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左,剑右》 第1章 十里镇剑神 大楚,十里镇,季秋。 镇里第一高手,死了 巡检司府衙大堂上,摆着一具尸体。 尸体旁坐了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 堂上堂下,围着父老乡亲。 “姓名?”案桌前的巡检问道。 “陆天明。”年轻男子冷静回答。 “年龄?” “二十。” “做什么的?” “该溜子。” “什么?” “无业。” “那就是地痞无赖?” “我不欺负人。” 说到这,陆天明轻轻咳嗽起来。 咳得面色发白,想来是有肺疾。 巡检周世豪眯了眯眼:“陆天明,你发现张平尸体的时候,附近有没有其他人,特别是,一个女人?” “没有,当时已是傍晚,我也是被尸体绊倒才发现的。” 陆天明掏出手绢,擦拭嘴角。 手绢上顿时有一片红色氤氲开来。 “你这咳嗽,确定不是因为跟人打斗造成的?”周世豪没有丝毫同情。 陆天明抬头瞥一眼案桌后十里镇的土皇帝:“五岁时掉河里落下的病根,大人不信,可向街坊邻居求证。” “那你衣服上的血迹,是怎么回事?不要告诉我是咳出来的血。” 啪——! 说完,周世豪一拍惊堂木,吓了围观百姓一大跳。 陆天明却没受丝毫影响,回答仍然井井有条。 “昨天我帮人收债,路过王婶家,她家杀猪,我帮忙按猪,衣服上粘的,是猪血。” “收债?你刚才不是说,你无业吗?”周世豪冷哼道。 “收债,上不得台面,不算正当活计。”陆天明答道。 周世豪蹙了蹙眉,转头看向人群。 “王婶,有这事?” 有一妇人战战兢兢从人群中走出来:“是的周大人,昨天接近傍晚的时候,陆秀才确实是帮我家杀猪来着。” 妇人退下,周世豪继续问道:“事发地在黄土巷,离巡检司府衙不过小半柱香的路程,你刚才说在傍晚发现的尸体,为什么天黑透才来报官?” 陆天明眼中飘过一丝怒色,却没做回答。 周世豪旁边的副巡检于勇,主动回道:“周兄,天明的脚,不利索。” 闻言,周世豪打量陆天明双腿。 这一看,才发现后者坐着的时候,有一只脚只有脚尖着地。 “原来是个瘸子。” 瘸子走路,能有多快? “周兄,天明为我做事,还望你不要为难他。”于勇劝道。 周世豪呵呵一笑:“难怪叫得这么亲热,合着是帮你收债啊。于副检,你也别怪我不讲情面,此事关系重大,弄不好,不仅仅是头上乌纱的问题。” 于勇嘴巴微张,最终却没有反驳。 官大半级压死人,从九品,面对正九品,少了底气。 堂下陆天明微微撇嘴。 关系重大? 关系重大昨天晚上不审,晾了一夜才想到有命案? 但到底是屁民,陆天明没有多嘴。 正在这时,尸体旁检查的仵作站了出来。 “周大人,张平的致命伤在心脏,两指宽的贯穿伤,伤口平滑均匀,应该是细剑所致,其他地方不见淤青,也不见伤口,想来是被凶手一招毙命。” “嘶!” 仵作话一说完,堂中立马响起抽气声。 张平,巡检司乃至十里镇第一高手。 做为县衙的下一级府衙,巡检司却归兵部管。 县衙只负责节制,没有指挥和调动的权利。 府内有百余名巡卒。 而他们的身份,实际上是兵。 换句话说,能在百余名士兵中出类拔萃,可见张平身上是有真功夫的。 现在,这样一位高手,竟然被人一招就宰了。 十里镇,什么时候出了这样一位剑神? 而周世豪一直抓着陆天明不放,很可能是因为破案难度大,有杀良冒功的嫌疑。 尤其是仵作验完尸后,围观的百姓们更加确定了心中想法。 一个跛脚的穷书生,且不说哪里搞到剑,如果一招便杀了巡检司第一高手。 那你这巡检司干脆别开了,改行做火葬场吧。 “不仅如此,张平心脏处淤血极少,这说明凶器上,有放血的凹槽。” 仵作说着,抬手往外一递,做了个刺剑的动作。 “他就这么站着,直到张平的血被放干才收的剑。因为剑身极窄,放血速度恰到好处,我猜测,刺破心脏的五息之内,张平还保有意识,当时会很痛苦。” 头发斑白的老仵作第一次见如此冷血的杀人手法,抬起的手不经意颤抖起来。 凶手不一定嗜杀,但是绝对够冷静,冷静到无情。 这样的人,不好抓。 之前百姓们还眉飞色舞讨论得口水直喷,仿佛人人都是破案专家。 听闻仵作描述凶手的杀人手法后,个个顿时面色苍白。 如此冷血,不多见。 “周大人,抓人要紧啊,不能放任凶手在十里镇流窜。”有人高声呼喊。 这句话,宛如一根导火索,刹那间就点燃了人群。 有人为陆天明求情。 有人说周世豪正事不干。 法不责众,刚来十里镇上任不到一个月,地位没有完全稳固。 周世豪就算再急功冒进,也不能睁眼说瞎话。 摆了摆手,示意手下放人。 “如果想起来什么,记得说。” 临散堂时,周世豪面色不善叮嘱道。 陆天明深一脚浅一脚出了府衙大门,没有回话。 ...... 梨花巷,跟发生命案的黄土巷紧邻。 陆天明沏了壶茶,坐在满是落叶的梨花树下,缓解疲惫。 “咳咳。” 茶是市面上最便宜的苦丁茶,加深了咳嗽。 又因为昨天被关在巡检司一夜没有休息,不多会,手绢便染满了血。 院中有两座坟,坟头草每年都除。 但青苔不好除,让陆天明颇为烦恼。 “爹,娘,喝茶。” 起身倒了两杯放在碑前,陆天明顺势坐下。 这声爹娘,他喊得真心实意。 穿越过来二十年,母亲生他难产而死。 他爹对他很好,可惜在陆天明五岁那年出门求药,站着出去,躺着回来。 旧坟二十年,新冢也已过了十五。 好在附近的乡亲们接济,不至于饿死。 磕磕碰碰活到十岁,陆天明开始为副巡检于勇收账。 不仅能吃上饭,还能剩下点买药钱。 也是那年,觉醒了系统。 送了他一只毛笔,走的书道一途。 只要给别人代写家书之类的,就能变强。 只是五岁时落下的肺疾,一时半会治不好。 腿也是落水的时候折的,断裂的骨头早就定型。 一直到茶水再看不见热气,陆天明这才站起来。 他先是将门反锁,接着一瘸一拐进了里屋。 来到父母的灵牌前,照例拜了三拜。 手在他爹的灵牌上一拧,地板上出现一个通道。 地下室里有烛火,微光闪耀。 一个女人的身影在墙壁上摇曳。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2章 猪肉臭了 “官府问完话了,盯梢的巡卒刚离开,问题不大。” 陆天明走在过道上,脚步声时高时低。 除了闪动的烛火,没有回应。 坐在尽头的女人背对着他,仿佛睡着了一般。 女人的影子随着烛火晃动,厚度时宽时窄。 “睡着了?” 陆天明疑惑,加快了脚步。 来到女人背后,他没有直接上手。 掏出挂在腰上的戒尺,轻轻拍打女人肩头。 仍旧一动不动。 转至女人身前,陆天明眉头微皱。 “原来是死了。” 女人面容姣好,可印堂发黑。 七窍都有血迹,黑色,有腥臭味。 显然,是中毒而死。 “服毒自杀?可惜了。” 昨天傍晚的时候,女人只是腹部受了刀伤。 张平的刀,不够快,拦下来很轻松,所以刀伤不致命。 只是没想到,女人自己不想活。 用戒尺挑起女人下巴,轻轻往旁边一拨,雪白的脖颈露出。 耳朵上细长的纯金耳坠贴着脖颈,黑色血迹顺着耳环一直淌到更深处。 黑白金三色交错,美丽得有些诡异。 “东西是好东西,但是卖了我也活不长,就给你留着吧。” 张平是因为女人而死。 又是巡检司的巡卒。 巡检司是兵部的基层机构。 大楚兵部查人,比其他几部都要狠。 在女人身上翻翻找找。 除了那对耳环,就只有几两碎银。 还有一点,女人肌肤细嫩,保养得异常好。 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子弟。 大户人家的子弟在十里镇这种边陲重镇出现。 干着被人追杀的活计。 只有一个原因。 家道中落,身不由己。 念及此,陆天明用戒尺挑开挡住女人肚子的衣物。 还未完全发黑的肚皮上,横向纹有一条细线。 “教坊司?” 陆天明把头凑近,仔细打量那条细线。 “不是细线,而是一排死字,死士?难怪要服毒自杀,白救了。” 代写家书十年,各方各面都有所了解。 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看了个便。 陆天明把女人重新摆好。 一转头,发现桌上用血迹写了几个字。 海砂子,津岭渡,账本,何氵。 字迹戛然而止,人的名字没出来。 不甘心带着秘密而死,后悔又来不及? 陆天明想了想,从女人身上撕下一块布,将桌子擦净。 ...... 下午,睡了一觉的陆天明,来到黄土巷对面的“顺风客栈”。 过来取他帮别人写书信用来存放笔墨纸砚的小推车。 客栈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开的。 老头叫潘宏财,对陆天明不错。 小车寄存在他这里,每天只收五枚铜板,不到两个包子钱。 “天明,昨儿黄土巷死了个人,是你报的案?” 潘宏财手上敲着算盘,视线却落在陆天明身上。 “嗯,正好被我遇上,倒霉。”陆天明回道。 “那苟日的死的好啊,哈哈哈。” 潘宏财莫名其妙笑起来,低头继续敲算盘。 陆天明身子一滞,不动声色推着小车离开客栈。 小二走到柜台前。 “掌柜的,为什么你说张平死的好?” 潘宏财冲着陆天明的背影努了努嘴:“张平也是梨花巷出生,比天明大五岁,打天明爹走的那年,一直欺负天明。” 十里镇是人口大镇。 代人写书信这个活计很有市场。 又因为陆天明时常挂着戒尺在身。 所以哪怕他没上过私塾、没参加过县试,提起他时,乡亲们都称呼他秀才。 秀才不教书,秀才催账。 秀才催账很随意,要得到要,要不到转身走人。 最初那半个月,于勇看不上陆天明。 但是有个奇怪的现象,改变了于勇的看法。 但凡陆天明催过的人家户,他再派人去要账,基本万无一失。 后来差人一打听。 原来是陆天明跟乡亲们做了个约定。 “再有人来找你们要钱,你们及时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我要不到,自有人来要,逃不掉的。做为交易,以后替你们写信,我只收一文钱。” 这是陆天明的原话。 后来,便成了规矩。 于勇放的不是高利贷,不像驴打滚那样让人绝望。 他收的利息,甚至比钱庄还低,图个薄利多销。 所以,乡民们大多不会为难陆天明。 久而久之,替于勇催债的人越来越少。 同时,仇视陆天明的人却越来越多。 你一个人把钱要了,劳资们当真做那地痞无赖? 于勇不养废物,哪怕是巡检司的巡卒。 袍泽就只是袍泽,勾扯到利益,对不起,干多少事,拿多少钱,干不了事,滚蛋。 好在矛盾虽然大,但丢了差事的地痞们,大多不会在明面上欺负一个瘸子。 要搞事,多是阴着来。 推着车在小镇西面逛了一圈,陆天明又回到了黄土巷。 昨晚张平死在这里,血迹干得像一滩黑狗血。 冲着血迹啐了一口,陆天明推车越过,敲响王婶家的大门。 “王婶,我要半头猪。” 王婶眼睛瞪得老大:“离年关还远,你买这么多做什么?” “下个月我爹祭日,他爱吃腊肉。正好今年攒了点钱,提前做,给他多稍点,把这十五年欠的还上。” 王婶抹了抹眼睛:“天明,你爹在天有灵,一定会保佑你。” 从王婶家出来,陆天明把猪肉放在小车上,一瘸一拐往家推。 买猪肉把从女人身上剐来的碎银全花了。 陆天明不心疼,不义之财,从哪来,回哪去。 他只收一点利息和辛苦费。 接下来几天,半头猪的一半,放在架子上熏烟火。 另外一半,疏忽大意,臭了。 这天,陆天明正在院里盯着猪肉发愁。 嘭——! 院门突然被一脚踹开。 进来十几个别刀汉子,都是巡检司的巡卒。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臭味,给我搜!” 领头的叫吴义,张平的好兄弟。 一起赌博,一起逛青楼,一起喝酒,一起放贷的兄弟。 手下冲进屋子到处翻找。 吴义站在院中,盯着蹲在地上愁眉苦脸的陆天明。 “吴大人,有事?”陆天明抬起头。 “你到底见没见过那个女人?”吴义沉声道。 “我很好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让你们如此挂心。” “是个能让你掉脑袋的女人。” “所以,你一直跟着我,觉得是我杀了张平,然后救了那个女人?”陆天明平静道。 “不然呢,四周没人,谁都没看见,除了你。” 吴义双眼血红,显然,没有人陪他勾栏听曲,他很寂寞。 “也就是说,十里镇第一高手,打不过一个女人,加一个穷书生?” 吴义噎住,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陆天明笑了笑,莫名其妙道:“肉臭了,就该扔,可惜了。” 手下们从屋内出来,对着吴义摇了摇头。 “走。” 出到梨花巷口,有个身材伟岸的男子等在那里。 此人正是巡检司巡检周世豪。 “东西有没有找到?” “翻遍了,没有。”吴义面色凝重。 “臭味是怎么回事?”周世豪蹙眉道。 “那小子买了半头猪,忙不过来,有一半臭了。” “半头猪?买这么多?” “听王婶说,下个月是他爹祭日,做腊肉祭祀他爹。” 沉默片刻,周世豪突然道:“呵,走吧,没必要再查他,去其他地方找。” “巡检,就这么放了那小子?就算不是他做的,拿他顶缸,再合适不过,流程上没有问题。”吴义急道。 周世豪摇了摇头:“这事,必须抓到正主,我们拿他顶缸,上面就要拿我们顶缸。先干正事,你看他不痛快,以后有的是机会。” “草了,怎么就突然冒出个剑神,这不是给兄弟们找事做吗。”吴义小声埋怨。 是夜,陆天明扛着裹尸袋,去了很远的一座山。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3章 江洋大盗花蝴蝶 今年是大楚洪德元年。 德是武德的德。 大楚尚武,自上而下。 新皇登基,大赦天下。 只不过,新皇武德不及先皇。 据说,大赦天下的,实际上是宰相。 陆天明一介草民。 只关心身上的银子能不能吃饱饭。 大赦天下带来了人流。 找他代写书信的人多了。 活计多,手头就宽裕。 同时,生面孔也多。 “您是陆秀才吗?” 有个臂上纹着花蝴蝶的人出现在小车前。 男人。 长得五大三粗,说话时眼睛乱瞟。 “是我。” 陆天明停下脚步。 开门做生意,通常不在乎对方身份。 “太好了,可算找到你了。” 大汉露出笑容,嘴里一口金牙。 陆天明放下一只手,不动声色把在腰中戒尺上。 “帮我写封信到隔壁镇,挺急的。” 闻言,陆天明放下手。 从小车第二层拿出笔墨纸砚。 “你说,价格一文钱。” “好好好。” 接着,男人思索半天,这才开口。 “十里密埝,犀角灵蔓,豆儿长势旺,杵头儿成堆,速来,花蝴蝶留。” 男人说完,警惕扫视周围。 陆天明愣住,直接把毛笔扔纸上。 “这活,我不接。” “为什么?” “你说的话,我听不懂,近来我们镇上有命案发生,我害怕。” 陆天明直接把话点透,推着车离开。 男人啐了一口,骂道:“什么玩意儿,死瘸子。” 陆天明装听不见,推车慢悠悠往小镇北面晃荡。 路过一户门匾上刻着“杨府”二字的人家。 揉了团纸,扔进围墙。 实际上,刚才那汉子说的话,他听懂了。 十年来帮各式各样的人写过信,该学不该学的,通常都知道一点。 那汉子说的是道上的唇典,也就是黑话。 大意就是:十里镇北,杨姓人家,女儿生得漂亮,钱多得堆成山,赶紧来。 陆天明自幼生活凄苦,但是他不仇富。 富人能成为富人,有人家的道理。 江湖上说的劫富济贫。 不排除有弘扬正义的。 但也有不少属于杀人放火的借口。 杨家他认识,十里镇豪绅,倍儿有钱,但人心肠也好。 逢年过节就摆摊免费送肉送米。 有人说杨家做样子,但能做几十年样子,就算别有用心,跟好人又有什么区别? 这样的人,不应该招祸事。 陆天明自然不喜欢管闲事,可八岁那年,他吃过杨家大小姐的俩包子。 细面粉做的包子。 又大又圆,味道好极了。 大小姐早就嫁人,但人情没还。 杨家二小姐还未成年,怎么能让歹人祸祸。 不多会,杨府大门打开。 几个家丁跑出来东张西望。 陆天明转身,深一脚浅一脚推着小车离开。 行不多久,来到驿站。 每天收摊放好车以后,他都会把乡亲们要寄的信带过来。 驿丞叫刘大宝,也是梨花巷出生。 他是陆天明的发小,对后者颇为照顾。 代人写信这事,本来应该是刘大宝的活计。 没品的小吏,就指望这点外快呢。 但从小跟着陆天明被张平欺负到大。 两人早就建立了深厚的情义。 刘大宝他爹当驿丞的时候,就没为难陆天明。 他当然更不可能。 “天明,我听说张平,是被两指宽的细剑杀死的?” 刘大宝一边帮陆天明整理信件,一边小心翼翼问道。 “是的,前胸进,后背出,留了很多血。” 陆天明甚至没抬眼,注意力全在信件上。 “那把剑,不就是...” 刘大宝没说完,陆天明忽地抬头盯着他。 “这天下,难道只有一把剑?” “可是这么窄的剑,很少见...” “我说过,天下不止一把剑。” 陆天明把信件扔在刘大宝怀里,转头走了。 刘大宝怔怔看着陆天明的背影,醒过来后扇了自己一嘴巴。 “叫你多嘴。” 回到小院,陆天明照例沏了壶茶。 从怀里摸出药包,倒上茶水,一口闷下。 咳嗽没有减轻,但药不得不吃。 人活着,自我安慰很重要。 脑海里闪过面板。 【书道:代人写信,可增加练气术经验值】 【技能:基础练气术】 【当前等级:一重天】 【当前经验:9527/10000】 【肺疾治愈度:5%】 【大道至简,望宿主不要嫌弃,勤加练习,可强身健体】 简约又简单,跟广告词差距颇大。 写了十年信,快要突破二重天。 不能说这基础练气术作用不大。 只能说对肺疾效果甚微。 陆天明压根就不敢奢望天下无敌。 唯一的期待,就是希望到二重天的时候,肺疾能够好转。 不然天天咳血,时常会头晕。 吐了一口血水,陆天明反锁房门,回到里屋盘腿打坐。 这事,本来应该是在地下室干的。 可最近地下室空气不好,臭味严重,还得等些时日。 两个时辰后,门外传来嘈杂声。 推开院门,发现邻里都在往巷外跑。 一打听,原来是巡检司抓到了前几天的杀人凶手。 陆天明本打算回屋,想了想,锁上房门跟了出去。 “说,张平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张平的好兄弟吴义,此刻正在殴打人群围着的大汉。 陆天明探头看去。 是个熟人,下午遇到的花蝴蝶。 “官爷,我真没杀人。” 花蝴蝶金牙掉了一地,说话漏风。 “没杀人?没杀人你这满口金牙怎么来的?一颗一栋楼,你数数,这一嘴,得买多少栋楼?” 人无横财不富。 大字不识,一个外乡人整天在镇上晃荡。 不张嘴还好,一张嘴,满口都是问题。 “官爷,这牙是继承我爹的,祖上阔过啊!” “草,你还炫富?” 嘭的一声,吴义照着面门一脚,花蝴蝶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坐在顺风客栈门口的周世豪揉着太阳穴,摆了摆手:“带走,先关牢里,张平的事,继续查。” “周大人,还查啊?” 吴义啥时候这么累过,不分白天黑夜的查,兄弟们都顶不住了。 “不查干嘛,你真以为他是凶手?能杀张平的凶手,会被你当沙包锤?” 周世豪看废物一样看了吴义一眼,起身走人。 “草!” 周世豪走后,吴义恶狠狠吐口唾沫。 一晃眼,发现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背影。 吩咐手下把花蝴蝶带走后,他则悄悄跟了上去。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4章 过几天请你吃席,白喜 梨花巷每户都栽有梨花。 梨花开的时候,巷子里美得像幅画。 如今是九月,花期已过。 光秃秃的树干,多少给人凄凉的感觉。 月光洒下,更平添一份荒芜。 陆天明不能久站。 时间长了,左边那条支撑腿会痛。 靠墙休息的时候,巷子里钻进一个黑影。 “陆天明,挺闲啊。” 陆天明拍着大腿,放松肌肉,没搭理。 “劳资跟你说话呢。” 吴义今天火气很大,周世豪看他的眼神,让他很不爽。 “哦,原来是吴大人,不好意思,天太黑,没看清。” 说着,陆天明重新站立,往家的方向走。 或者说,往巷子更深处走。 “站住,劳资让你走了吗?” 吴义几步踏出,紧紧贴着陆天明。 他就用胸口这么顶陆天明的后背。 整得后者一阵踉跄。 “你干什么?” 陆天明回头,双眉紧皱。 “干什么?劳资不爽,找人出气,不服?” “能耐。” 陆天明手按在戒尺上,继续走。 “哟,吓唬谁呢,一把破尺子,天天带身上,你还真以为自己是饱读诗书的秀才,想当教书先生呢?” 吴义放声大笑,笑声刺耳。 陆天明没理他。 “劳资让你站住!” 吴义气急,伸手就去抓陆天明的肩膀。 可刚把手放上去,胸口就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 感觉很柔,似有似无。 他颇为奇怪的看向陆天明按在戒尺上的右手,发现并没移动的痕迹。 还没来得及细想,另一个声音在巷子里响起。 “吴义,欺负人要看地方,这里是梨花巷,不是烟柳巷!” 话音落地,刘大宝呼哧呼哧冲了过来。 反手就把吴义推开。 “原来是刘大人。” 吴义冷眼打量刘大宝。 这货,也是以前他跟张平欺负的对象。 不同的是,吴义没有张平的功夫。 而刘大宝身手不赖,不如陆天明好欺负。 如今孤身一人,有点虚。 “贱人生的孩子,就是贱!” 刘大宝咬牙切齿瞪着吴义。 陆天明抬手拍了拍刘大宝的肩膀:“大宝,这话不兴说,当父母的有什么错,他自己行不正而已。” 一敌二,虽然有一个是瘸子。 可吴义此刻也不敢造次。 驿丞跟他们一样是不分品级的小吏。 但重要程度一点也不比周世豪的九品巡检差。 平时接触的,要么是外出游玩过路的富贵人家,要么就是出门办事的官员。 别看是个说不上什么话的马夫。 但那点薄面,还真不是巡卒能有的。 “走着瞧。” 放了一句狠话后,吴义灰溜溜的跑了。 刘大宝把陆天明送到家门口,从怀里掏出一袋药。 “前不久我认识了一个大官,鞍前马后伺候得好,便打听到了这个方子,你试试,看看有没有效果。” 陆天明打开一看。 好嘛,都是大补。 人参、鹿茸、蛤蚧等等。 这哪是什么方子,这是病急乱投医。 以陆天明对刘大宝的了解,绝对是这小子攒了好久的积蓄买的。 “谢谢。” 陆天明没有点破,嘴角微微上扬。 “两兄弟,不说客套话,你早点休息,我打扫完祖屋就回去。” 刘家两辈子操劳,总算在十里镇镇北买上了好房子。 刘大宝念旧,祖屋舍不得卖,就一直闲着。 每次来,理由都是打扫祖屋顺道看看陆天明。 实际上,空房子,有点杂草无伤大雅。 陆天明点了点头,打开门锁。 刚要进屋,忽地又转过身来,冲走出一小段路的刘大宝喊道: “大宝,过几天,请你吃席。” “吃席?你找婆娘了?”刘大宝回头吃惊道。 “养自己都费劲,找什么婆娘。” “那吃哪门子席。” “烟柳巷,白喜。” 刘大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挥了挥手,叮嘱陆天明赶紧回屋休息。 另一边,刚出巷口的吴义揉着胸口边啐边骂。 骂着骂着,感觉胸口不得劲。 有一股筋隐隐作痛。 掀开衣衫,心口处有个红印子。 很轻微,不仔细看瞧不出来。 二指到三指之间的宽度。 “撞了邪了,特娘的。” ...... 接下来几日,十里镇相对安静。 除了不停咳血,陆天明小日子过得还算悠闲。 帮别人写写家书,替于勇收收债,听听路上的大爷大娘东家长西家短。 生活嘛,就该这样清清闲闲、简简单单,再加点鸡毛蒜皮。 “你们听说没,赵寡妇又找了个汉子。” 顺风客栈门口,围了几名妇人。 “铁打的寡妇流水的汉子,这事不稀奇。” “对,要说稀奇,还得是镇南的烟柳巷,你们知道吗?” “怎么了?” “巡检司的吴义,最近撞了邪,几天下不来床。” “难不成撞鬼了?” “多半是,天天喊胸口疼,郎中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怕是活不长了。” 见陆天明过来存车,有人问道。 “天明,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不找媳妇?” 陆天明羞涩一笑:“没钱。” 说完便进了客栈,管小二要了一盘炒豆,二两黄酒。 今儿高兴,小酌两杯。 当啷——! 一个盛满牛肉的盘子突然出现在桌上。 陆天明抬头:“潘叔,我没有点牛肉。” “送的,卖不完,扔了可惜。”潘宏财笑道。 牛肉很新鲜,肥美细嫩,肯定不是卖不完剩下的。 “谢谢叔。” 陆天明拿起筷子,浅尝一口,真香。 “天明,我店里来了个住店的客人,女的,来找男人。” 潘宏财扯开板凳坐下,颇为担忧看着陆天明。 陆天明抿了口小酒:“潘叔,我才二十岁,不着急。” “她去了巡检司,见了花蝴蝶,今早还向我打听你家的住址。” “咳咳。” 酒劲太大,血水窜进酒杯里,变成了血酒。 陆天明晃动酒杯,把血摇匀一口喝下后,问道:“她住哪个房间?” “天明,你问这做什么?那女的,会功夫。”潘宏财五官皱在一起,格外难看。 “会功夫怎么了,他还能在店里面杀了我不成,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那你...” “我去跟她谈谈,谈的好她明天就走,谈不好,明儿接着谈。” 见潘宏财还是满脸忧色,陆天明拍了拍对方的小臂,继续道: “放心潘叔,我是读书人,肚子里有墨水的,做事,有分寸。”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5章 来找男人的风二娘 顺风客栈,天字乙号房。 当当当——! 陆天明叩响房门。 吱——! 房门打开。 映入眼帘便是一大片纯粹的白。 陆天明借故咳嗽,别开脸。 “你小子,胆儿挺肥!” 见到门口跛脚站着的陆天明,女人颇为诧异。 “我胆子小,怕死,所以来找你,可以进来吗?” “不进来做什么,难不成站在门口谈价钱?” 女人姿色中等偏上,算不得闭月羞花,但胜在一个得天独厚。 属实是陆天明二十年来见过最厚的。 最关键的是,人家舍得,不藏着掖着。 “姑娘,敢问芳名?”陆天明坐下后问道。 “呵,听闻乡亲们叫你秀才,这水平也不咋地,姑娘还是妇人,看不出来?”女人讥笑道。 陆天明抹了抹额头:“这不是见您长得跟小姑娘似的,有点紧张。姐,你叫什么名字?” “嘴倒是挺甜,叫我风二娘,真名就算了。回头你去告大状,我又得进去。” 女人给陆天明倒了杯茶,坐到床上。 二郎腿一翘,短裙,风光无限好。 “疯子的疯?”陆天明奇道。 “风水的风!”风二娘翻了个白眼。 “风姐,说笑了,告状也看人。” 来都来了,陆天明大大方方承认是自己报的信。 “哦,花蝴蝶不像好人,你就告状,我胸前多二两,你怜香惜玉?” 风二娘晃动小腿,腿肚子来回挤压中勾出一抹诱人的弧度。 陆天明收回视线,变了个人似的。 “你们杀人或者越货,与我无关,但是杨家,不行,如果你还惦记杨家,我一样要做小人。” 见陆天明突然变得一本正经,风二娘挑了挑眉。 “理由?” “杨家大小姐对我有恩,人嘛,又不是猪狗,要讲究知恩图报。” “救过你的命?哪怕知道我们是道上的?” “救命倒是不至于,那年天寒地冻,肚子饿,吃了杨大小姐两个包子,肉的。” 风二娘闻言,手肘抻在膝盖上,支着下巴,眼眸闪动。 “合着花蝴蝶进大牢,是因为俩包子?” “主要是因为我喜欢吃包子。”陆天明嘴角上扬,笑得很好看。 风二娘再次打量陆天明。 穿着读书人的长袍,袍子很旧,但洗得很干净。 腰中别着戒尺,只是人太瘦,看上去弱不禁风。 面容白净,长得还算周正,可惜是个瘸子,还是个肺痨。 思索半晌,风二娘忽地开口:“行了,你走吧,杨家算了,你,也算了。” 陆天明没有动:“你要换一家?” “不换,江湖上浪了多年,乏了,准备在十里镇开个铺子。” 陆天明起身,准备离开。 “你不好奇我开什么铺子?” “只要不是人肉铺,我都会来光顾。” “哈哈哈。” 风二娘娇笑出声:“你还挺有意思,跟你这样的人打交道,顺心。” 等陆天明走到门口关门时。 风二娘俯下身,媚眼如丝:“包子铺,肉的,欢迎常来。” “咳咳咳。” 陆天明关门,走人。 ...... 谈拢了,人没走。 第二天,十里镇上多了一家二娘包子铺。 店面很大,跟顺风客栈旗鼓相当。 老板娘有大量,包子里面的肉很足。 生意异常火爆。 有人来买包子,有人来看包子。 陆天明从包子铺路过,没有进去。 不是不愿意,而是没时间。 烟柳巷的吴义半夜死了。 今儿办丧事,于勇忙,让陆天明收账时顺带帮他把份子钱捎去。 周世豪没上任前,巡检司分两派。 于勇一派,一股脑儿想着挣钱。 张平和吴义一派,一股脑儿想着抢钱。 道不同,尿不到一个壶。 所以,于勇不忙也忙。 来到烟柳巷,有个人等在巷口。 “大宝,来挺早?”陆天明笑道。 刘大宝揉着嘴角:“来早一点,提前感受生死无常,要不然,我怕一会在灵堂前笑出声。” “损!” 两人并肩走着,刘大宝时不时侧头打量陆天明。 “有事就说。” “天明,吴义的死,是不是你动的手脚?” 想起那天晚上陆天明说请他吃白喜,刘大宝越发觉得古怪。 陆天明左右看看,见四周没人,凑到刘大宝耳朵边。 “悄悄告诉你,就是我弄死的。” “啊?”刘大宝大惊。 陆天明神秘一笑:“实话跟你说吧,我会仙术,指谁谁死!” 刘大宝愣住,缓了小半天才回过神。 “天明,又开玩笑。你要是会仙术,咱俩能被张平从小锤到大?” “那不就结了?”陆天明翻了个白眼,“我还能凭空把吴义咒死不成?这家伙心术不正,老天收他,罪有应得,你管他怎么死的?” 刘大宝想了想,确实是那么回事。 管他咋死的,活该,进去喝酒就是了。 奔丧的人很多,真伤心的不多。 十里八乡,谁还没被张平吴义这俩畜生欺负过。 于勇借钱给乡亲,多是小钱。 这俩借出去的钱,都是大钱。 大钱好借,利息难还。 还不了,人一围,该砸砸,该打打。 实在拿不出东西作抵押,杀人抛尸。 被他们害得流离失所,有家不敢回的人,比比皆是。 兵痞嘛,巡检司的皮一脱,妥妥的十里镇悍匪。 要不是有巡检司这层关系在,棺木前连个上香的都没。 “天明,我要飞黄腾达了。” 酒过三巡,刘大宝微醺搂着陆天明肩膀。 “要高升了?” “差不多吧,上头给我安排了一个差事,做好了,我就会被抽到县里,到时候也是有品级的官老爷了。” 刘大宝很开心,笑得满脸都是褶子。 陆天明放下手中的鸡腿,认真道:“什么差事,能给我说吗?” “不能说,秘密,反正你等着我的好消息就是了,等我起来,你跟我去县里一起住,那里人多,生意肯定比这好。到时候我专门给你找间铺子,再不用推着小车走街串巷。” 美好的画面在脑海中畅想,刘大宝搂着陆天明的手,愈发的紧。 大宝不说,有他的难处。 官家做事嘛,总是神神秘秘。 在一起生活那么多年,陆天明知道刘大宝不是吹牛皮的性格。 他举起一杯酒,跟刘大宝碰杯。 “好好做,到时候我就满大街替你吹嘘,我兄弟,县里的大官,都给我把道让开!” “哈哈哈哈。” 刘大宝咧嘴一笑,却把陆天明的酒杯摁住:“你咳嗽,别喝了,等我真高升了,喝个痛快。” 陆天明看了眼手里的杯子。 放下后轻轻拍了拍刘大宝肩膀。 “行,那一天到来,不醉不归。”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6章 给你机会你把握不住 “老板娘,给我来俩包子。” 二娘包子铺门口,停下来一辆手推车。 风二娘抬头瞅一眼,打趣道:“我还以为你跟牢里那牲口一样,是个说话不算话的主呢。” 陆天明笑笑,放了五个铜板在桌上。 “四个就够,多一个是什么意思?” 风二娘推了一枚回来。 陆天明吃着包子:“我做的事,合理,但对你来说,不合情,既然交了朋友,就当赔罪吧。” 风二娘愣了愣,将那枚铜板收下。 “那口子,早晚的事,不折在十里镇,也有八里镇、九里镇,跟你无关。” 花蝴蝶确实折牢里了。 县衙昨儿来十里镇提人,早上判的,有案底,数罪并罚,死罪。 “要不,今儿店不开了,晚点我请你吃饭?”陆天明道。 “怎的,怕我伤心难过,找你报仇啊?” 风二娘眨着眉眼,风情万种。 陆天明一笑:“看来是我多虑了。” 刚转身要走,被风二娘叫住。 “几点,在哪,吃什么?” “戌时,顺风客栈,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 忙活完一天,陆天明来到顺风客栈,要了张桌子。 掌柜潘宏财在柜台前看得稀奇。 前几天,外号风二娘的女人来势汹汹,只差把要杀人写在脸上。 今儿倒好,她要杀的人,请她吃饭... 不多会,风二娘进了店里。 身姿曼妙,走起路来上下摇曳,韵味十足。 “小二,点菜。” 刚坐下,风二娘便扬声招来伙计。 “清蒸肉末蛋,人参乌鸡汤,燕窝溜鸭条...” 风二娘也不看菜谱,翘着腿就开始喊。 店小二一脸懵逼,手上的小笔纹丝不动。 “愣着干嘛,记菜名啊。”风二娘瞪着小二道。 “客官,咱店小,做不出来...” “不会做?”风二娘拔高音量,“那就鱼翅熊掌什么的,上快点,饿了。” “这...这些也没有。”小二为难道。 “这不会做,那又没有,开什么店?回去种地算了。”风二娘气道。 陆天明咳了一声,说道:“就上一斤酱牛肉,再炒几个家常菜吧。” “不行!”风二娘拍着桌子。 陆天明心说大姐,你是来吃饭,还是来拆台的。 正疑惑这女人发什么羊癫疯。 风二娘却话锋一转:“来两斤,一斤不够我吃的,还有,女儿红应该有吧?” “有有有!”店小二忙不迭点头。 “嗯,也来两斤。” 陆天明伸手阻拦:“酒半斤就行了,我不喝。” “我又没说给你点,就两斤,我自己喝!”风二娘似笑非笑看着陆天明。 店小二走后,陆天明小声道:“泻火呢?还是上眼药?” 风二娘呼出一口气:“做样子给那死鬼看,不然他下地狱,铁定到阎罗王那告状,拉我下水。” 酒菜上齐,风二娘却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 “风姐,吃啊。”陆天明提醒道。 “胃口不好,吃不下去。”风二娘回道。 “难受?想哭?” “不至于,就是有点不习惯。” “那就喝酒,喝醉了就什么也不想了。” 风二娘果真倒了一个满杯,眼都不眨便灌了下去。 “秀才,你猜猜,我为什么会放过你?”风二娘忽然问道。 “看上我了?”陆天明试探道。 “切,我能看上你个瘸...” 风二娘没有说完,顿了顿,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陆天明没所谓的摆摆手:“本来就是瘸子,有什么好忌讳的,习惯了。” 沉默片刻,风二娘总算有了笑容:“两个包子能记这么久的人,在我们道上,这叫情义。” 陆天明吃着牛肉,没有抬头。 “你可以坏,可以狠,可以下贱,但就是不能不讲情义,这一点,你比那死鬼做得好。” 风二娘喝着酒,陷入回忆。 “那年我十八,着了他的道,说什么帮他放哨,做了这一票,回去就娶我。 事情做完了,好处没捞着,还被官兵追了三天三夜。 我一小姑娘,哪经得起这种折腾,没多久就病倒了。 病倒以后,这个畜生叫了个女人来伺候我,一打听,是他老婆。 女人是个老实人,有病在身,活不了多久,我好了以后,女人就走了。 走的时候,说是让我看在照顾了我这么久的面子上,不要离开那牲口。 我一心软,十年岁月就栽在这畜生手里。” 说到这,风二娘声音哽咽,也不知道是可怜那女人,还是可怜自己。 “但是我不后悔,出来混就是要有情有义,女人对我好,我回报她。”风二娘补充道。 “你觉得我像你,所以没动手?”陆天明自己酌满一小杯。 “嗯,本来想把你大卸八块,乱刀剁碎煮熟喂狗的。”风二娘神色认真。 陆天明递出去准备碰杯的杯子,在空中转了个弯,自己一饮而尽。 “谢杨家大小姐救命之恩。” 风二娘扑哧笑出声:“你倒是坦荡。” “想那么多做什么,该吃吃,该喝喝,地不好买,但犁地的牛,满大街都是。” 风二娘小半天才反应过来陆天明话里有话,白了他一眼。 “诶,秀才,一会我喝醉了,你能照顾吗?” 陆天明指着客栈二楼。 “天字乙号房,我的钱购付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你应该能醒酒。” “多一点时间都不行?” “囊中羞涩,实在是负担不起。” “那我自己出钱,你在旁边照顾如何?” “不行,我瘸的是右腿,其他腿好着呢,怕把持不住。” 不知怎么的,风二娘越发喜欢听陆天明聊天。 你说他荤吧,给人写信时一板一眼相当认真。 你说他单纯吧,对男女那事还特懂。 说的话明明字里行间都是颜色,却不粗俗。 越看陆天明,风二娘眸子中的光越亮。 最后,她终是没扛住两斤女儿红,醉得一塌糊涂。 陆天明只喝了一杯,清醒得很。 风二娘杨柳细腰,身材保持得跟大姑娘一样。 背在背上并不觉得重。 可能是因为挤压阻碍了呼吸,熟睡中的风二娘一直乱动。 陆天明连连咳嗽,脸色一片绯红。 “娘的,一顿饭,干了我半个月的收入。”陆天明呢喃道。 “小气。”原本睡着的风二娘忽然开口。 “醒了?” “风太冷,腿上遭不住,冻醒了。” “下来走两步?” “不了,你背上舒服。” 风二娘慵懒的调整身姿。 “这是去哪?” “包子铺。” “不去你家?” “我家床小,只够我自己睡。” “给你机会,不把握把握?” “手也小,把握不住。” 锤了陆天明一记老拳,风二娘问道:“秀才,你为什么不杵根拐杖,这样走路,多费劲?” 气候已经转冷,陆天明呼出来的热气肉眼可见。 “比起被人笑话,我更怕别人同情我,杵了拐杖,那就是自己承认自己是瘸子,自尊心太重不好,但没有的话,人就变成了禽兽。” 风二娘紧了紧搂住陆天明脖子的手。 “通透!”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7章 你好,在下齐百春 立冬以后,十里镇正式进入冬天。 每一年的这个时候,陆天明早上都不出摊。 肺疾顶不住严寒,裤腰带勒紧一点,只忙下午也能生活。 【技能:基础练气术】 【当前等级:一重天】 【当前经验:9900/10000】 【肺疾治愈度:5%】 将体内的练气术运转一个大周天后,陆天明打开面板。 最近镇上又涌进来一批陌生人。 大字不识的占多数。 估摸着有不少是在册的逃犯。 但跟陆天明没关系,他只在乎能多写几封书信。 还有一百点经验,就能达到二重天。 按照现在的进度,年前升级,问题不大。 到时候,肺疾应该能减轻一些。 在小院中散步疏通筋骨的时候,围墙上突然飞来一只渡鸦。 “好久不见。” 陆天明冲鸟儿笑道。 画面有那么点诡异。 可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渡鸦像听得懂人话一般,落在了陆天明的肩头。 陆天明伸指拨开渡鸦的翅膀。 渡鸦背上背着一个小竹篓。 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就只是来看看吗?” 嘀咕一句后,陆天明坐到他爹的碑前。 “爹,黑鸦子来看你了。” 那渡鸦当真通人性,跳到墓碑上蹲着便一动不动。 这只渡鸦,陆天明给它取名黑鸦子,打娘胎出生的时候就认识。 那时候,它是他爹的朋友,不是他的朋友。 每次黑鸦子飞来的时候,他爹就会把他塞给隔壁巷子的王婶。 然后消失一段时间。 满身风尘回来时,手里会大包小包拎很多东西。 那时候,陆家是富裕的。 整条巷子,只有陆天明知道,他爹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泥腿子。 五岁那年从山坡上掉进河里。 不仅把腿摔断了,还染上了肺疾。 当时他爹不在,小镇上是个庸医。 收了他爹放在王婶那里的银子,但是事情没办好。 自那以后,陆天明便成了肺病缠身的瘸子。 他爹回来,一句话没说,出去了一晚上。 第二天,庸医也成了瘸子,两条腿都瘸了。 再后来,庸医不在了,他爹也不在了。 倒是黑鸦子,时常都会来。 陆天明还记得他爹死后的几天,第一次逮住黑鸦子时。 在它背上的小竹笼里发现了一张纸条。 上面就写了一个字:跑。 人都死了,怎么跑。 陆天明回了三个字:你是谁? 隔了几天,黑鸦子去而复返。 纸条上有四个字:你又是谁? 陆天明急得差点没直接说:我是你爹。 当然,不到六岁的他,可没现在的能耐,胆子也小。 最后老老实实写了:我是他儿子。 这一次,黑鸦子去了很久都没回来。 陆天明本来都没报希望了,哪知第二年他爹祭日的时候,黑鸦子又出现了。 竹篓里纸条上的字迹变了。 从男人的变成小孩。 歪歪扭扭,东问西问。 叫什么名字,多大,长得怎么样,身体如何。 陆天明‘老实’回答。 陆二宝,六岁,十里八乡最靓的仔,四肢健全生龙活虎。 能够提醒他爹跑的人,大多不会害他。 但他依然很警惕,除了年龄,基本上没有透露自己的真实信息。 自那以后,两边交流的愈发频繁。 陆天明也见证了,对方的字体,从歪歪扭扭变成了娟美秀丽。 倒是他自己写字,鬼画符一样,十几年没变,配不得秀才俩字。 陆天明知道对方是个女孩,一个比自己小的女孩。 但是他没有多问,因为尝试过几次,对方都不说。 通信类容基本都围绕茶米油盐。 对方问,他回。 他问,对方无视。 如此过了两年多。 有一天,一个腰上挂了两把刀的男人冲进小院。 杀气腾腾,跟个恶鬼一样。 他用刀指着陆天明:“你爹呢?” 陆天明指了指院里的坟。 看见碑上的名字,男人沉默了。 身上的杀气一下子变成了衰气。 沉默片刻后,男子疯了一样捶打墓碑。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会死,君子剑怎么可能会死?” 男人醉了一样,胡言乱语说了一大堆陆天明听不懂的词汇。 后来乏了,吃了碗陆天明做的糊糊。 骂了句“比狗吃的还不如”便走了。 那年,黑鸦子又消失了一段时间。 这次消失的时间很长,一直到陆天明十岁,它才回来。 女孩的语气变了。 落落大方,字里行间感觉她性格内敛了很多。 陆天明问她怎么了。 她说,她爹死了。 那段时间,陆天明已经开始在小镇上代写书信。 听到了很多故事。 有个老头故事中的主角,陆天明觉得跟那年那个双刀客很像。 说是有一个外号双刀剑客的刀客,去了王城凉北。 单人双刀,杀进王爷府。 砍了一百零八颗脑袋,把王爷府变成了阎罗殿。 甚至还筑了京观。 故事没了下文,王爷死没死,刀客死没死,老头都没说。 陆天明问老头,明明用的是刀,为什么要叫他剑客。 老头说,因为那人,以前用剑。 但是他有一个死对头,剑术比他厉害,所以他改用刀。 一把打不过,他就用两把。 刀法大成回来找对头报仇,没成想对头死了。 于是,双刀剑客就去了王爷府。 老头说完,吹了一阵风,一转眼,人不见了。 但陆天明知道,他说的故事,八九不离十是真的。 自那后,女孩就很少再跟陆天明写信。 近五年,黑鸦子倒是经常来。 每次来,不管陆天明在哪里,它都找得到。 陆天明猜测这家伙是靠气味寻人。 只不过,再没见女孩那隽秀的字迹。 “黑鸦子,你躲一躲,有人来了。” 沉思中的陆天明忽然起身。 当当当——! 敲门声响起,很有礼貌,不像是巡检司的兵痞。 大门打开。 门口站了个身着华服的中年男子。 男子身姿挺拔,眉眼中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你是陆天明?” 男子微笑,笑容僵硬,应该是很少笑所致。 “是的,请问您是?” “在下车马部江州南阳司定平署主事,齐百春。” 名头可够长的。 大楚有七部,其中一部,便是车马部。 去年驾崩的先皇在位时专门从兵部分出来,管理各地交通。 定平县有车马部一署,主事是署内首领官,正六品的大员,比县老爷还高一品。 负责管理定平县各镇驿站等,十里镇,便是其管辖地之一。 “齐大人,不知找我何事?” 陆天明让出一步,搬了张椅子。 齐百春却没有坐。 “我找你,聊聊天。” “以主事的身份?还是?” “普通百姓,不做任何记录。” 齐百春不坐,陆天明可陪不了。 “齐大人,草民有隐疾,不能久站,恕罪。” 说着,陆天明咳嗽两声,自顾坐了下来。 齐百春面相严肃,行事却很随和。 嘴角努力上扬,摆手道:“无碍,我听刘大宝提起过你,对你的情况了解。” 听到刘大宝的名字,陆天明沏茶的手僵住。 “大宝最近,还好吗?” 他已经好多天没看见刘大宝了。 齐百春点头:“还好,比较忙而已。” 陆天明松了口气。 气氛陷入沉默。 面对官老爷时,陆天明历来话少。 而齐百春,也不像善于言辞的人。 “我托刘大宝帮我找样东西,事成之后,把他调到定平署,署丞,正九品。”齐百春打破沉默。 陆天明侧目望向齐百春,没有说话。 “这次我来,主要是为陛下寻千里马,待不了多久。”齐百春继续道。 陆天明理解。 有的事,地位越高,越不好出面。 寻千里马,多半是个借口。 “东西不好找?”陆天明问道。 “不好找。”齐百春摇头。 “有危险吗?” “有,不过刘大宝身手不错。” 陆天明吸了吸鼻子,冬天的风,就是凛冽。 喝完一杯茶,齐百春转身告辞。 走到门口,他突然道:“我要找的东西,是一本账本。” 说完,齐百春没有停留,踏步走出巷外。 陆天明在小院里坐了良久,才起身将大门关上。 齐百春只身走到巷口,早有十几人站在寒风中等待。 为首的,赫然是巡检司巡检周世豪。 “齐大人,请留步。”周世豪拱手道。 齐百春停下脚步:“周大人,何事?” “下官在顺风客栈摆了一桌,为您接风洗尘。” “不必,千里马还没找到,不敢怠慢。” 看着齐百春远去的背影,周世豪牙齿紧咬。 “大人,咱十里镇不产马,哪里有什么千里马?”有一巡卒凑到近前小声道。 “问这么多做什么,赶紧去找到那个女人或者凶手,拖不得了。” “大人,她身上的东西,就这么重要?” 这话,勾起了周世豪在张平死的那天晚上的记忆。 想起县衙里那人身上的追风刀,周世豪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找不到,整个巡检司都要陪葬。”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8章 递出那一剑的,正是在下 “代写家书,一文钱一封。” 十里镇镇东津岭渡码头。 有个跛脚的书生,推着小车不徐不缓走在街上。 “秀才,帮我写封信。” 有一在码头上搬货的脚夫拦住陆天明。 陆天明拿出纸笔:“写给谁,大致内容说一下。” 不识字的底层人员,表达能力较差,通常比较啰嗦。 陆天明往往都是直入主题。 搞清楚收信人的身份,能省下不少笔墨。 “写给俺媳妇,三年没见了,想她。” 脚夫羞涩一笑。 “您不是本地人?” 低头研磨的时候,陆天明随意问道。 “不是,我家在山里面,如今世道,靠山吃山得饿死。” “倒是,就是难为嫂子了,一个人在家里带孩子,不容易。” “那不至于,我托好兄弟帮我照看呢,上个月孩子学会走路了,不像刚出生时那么难伺候。” “啥?”陆天明差点把砚台打翻。 脚夫懵逼道:“怎么了秀才,一岁多的孩子,可不比刚出生时好糊弄吗?” “咳咳。” 陆天明掏出手绢擦拭嘴角,没有继续纠结。 “你想给嫂子带什么话,最好简单一点,小本生意,纸墨贵。” “燕子,我想你,也想孩子,还想爹娘,还想二叔家的老母猪、三婶家的大公鸡...” “停停停,大哥,您这么多挂念,不如咱抽空,年前回家看看?”陆天明揉着太阳穴。 “不行不行,得年后才能回去,工钱还没给呢。” 陆天明:“......” 点不醒,陆天明也懒得多说。 等脚夫把村里面的鸡鸭鱼全部想了一遍后,陆天明不动声色道:“大哥,跟您打听个人。” “你说。”笔墨寄托思念后,脚夫很开心。 “前阵子码头上有个人找我代写家书,没给钱,我想着一文钱都拿不出来,肯定是遇到了难处,答应先帮他把信寄了,加上寄信的费用,就是两文钱,我的身世您应该有所耳闻,苦啊。” 说着,陆天明叹了口气。 继续道:“当时约定,就这几天过来拿钱,但是下午我在码头转了几圈,没见着人。” 脚夫看了眼陆天明的跛脚,同情心泛滥。 “秀才,这人叫什么,你告诉我,我帮你把他逮出来。” “每天要做那么多人的生意,个把月了,我也忘记了。” “这...你不知道名字,我怎么帮你找啊。” 陆天明苦着脸,显得非常失落。 “两文钱,算不得大钱,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怕是遇到什么难事,人都跑不见了。” “等等。” 那汉子似乎想起了什么,一把拽住正准备推车离开的陆天明。 “有一个人,最近这段时间确实跑了,我们都纳闷,马上年关,这几个月,正是挣钱的好时候,那人突然说要回一趟老家,没准就是欠你钱的人,估计不止欠你的钱。” “哦,他叫什么名字?” “何海!” 陆天明眼皮子跳了跳,摇头道:“那不是,印象中不叫这个名字。” “秀才,没准是你忘记了呢,最近码头上消失的人,就只有他,而且他品行不好,平时就小偷小摸的,我敢肯定,欠你钱的就是何海。”脚夫拽着陆天明不让走。 “也有可能,但是你说他回老家了,我也不可能追过去要账,两文钱,怕是路费都不止这么点。”陆天明为难道。 “害,这可不是钱的问题,开了这个头,以后人人都欠你钱怎么办?而且,何海老家就在隔壁的杏花镇,我认识一个马夫,每天早上从码头进货过去,帮你说道说道,指定能给你把路费省下来。” 脚夫当真把别人的事情,当成了自己的事情。 看他那仗义执言的样子,陆天明开始纠结要不要把喜当爹的事情点破。 可想了想,陆天明还是作罢。 傻人有傻福,什么都不知道,不失为一种幸福。 现在说破,可能支撑他活下去的希望就没了。 到时候又是一个家破人亡。 “大哥,谢谢你,我回头再考虑考虑,入冬了,出远门,身子遭不住。” 摆了摆手,陆天明便消失在了码头。 脚夫还沉浸在秀才遭遇的不公中,忽地有人拍他的肩膀。 “瘸子跟你聊什么呢?” 脚夫回头一看,原来是码头上的监工。 “有人欠秀才两文代写书信的钱,他过来打听打听。” “尿性,两文钱也要。” ...... 杏花镇,紧邻十里镇。 发展程度差了很多。 整个小镇最富裕的人家户,也就跟陆天明住的梨花巷相当。 “哥,吃饭了。” 镇北边的一户人家中,何流给他哥送上饭菜。 他哥何海,大半个月前从十里镇回来后,就变得神经兮兮。 有新房子不住,非要跑到用来堆置杂物的老屋打地铺。 人也不敢见,有什么响动,便吓得缩在角落。 清醒的时候,又不厌其烦让他打听十里镇张平那案子的凶手抓到没有。 每次听说凶手没抓到,他哥就会一阵大笑。 过一会,又面色惨白缩回屋里。 “哥!”何流唤道。 他哥怪叫几声,从黑洞洞的屋内伸手取走食盒。 何流叹了口气。 “哥,我明儿一早再给你送饭过来。” 天已黑透,他着急回去。 锁上院门,走了几步,听闻后边有响动。 回头瞧一眼,发现是一只大黑耗子把门口的瓦罐打碎了。 便没在意,消失在夜色中。 老屋里,何海吃完饭,叫了他弟弟几声。 没有回应后,便悄摸摸走出来。 长发一绺绺粘在一起,胡子也没刮,浑身脏兮兮比要饭的不如。 四下打量一番,这才小心翼翼来到茅房。 茅房门口有一夜壶,里面装的满满当当。 何海也不嫌脏,伸手移开夜壶,尿液洒得满手都是。 “二百两,我的二百两啊!” 一边念叨,一边用手指刨开泥土。 不多会,翻出一个油纸包。 刚想把油纸打开,何海忽的一滞。 僵硬的转动脖子。 “啊!” 大叫一声,何海吓得把油纸包扔在地上。 等了半天没见动静,他才战兢兢问道:“你...你是人是鬼?”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院门檐下站了个穿夜行衣的黑衣人。 “我自然是人。” 话音落地,黑衣人从阴影中走出。 走路时有一只脚只能轻轻点地,原来是个瘸子。 “我...我认得你,你是十里镇的陆秀才!”见了那人真面目,何海忽地叫道。 “小声点,咋呼什么,自己做的事,心里没数?” 陆天明顺了张破椅子坐下,椅背冲着何海。 何海这才想起他的二百两,急忙把油纸包捡起来,小心翼翼捂在怀里。 “既然能认出我,说明你刚才在弟弟面前,是装疯,对吧?”陆天明盯着油纸包道。 闻言,何海中魔般的表情一变,多了一丝阴狠。 “陆秀才,我听闻当时张平的死,是你报的案?”何海冷冷道。 “不错,谁叫我遇到了呢?” “你可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仵作说被人一剑刺死。” “那你可知道,递出这一剑的人,是谁?” “哦,是谁?”陆天明奇道。 何海嘴角一扯,自信道:“实不相瞒,正是在下。”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9章 我是教坊司的线人 “实不相瞒,正是在下。” 话音落地,陆天明猛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见陆天明面色苍白,嘴角有血迹,身子骨弱得跟风一样。 何海表情顿时轻松下来。 “张平是十里镇第一高手,而我能杀了他,不管你怎么找到我,来做什么的,都趁早滚。要不然,正好用你的血给我新买的刀开个刃。” 说着,何海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 刀身很亮,确实是新买的。 “我是教坊司的线人。”陆天明低头整理袖口。 何海手中一滞。 握刀的手些微颤抖。 “二...二百两银子呢?”何海喉咙吞吐。 没曾想,都到这一步了,还在想银子的事。 “银子没有,铜板要不要?” “铜板不好带,我就要银子。” 吧嗒——! 陆天明丢了两枚铜钱在地上。 看见地上翻滚的铜板,何海不可思议抬起头:“秀才,你跟我开玩笑呢?” 陆天明摇头道:“我是认真的,在我眼里,油纸包里的东西,两个铜板都不值。” “那女的呢?她答应给我二百两银子的,让她来见我,不然,东西不可能给你。” 何海紧了紧匕首,将油纸包塞进怀中。 “想必你知道我在十里镇帮人要账,我要不到账,教坊司再来人,恐怕就不是两个铜板的事情了。” “我不管,天王老子来了,也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何海双眼血红,大半个月睡不安稳,眼中血丝几乎要爆开。 教坊司那女人,把东西交给他支走张平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苟且偷生担惊受怕,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银子吗。 “天真。” 陆天明淡淡吐出两个字。 话音落地,他猛的站起身,一脚踹在椅子上。 椅子顿时飞将出去,宛如出弦利箭般迅猛。 何海根本想不到,一个瘸子,动作竟然这般利索。 而且陆天明踢凳子用的是那条瘸腿,动作竟然一气呵成,无比顺滑。 哐啷一声,他甚至来不及抬手去挡,椅子便砸在了胸口上。 噗——! 肋骨断裂,插进了肺里。 何海坐倒在地,呼吸急促,吸气声像鼓风机风箱发出的嗡嗡声。 “秀才,等一下,我这就把东西给你。” 见陆天明面色冷峻,一瘸一拐走过来,何海急忙叫道。 “不用,我自己取。” 陆天明走到近前蹲下身,将油纸包拿出来。 拍干净上面的泥土,把油纸撕开。 入眼五个字:津岭渡账目。 翻开第一页,最上面,写着“海砂子”。 海砂子,也是道上的黑话,就是私盐。 换句话说,管理津岭渡的人,在买卖私盐。 据陆天明这些年走街串巷所知。 津岭渡的瓢把子,是县衙的一个捕快。 一个捕快,肯定没有这么大的能量。 但是,县令有。 快速把账本翻看一遍后。 陆天明不禁吸了一口凉气。 看来,县令也没有这么大的能量。 两年时间,流水高达五万八千两白银。 而且,盐的利润高的离谱。 世面四十文一斤的盐,开采和人工成本,仅仅只有不到五文钱。 利润接近十倍。 小小的县令指定吃不下。 背后绝对有人。 是谁,从户部盐政司那里搞到了这么多盐? 巡检司在找账本,教坊司也在找,连先皇成立的车马部,也在找。 这趟浑水,很深。 陆天明将账本收好,起身打算离开。 忽地,一抹刺眼的银白从视野最边缘处划来。 “老子说了,没有银子,东西不能带走!” 何海状若癫狂,举着匕首便朝陆天明的背心刺去。 咔嚓一声。 何海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度。 到死,他眼里都还是执着于钱财的痴狂。 ...... 接下来几日,十里镇涌入很多捕快。 巡检司的巡卒们,配合县衙的捕快,把镇子翻了个底朝天。 此刻,巡检司厅堂内,周世豪站在一侧。 那把本该属于他的椅子上,坐着一个满脸浓须的汉子。 汉子四十出头,腰上别一把狭刀。 刀柄上刻着“追风”二字。 “周巡检,我要的东西,到底能不能找到?” 周世豪拱手向前:“闵捕头,你放心,一定能找到。” 一个捕头,不入流的小吏坐首座。 而九品的巡检卑微站着。 这一幕放其他地方,能让人眼睛掉地。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我要是不放心,能放手让你查上大半个月?” 闵昌,定平县捕头,津岭渡口实际控制者。 他一手按住刀柄,一手在案桌上有节奏的敲击。 周世豪额头直冒冷汗。 “三天,最多三天,我一定把东西带来。” “呵。”闵昌冷笑一声,“怎的,有眉目了?” “有,齐百春应该是得到了什么风声,前几天派刘大宝去了趟隔壁杏花镇。” “刘大宝?就是齐百春新收的看门狗?” “是的,他去找了一个叫何海的人。” “你的意思,东西在何海手上?被刘大宝拿到了?” “没有。” “没有你说个逑?” “但是,何海死了啊,闵捕头,你想啊,东西这么重要,齐百春让刘大宝过去,不管找不找得到,都得杀人灭口不是?” “所以呢?” “所以,何海既然死了,齐百春肯定知道点什么!” “然后你要以逸待劳?等刘大宝帮你把东西找来?” “差...差不多吧。”周世豪低下头。 气氛陷入冰点。 周世豪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 “周兄,大家是朋友,别搞得这么严肃。”闵昌忽地笑起来。 周世豪抬头,心有余悸道:“闵兄,我还以为你要拔刀呢...” 闵昌起身越过案台,轻轻拍了拍周世豪肩膀。 “自己人,拔什么刀。我非常赞同你的想法,兄弟们查这么久,也累了,能守株待兔,不比无头苍蝇强?走,带我听曲去。” 周世豪一惊:“闵兄,这节骨眼听什么曲?东西真要被刘大宝找到,不赶紧抢过来,一旦交到齐百春手里,你那追风刀不得把我剁成肉泥?” “诶,言重了,我的刀,不砍兄弟,再说了,齐百春算个屁?走走走,在县衙得讲规矩,可把我憋坏了。” 见闵昌不把齐百春当回事,周世豪眼睛一亮,他似乎猜到,闵昌接下来要做什么。 “行,我安排,最近来了几个塞外的小娘子,那笛子吹得,倍儿娴熟。” ...... 十里镇外不远一处茶摊上,陆天明放下小车,叫了一壶苦丁茶。 喝下一口,初时味涩,不久便甘甜无比。 这也是为什么苦丁茶对肺疾没好处,但他却一直喝的原因。 “秀才,今儿跑这么远啊?” “老李头托人找我给他儿子写封信,他腿脚比我的还不如,自然得亲自来。” “哈哈,秀才,就中意你这股善良劲,这壶茶,免费请你喝,先喝着,今儿客人多,我忙去了。” 陆天明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喝茶。 不多会,官道上走来个人。 来人走到茶摊,坐到陆天明对面。 “久等,路上遇到熟人,耽搁了。”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10章 齐大人,请自重 “久等,路上遇到熟人,耽搁了。” 陆天明给来人倒了碗茶。 “没想到齐主事在十里镇,还有熟人?” 齐百春道了声谢,端起茶抿了一小口。 “县里的捕头,下来查案。” “哦?查案,还是找东西?” “都有。” 陆天明没深究。 他从怀中掏出纸簿,扔在齐百春对面。 “东西就当是刘大宝给你的,定平署署丞的事,你说话得算话。” 齐百春看了眼桌上的账本。 又转头看向四周人来人往的茶摊。 愣了好半晌说不出话。 “谢谢。” 一丝不苟的人,搞不来阿谀奉承。 齐百春笑起来的时候,像有人掐他的腰窝肉。 “齐大人,我把你约来,不是听你说谢谢。” “你放心,署丞只是个开始。” 陆天明摆手:“当多大的官无所谓,我只希望刘大宝能实现他的梦想,他爹一辈子都没出过十里镇,上一辈走出来的路,下一辈不应该重复走一遍,得向前。” 齐百春愣住,不可思议看着桌对面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算不得什么大道理,但能想清楚的人,不多,何况是在这个年纪。 “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齐百春抬起碗,碰杯时动作生涩。 陆天明点了点头,主动把茶碗放低。 喝完后,陆天明忽地问道。 “你是怎么知道,张平是我杀的?” 齐百春碗还没放下,手僵在空中。 陆天明问得很随意,他的目光落在周围过客身上。 似乎自己根本不是巡检司日夜寻找的那个凶手。 沉默半晌,齐百春道:“一开始我也不确定,只是碰运气,毕竟听他们说,陆秀才瘸了一条腿,还有肺疾在身。” 陆天明仍在四处看,但齐百春知道他在认真听。 “那天去你家,看见了墓碑上的名字,君子剑的儿子,怎么可能不会用剑。” “你认识我爹?”陆天明回过头。 “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君子剑的朋友,天底下有资格做的,没几个。” 齐百春眼里有一种真诚的敬意。 陆天明低头,用手指搅弄碗里不多的茶水。 片刻后,他扯了扯嘴角:“有什么用,不还是死了。” 齐百春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我爹是个什么样的人?” “好人,使剑的时候很潇洒。” “你见过?” “没有,听说过。” 陆天明沉默,没有接着问。 他知道,就算齐百春了解些什么,官服在身,也不可能说。 把整整一大壶茶喝完的过程中,两人之间再没交流。 陆天明起身,去推自己的小车。 齐百春摸出几枚铜板。 “不用,老板送的。” 说着,陆天明便推车上了官道。 不过他走得很慢,边走边说。 “齐大人,请你不要再跟踪我,我胆子很小,容易害怕,一害怕,就控制不住手。” 齐百春眼睛瞪得老大。 显然,君子剑的儿子,比他料想中的要厉害。 “还有,让刘大宝去杏花镇找人这种事,我希望是最后一次,他是个本本分分的老实人,养马驾车还行,杀人,他不在行。 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但是你也要考虑到他的难处。我没有敌人,可换句话说,除了刘大宝,所有人都有成为敌人的可能。” 说完这些,陆天明加快脚步,不多会便消失在道路尽头。 齐百春喉咙干燥,抬手招来老板,要了壶茶。 自那天造访陆天明家。 看见君子剑的名字后。 他就一直悄悄跟踪陆天明。 何海死的那天晚上。 本来是要跟着陆天明一块去的。 哪知遇到定平县捕头闵昌。 闵昌堵着他,说晚上找什么马,快活去。 寒暄两句拒绝后,一抬头,陆天明不见了。 不得已,第二天,他又跑去找了渡口脚夫。 心知来不及的他,便让刘大宝赶过去看看。 没曾想,何海死了。 陆天明的手段和心性,比他想的要狠。 正愁怎么再次找陆天明打听账本的下落。 没想到后者主动联系,便发生了刚才这一幕。 喝完茶,齐百春忽地一笑。 “到底是君子剑的儿子,不孬。” 拍了四个铜板在桌上,齐百春摆了摆手。 坐在茶摊外围的几个泥腿子,起身跟在他身后。 “大人,陆天明的眼神,很犀利。”有一人小声道。 “我知道,刚才不动,是对的。” “这小子到底是谁?如此奇人,怎么会活在这犄角旮旯里?” 齐百春笑了笑。 “十里镇秀才。” ...... 月上梢头。 陆天明照例打完坐后,生火做饭。 下午在茶摊上耽搁了时间。 来不及买菜,又舍不得钱,只能煮碗素面对付。 咚咚咚咚咚咚——! 火刚生好,敲门声响起。 三长三短。 陆天明莞尔一笑,起身开门。 “我以为你死外面了呢。” 门未完全打开,陆天明便调笑道。 刘大宝拎着一只烧鸡,两壶黄酒钻进院内。 “我命大的很,怎么会死。” 把酒和烧鸡放在桌上,看见炉灶燃着,又笑道:“你看,我来的巧吧,就知道你吃饭时间晚。” 陆天明关上门。 看见桌上的烧鸡和酒,咽了咽口水。 “今儿什么日子,这么破费?” “一只烧鸡而已,说的咱穷得肉都吃不起似的。” 刘大宝自顾去伙房拿了盘子和碗。 大半只鸡分给陆天明,酒却只给后者倒半碗。 好吃的,他总是多分一些给陆天明。 这是他们的习惯,从小就这样。 陆天明饿急了,掰下鸡腿塞进嘴里。 “有事,绝对有事。” 一边吃,一边含糊说道。 “到底是处了十多年的兄弟,瞒不过你。” “我猜猜哈,喜事,对吧?” “嘿嘿,不才,后天去县里。” “高升了?” “八九不离十,不对,板上钉钉。” 陆天明停止咀嚼,“马上当大官,就请我吃这?” “这不还没上任吗?再说最近办差事,银子花了不少,等过段时间,俸禄发了,带你去县里吃好的。” “我知道,开玩笑呢。” 陆天明清楚得很。 钱哪里是办事花掉的。 明明是给他买药用光的。 “对了,今天我去见杨家二小姐了。” 刘大宝闷下一碗酒,畅快的咂嘴。 “他爹,同意了?”陆天明稀奇道。 刘大宝点头:“嗯,双喜临门,年后就可以筹办婚事。” “杨二小姐本人怎么说?” “那还能怎么说,我一表人才,仕途无量,上哪找这样的好相公。” 刘大宝咧嘴笑,像巷子口呲牙的大黄狗。 “尿性,这才到哪就飘成这样,在官场上可得收敛些。”陆天明笑骂道。 “害,你瞅你,年纪不大,讲话老气横秋的,这不是在家里吗,在家里还不能随意一点?” 闻言,陆天明怔了好半晌。 是啊,这是他家,也是刘大宝的家。 十几年来,屋顶漏了,刘大宝上去补。 围墙垮了,刘大宝背砖修。 硬是没让陆天明过一天漏风淋雨的日子。 “大宝,成亲后,对杨二小姐好些,咱虽然是苦命人,但读过书,不能做对不起人的事。” “先生,学生知道,您别念叨了成吗?” “我不念叨,你小子长心了吗?毛没长齐就喜欢杨大小姐,自己不敢去,让我去白吃人俩包子欠个大人情。后来杨大小姐嫁人,你转头喜欢别人妹妹,你说说,我能放心吗?” “儿女之情,不就讲究随机应变?” 两人碎嘴,聊到烧鸡吃完,又把架子上的腊肉割来下酒。 临走时,陆天明叮嘱道:“大宝,在县上踏踏实实干,有的事,要学会拒绝,能不掺和,就不掺和。” 刘大宝微醺,但此刻却很认真的点头。 “知道的,天明,你早点睡。”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11章 狂刀闵阎罗 喝完酒的第三天。 刘大宝跟随齐百春,一众人马佯装成运货的脚夫,赶往定平县。 夜里下过细雨,天冷路滑。 车马行进速度缓慢。 好在路程不算遥远,傍晚时分,老远已经能看见定平县的城门。 “大人,进城后,大楚就要变天了吧?” 停车休整的时候,刘大宝从马背上取下水袋,递给齐百春。 齐百春没有喝。 “变天不至于。”齐百春指着天空,“乌云会淡一些。” “账本的主人,这么厉害?”刘大宝吃惊道。 “嗯,天下,有大半实际上是在他手里。”齐百春叹道。 刘大宝长呼一口气,不敢再问。 “陆天明今早没来送你?”齐百春随意道。 “没呢,他身子不好,冬天早上一般不出门。” “嗯,腿脚还好说,但肺疾,最怕的就是冬天。” “可不是吗,药吃了好多,不见好。” “等你调动的公函下来,可以把他接到县城,住署里也没关系。” “谢谢大人。” “走吧。” 一行人马整装待发,刘大宝刚准备照马屁股来一巴掌。 却发现定平县方向奔来几十匹马。 一匹两人,粗略一算,有上百号人。 当头一人是穿青衣的捕快,闵昌。 其他人,刘大宝也认识,出自十里镇巡检司。 周世豪赫然在列。 “哟,齐大人,您这是干私活呢,怎么官服都不穿?” 闵昌翻身下马,嘴里叼了根狗尾巴草,表情嚣张。 齐百春蹙眉,抬手示意大伙停下。 “闵捕头,我车马部做事,还轮不到你来管。” “齐大人说笑了,我就一捕快,多大胆啊,敢管车马部。” 齐百春没回话,面色凝重。 闵昌,明面上是个捕头。 但穿县衙的青衣之前,可是江湖上有名的侠客。 人称,狂刀闵阎罗。 那手追风刀,舞起来如疯魔一般。 只不过配不得侠客的名号。 十五岁初出江湖便杀人无数。 哪怕是老幼妇孺,在他眼里和猪狗无异。 “齐大人,您要运什么东西,我不管,但是有一样物件,你得还我。” 闵昌来到近前,轻轻摩挲刀柄上的追风二字。 齐百春长长叹了口气。 “好。” 说着,他转身轻拍刘大宝肩膀:“你回十里镇,找陆天明。” “大人,那你呢?” 闵昌凶名在外,刘大宝已经知道此事不是勇气能解决的。 “我断后,走!” 话音落地,齐百春猛地转身,从腰带中抽出一把软剑。 刘大宝心知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翻身上马,一手捂着怀中账本,一手照着马屁就是狠狠一鞭子。 “呵,点子要溜?周兄,我跟齐大人玩玩,老鼠你去追。” 闵昌根本没把齐百春手里的软剑当一回事。 吩咐好周世豪去拦刘大宝后。 话不多说,一矮身,已出现在齐百春身侧。 “听闻齐大人年轻时也是定平县道上一等一的人物,今儿我跟你比个高下,别太认真,就当是玩儿。” 闵昌当真自负。 刀剑无眼的生死关头,竟然还有闲心调侃齐百春。 “闵昌,你搞清楚,我家大人是朝廷命官!” 有一署丞提刀来拦,照着闵昌后脑就是一刀。 闵昌嘴角微扬。 左手双指夹住齐百春刺来的软剑,右手追风出鞘。 扑哧——! 那署丞喉咙上顿时多了个窟窿眼。 “老子杀过的朝廷命官,比你们见过的都多!” 是差是匪,此刻已分不清楚。 双方兵戎相见,金石之声不绝于耳。 那边,刘大宝玩了命的跑。 马屁股都被他抽烂了。 不知怎么的,脑海里突然走马灯般浮现过往的点点滴滴。 九岁那年和陆天明没羞没臊,脱光衣服下河洗澡,尽瞅着有女人的地方游。 女人们生气,骂陆天明小瘸子。 刘大宝听了就钻个沕子(izi,潜水),潜到上游撒尿。 陆天明骂他没道德,然后有样学样,也撒了一泡。 那时候,虽然成天被张平欺负,但日子比现在快活,至少不会被人提刀追。 还有杨家的两位小姐,大的是真大,小的也是真漂亮。 还有... 嗡——! 空气被什么东西撕裂,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刘大宝低头,却见胸口冒出来半只箭矢。 扑通一声,刘大宝从马上摔了下来。 ...... “秀才,包子天天吃,不腻啊?” 风二娘倚在柜前,笑望着在小车旁慢嚼细咽的陆天明。 “肉多,实惠,虽然馅儿老了点,但有嚼劲。”陆天明没有抬头。 风二娘脸色微红,难得出现一丝娇羞。 “怎的今天这么好心请我吃饭?”风二娘笑道。 “我兄弟当官了,得庆祝。”陆天明抬头,眼睛弯得像月牙。 “呵,这回有靠山了哈,是那个刘大宝不?” “对,就是他,署丞,正九品!” “瞅你那骄傲样,怎么感觉是你当上了大官?” “我兄弟当官,可不就是我当官吗,到时候我在镇上胡作非为,看谁敢管。” 说着,陆天明一口把包子吞下,表情那叫一个嚣张。 “可劲儿装。”风二娘翻了个白眼,“让我去你家吃饭,你会做菜吗?” “菜谁不会做?就是味道好不好而已。” “哦,所以是请我去做菜,对吧?” “看破不说破,关系才能长长久久,你真没劲。” 擦干净手,陆天明准备推车上路。 今天,他特意起了个大早。 早早把半天活计干完,能买点新鲜肉。 请人吃饭,总不能太随便。 刚起身,迎面走来个熟人。 “于叔。”陆天明打了声招呼。 于勇伸手轻轻挡住陆天明的小车,面色凝重:“天明,出事了。” “出事?账不对?”陆天明奇道。 “不是,是刘大宝。” 当啷——! 陆天明手一抖,车上的砚台划落在地。 “我前几天不是去了趟外地吗,今早一回来,衙门里一个人都没有,找附近的商贩打听,才知道昨儿天不亮,周世豪就把人带走了。” “然后呢?” “刚才回来几个巡卒,我再三逼问,才说是去劫齐百春的人马,周世昌追的刘大宝,中了一箭,胸口贯穿。” 闻言,陆天明半天没说话。 他怔怔看着于勇,可是瞳孔根本就没聚焦。 “人回来了,还没死,在他自己家,我刚才去看过。”于勇补充道。 陆天明忽地转头看向风二娘:“姐,今天的饭,不吃了。” 说完,他小车也不要了。 一瘸一拐向镇北方向奔去。 风二娘不知道门外两人嘀咕的什么。 只是陆天明奔跑时,背影忽高忽低随时要摔倒的样子,让她觉得胸口发闷。 “多好的年轻人,怎么就瘸了腿呢...”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12章 男儿膝下有黄金 镇北,十里镇富人住的地方。 当然,里面也住了不少集几代之力勉强买上那么一小栋楼的人家。 比如最角落的刘家。 此刻,刘家大门紧闭。 院落里隐隐传出抽泣声。 “儿啊,你要是走了,爹一个人可怎么过啊...” 床榻前,刘大宝的父亲刘能紧紧攥着儿子的手。 刘大宝眼睛大睁,微张着嘴。 每一次呼吸,都无比费力。 喉咙处咕噜咕噜响,是血沫子破裂的声音。 刘能四十多岁生的刘大宝。 操劳一辈子,头发花白,身形佝偻。 三四十年积攒出头发丝大小的人脉,全用在了刘大宝身上。 就指着刘大宝给他养老送终,传宗接代。 可如今,刘大宝成了这副德行,让他如何能接受。 最无助的,还不敢去请郎中。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刘能吓得身子一颤,不敢去开门。 “叔,是我,天明。” 听到熟悉的声音,刘能这才起身。 “叔。” 陆天明进门又叫了一声叔,却再说不出其他话。 刘大宝也听到了陆天明的声音。 可他伤重,连转头都做不到。 “天明...” 每个字,仿佛都要用尽他所有的力气。 好兄弟就在身边,刘大宝想起身去接。 可任他如何用力,都只是躺在床板上的身子晃了晃。 “大宝,别动。” 陆天明抓住刘大宝的手。 低头掀开后者身上破损的衣衫。 两处伤。 一处在左胸,贯穿伤,还有半截箭矢在肉里面。 另一处,也在左胸。 刀伤,应该是怕刘大宝死不透,补的刀。 正常情况下,两处伤都能刺破心脏。 没理由让刘大宝撑到现在。 “周世昌,还有谁?” 陆天明问的很小声。 “爹,你先出去。” 刘能见儿子眼神坚定,便不再坚持,抹了把眼泪,留两位儿时好友说说话。 “县衙的捕头闵昌,带着巡检司一百多号人,把我们劫了,齐大人托我找的东西,也丢了。” 刘大宝说话很慢,陆天明耐心听着。 “周世昌那狗东西,拿箭射我,你也知道,我是镜面心,心脏右偏,落地我就装死,哪知这苟日的抽刀便刺,不过你兄弟不孬,硬忍着一声不吭。” 说到这的时候,刘大宝满脸骄傲。 可不一会,血水从嘴角溢出。 他立时痛得冷汗直流。 “刀伤不打紧,出点血罢了,但箭矢伤到了肺,所以我没敢拔,怕拔了漏气,人这一口气要是没了,就真没了。” 陆天明望向刘大宝的衣衫。 藏青色的短衫,被血染得跟墨一样黑。 “人啊,要多做善事,我骑的那匹马,是当时从屠夫手里救下来的,那家伙被我抽的血肉横飞,但都没有离我而去,生生驼着我跑了一夜。 只可惜快到镇上它就不行了,我要是能好起来,指定找个地方把它葬了,再给它立块碑。” 陆天明轻拍刘大宝手背:“别说了,你一定会好起来。” “天明,现在不说,我怕以后没机会了。” 刘大宝稍作停顿,等喉咙处的气泡声消失。 “东西丢了,升官的事估摸着得泡汤。不过我已经看透了,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没能力拿的东西,是祸害。” 陆天明张了张嘴,终是没将齐百春保证的事情说出来。 刘大宝继续道:“天明,最可怜的不是我,是驿站我那几个袍泽,都是十里镇的苦命孩子,巡检司那帮天杀的,像砍猪肉一样,骨头咔嚓咔嚓响,装死的时候,我偷摸瞧了一眼,刀都砍卷了。” 话说太多,血沫子呼呼往外冒。 刘大宝也是命硬,就这都能硬挺着。 “好在我还没差媒人去杨家提亲,不然这副德行要是死了,不是坏了杨二小姐的名声吗,以后人家提起她,肯定会说就是把未拜堂的夫婿克死那个。 但最让我放心不下的,是你,腿脚不方便,房子漏了都爬不上去,一封信挣半文钱,也不知道没有我,能不能吃上一口烧鸡。” 刘大宝有一出没一出就这么碎碎念,想到什么说什么,毫无逻辑。 陆天明则闷着头听。 到最后,刘大宝实在撑不住,眼睛一闭,手便没了力气。 陆天明瞳孔猛地一缩,急忙伸手试探。 还好,只是昏了过去,还在喘气。 继续待着也不是个事,陆天明要去找大夫。 跟刘能道了声别,一瘸一拐出了刘家大院。 ...... “天明,你就别为难我了,大宝的事我听说了,能不能救活两说,巡检司来人警告过,敢救,店给砸了。” 十里镇的郎中,医术比十五年前那位略好。 只可惜也是平头百姓,哪敢跟官家作对。 陆天明跑到给牲口看病的地方,找兽医。 一样意思的对白,又听了一遍。 直到傍晚,都没人愿意帮忙。 陆天明不怪他们,这世上,没几个人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走在去往刘大宝家的路上时,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吃饭的家伙还丢在包子铺,便顺道去取。 “天明,到底出了什么事。” 二娘包子铺还开着。 蒸笼早都收拾干净,看来风二娘一直在等他。 “刘大宝,要死了。” 陆天明说话的时候像没有灵魂的行尸。 风二娘眉头一紧:“怎么了?” “被人射了一箭,还被捅了一刀,都在胸口位置。” “嘶。” 光是听听,风二娘都觉得胸口隐隐作痛。 “我看你一下午都在街上窜,是做什么?”风二娘问道。 “找大夫,没人敢接手,事情跟巡检司有关。” 陆天明说着,吧嗒一声就跪在包子铺门口。 “风姐,你是道上的人,肯定认识那些行医的侠士,你救大宝一命,瘸子我就欠你一条命。” 风二娘吓了一跳。 陆天明这人,别看瘦瘦弱弱风都能吹倒,做的又是底层营生,但心气可高了。 俗话说跪天跪地跪父母。 可现在跪她风二娘,足见兄弟俩的情谊。 “你先起来。” 风二娘去扶陆天明。 陆天明一动不动,低着头也不说话。 “天明,二娘我好不容易安定下来,蹚了这趟浑水,怕是再也过不上这种安逸日子了。”风二娘为难道。 陆天明抬头,一字一句道:“你先救人,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谁要敢动你的包子铺,我跟他拼命。” 风二娘叹了口气。 这孩子,是真急了。 不然绝不会说出这么没谱的话。 感动归感动,但风二娘还真就没往心上放。 她此刻更多的是难过。 为自己,更为这兄弟俩。 天寒地冻的,又有肺疾在身,属实遭罪。 “天明,你起来,姐帮你找大夫。” 陆天明果真一下就爬起来。 然后迅速推着小车消失了。 “哎,怕我改口不成?” 送走陆天明,风二娘进了后院。 她冲着阁楼上咕咕叫了两声。 霎时,一只通体雪白的鸽子从窗户飞出,落在她手上。 雪鸽,很名贵,认主,传信的好手。 连花蝴蝶都不知道这只鸽子的存在。 风二娘拿出纸笔。 一咬牙,落笔。 “来十里镇救人,我嫁。”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13章 复姓端木,单字一个斋 进入刘家宅院那条巷子时,有几个巡检司的巡卒,跟人发生了争执。 陆天明一瘸一拐走过去,找人打听。 原来是巡卒要查案,杨家家丁堵着不让进。 巡检司今天没回来多少人,他们不敢造次。 而且杨员外有钱,他的面子多多少少还是要给的。 陆天明推着车走过去,家丁们没阻拦,直接放人。 有巡卒不快道:“你们干什么?当差的不给进,一个瘸子随随便便就放过去?” 家丁们没搭理,手上推的更狠了。 陆天明回头,在那几个巡卒脸上打量。 “看什么看死瘸子,早晚有一天,劳资把你弄进牢里好好收拾。” 说话这人,陆天明认识。 当初跟他一块在于勇手底下要账。 后来竞争不过陆天明,便没干了。 陆天明没搭理,转头推着车往深处走。 走到深处,出现一个少女,杨家二小姐。 杨二小姐年关后才成年,可已经出落得美丽大方。 “秀才,大宝哥情况如何?”杨二小姐拦住陆天明。 “还有一口气吊着。”陆天明答道。 少女开始抽泣,鼻涕淌到嘴角,很没形象的用袖子擦干净。 连擦鼻涕都这么好看,难怪刘大宝一直惦记。 没有过多言语,陆天明脚步不停,进了刘家大院。 “叔,大宝醒过没?” 床榻前,陆天明用湿毛巾给刘大宝擦拭嘴角的血迹。 “醒过一次,见你没在,又昏过去了。” 刘能面如土色,憔悴不已。 “叔,今晚我看着大宝,明儿会有大夫过来。” 刘能叹道:“哎,镇上这些大夫,能力我知道,即便敢来,大宝这伤也不好治。” 陆天明没说话。 他找大夫,也只是死马当活马医而已。 还没等到天亮,大夫就来了。 人长得不出彩,左边脸颊有跟带毛的痦子。 “你就是二娘说的陆天明?” 大夫一边给刘大宝查看伤情,一边问道。 陆天明点头:“嗯,大夫,您贵姓?” “复姓端木,单名一个斋,你可以叫我毛哥。” 说话间,端木斋手一翻,十几根银针插得刘大宝满头都是。 也没见端木斋怎么发力,银针便自然颤动。 “回魂十三针,听过没?” 端木斋嘴角上扬,打量陆天明。 床榻上的刘大宝,似乎并不怎么让他上心。 陆天明摇头:“我见识浅,端木大哥不要介意。” 端木斋勾起的嘴角一扯,翻了个白眼。 这不是对牛弹琴是什么... “端木大哥,大宝这伤,看来有得治?” 见端木斋游刃有余,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陆天明提着的心掉下来一半。 哪知端木斋指了指斜靠在桌上打盹的刘能。 “叫他爹把棺材准备好。” 陆天明一时没反应过来。 “端木大哥...您...” “别绷着脸,我没说能治。” 陆天明喉咙干燥,吞口水时如刀割。 看陆天明脸色黑如木炭,端木斋又话锋一转。 “我也没说不能治,五成对五成,总之提前准备,没错。” 他指着床上的刘大宝,伸手比了个七:“七天,七天之内醒过来,吃半年我配的药,能恢复个七七八八。” “那要是醒不过来呢?”陆天明有些着急。 端木斋看傻子一样瞅着陆天明:“醒不来,开棺盛尸,再找几个跳大绳的过来做法事,该哭哭,该闹闹,至少走得不冷清。” 闻言,陆天明沉默。 不管是死是活,最怕的就是这样吊着。 倒不是说他守不起嫌累,主要是忍不下心看刘大宝遭罪。 “谢谢端木大哥。” “别谢我,谢风二娘。” “我知道,风姐也是要谢的。” 两个时辰后,端木斋收针。 陆天明上来检查刘大宝的状况。 稍有好转,至少血是止住了。 “端木大哥,我做早饭给你吃。” 端木斋看了眼天边的鱼肚白,摆手道:“不了,我去二娘那里吃。” 送端木斋到门外后,陆天明出言提醒:“端木大哥,遇到巡检司的人,劳烦绕着走。” 端木斋摸着痦子上的毛,笑道:“怎么,无法无天到敢在大白天找人麻烦?我还就不信了。” 陆天明没有再劝。 可不就是无法无天吗。 不然刘大宝怎么会变成这样。 ...... 风二娘包子铺。 端木斋一边吃包子,一边揉着脑袋上的鼓包。 “你这是咋了,平地栽跟斗?”风二娘问道。 端木斋疼得直呲牙:“我哪知道十里镇水这么浑,走道上被几个巡卒拦着,让我不准给刘大宝看病,这我能忍?” 风二娘用冷水打湿毛巾。 啪一下拍在端木斋脑门上。 “你以为这里是你端木城?强龙压不住地头蛇,不当心点,骨头都给你吃没咯。” 顿了顿,风二娘又道:“刘大宝的伤势如何,能医吗?” 端木斋摇头,“一成把握。” “一成?你不是号称端木城第二圣手吗?”风二娘急道。 “你也知道我是第二啊?就算是第一那娘们过来,也不能说十拿九稳,超过十二个时辰,血都快流干了,我能保住一成的把握,容易吗?”端木斋气道。 “你姨娘要是知道你叫她娘们,皮给你扒了。” “敢扒我皮,我把她脱光扔猪圈里。” “啧啧啧,好一个母慈子孝。” 沉默片刻,端木斋忽地叹了一口气。 “我给陆天明说,有五成把握。” “什么?”风二娘眉头紧皱,“你骗他做什么?无端端给些没必要的希望,不见得是好事。” “我不这么说,那小子当场就得崩,他跟床上躺那个,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弟?” “不是亲兄弟,小时候一块长大的。” “哦,难怪。” “对了,陆天明身上有病,你看出来没?” “那小子可能是怕吵到刘大宝,一直忍着,但我是谁,一眼就看出他有肺疾。” “能治吗?” “不好说。” “废物!” “啧啧,也就是你敢这么骂我了。” 顿了顿,端木斋看向风二娘:“二娘,我大老远赶过来,这人要是医不好,你和我那事,能回旋吗?” “想屁吃,医不好人,手你都别想碰老娘一下。” “擦,你跟我那姨娘,还真是一个德行。” “睡一个被窝长大的,性格有那么些像,很正常。” “得亏我爹没看上你,不然我怕是要跟他在端木城决战了。” “怎么不见你跟花蝴蝶决战?” “丢身份,况且你对他还有念想。” “不是念想,习惯而已。” 两人有一出没一出的唠着,忽然见有个瘦弱的身体,扛着锄头一瘸一拐从远处经过。 “他这是做什么?”端木斋奇道。 “可能信不过你的医术,去采野药?”风二娘故意刺激端木斋。 “靠!” 啪一声,端木斋猛拍桌子,一个踏步便冲了出去。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14章 别等了,人来不了 “秀才,你去哪?” 端木斋扯住陆天明的衣服。 陆天明回过神,见是大夫,笑道:“去镇外办点事。” “办什么事,该不会是信不过咱这手艺吧?” “怎么会,不是去采药。” “哦,那就好。” 端木斋哦了一声,却没有离开的意思,缓缓跟着陆天明。 “端木大哥,您去哪?” “啊?”端木斋摸着痦子上的毛,“哪都不去,溜达。” “一夜没合眼,不困啊?” “你不也一样。” 陆天明笑笑,继续往镇外走。 都快出小镇了,端木斋还跟着。 “端木大哥,我真不是去采药。”陆天明无奈道。 “害,这话说的,我还能信不过你怎么的。” “那你这是?” “闲!” 冬天,地硬。 陆天明刨着地,满头是汗。 旁边,有一匹瘦马的尸体。 刘大宝养的那头。 不是刘大宝没喂好。 而是这匹马吃多少都不长肉。 就跟陆天明的肺疾一样,光造银子不见效果。 “咳咳咳。” 陆天明一阵咳嗽,伸手捂嘴,血从指缝溢出。 “秀才,我帮你。” 端木斋想要接手。 却被陆天明拒绝。 “不碍事,大宝的事情,我必须给他亲手办妥,万一他真要走,我心里面好受些。” 端木斋调了个头,坐回原地。 他稀奇的打量陆天明:“做事一板一眼,难怪风二娘看重你。” 陆天明转过头:“风姐没提,我是怎么让她帮我请你过来的?” 端木斋摇头:“没说,就说你是她好弟弟,这个忙不帮,她和我绝交。” 陆天明怔了一瞬,继续刨地。 端木斋坐着坐着,忽地一拍大腿。 “不对,你小子话里有话,肯定发生了什么,说,是不是钻过二娘被窝?” 见端木斋撸着袖子一副要干架的模样,陆天明奇怪道:“我把她当姐姐看待,怎么可能做那种龌龊事?” “男女之情,有什么龌不龌龊的,要的就是跟着感觉走,解放天性,当初我偷看姨娘洗澡...呸,娘的,怎么就说漏嘴了。” 端木斋捂着嘴,眼睛滴溜溜转,模样滑稽。 见端木斋窘迫的模样,陆天明终是笑了出来。 “是不是轻松多了?” “嗯,端木大哥,谢谢你。”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事情已经发生,要像前看,情绪要发泄,憋着不是好事。” “嗯,好。” 端木斋见状,摇了摇头。 连释放压力都这么小心翼翼,这小子,命苦。 “秀才,这事,要不要报官?如有想法的话,我有条路可以帮上忙,不免费,收你一个铜板。”端木斋建议道。 陆天明没有立马回绝,而是问道:“端木大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帮我弄死了花蝴蝶。” 没成想端木斋如此耿直。 陆天明一时语塞。 “我真心实意的,家里有那么点人脉。”端木斋认真道。 陆天明同样很认真:“他们本来就是官,没用的。” 端木斋张嘴。 你毛哥我是端木城大少爷,怕个蛋。 话还没出口,陆天明缓缓道:“明面上的路子不好走,就走野路子。” 话音落地,陆天明放下锄头,绕到马尸背后,准备厚葬救了主人的良驹。 端木斋还没回味出话里的意思,急忙上去帮忙。 盖好土,陆天明插了块石头在坟头。 歪歪扭扭在上面写了个“好马”。 那鸡爪子般的字体,看得端木斋直摇头。 “端木大哥,我的字,如何?” “好字!” “那就好,我还担心马儿不满意呢。” 陆天明蹲下拍了拍石头。 “马老弟,改明儿事情办完,你陆哥儿给你立块好碑。” ...... 几家欢喜几家愁。 有人朝不保夕,生死未卜。 有人大张旗鼓,新店开业。 周世豪本人回到巡检司以后,神采飞扬。 抢回账本立了大功。 上面狠狠奖了他一大笔银子。 钱能生钱才是好钱。 一寻思,准备开个酒楼。 高规格,高品位,高价位。 名字就叫“世豪酒楼”。 十里镇是交通重镇。 即便不做当地泥腿子们的生意,也不缺过路的财神爷。 今天是刘大宝昏迷的第七天,也是他酒楼开业的日子。 “兄弟们,辛苦了,晚上忙完别着急走,当哥的做东,请几个红倌人,吹拉弹唱,给大家解乏。 新店开业,不能冷清了,咱闹通宵,不醉不归!” 此刻还是清晨,店里坐着的都是巡检司的巡卒,于勇也在其中。 他年龄比周世豪稍大,但操劳半辈子,不见得能买的起这酒楼的半层。 “周兄,我得回趟老家。” “于兄,你这多扫兴?”周世豪不快道。 “哎。”于勇叹气,“周兄,不是我不给面子,早上收到信,家里面老人快不行了。” 闻言,周世豪脸上的不快顿时变成‘悲恸’,共情道:“生老病死,最是无常,于兄,节哀。” 于勇点了点头,把份子钱塞周世豪手里后,出了酒楼。 车马已经备好,早就在街上等着。 “走。” 提醒马夫上道后,于勇坐到车厢里,满脸狐疑。 前段时间他去外地,顺道回家看望父母。 他爹养鸟,他娘栽花。 两老活得潇洒着呢,怎么今儿突然就不行了。 从怀里掏出早上钉在门板上的信纸。 歪歪扭扭六个字。 “老人病危,速回。” 这作风跟江湖上的野路子一样,可于勇不敢不信啊。 人来世上走一遭,这点孝道还是要有的。 镇北刘家大院。 刘大宝还没有醒。 端木斋强行给刘大宝灌了汤药,转头问刘能。 “刘大爷,陆天明怎么没来?” 日夜守护,刘能头发从斑白变全白。 “半夜走的,说是好多天没回去,回家看看架子上的腊肉还在不在。” 马上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刘能心里难受。 “大夫,我儿,是不是到头了?” 端木斋回道:“还有六七个时辰才知道结果,别急。” 嘴上这么说,回头给刘大宝行针时,端木斋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 最后一抹斜阳落地,十里镇陷入死水般的黑暗。 唯独世豪酒楼,灯火璀璨,亮得跟白天一样。 今儿来了很多客人,要么看周世豪的面子,要么看他那身官服的样子。 一直热闹到接近子时(23点),总算把客人都送走。 “兄弟们,还有没有力气?” 酒楼后院,周世豪为红倌人搭了个舞台。 舞台后面便是客房。 等明儿正式营业,客房就留给客人住。 但是今晚,得给兄弟们睡。 “大哥,忙活一天,就等着这一刻呢,姑娘们什么时候来啊?” 院中站满了巡检司的巡卒。 都是那天劫道的主。 一百多砍二三十人,就折了几个。 此刻,这帮杀人犯,人人脸上都挂着兴奋的潮红。 “别急,好事多磨,离约好的时间还有一会。”周世豪安抚道。 周世豪面上说别急,但他心理像有蚂蚁爬一样。 实际上,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 再不来,损了他面子,明天老鸨见点血是很有必要的。 在给姑娘们搭的舞台上来回踱步,小半柱香过去,仍不见人。 周世豪猛地一跺脚:“他娘的,这老鸨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放我鸽子?” 刚想差人去看看,却发现从酒楼前庭方向走进来个身影。 “别等了,勾栏起火,来不了。”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15章 我来讲故事,顺便杀人 “别等了,勾栏起火,来不了。” 来人走路肩膀时高时低,进了院门,灯火一照,原来是个瘸子。 “陆天明?”有一巡卒奇怪道。 当啷——! 陆天明来的时候,从前庭顺了把椅子。 放下椅子后,他反手把院门一关。 大马金刀坐在门前。 面对一百多号人,脸上却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陆天明,你什么意思?” 等不来女人,周世豪本来就火大。 陆天明莫名其妙搞这么一出,犹如火上浇油。 “字面意思。” 陆天明指向烟柳巷的方向。 所有做皮肉生意的苦命人,都在那里。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才见火光四射,烈火把夜空照得宛如白昼。 “你放的火?”周世豪眯眼道。 “不错,我怕她们耽误事。”陆天明理了理衣摆。 今天,他特意穿了一件灰色长袍。 十八岁生日刘大宝送他的。 很贵,一直没舍得穿。 “哈哈,哈哈哈。” 人愤怒到极点的时候,会做出一些奇怪的举动。 此刻的周世豪就是。 他一手遥指陆天明,一手捂着肚子大笑。 “兄弟们,我知道这小子是来干什么的了。” 笑声感染力很强,众人也跟着发笑。 他们都看出来了。 “大人,这小子不会是来给那死人报仇的吧?”有人扶着墙,笑得直不起腰。 “你瞅他云淡风轻的模样,可不就是整那扮猪吃虎的死出?”有人抹着眼睛,笑得眼泪直流。 陆天明不为所动,平静道:“刘大宝,还没死。” “你看,他还较真,可不就是离死不远吗?” “周大人有大量,不跟他计较,怎滴,你嫌他死得不够透,过来催我们上门啊?” 面对嘲讽,陆天明仍然保持冷静。 “我知道的,开业之前不能见血光,我不来,过了今夜,你们也会去找他。” 周世豪止住笑。 不是因为陆天明看透了他的想法。 而是跟一个瘸子纠缠,实在没什么意思。 冲着一个巡卒努了努嘴,周世豪也学陆天明,搬了张椅子坐下。 “动手利索点,别溅得到处都是血,最好扭脖子。”周世豪平静道。 立时,便有一人摩拳撸袖走向陆天明。 “小子,别怪我动手太狠,反正你活着也是遭罪,早早下去,还能和刘大宝一起排队投胎。” 陆天明晃动身体,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我是来讲故事的。”陆天明道。 “草拟大爷,给脸了是吧,留着下地府给刘大宝讲。” 话音落地,那巡卒一拳轰出,直指陆天明面门。 不愧是当兵的,拳势极猛,出手便是杀招。 这一拳轰中,不说脑袋开花,最起码半条命是要掉的。 然而,下一刻,偌大的院子里响起一声如同屠夫用鸾刀分裂皮肉的声音。 咕噜——! 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灯光照射下,原来是颗脑袋。 脑袋像小孩子玩的皮球,不停滚动。 好半天才停下来。 “嘶!” 众人倒抽凉气。 怔怔望向门口的陆天明。 十里镇的秀才还是那般坐着,只是手上拿着一把细剑。 细剑剑身宽两指,长三尺有余,剑面有一条放血的凹槽。 剑柄扁平,模样像戒尺。 不对,就是戒尺。 “原来,你随身带的,是一把剑!”周世豪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再无法保持刚才的淡定。 陆天明的剑,很快。 比闵昌的追风还要快。 这一剑,够惊艳,惊艳到连他都没瞧出来是怎么动作的。 一百多人在手,周世豪不认为事情在控制之外。 但是,陆天明手中的剑,有资格跟他谈。 “你到底想要什么?”周世豪沉声道。 陆天明手腕轻抖,甩干净剑身上的血。 他将目光从那颗脑袋上移开,盯着周世豪。 “我说过,我是来讲故事的,当然,顺带杀人!” 他这一剑,雷厉风行。 众人大气不敢出,不上,也不退。 就这么任由陆天明碎碎念。 “我五岁时,认识了一个小孩,他叫刘大宝,跟我住同一个巷子。 我爹走的时候,他找上门用石头扔我,说我是小瘸子,没人疼。 我没哭,冲上去跟他打,可惜身子弱,打不过,倒是他哭着回了家。 后来,石头变成了菜饭,他特意从家里偷的,被他爹发现,屁股抽出了花。” 说到这,陆天明嘴角露出一抹幸福的笑意。 “有一年,我肺疾严重,躺在床上下不来,刘大宝走街串巷,哭着给我找药。 可哪是什么药,都是大人糊弄小孩的吃食,有蜜饯,有盆儿糕,治不了病,但是甜。 等我能下地了,便领着他挨家挨户去感谢邻里,回来后,他让我教他写字,教他说话,说要做读书人。 于是我用我爹的剑,打磨半年,做成了现在的戒尺。 其实之前戒尺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教刘大宝写字。 哦,对了,张平就是被我用这把尺剑杀死的,他功夫不到家,比鸡还好杀。” 说到这,陆天明停下,咳嗽起来。 在场众人个个面如黑炭。 张平,原来真是被陆天明杀的。 十里镇第一高手。 这样的人,在他嘴里,竟然不如一只鸡。 可他们根本不敢出声打断。 门前坐的,不是瘸子,是杀神。 “再后来,长大了,他当了驿丞,钱没用来孝敬他爹,尽买些稀奇古怪的药材。 我不吃,他就赖在我家不走,我低价到药铺当掉换铜板,他当着我的面又以原价买回来。 一来二去,我便再没做过这种事,穷苦人家,挣钱不容易,买不了我的健康,最起码能买他的安心。 当然,他学聪明了,守着我看我喝下去才离开。 可我也很聪明,药不对路,吃了生病,他一走,我就抠嗓子眼,把药吐掉。 他以前喜欢杨家的大小姐,可年龄身份摆在那里,没这个胆,于是转头喜欢杨二小姐。 杨二小姐年纪小,刘大宝认为自己能在她成年前飞黄腾达。 这不,前几天马上就要高升,都跟杨员外谈妥了,年后成亲。 只可惜,人算不过天,回头来,天又算不过人,有人见不得大宝好。” 话到此处,陆天明口干舌燥。 他停下,半晌都没再说一个字。 跟梨花巷一般大的院子里,鸦雀无声。 除了极力压制的喘气声,也就是鸣叫的虫儿敢在这时候蹦跶。 “呼!” 陆天明喘了口气,从椅子上起来。 “我这把剑,叫太平,太平盛世的太平。当然,如果有需要,也可以是太平间的太平。” 陆天明抬手,将尺剑横在身侧。 “大宝要个公道,我替他找。官府办不了的案子,我陆天明办。” 话音落地,平时那个走道都不稳的瘸子,突然灵巧翻向空中。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