空继续大喊:“天神大人,不能杀,千万不能杀他们,让他们知道您在这里,他们就不敢对您无礼了。” 李道玄听到了少女的呼唤。 她声撕力竭的吼着,只为保护这五名官差? 哦,不对!她是在保护自己,保护村民。 李道玄马上就懂了,这五个官差小人的背后,还有更多的官差小人,它们的身份就代表了它们身后的力量。 这个造景箱,绝不是我眼睛看到的这么简单。 这一次,就按少女的期望来做吧。 李道玄原本打算拍死官差的手,收了起来,他只伸出两只手指,轻轻的,就像拈起一朵小野花似的,将那官差拈了起来。 “啊啊啊啊!” 官差发出了杀猪一般地惨叫。 他正一步一步走向高一叶,准备将这个妖言惑众的少女抓回去审问呢,哪知道突然感觉到一股大力,钳住了自己的肩膀,庞大的力量向着中间压,压得他全身骨骼都嘎嘎着响,险些散架。 他左看,右看,想看是什么东西钳住了自己,但看不到,身边没有任何东西,他只能感受到无形的巨力。 接着他的双脚离了地,悬浮到了半空中。 那看不见的力量,将他提溜起来,悬于一丈高空。 另外四名官差一起抬起头来,看着虚悬在半空中,挣扎不休的官差,脸上满是惊愕。 村民们看到这一幕,却齐跪了下去:“天神大人显灵了。” 被抓起到半空的官差吓得眼泪鼻涕齐流,连裤裆都湿透了,他在半空挥舞着手脚,嘶声大喊:“天神大人饶命,天神大人饶命……小人无意冒犯……小人错了……饶命……” 另外四民官差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候,李道玄鼓起腮帮子,对着另外四名官差,“呼”地吹了一口气。 “轰!” 狂风突起! 一股劲风,对着四人卷来,不卷别的人,就卷他们四个。 四名官差被这股可怕的风,吹得齐齐向后飞了出去,直飞出三四米远,落地重重地一摔,屁股差点摔成四瓣。 四人这一下终于知道自己该干什么的,赶紧翻身爬起,然后噗通一声,跪伏在地,将额头磕在了黄沙地上。 李道玄开口道:“叫他们滚!不准把刚才发生的事说出去。” 高一叶大声道:“天神大人叫你们滚,还告戒你们,今天的事不准说出去。” 四人赶紧磕头:“谨尊天神大人的吩咐。” 起身,撒腿就跑。 那个虚悬在半空中的官差大哭:“小人也想滚,天神大人饶命,求您了,让小人也滚吧,这里的事,小人半个字也不会说出去……” 李道玄手一松,那官差从一丈高处落下去,噗通一声摔了个结实,但他忍住疼痛,翻身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追着四名同僚去了。 李道玄的眼光锁定在了五个官差身上,他要看清楚,这五个官差究竟要怎么“离开造景箱”,只见五人跌跌撞撞,狼狈不堪的跑出村子,跑到村外的黄沙地上,再跑,很快就到了造景箱边缘了。 这里立着一块玻璃墙。 五人仿佛看不见那玻璃墙一般,继续向前走,穿进了玻璃……但他们并没有穿到造景箱外面来,而是就这样直接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玻璃墙是一道通往另一个世界的传送门。 “走出去了?消失了?”李道玄亲眼目睹了“外来的小人”进出造景箱的情形,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第9章 小人的世界 需要重新审视自己的造景箱了,也许,它不仅仅是用来饲养这四十二个小人用的,而是……连接着另一个小人国的世界? 不,用“连接”只怕不妥,用“俯视”更加贴切。 本以为自己养了一小箱子小人,那就随便养养,就当养着一箱子小仓鼠,也没想过深究这些小人到底是什么情况,但如果自己是在“俯视”着另一个小人国世界,值得研究的事情可就多了。 李道玄将视角回转到了村民小人们的身上。 这时候官差小人已经逃走,村民小人们正聚在一块儿,对着天空中欢呼叩拜。 少女小人作为“唯一能与天神大人对话”的人,被村民小人们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头的对着她说了些什么。 那少女小人便抬起头,对着天空中大喊道:“天神大人,乡亲们感谢您的帮助,大家还想问问您,这些神米是赐给我一个人的,还是允许乡亲们都来享用的?” 李道玄的目光锁定在了少女小人身上。 这个少女小人可以和自己交流,她能听到自己说话,可以通过她来了解小人国世界的事情,看来,是时候与这个少女小人,说几句话了。 李道玄开口道:“把米都分给大家吧,另外,我有一些问题想要问你们。” 少女小人大喜:“乡亲们,天神大人说这些米是赏赐给我们所有人的,大家可以分。” 村民小人们顿时欢呼起来。 “天神大人保佑。” “天神万岁。” “呃,一叶,天神大人是佛家的还是道家的神?我们该说阿米偷佛,还是该说无亮瘦福?” 少女小人也懵啊,她虽然能看到神明大人隐隐浮现在云层中的脸,但却看不到他穿的是道袍还是僧袍,实在搞不清楚祈祷时该说“阿米偷佛”还是该说“无亮瘦福”,这就很尴尬了。 要是说错了祈祷切口,惹怒天神大人,死字都不知道怎么写。 不过……大家好像都是文盲,本来就不会写死字。 村民小人们僵住了,祈祷不下去了。 李道玄啼笑皆非地摇了摇头,这些小人还蛮有意思的,他们居然还会研究自己是佛教还是道教的神,这个小人国世界的文化,看来和咱们的文化是一脉相承的啊。 他带着点笑意地道:“别在意道家佛家,我哪边都不是。” 少女小人楞住,这就进入她的知识盲区了,还有这种天神大人? 李道玄:“不要在意这种小事,叫大家安静,我要问问题了。” 少女小人赶紧大声道:“大家安静,天神大人还有几个问题,要问我们。” 她这一喊,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 李道玄:“你们所在的是哪个星球?或者大陆?或者次元?” 少女小人听不懂,她把这句话原样复述了一遍,讲给了所有村民小人听。 但是,在场的小人却一个都听不懂,连他们中懂的知识最多,见过的世面最大的村长小人,也是一脸懵,星球是什么?大陆又是什么?次元是什么? 从他们的表情就能看出来,他们对这些词毫无概念。 李道玄明白了,虽然文化一脉相承,但他们的知识水平,还停留在数百年前的水准:“你们所在的是哪个国家?现在是什么年号?” 国家的概念,小人们倒是有辣么一点点了,他们知道自己是在一个国家里的,这个国家还有朝廷和军队。但是,这个国家叫什么名字,是什么年代,他们却全都不知道,整整齐齐地摇了摇头。 李道玄皱起了眉头:这些家伙居然连自己是什么国家的人,什么年号都不知道,这也是文盲得超水平了啊。 不过,再仔细一想就明白了! 古代农民大字不识一个,足不出村,离家范围最远的估计也就到个县城,如果出生地稍稍偏荒一点点,平时没什么商旅路过,村民们就会像眼前这群人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对外面的世界两眼一抹黑。 山中不知岁月长,奈何人间百年苍。 李道玄长长地叹了口气:“罢了!从你们这里也问不出什么来。” 村民小人们面面相觑。 高一叶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乡们道:“天神大人好像很失望。” 村长:“哎?我们无法回答它老人家的问题,它当然失望啦。” 高一叶:“这可怎么办?” 村长很认真地想了想:“你告诉天神大人,请给我们一点时间,让我们想想办法,找一个有学问的人来。” 第10章 饿了的时候只有一个烦恼 安排好了之后,村长大手一挥:“分米,大家吃顿饱的。” 四十二个村民小人,排着队在高一叶家门口分米。 磨盘大的白米,一人领十粒,这足够一家人吃上好些天了。他们要把这些米搬回家都困难,得把它放在地上,用手推着滚,这样才省力,足足滚了十趟,才把十粒米都弄回了家。 另外四十一人领完之后,高一叶的家里还剩下好大一堆,只怕还有好几十粒,但没有人敢说高一叶分多了。在这些没文化,又迷信的村民们心目中,高一叶现在的地位就等同于其他宗教里的“圣女”。 圣女当然是神圣不可侵犯! 各家各户开始烧水煮饭。 磨盘大的白米没法一次煮一粒,得用凿子先把米凿碎,随便煮上十几块碎片,就够一家老少吃饱,但是吃纯纯的大白米吃饱未免太奢侈了,他们只煮了半饱的量,在里面混入野菜、树皮、草根一起煮,这样的话,吃一顿的大白米就能变成吃两顿了。 李道玄用放大镜,穿过窗户看他们在锅里煮的那些乱七八遭的东西,不由得直摇头,明明我都给你们发粮食了,你们这煮的什么玩意儿?这样吃身体怎么好得了?太节省了吧? 干脆再给他们加点料? 他正打算拿一块猪肉放进造景箱,但仔细一想,不行,要是直接给这些长期吃不饱的村民下猛料,他们很有可能肠胃不适应,吃得闹肚子,身体虚的前提下,拉个稀搞不好就拉死了。 罢了罢了,慢慢来,逐步调整他们的饮食吧。 被李道玄嫌弃的食物,对高家村的村民们来说,却已经是难得一见的美食了,村民们开开心心的煮好了晚饭,也不用再躲着邻居吃了,反正家家户户吃的都一样,大伙儿干脆就在屋门外摆开桌子吃。 平时偷偷摸摸躲着吃点东西,搞得村民们的感情都没以前好了,现在重新回到灾年前的气氛,村子里热闹了不少。 “好久没吃过这么好的米饭了。”村长坐在家门口扒着饭:“这神米真香,比我们自己种出来的香多了,不愧是天神大人恩赐的啊。” 高初五端着个大碗,拼命的干饭,这家伙年轻,体格大,比别的人能吃,别人一家人才吃十几块碎米,他却一个人就要吃十几块碎米,狼吞虎咽,就像几辈子没吃过饭,真让人害怕他会把自己噎死。 第11章 吃饱之后就会有许多烦恼 天降巨大白菜叶! 高一叶一开始吓了一跳,但马上就稳定了情绪,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天神大人“投喂”了,她已经不像一开始看到巨型鸡蛋那样一惊一乍。 欣喜之余,首先跪下,对着天空中磕了一个头,大声感谢“天神恩赐”,然后才站起身来,扯开嗓子大喊:“大家快来啊,天神大人又赐给我们食物了。” 原本拎着竹篮子准备出去觅食的村民们,刷地一下围了过来。 巨大的白菜叶看得他们一阵懵,但经过大鸡蛋和大白米的洗礼,他们也就只懵了很短的时间,然后就是村长一声令下,大家开始瓜分大菜叶了。 “一家一块,给初五和那几个去了县城的娃子也分几块,摆在一边。”村长大声吩咐着,村民们便乖乖地排队分配,一人切了好一块菜叶回家。 就如李道玄所料,大清早投了食,村民们也就不急着去挖野菜了。 人在饿的时候只有一个烦恼,那就是吃。 但在温饱问题解决之后,却会有无数的烦恼。 村民们马上就开始展现出多姿多彩的生活方式了。 “三娃,你的裤档破了好几天了,过来,为娘给你缝一缝。” 李道玄发现,村子里有一个很擅长针线活的中年妇女,明明没什么先进工具,就一把剪刀一根针,居然却能给她的孩子缝出一件很漂亮的粗麻布衣。 “腊八哥,你上次不是说要教我怎么烧制瓦罐吗?我特意挖来了好大一块黄泥巴,你教教我,怎么把它弄成罐子?” 李道玄看到两个中年男子在玩泥巴,原来其中一个会制陶罐,这还真是门厉害手艺,不一会儿他就把一坨黄泥巴搓成了一个很漂亮的瓦罐儿。另一个人笨手笨脚的跟着学,居然也搓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罐子。 再把视角移到村子另一边,村长居然也是有手艺的,他削了一堆竹篾,不一会儿就编出一个竹篮子,两个竹蒌子,这手活计做得贼漂亮。 “高一一,我家的柴刀卷口了,你帮我打打呗。” 李道玄的目光跟着移过去,发现一个名叫高一一的铁匠,正帮着邻居锻打一把柴刀,叮叮的一声响后,柴刀打好了,弄得跟新的一样。 这一下,观景箱里能看的东西就丰富多了,让他看得津津有味。 “咦?等等!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情节可以看了。” 李道玄突然发现,高一叶在打水。 她从水井里打了一桶水上来,拎回了自己的屋子里,倒进一个大木盆,然后关紧了门,拉上了窗帘。 他猛地一下明白过来,这不就是论坛里那些个无聊网友说的事要发生了吗? 少女要洗澡啦。 李道玄的心,不知道为啥咚咚的跳动起来。 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放大镜,又看了看高一叶那破败的房子…… 房子上到处都有破洞,尤其是屋顶,大约是因为三年大旱没怎么下过雨的原因,屋顶漏不漏根本没有人在意,肉眼可见的有一个洞,能看到里面。 如果把放大镜对准那个洞的位置…… 就可以看到…… 李道玄开始纠结:我该做个人,还是该做一头狼呢? 正纠结万分时,突然发现,那破洞处,出现了一张脸。 原来是高一叶,她把桌子凳子搭起来,搭得老高老高的爬上去,直到她能够得上屋顶的破洞。 她从破洞往天上看,李道玄从“天上”往破洞看。 于是两人的目光,再一次对上了。 一种诡异的气氛,在两人的目光中交换着。 好几秒后,高一叶移开了目光,她可不敢和天神大人对视,只是,脏兮兮的小脸腾地一下就红了,红得连脸上的污渍都遮挡不住,整张脸变成了暗红色。 只是,她太小了,整个人才不到一厘米高。 李道玄如果不用放大镜,根本看不清她的脸色,更看不清她脸上的一抹羞涩。 高一叶“碰”地一声推开门,跑了出去。 飞快地跑到了村长的身边,压低声音,用“天神大人肯定听不到”的那种音量,低声道:“村长爷爷,我有个事想问问您。” 村长:“哦?啥事?” 高一叶的脸红得像猪肝,是葛色的:“天神大人,好像一直都……在天上……看着我……” 村长:“这是你的福缘啊!天神大人眷顾你,一直在天上照看着你,通过你的手来赐给我们食物,也通过你的嘴来传达神旨,你应该感恩才是,干嘛还摆出一脸奇怪的表情?” 第12章 请你去一趟高家村 公元1627年,天启七年,陕西,澄城县。 高初五带着三个高家的年轻人,走进了县城的大门。 四人都是从没出过村的土包子,这一路从高家村走过来,足足三十余里路,全靠嘴巴甜,在路上见人就问,几次走错了路都靠嘴巴问了回来。 走进县城大门时,日头已经挂在天空正中间了。 午时,最热的时候,室外气温高达40度,四个年轻人热成了狗,垂头丧气,没精打采,整个人轻飘飘的。 “初五哥,要找师爷,就得去县衙门吧?我好怕衙门!” “听说知县老爷吃人不吐骨头。” “那些衙役也一样吃人不吐骨头,好可怕的。” 三个年轻人都怂得不行。 高初五也怂,平生没离家超过十里的土包子,第一次进县城,早已经被县城的那些“高门大院”给吓着了,整个人都带着点哆嗦呢。 他伸手进自己随身携带的干粮袋子,捏了捏袋子里的大白米碎块,这是出村前,村长塞给他们以备不时之需的,一人袋子里装了五块碎米。 摸到这个,他才定了神:“怕个屁,我们有天神大人撑腰。” 三个年轻人听到天神大人四个字,倒是精神一振,胆气稍稍回流了些。 四人拿出甜嘴巴,见人就问路,在路人的指引下,终于走到了县衙门前。 刚到县衙门口,就看到了一幅不和谐的画面。一个中年男子,白面无须,身材微身发福,穿着一身长衫大褂,正在衙门面前大声哭喊:“县尊大人,求您不要赶走小人,小人一向为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您怎么能说不要我,就不要我的呢?您这个就叫做【兔死狗烹】。” 他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加重,神态夸张,一幅傻乎乎的模样。 守在县衙门口的官差摇头道:“三先生,你就别在这里哭号了,县尊大人说了不要你,就是不要你,你再在这里叫唤也没用的,小心惹恼了县尊大人,把你拿进牢里,那不是更惨?” 他们这两句话一说,旁边的高初五眼睛就亮了:“你们听到了吧,衙役叫他三先生,这个人应该就是村长说的,县令老爷的师爷,三十二。” 另外三个年轻人大奇:“师爷在哭,好像是县令老爷不要他了?” 高初五:“管他呢,我们只需要把他请回去就行了,盯着这家伙,一会儿他走进小巷子,我们就去请他。” 他从身后拿出一根大木棍,这是来县城的路上捡的。 三十二对着县衙门一阵哭号,但毫无用处,县令张耀彩早就烦他了,不论他怎么哭号也不为所动,还派了两个衙役出来,对着三十二一通乱打,打得他鼻青脸肿。 这家伙挨了打,也知道县令心意已决了,长叹一声,离开了县衙门,顺着长街走了一段儿,再一拐,钻进了一条小巷,想抄近路从这条巷子回家。 没想到刚在巷子里走了几步,就见前面出现了一个年轻汉子,手上拿着根大木棍,三十二吓了一大跳,赶紧转身,想向来路跑,却见背后也有三个年轻男子,堵住了巷道这一头。 三十二这一惊非小,眼光在四个年轻人身上一扫,马上判断出来,四个穷泥腿子,他赶紧举起手,飞快地道:“不要打我,我是站在你们这一边的,拼命征税的是县尊大人,和我无关,我……我还一直劝他不要征收重税,这就叫做【为民伸冤】。” 高初五憨憨地笑了笑:“呀?原来还有这种事?” 三十二飞快地道:“真的,我就是因为替你们说话,才被县尊老爷赶了出来,不再录用我的,这就叫【顶踵捐糜】。” 高初五抠了抠头:“虽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是感觉你很有学问的样子。” 三十二道:“对对对,我是学问人,你们不能对我这么粗鲁,快放下你手上的棍子,我们有话好好说,这就叫做【止戈散马】。” 高初五咧嘴笑:“有学问就对了,我们要请的就是学问人,请你和我们走一趟高家村吧。” 三十二道:“哎?高家村是什么地方?我……我不去!我不要去!这就叫【赴……” “碰”的一声响,一根棍子打在了他的后脑勺上,三十二连哼都没哼一声,扑地倒了。 他身后的年轻村民收起了棍子,道:“不知道为啥,听他说话就想打他,这家伙最后那四个字太烦人了,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高初五咧嘴笑:“呀,其实我也正想打。” 四人嘿嘿一阵笑,其中两人把三十二架了起来,用最快的速度,向着县城外走去。 走着走着,前面路上一队官差过来,远远看到这边四个泥腿子架着一个穿长衫大褂的“有钱人”,“有钱人”低着头,似乎晕过去了,官差们的注意力一下子就锁在了他们的身上。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像是穷人在抢劫绑架有钱人啊。 一名官差大声道:“你们四个,干嘛的?” 高初五等四人正在玩绑架呢,一看到官差,瞬间怂了,四人脚下打颤,第一个念头就是逃跑。 不料有趣的事发生了,那官差仔细一看,居然把高初五给认了出来,大吃一惊:“你……高……高家村的!” 高初五定睛一看,也把官差认了出来:“昨天的官差?” 原来,这官差就是昨天到高家村收税,被李道玄用两根手指拈到半空中的那个官差。 昨天的事吓得他屁滚尿流,回来一晚上没睡着,担心被“天神大人”惩治,提心吊胆,魂不附体,现在根本不敢出城,拉着几个同僚扎场子才敢上街。 他身后还有昨天那四个被李道玄一口气吹飞的四个官差,也同样吓破了胆,现在五个人走在一块儿,就是为了互相壮胆。 哪料到冷不丁在县城街上,看到了高家村的人。 这……莫不是天神大人派来监视我们有没有把他的事说出去的? 五个官差吓得脸色都青了。 高初五也吓得不清,结结巴巴地道:“我们……这个……朋友被太阳晒晕了,我们扶他去河边洗个脸。” 五个官差结结巴巴地道:“那……你们……请便……昨天的事,我们一个字……也没说出去……” 双方都颤颤巍巍,抖呀抖呀,在街上错身而过。 刚刚错完身,五个官差撒腿就跑,高初五一行人也同样撒腿而跑,双方背对背,绝尘而去。 。 第13章 暴打他 李道玄盯着造景箱看,傻乎乎的一看又是一整天,饿了就点个外卖。 就这么一晃,傍晚到了。 窗外的双庆市披上了金色的落日余辉,造景箱里的景色居然也同样变成了夕阳西下的模样,明明家里有日光灯,灯光将造景箱照着,应该能透过玻璃进入箱内,但实际上灯光并没有钻进造景箱,箱子里的天色越来越黑。 这箱子有太多奇怪的地方,李道玄已经不再为光线这种小事吐槽了。 他现在有点担心高初五和另外三个年轻村民,他们大清早出发去了县城,现在还没有回来,不会在外面出啥事了吧? 这种心情,就像养了一院子小猫咪,有四只调皮的猫咪跑出了家门,不知道去哪里了,作为它们的饲主,颇有点担心它们还能不能平安地回来。 就在这时候,造景箱的边缘突然出现了五个小小的人儿。 李道玄精神一振:“太好了!平安回来了。” 没错,高初五一行人回来了。 被他们打晕的师爷三十二,走到半路上时就已经醒了,然后就被四个“凶神恶煞”的村民拿着大木棍儿押着走路。 三十二不敢反抗,偷偷拿眼看四人,发现这四个都是憨乎乎的那种人,讲道理也讲不通,废话说多了恐怕还要挨棍子,只好闭嘴不语,乖乖地跟着他们一路走到了高家村。 三十余里路,对于四肢不勤的师爷来说,还真不是一件易事,再加上一天没吃东西,走到高家村时,已经萎靡不振,喘气都喘不动了。 一进村,三十二就瘫软到了地上:“高家村终于到了,几位壮士,你们叫我来这里,究竟意欲何为?现在可以说了吧?这就叫【图穷匕现】。” 高初五:“你们三个,把师爷看好,我去叫一叶过来。” 他撒腿向高一叶家里跑,想借她之口,通知天神大人。 但李道玄早已经看到了他们这一行人,哪里还需要他通知,他对着高一叶的房子,开口道:“一叶,一叶……” 高一叶这时候刚刚用过晚饭,正在屋子里缝着破衣服,听到天神大人的声音,全身一个激灵,刷地一下从破凳上跳了起来,接着就是噗通一声跪伏在地上:“天神大人有何吩咐?” 李道玄:“高初五带回来了一个看起来有点学问的人,你来帮我向他提几个问题。” 高一叶听懂了:“谨尊天神大人的吩咐。” 李道玄:“好了,快去吧,高初五马上要到你家门前了。” 高一叶起身,拉开门。 就在她开门的那一瞬间,外面的高初五刚准备敲门,手举起来,门却吱嘎一声向里面开了,高初五举起的手,一下子僵住:“呀?一叶?你怎么知道……” 高一叶道:“天神大人说你回来了,还带了学问人回来。” 高初五用敬畏的眼神看了一眼头顶上的天空。 高一叶用最快速度向着村口的方向跑去,这时候村子里不少人都得到信息了,毕竟村子就这么点大,有几户人家通过窗户就能看到村口发生了什么,再一吆喝,大家都出来了。 全村四十二口人,男女老幼,全都来到了三十二的面前。 此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金色的斜阳将整个村子的影子都拉得斜斜的,全村人站在夕阳阳,沉默地看着三十二,那画面,颇有点诡异。 三十二顿时感觉到鸭梨山大,害怕啊,不等村民们开口,他就抢先道:“大家不要误会,不要误会,绝对不是我要逼着你们交税的,我向老天爷发誓,我是帮你们说话的,我劝谏县尊老人不要收税,被他赶出了衙门,真的,我发誓真的是这样,你们不要打我,有什么不满,找县尊老爷说……这就叫【恩怨分明】。” 村民们向两边分开,高一叶走出来,站到了最前面,直面着三十二。 她这一下站着了C位,三十二的眼光自然落到了她的身上,心里直犯嘀咕,这村子怎么回事?一般的村子都是由一个德高望重的村长老头出来说话,这个村子怎么是个年轻的姑娘? 高一叶侧耳听了听天上的声音,然后一脸严肃地道:“你是什么人?现身居何职?读过多少书?见过多少世面?” 三十二精神一振:“在下姓三,因生于十月二日,因此取名三十二,任陕西省澄城县县令大人的师爷……咳……曾任,现在已经被辞退了。在下十年寒窗苦读,走过大江南北,这就叫【才高八斗】。” 李道玄听到这家伙说话前面还算正常,说到最后四个字时,突然声音放大,表情夸张,还摆了一个装逼的pos,实在有点滑稽,忍不住有点乐:“一叶,你问他现在是何年何月。” 高一叶精神一振,赶紧转达“天神大人”的话。 听她这么一问,三十二也不禁楞了楞:问我何年何月?这伙村民什么情况?听说乡下农民,数年不出村,对外面的世界两眼一抹黑,这倒也是有的,只是,他们问这个又是何意? 疑惑归疑惑,问题却不敢不答。 三十二神色一正,一脸严肃地道:“现在是天启七年,七月。这就叫……呃……糟糕,这句话无法用成语总结。” 他双手抱住了脑袋,露出痛苦的神色,似乎一句话无法总结让他感觉到非常痛苦,难以接受。 众人:“……” 村民被他滑稽的模样弄得啼笑皆非。 但李道玄却没有笑,反而整个人僵住了,因为,常年混历史军事论坛的他,对于“天启七年”这个年月,并不陌生。 这可是大明朝真真实实有过的年号! 这一年天启皇帝朱由校病死,崇祯皇帝朱由检登基,天下大旱,明末农民起义即将爆发,大明朝也即将迎来最后的十余年挣扎。 什么情况?我通过造景箱看到的,居然是真实的历史朝代吗? 不不不,也许只是巧合,只是年号的巧合而已。 李道玄沉声道:“一叶,问他现在皇帝的名字。” 一叶赶紧发问。 被问到皇帝名讳,三十二的表情严肃了起来:“当令圣上的名讳小人不敢提及。这就叫【尊主泽民】。” 李道玄:“暴打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