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醒来以前》
1. 燃灯娘子 一命换一命
深秋的夜,京郊下了好大一场雨,夜空中电闪雷鸣,手掌粗的闪电劈下来,映得整个夜空像白昼一样通明。
阿砚走在雨中,听到她身后的浣灵低声咒骂:“每一次杀人都要选这种鬼天气,活该你命不长!”
浣灵披着一件红色的斗篷,但还是能感觉到雨水刺骨的冰凉,她只是个幻形不到半年的辣椒精,最讨厌这种雷雨天,偏偏面前这个女人,一到雷雨天就要带她出门,真是讨厌至极。
浣灵伸手在阿砚的背后虚虚挥着拳头,却不料阿砚突然停下脚步,她戴着一顶白色的帷帽,微微回头看向浣灵,风将她的面纱吹起,露出帷帽下一双漫不经心的眼。
浣灵浑身一激灵,立马闭上了嘴。
阿砚收回目光,抬起手朝着不远处遥遥一指。
浣灵顺着她手的方向看去,荒郊处孤零的立着一座小木屋,木屋的窗子被风刮的摇摇欲坠,远远的就能看见屋子里点着昏黄的蜡烛,烛光下陈娘子手里正死死的攥着一方细布做的帕子,然而她指尖的老茧和粗糙的皮肤却和这方手帕格格不入。
她看了一眼坐在凳子上的爹娘,和躺在床上悄无声息的弟弟,脸色又白了几分。
屋子里谁也没说话,只有蜡烛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和窗外的雨声,衬得屋里屋外格外的寂静。
阿砚走到门口站定,浣灵见她不再往前,无奈的上前敲了敲门。
她敲的极轻,然而这声响在安静的环境里还是格外突兀。
陈娘子的眼中不满了恐惧,豆大的眼泪开始往外掉:“她来了,阿娘!是她来了!”
陈老汉叹了口气,起身去开门,木门年久失修,已经摇摇欲坠,门“吱呀”一下被推开,门外的狂风暴雨一下子吹进来,陈老汉连连退后几步。
他粗粗的喘了口气,抬头就看到门外站着的身着白衣的阿砚和披着红斗篷的浣灵。浣灵没有遮面,只是阿砚带着一顶白色帷帽,白色的面纱让人看不清她的模样,风一吹进来,将她的面纱微微掀开,露出精致小巧的下巴和嫣红的嘴唇,光是如此,就让人忍不住的内心一颤。
陈老汉愣了半天,浣灵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冷冰冰道:“大胆,还不快请我家娘子进去!”
陈老汉如梦初醒,忙道:“燃灯娘子快请进。”
他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这二人,门外风雨依旧,可是她二人衣衫鞋帽却不见一丝污秽,看来这两个人真的是仙人啊!
陈娘子见此心里更加害怕,身形一软伏倒在地。
她不敢抬头,却看到眼前出现一双绣了金丝的白靴,接着就听到头顶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你就是陈娘子。”
陈娘子头眼昏花,浑身颤抖,根本说不出一句话来,阿砚并不在意,过往她见过的每一个将死之人都是如此。
她淡淡道:“陈娘子,你弟弟自出生起便缠绵病榻,他这是娘胎里带来的病,无药可治,我可以帮你医好他,只是你知道我的规矩。”
燃灯娘子的规矩,一命换一命。
陈娘子当然听说过,这燃灯娘子是玉巍山的神仙,天下奇病无不能医且从来不收诊金,只是她医治的时候有一个奇怪的规矩,那便是一命换一命,以至亲的命换病重之人的性命。
家中若有重病不治的,可以剪下一缕病人的头发,再拿到玉巍山的山脚下烧掉,若是被燃灯娘子挑中,家中便会出现一颗白色的树,天亮之前燃灯娘子便会来到家中救治。
陈老汉不知从哪听到这个传说,回到家里对着陈娘子软硬兼施,陈娘子根本没相信这种传闻,随口答应了,直到家门前一夜之间出现一颗白色的树,她才开始害怕起来。
可是一切都晚了,阿砚在陈娘子身前蹲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陈娘子,伸出手来,我将你的血脉抽出,渡给你的弟弟。”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说出的话却让陈娘子抖如筛糠,抽出全身血脉,这不就是不得好死么!
她如此害怕,阿砚眉头一挑:“怎么,你可是不愿?”
还未等陈娘子说话,陈老汉急忙回答:“燃灯娘子,我陈家就这么一个男娃,我儿子要是没了,我们一家还有什么盼头啊!”
陈娘子满眼都是伤心和恐惧,她转头跪爬到陈老汉跟前,哀求道:“爹,女儿害怕,女儿不想死,弟弟的病我们再想办法给她医治好不好,这些年弟弟病重不好,家里的农活女儿一样也没少干,女儿愿意终身不嫁,代替弟弟侍奉爹娘,求求你了爹,女儿真的不想死!”
陈老汉叹了口气,闭起眼转身不理陈娘子,陈娘子见陈老汉根本不为所动,只能冲燃灯娘子不住的磕头:“仙人,我真的不想死,求仙人饶我一命!我真的不想死啊!”
阿砚默了默,伸手摸了摸女子的头,轻声说:“傻女子,我这是在救你啊,这样的家,这样的父母,难道你还想要么?”
陈娘子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她心头有一瞬的迷茫,但很快又哭了起来。
浣灵被这哭声吵得烦,上前一步道:“罢了罢了,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我们家仙人也不是不近人情,这样吧,你家不是还有头老黄牛么,就拿那头老黄牛换你家女儿吧。”
“那怎么行!”陈娘子的娘王氏突然厉声喝止,她一直默不作声,到如今才忍不住,“那老黄牛可是我们唯一的指望,没了老黄牛耕地,我们一家都要饿死的!你这个不孝女怎么可以这么自私,一点都不愿意为了家里做点牺牲,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啊,家门不幸啊,与其一家饿死,倒不如让我们一家被雷劈死,倒也来的痛快一些!”
王氏不住哭嚎,她话音刚落,空中又想起巨大的雷声,吓的陈老汉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王氏的哭嚎也戛然而止,蜡烛快要燃烧殆尽,昏黄的烛光中王氏看不清阿砚的表情,只听到她轻笑一声:“老人家,这种话可是不能乱说的。”
说罢她走到陈娘子面前,轻柔的说:“你看啊,你在这个家里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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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无尽树 天道如此
雨下了一整夜终于停了,从陈老汉家离开许久,阿砚耳边还依稀可以听到陈老汉一家的跪谢声。
浣灵嗤笑一声:“阿砚,你顶着燃灯的名号到处招摇撞骗,不仅没有坏了他的名声,凡人还都很感谢他呢!不过我真是好奇,你到底为什么打着他的名头杀人啊?”
他们这些山林精怪谁没有听过燃灯圣君的名号,那可是掌管玉巍仙山的头号人物,是她们这种妖精看一眼就要承受灰飞烟灭下场的谪仙,也不知道这个女人和燃灯圣君有什么仇,总是顶着燃灯圣君的名号来杀人。
阿砚并未回答她,浣灵转过头,看到阿砚正已经摘掉帷帽,她手心向上,一颗白色的闪着微光的珠子从她掌心中缓缓出现,浣灵认出来,这是陈娘子的灵魂。
阿砚将袖子上卷,露出一截光洁的手腕,手腕上缠着一串玉白的菩提手持,手持由八颗黑色的菩提珠和二十颗白色菩提珠串成,结线处挂着一盏精致小巧的灯,在黑夜中发着微弱的光,灯下是一尾红色的流苏。
阿砚点了点陈娘子的魂珠,又朝手腕上的手持点了点,魂珠立马飞向手持,它绕着手持转了一圈,才渐渐没入一个白色的菩提珠,随着陈娘子魂魄的进入,那颗白色的菩提珠变成了纯黑色。
浣灵静静的看了一会,讽刺的说道:“施舍一件衣服却丢了一条命,陈娘子要是知道她救了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人,肠子恐怕都要悔青了。”
阿砚知道浣灵说的是什么,那日她倚在山脚下的树旁假寐,陈娘子恰好经过,摸着她低于常人的体温以为她要冻死了,便将自己的寒衣脱下来给她披上。
是多少万年了,阿砚已经记不得上一次有人给自己披衣服是多少万年前了。
她轻轻的抚了抚变黑的珠子,漫不经心道:“你懂什么,人间处处疾苦,我这是在帮她。”
浣灵觉得她无药可救:“是,每一次你杀人都说在帮人家,每一次帮过你的人都被你杀了,对你的恩人尚且如此,这要是你的仇人,还不知道你会使出什么折磨人的法子来!”
说完浣灵补充道:“兴许那个燃灯圣君就是你的仇人,所以你要搞臭他的名声,这不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阿砚非常赞同浣灵的话,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扯出一个笑,然而她脸上的笑意还没有完全展开就戛然而止。
她抬起胳膊,冷冰冰的看着缠在手腕上的手持,那盏原本只有微弱光芒的小灯正发出刺眼的光。
这个世间除了她自己,能让此灯发亮的只有那人,她看着小灯扯了扯嘴角:“等了你三百年,时机终于到了么?”
浣灵看着喜怒无常的阿砚,心底有些害怕,眼看着阿砚抬脚往前走,她追上去颤声问:“你……你干什么去?”
阿砚攥紧了小灯,灯芯发出的热度快要将她的手灼伤,她头也不回道:“去会会三百年未见的仇人,你跟上来,来看看我如何折磨他。”
“什么仇人啊?喂——”
浣灵话还没说完,只觉得眼前一黑,再睁眼她已经不在京郊,她环顾了此处四周,断壁残垣,尸横遍野,原本燃着的大火被雨水冲刷熄灭,只剩下泥泞的灰烬。血水掺杂着雨水从尸体下蜿蜒出来,空气中传来令人作呕的腥气。
这是一个刚刚结束不久的战场,不,与其说这是战场,不如说是人间地狱。
饶是浣灵作为妖精,对上这种场面也忍不住的犯恶心,可是阿砚却面不改色的走在前面,她绣着金线的靴子踩在尸山血海中,周身发出盈盈白光,仿佛落入凡间拯救凡人的神祇。
浣灵心底忍不住生出一丝膜拜,可下一刻她就看到阿砚在一具尸体前停下了脚步,抬起脚踢了踢那具尸体的脸。
浣灵:……
她真是有眼无珠,竟然觉阿砚是神。
她忍不住问道:“你连尸体都不放过,难道这就是你三百年未见的敌人?”
那是一具男尸,胸口插着长戟,死状非常惨烈,伤口处泛着蓝光,看起来伤他的那柄长戟上被施了法术,像他这种凡人被施了法术的长戟贯穿心脏,恐怕仙人下凡也难以让他起死回生。
阿砚蹲下身,头也不抬道:“不,他即将是我敌人的敌人。”
她伸出二指,在男子额间轻点一下,一抹白光顺着他的额间游走到胸口,将附在长戟上的蓝光逼走,那具男尸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浣灵没忍住后退一步,惊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能让凡人起死回生,从阎王爷手里夺命,那不是神才能做到的么?
阿砚并没有回答她,躺在地上的男子已经睁开了眼,他的眼睛里充满了迷茫,很显然他无法思考自己正身处何地。
他半天没动,阿砚伸手拍了拍他的脸:“谢青,喂,醒醒!”
她拍了几下,就在她的耐心快要耗尽的时候,谢青终于抬起眼睛看向她。
“你是谁……我这是在哪里……”
面前的女子容貌眣丽,一袭白衣纤尘不染,突兀的出现在这修罗战场上,面上却不惊不惧,谢青丝毫不怀疑的知道她定不是凡人女子。
阿砚慢慢道:“谢大将军,你还有闲心管我是谁,你率军抵挡姜瀛大军三日,被长戟穿心,如今已经死了。”
无边的迷惘袭上心头,谢青垂眸一看,才发现自己的胸口果然插着一把长戟,然而此刻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他这才想起来,五日前姜瀛攻打黎阳城,他的父亲谢老将军率军攻打敌后方,而他则与敌军正面交战。
但是姜瀛大军不知道修习了什么邪门法术,他根本不是对手,这一战他的五万大军全军覆没,而他也被长戟贯穿心脏。
可他才二十六岁,随着父亲南征北战,好不容易当上了少将军,正是意气风发之时。
此一战虽然惨烈,可是姜瀛大军也损失惨重,如果父亲从敌后方突袭成功,必定可以大获全胜,回到京师他定然一路高升前途无量。
或许是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此刻他的不甘毫不掩饰的显露出来。
阿砚静静地望着他:“我知道你心有不甘,如果你不想死,我可以救你。”
谢青的双眼终于聚了一丝光亮,他急急说道:“我当然不想死!如果能让我活过来,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将军府也定会重金酬谢仙人。”
阿砚嗤笑一声:“几个臭钱就想从我这里换一条命么?”
谢青一愣:“敢问仙人想要什么?”
阿砚只等他这一问:“听闻谢家有一嫡子谢执,年方十三,你想活命,就拿他的命来换吧。”
谢执?
“他不行!”谢青瞳孔一缩,想也没想就拒绝了,“阿执是我的亲侄儿,我怎么能用他的性命换我的性命?”
况且谢执可是谢家嫡系中剩下的唯一一个孩子,而他谢青区区一个庶子,到底命贱,怎么敢用嫡子的命来换自己的命?
没想到谢青会拒绝,阿砚声音冷下来:“你好好想清楚再回答我。”
“我想的很清楚。”谢青的声音有气无力,却无比的坚定,“阿执比我聪明,等他长大必能平息战乱,为百姓造福祉,用他的命换我的命,不值当。”
“为百姓造福祉,他也配!”
过往在阿砚的眼中浮现出来,她无法遏制心中的仇恨,手持在她的手腕上越发的灼热。
“既然你不想活,那我就早些送你往生。”
她掌心聚了灵力,正要朝谢青打去,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大胆何人,还不放开我二叔——”
随着这声音的落下,一股灌满灵力的力道利刃般朝她背后打来,阿砚微微向后一撇,看清楚来人,她冷笑一声躲过那道利刃,手腕转了个方向,灵力分成三股,尽数朝身后的来人打去。
“阿执快躲开——”谢青看清来人,正是他的侄儿谢执和自己的两个副将,他使尽浑身力气喊出来,然而他的嗓子沙哑又无力,阿砚又卸了加在他身上的法术,他的声音除了他自己根本没有别人能听到。
阿砚站起身来,三股灵力气势汹汹,其中两股打在那两个副将身上,副将躲闪不及,被这股力道打的飞了出去,又重重的摔在地上,剩下那股灵力直朝谢执飞去。
谢青绝望的闭上眼睛,然而灵力却在即将打在谢执身上的时候突然卸了力道,软绵绵的朝谢执一击。
谢执面色不变,侧身微微躲开,左脸还是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立刻顺着伤口流下来,然而这道伤口此刻在他的脸上却丝毫没有违和,因为此刻他实在狼狈至极。
姜瀛的法术太邪门,打在人身上,即使人死了法术仍然在,谁碰到尸体谁的身体就会跟着腐烂,得知谢青的五万大军全军覆没,整个黎阳城却无一人敢出城收尸。
谢执不相信他的二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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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禁制 谁下的禁制
她只是随口提起这件事,其实她很想问问谢执还认不认识自己,但话到嘴边却又忍住了,她与他有那么深的仇恨,她曾经发誓与他至死不再相认,如今大仇将报,再提这些没有意义。
谢执无法相信阿砚的话,他一字一字的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永远不必知道。
阿砚冷笑:“不用急,没有无尽树,至亲之人的命也是一样的,只要你愿意献出自己的命,我可以帮你救活他。”
她说完伸手对着谢青施法,插在谢青胸口上的长戟瞬间飞出,谢执目光一紧,却看到谢青面色青灰的坐了起来,这一刻他才真的相信,面前这个女子是真的可以救活谢青。
阿砚又问了一遍:“怎么样,只要你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换谢青的,我就救活他。”
谢执紧紧的握住佩剑,玄铁打造的阕冥剑传来刺骨的冰凉。
他自幼父母双亡,祖父又常年征战沙场,祖母又不是亲的,虽然身为谢家嫡孙,但是府中皆是流言蜚语,捧高踩低的下人也并不重视他。是大他一旬的二叔谢青,训斥了府中下人,还亲自教他习武练字。对于他来讲,谢青亦兄亦父。
况且谢青是大将之材,他活着定会护祖父和谢家无忧,用自己的命换谢青的命,谢执没什么好犹豫的。
他只是默了一瞬,就要答应,他刚要说话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张口,接着他发现自己不光说不了话,连动都动不了。
他目光瞥见白衣女子,竟然看到白衣女子冲他诡异的笑了一下,接着走到谢青身边说:“你看到了没,你的好侄儿根本不愿意救你。”
谢青抿起嘴唇,虽然他不愿意用谢执的命换自己的命,但是谢执真的这样选择了,他心里还是不是滋味。
他扯了扯嘴角:“姑娘不必再劝,这原就不是我的本意。”
“让我来猜一猜,你为什么对谢执这么好?”阿砚在谢青面前蹲下,“是因为八年前你害死了他的父母,所以想要补偿他?”
她话音一落,谢青浑身一震:“你说什么!”
阿砚不紧不慢道:“八年你假传军令,致使你的大哥谢闽死在了敌军的伏击下,回来却对谢老将军说是谢闽违抗军令致使全军覆没,怎么?这事你竟然没告诉你无话不说的好侄儿么?”
谢青愣愣的看着她,他本以为除了他以外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件事,当年谢执的父亲谢闽不满他这个庶弟出生,总是对他冷若冰霜,无论他如何努力,都得不到他的认可,甚至总是当着手下的面训斥他。
八年前的一场战役中,谢闽已经率兵攻敌,大军已经出发许久,谢老将军找到他,命他极速前去通知谢闽撤军,他快马加鞭追上谢闽,却看到谢闽夜观星象察觉不妙,早就提前撤军往回赶。
谢闽作为嫡子,天赋地位都远高于他,连带兵打仗的决策都和谢老将军一模一样,那一刻他恶从心生,告诉谢闽谢老将军的军令是连夜攻敌,违令斩。
谢闽只好掉头攻敌,结果中了敌人的埋伏,全军覆没。
谢青的指甲狠狠嵌进肉里:“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会害死他,我只是不想让父亲知道他们有一样的决策!”
他承认了,阿砚笑着回头,满意的在谢执的眼中看到震惊和愤怒。
她道:“是啊,他身为你大哥却容不下你,而你对谢执倾囊相授,你们是不一样的。”
谢青混乱的点头,对,他对谢执掏心掏肺,如兄如父,也从没想过抢他的谢家主位,他和谢闽不一样!
阿砚又道:“你宁愿自己死也不愿意伤了他,但是你的好侄儿他不愿意救你,既如此,那你就去死吧。”
她说完谢青就感觉自己呼吸不畅,他明明没有呼吸,却再一次体会到了濒死的感觉。
阿砚慢慢道:“等你死了,你的好侄儿慢慢长大,他守着你平定的战乱,享受着你留下的功勋和财富,娇妻美妾安稳一生,而你手上沾满了多少亡灵鲜血,下辈子说不定投了畜牲道,啧啧。”
谢青的眼中慢慢染上癫狂,阿砚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谢青,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用谢执的命换你的命,你答应了,我就救你。”
谢青眼前慢慢变黑,濒临死亡的感觉让他心底的恐惧与仇恨都无限放大,他使尽浑身力气,用力的点了点头。
阿砚看向谢执,谢执一身狼狈,眼尾猩红,他翻遍五万大军的尸体,双手被腐蚀的不成模样,却没想到自己要救的人是杀父仇人。
阿砚弯了弯眼睛,比起杀人,她其实更喜欢诛心,其实早在谢执出生的那一刻她就找到他了,她等了这么久,只是为了这一刻。
她抬起修长玉秀的手捏住谢执的下巴:“对不住了小少年,你的二叔要用你的命换他的命。”
谢执张了张口,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能说话了,他冷冷的看着阿砚:“我的命何时要他人选择,你若是真这样做,我定然不放过你。”
“我偏要帮你选择,那你就记住我张脸,记得来向我寻仇。”阿砚捏着他下巴的手微微用力,她歪头笑了一下,“再见了,帝舒。”
聚了法力的掌心放在谢执的头顶,腕间的小灯在靠近谢执之后发出刺眼的光芒,她稍一施力,一颗红珠从谢执的头顶飞出,谢执摔倒在地却没失去意识,阿砚要他亲眼看着谢青是如何康复的,她手心翻转,将红珠朝谢青打去。
谢青坐起来,他的面色渐渐变得红润,胸口的伤口也开始愈合,只要阿砚再取出谢执的魂珠,血脉就可以尽数移到谢青的体内,谢青便可以完全康复。
她接着施力,想将谢执的魂珠取出,可当她的法力游走在谢执筋脉中时,却猛然遇到一股阻力,谢执的体内竟然不知被何人施了一道禁制!
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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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夺舍 夺舍
八年后,北梁京都。
京城里每个贵女都想要嫁给谢青。
这是阿砚跟在晏文舒身边这些天得出的结论。
阿砚只是一缕幽魂,从她有记忆的那天起,她就跟在这个叫晏文舒的女子身边,晏文舒去哪里,她就跟去哪里,她什么都忘了,只记得自己叫阿砚。
谢青是圣上亲封的少将军,也是北梁人心中战无不胜的神,尽管他的发妻早死,又留下一个八岁大的儿子,但为他说亲续弦想要嫁给他的贵女仍然比比皆是。
晏文舒也是其中一个,她对谢青相思成疾,做梦都想嫁给谢青,可是她的祖母晏老夫人却把她许给了谢青的侄子谢执,那个克死了三任妻子的病秧子。
她死也不肯嫁给谢执,于是决定在谢老夫人的生辰宴上对谢青陈情。
天还没亮她就早早的换好婢女的衣服,既娇羞又紧张的朝院外张望。
阿砚虚虚的飘到她跟前,俯下身凑近她的脸,道:“这谢府你可去不得,你那三姐是在骗你呢。”
她趁晏文舒睡着的时候在晏府闲逛,亲耳听到晏文舒的三姐晏如薇和她祖母的谈话,其实晏如薇也想嫁给谢青,只是谢府的那个病秧子谢执,前三任妻子都是在新婚当夜就暴毙而亡,久而久之坊间就有传闻,其实谢执娶妻都是为了给自己续命。
晏老夫人实在不放心将晏如薇嫁到有那样传闻的谢家,恰好谢家为谢执向她提亲,她便顺水推舟打算将晏文舒嫁过去,如果晏文舒也在新婚当晚暴毙,那么就证明谢府真的有问题,晏如薇多喜欢谢青,她都不会同意自己的孙女白白送死。
晏老夫人打算拿晏文舒给晏如薇铺路这件事,这些天阿砚在晏文舒耳边念了无数遍,可惜晏文舒根本听不到她的话,她透过阿砚的身体冲院外摆了摆手:“三姐,我在这里!”
阿砚回过头,看到晏文舒那三姐晏如薇正袅袅婷婷的从院外走进来。
晏文舒小跑着去迎接她:“三姐,你看我这身衣服怎么样,待会祖母认不出来我吧?”
晏如薇笑了笑,往她手里塞了一个护身符:“放心吧,一会儿你就和我一辆马车,到了谢府你就找机会溜出去找谢将军,这护身符你拿着,是我前两天特意为你求的姻缘符。”
晏文舒接过护身符,有些感激的看着晏如薇,要不是三姐给她出主意,她根本想不到这个办法,她很小就喜欢谢青,为了他破釜沉舟又如何。
晏文舒小心翼翼的将护身符拴在腰间,阿砚撇了一眼那护身符,觉得有些不对劲,她伸手朝护身符捞了一把,手掌却穿过护身符,什么都没抓到。
她叹了口气,人人都惧怕鬼,可谁又能知道,当鬼真的好窝囊。
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跟着晏文舒上了马车。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将军府,今日是谢老夫人的生辰,谢家有谢老将军坐阵,又有谢青后起新贵,算得上朝中第一勋贵。
虽然谢老将军镇守漓水县未归,谢府仍然是宾客盈门。
阿砚跟着晏府一行人进了将军府,晏文舒低着头跟在晏如薇身后假扮她的婢女,快要进屋的时候,晏如薇忽然回头朝晏文舒使了个眼色。
晏文舒心领神会,发现谢青正从屋里走出来,朝后花园走去,他的随从并未跟在身边。
晏文舒心中一喜,朝晏如薇眨了眨眼,趁晏老夫人不注意悄悄离开,寻着谢青的方向跟去了。
阿砚跟在晏文舒身后,晏文舒一路小跑,很快就追上了谢青。
她气喘吁吁的叫道:“谢……将军,请等一等。”
谢青闻声站住,他转过身来,看到叫住自己的晏文舒,温声道:“姑娘何事?”
阿砚终于看清楚这个人人都想嫁的男人长什么样了,他长身玉立,眼眉修长疏朗,浑身带着一股习武之人才有的干练炯劲,阿砚仔细的看了他一眼,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晏文舒没想到这么顺利就见到了谢青,她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到现在却不知道怎么说出来。
见谢青还在等着,她决定先自我介绍。
可是她开口,说出的话却和她心里想的完全不一样:“谢大将军,小女子是晏家五小姐晏文舒,是谢执未过门的妻子。”
阿砚皱了皱眉,总觉得晏文舒这话有些不对劲,她向谢青表达爱慕之情,提谢执难道不会适得其反么?
她百思不得其解,又听晏文舒继续说道:“小女虽然与谢执定了亲,但其实仰慕的是少将军,小女不愿嫁给谢执那个病秧子,只要少将军愿意娶我,哪怕是让我做妾都可以。”
晏文舒说完就惊恐的捂住自己的嘴巴,她惊惧的往后退一步,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可是她的手像不受控制一般放下来,嘴巴也不受控制的继续说:“谢执那个废物,就是给少将军提鞋都不配,听闻他对少将军多有不敬,我若是嫁进来,定会好好替少将军管教他,让他不敢再造次!”
晏文舒满眼慌张,眼里渐渐蒙上一层水雾,她用力的抬起手想捂住嘴巴,可是她的手根本动不了,只能在腰间胡乱的挥动。
混乱中她摸到了腰间的护身符,她像捉住救命稻草一般握住那枚护身符。
阿砚随着她的动作看向那枚护身符,虽然被晏文舒握在手中,但还是有邪气顺着护身符散发出来,阿砚明白了,一切的问题都出在这枚护身符身上。
她伸手想帮晏文舒摘掉这枚护身符,可她的手几次都穿过护身符,她只是个魂魄,什么都触碰不到。
谢青温和的眼冷淡下来,他沉声道:“还请晏五姑娘自重。”
他碍于身份,并未多说重话,但这几个字已经让晏文舒羞愧难当,谁不知道谢青极为重视谢执这个侄子,这些年为了给谢执治病,谢青不知道付出了多少努力。
晏文舒无颜面对谢青,她转身想要离开,可她刚回过头,就看到背后不知道何时聚满了看热闹的宾客,她见过的没见过的,皆是一脸震惊的看着她。
阿砚一眼就看到了躲在人群中的晏如薇,她的嘴唇无声的动着,说出的唇语和刚刚晏文舒说的一模一样,阿砚立刻就明白了,一切都是晏如薇在搞鬼。
在晏文舒无助的向她哭诉不想嫁给谢执时,晏如薇提议让她向谢青表明心迹,送给她的根本不是什么护身符,恐怕也是下了什么邪术的符咒,一个被满堂宾客看到胡言乱语的女子,日后在京城时无论如何都不能立足了。
如此一来,除了认命的嫁给谢执这个病秧子,晏文舒别无他法。
这个晏如薇,为了自己能嫁给谢青,竟不惜毁了晏文舒,真是好狠的心。
阿砚冷淡的看着她,忽然感受到有一道视线落到她身上。
她顺着那道视线看去,看到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子正往她这边看来。
他和谢青长得有三分像,眉目却比谢青更俊朗,只是他面色苍白,眉眼中透着一股阴郁之气,一双深如寒潭的眼正静静的朝她看来,在阿砚的眼睛对上他的眼时,他的唇边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阿砚几乎立刻认出来,这就是晏文舒口中那个病秧子谢执。
她心头又浮现出那种熟悉之感,这种感觉比刚才看到谢青时还要强烈。
只是谢执是在看她么?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后根本没有其他人,只是当她再回过头,谢执已经看向别处,连同他嘴角那一抹笑都仿佛是阿砚的错觉。
阿砚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她还要细看,突然听到女眷中传来一声惊呼:“晏五姑娘要做什么?”
阿砚回头,看到晏文舒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湖边,这处本来就离湖很近,晏文舒几步就走到了。
她站在湖边,眼底蓄满了泪,面上都是惊惧与委屈,她想说话,可是捂着嘴一句都说不出来。
不好,她要做傻事!
阿砚快速飘到她身边想要拉住她,可她的手一次次穿过晏文舒的手。
人群中开始出现小声的议论。
“哎呀,这晏五姑娘要跳湖啊!”
“那样不知廉耻的话,要是私底下说也就罢,偏偏被我们听到了,能不羞愧么?”
“羞愧?一个未出嫁的姑娘诋毁自己的未婚夫,还要给未来的二叔做妾,这样的人会知道羞愧?我看她要跳湖八成也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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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大火 大火
刘嬷嬷下意识的收回了手,随即反应过来自己竟然第二次被一个小丫头吓到了。
她举起戒尺还要再打,就听到门口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嬷嬷且慢。”
刘嬷嬷听到熟悉的声音,立马放下戒尺,冲着门口笑道:“三小姐,你怎么来了?”
晏老夫人最喜欢晏如薇,刘嬷嬷是晏老夫人身边的老人,是看着晏如薇长大的,对晏如薇十分疼爱。
晏如薇笑着走进来,她挽着刘嬷嬷的手胳膊摇了摇:“嬷嬷,五妹妹还小,你随便打两下就可以了,怎么还真下重手?”
刘嬷嬷无奈的看着她:“三小姐,就你最心善,五小姐做了败坏门庭之事,老夫人这回可是生了很大的气。”
晏如薇看了阿砚一眼,叹了口气,又道:“刘嬷嬷,无论如何她都是我的妹妹,我想和五妹妹单独说两句话,可以么?”
她说完又晃了两下刘嬷嬷的胳膊,刘嬷嬷怎会说不好,她放下戒尺冷冷的看了眼晏文舒后出了祠堂。
祠堂安静下来,刘嬷嬷刚走,晏如薇就拉过阿砚的手,心疼的说:“妹妹受苦了,虽然妹妹说了那样的话,可是祖母这个的惩罚实在重了些。”
阿砚抬起头来,冷淡的看着她。
晏文舒这个三姐真的很会装腔作势,如果不是自己跟在晏文舒身边,她又恰好看不见自己,无论如何都不知道晏文舒在将军府胡言乱语这件事竟然都出自晏如薇之手,毕竟在外人眼中,她们姐妹感情甚笃。
晏如薇送她的护身符还挂在腰间,阿砚伸手将护身符扯下来,被用过一次的符咒已经不再散发邪气,她将护身符递给晏如薇。
“我能有今天,不都是拜你所赐么。”
晏如薇面上一僵:“五妹妹在说什么?”
阿砚懒得重复一遍,将护身符扔在她脚下,问道:“平日里我们明明交好,为什么要害我?”
这一句算是为晏文舒问的,毕竟她现在用了晏文舒的身体,这些日子她跟在晏文舒身边,知道晏文舒对晏如薇这个三姐是真的好。
“没想到你竟然都知道了。”
晏如薇见此索性不装了,她抬脚将护身符踢远,看着阿砚的眼神充满了厌恶:“谁与你交好?你只不过是你母亲从外面抱回来的野孩子,却霸占着嫡女的位置,要不是你,我才是父亲唯一的嫡女!”
晏如薇的身世是她的心病,她的母亲从前只是父亲的一个姨娘,晏文舒的母亲去世后才被扶正,尽管她现在也算是“嫡女”了,但是在别人眼中,永远不如晏文舒名正言顺。
阿砚简直无法理解,只是替晏文舒不值,晏文舒到死都不知道,害得她身败名裂的竟然是她全心全意相信的好姐姐晏如薇。
阿砚面无波澜:“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区区一个庶女也配和我做姐妹?哦对了,你也想嫁给谢青吧,我记得谢青的先夫人是护国公的嫡女?等我嫁去谢家,定要帮你问问庶女能不能给谢青做妾,凭我俩的情谊,一定会帮你求个妾侍的位置可好?”
跟在晏文舒身边这段时间,每天听她的碎碎念,将军府和晏府那点事她听得倒背如流。
她的话句句都在戳晏如薇的心窝子,晏如薇羞恼的看着阿砚:“晏文舒,你得意什么!你还不知道吧,是谢执养的狗把你救上来的,现在你用跳湖自尽威逼少将军娶你之事连太子殿下都知道了,太子殿下亲自下旨让你嫁给谢执,你以为你嫁进谢家之后谢家会有你说话的余地么?”
竟是谢执的狗将自己救上来的?
阿砚回想起那日谢执看向自己的眼神,总觉得谢执仿佛真的能看到自己一样。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现在真正的晏文舒已经死了,她可不是晏文舒那个只会伤害自己的傻女子。
阿砚抬头看向一切的罪魁祸首:“等我嫁过去之后,定会带信给祖母,告知她谢家确有用新妇为谢执续命一事,届时祖母为了你的安全定然不会将你嫁到谢家。”
“你敢!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晏如薇恼羞成怒,她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纸,阿砚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张符咒,只见晏如薇右手一动,符咒直直朝阿砚飞来。
符咒在阿砚面前停下,阿砚冷眼旁观,不知道晏如薇又要做什么,只看到她嘴中喃喃念着咒语,最后伸手指着符咒大喊一声:“请——”
随着这个字落下,供奉排位的桌上金光大盛,光亮的有些刺眼,阿砚抬手挡了挡,耳边突然传来一个野兽的嘶吼声。
她放下手朝声音看去,只见一头全身金色的独角仙兽站在金光中,它微睁的眼睛带着水汽,鼻子里传来哧哧的声音,仿佛在宣泄被人扰了清梦的不满。
不知为什么,明明没有记忆,可是阿砚下意识就认出了这是一个叫敦貔的仙兽,它是貔貅的后代,掌管着人间财富,世家供奉此仙兽,可保世代富有。晏家作为大梁国第一皇商,就是因为世代受敦貔的庇佑。
可是仙兽最不喜被打扰,晏如薇将敦貔请出来做什么?
阿砚抬头看向晏如薇,却听她惊讶的叫道:“五妹妹,你使了什么法子,怎么把仙兽请出来了?”
阿砚无语的看着她,还没说话,就看到敦貔朝晏如薇看去,它的眼睛还半睁着,听到晏如薇的声音猛得朝她扑过去。
晏如薇尖叫着躲开:“你找错人了,符咒打向的是明明是她!”
敦貔并不理会晏如薇的话,一步一步朝她走去,沉重的步子压在地上,整个祠堂都跟着发颤。
晏如薇双腿发软,对面的阿砚仿佛都成了她的救命稻草,敦貔的眼神不大好,她趁着敦貔寻找她之际,连滚带爬的朝阿砚跑去。
她躲在阿砚的身后,紧紧抓住阿砚的衣襟,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阿砚回头看了晏如薇一眼,晏如薇对上她的眼睛,只觉得她冲自己诡异的笑了一下,接着就听到她朝对面正在寻人的敦貔大喊一声:“她在这里——”
阿砚喊完就甩开晏如薇的手快速朝门外跑去。
晏如薇气恼的咒骂一句,连忙跟着阿砚往门外跑去,可是此刻敦貔像是刚刚睡醒,它的眼睛全睁开了,回头便准确的寻到了阿砚和晏如薇的位置。
它猛的朝她们二人扑过来,阿砚和晏如薇躲闪不及,齐齐被敦貔厚重的前腿压倒在地,它的脚垫上带着倒刺,倒刺透过衣服扎进皮肤里,疼的阿砚倒吸一口凉气。
敦貔低下头,看了看晏如薇,又看了看阿砚,随后抬起右前腿,准备率先攻击阿砚。
它抬起前腿的间隙,阿砚看准时机向旁边移了一下,她抓起放在地上的蜡烛,猛的朝敦貔插去。
她虽记忆全失,大脑中却清楚的浮现出一些关于敦貔的信息,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敦貔应该最怕火。
果然,敦貔嚎叫一声,捂着自己的眼睛闪开了。
阿砚爬起来跑到案旁,拿起桌上的蜡烛不断往敦貔身上扔,敦貔哀嚎着不断闪躲,晏如薇见状连忙跑到案旁跟着阿砚一起丢火。
敦貔被火呛得无法呼吸,从嘴中开始吐铜币,源源不断的铜币从它的嘴里吐出。
阿砚有些感叹,不愧是皇商的镇宅神兽,别人吐血,它吐铜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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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鬼君 他一步步向她走来……
恶鬼们不断求饶,声音也慢慢消失,阿砚魂魄的疼痛感也跟着消失。
她睁开眼,漫天的火光中,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男人正朝她缓步走来。
他脚步从容,在他走过之处,恶鬼惊叫着逃窜,但它们根本没有逃窜的机会,只是沾到他的衣衫就魂飞魄散了。
他长袖一挥,屋里的火就全都熄灭了,火光消散的同时屋内陡然升起一股压迫感,随着男人一步步走进,那股压迫感越发的强烈。
他走到阿砚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清冷的眸子中带着一丝审视:“你是晏家五小姐?”
他声音清冷低沉,周身威压展开,并不似九天神明,反而比刚刚撕扯阿砚灵魂的恶鬼还可怕几分。
鬼君……
阿砚曾经听到晏文舒提起过鬼君,在晏文舒的口中,在这个世界上能比谢青更厉害的人就是鬼君了。
听闻鬼君修为高深,可能开启阴阳两界的大门,连姜瀛人都非常惧怕他。为了对抗姜瀛,圣上已经命人寻找鬼君许久,可是他神出鬼没,没人知道他在哪里。
阿砚的神智清明了些,她哑着嗓子问道:“你是鬼君?”
鬼君并没有回答阿砚的话,他在阿砚的身边蹲下来,从怀里拿出一串菩提手持。
他毫不怜惜的扯过阿砚的手,伸出一指对着她的手心晃了一下,手心立刻出现一道伤口,他将阿砚的手心负在菩提手持上。
鲜血像被手持吸引了一般,不断的向手持流去,手持由八颗黑色的和二十颗白色的菩提珠子串成,下方挂着一个锈迹斑斑的小铁灯。
手持上的珠子原本雾蒙蒙的,但是在染上鲜血之后,竟然开始发出微光,随后就像有生命一般开始吞噬上方的血液,下方锈迹斑驳的小灯也开始吸收血液,待都吸收进去之后,小灯上的锈迹褪去,灯芯开始微微发亮。
手持灼灼发热,阿砚的手被烫的一缩,心中涌起一阵熟悉之感。
她刚想问面前的男人要做什么,男人已经先一步伸出手狠狠的掐住她的脖子。
他的手冰凉刺骨,斗篷下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凉意:“竟然真的是你。”
阿砚抬眼,对上了他粹了冰的黑眸,还没有说话,掐住她脖子的手狠狠收紧。
一瞬间喉咙全无喘气的缝隙,阿砚无法呼吸,很快就双目涣散,她挣扎着抬手抓住男人的手,却只摸到了他因为用力而凸起的青筋。
手持上的小灯感受到了阿砚灵魂的震荡,瞬间发出刺眼的光,滚烫的温度将男人的手腕狠狠的灼了一下。
就在阿砚感觉自己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男人忽然撒开了手。
脖颈上的力道骤然卸去,阿砚捂着脖子大口的呼吸,门口忽然传来晏储的声音:“五丫头,你怎么样了?”
话音刚落晏储就带着一行人破门而入,晏如薇披着防火披风站在晏老夫人身边,被刘嬷嬷搀扶着,正一脸担忧的看着阿砚。
身后跟了一屋子准备救火的下人,阿砚回过头,那个男人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那串手持被扔在她的手边,小灯又灭了,而她刚刚还被烧灼的全身都痛,现在身体的不适却都消失了。
阿砚拾起手持,缓缓起身,她看着门口的众人没有说话。
晏如薇虚弱的声音传来:“五妹妹,你怎么不回答父亲的话,你可是怪父亲刚刚先救了我?对不起五妹妹,是姐姐伤得太重的,你不要怪父亲,要怪就怪我吧。”
她双眼通红的倚在刘嬷嬷身上,难过的放佛下一秒就要给阿砚跪下赎罪。
阿砚闻言抬头看向晏储,晏储对上她的眼睛,心里咯噔一声,往常这个小女儿总是会一脸孺慕的看着他,今日的目光却是异常的冷淡,想来是刚刚自己救了晏如薇而没有救她,在怪罪自己。
他咳了一声,有些不自然的看着阿砚:“五丫头,父亲刚刚出去就赶忙去找窦天师,幸亏天师及时赶来灭了大火,你才得以脱身,还不快谢谢天师。”
他将阿砚拉到一个穿着道袍的男子身边,那男子身量中等,留着一把山羊胡,晏储介绍完他之后,就一边缕着胡子一边眯着眼神情倨傲地看着阿砚。
举手投足间竟然真有几分仙人模样,要不是阿砚手里攥着手持,恐怕也会以为灭火的是他。
阿砚深深的看着他一眼,行了个礼道:“多谢窦天师。”
窦天师哼了一声,显然对阿砚的态度不满意。
晏储连忙打圆场:“五丫头,不可无理,窦天师可是鬼君的得力部下,他愿意来到晏家那可是晏家的福气,切不可怠慢!”
鬼君?
阿砚一愣,不就是刚刚差点掐死自己的男人?
她有些警惕的看着窦天师,如果这人是鬼君的得力部下,那自己岂不是很危险?可是看这个窦天师的神情,仿佛并不知道鬼君要杀她一事?
她非常识时务的笑了声:“是小女不懂事,还望窦天师不要和我一般见识。”
窦天师撇着嘴点了点头,晏储闻言表情终于缓和了些,看来这个女儿还是一如既往的软性子,刚刚可能是他的错觉。
他心里存着没救这个小女儿的歉疚,这时候看着阿砚的眼神也极为温柔:“如此甚好,五丫头,今天是为父……”
他话还没说完,一直默不作声的晏如薇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晏储连忙看向晏如薇。
“薇丫头,你怎么了?还站在这做什么,怎么不回去休息?”
晏如薇一下哭出声来:“父亲,都是我的错,不应该仗着姐姐的身份来劝说五妹妹,让五妹妹一气之下放出仙兽引发火灾,如今酿出大祸,女儿愿受家法责罚!”
“你说什么?”晏储面色一变,朝四周望去,这才发现敦貔果然奄奄一息的躺在角落里,不知生死。
祠堂已经被烧毁,刚刚进来的时候他并没有仔细看,如今才发现墙角处都是被敦貔吐出的铜币,他身为晏家的家主,怎会不知道敦貔最怕火。
他气的来回踱步,指着阿砚厉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你把仙兽召唤出来的?”
窦天师走到敦貔身边查看了一番,他伸手探了一下敦貔的额头,又摇头叹了口气:“凶多吉少。”
阿砚皱了皱眉,在窦天师的手拍在敦貔的额头上时,她明显看到敦貔浑身一震。
晏储急忙走到敦貔身边,看到敦貔紧闭的双眼,气的肩膀直发抖:“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他还要凑上去继续查看,一直一动不动的敦貔突然睁开眼,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际朝这边快速奔来。
人群中传来一阵尖叫,下人一顿逃窜,可是敦貔像是有目的一样,直直朝阿砚跑来。
窦天师大喝:“畜牲,莫要伤人——”
他抬手刚要朝敦貔施法,晏储一把按住他的手:“天师,不可伤了仙兽!”
在听到晏储的话之后,阿砚的心不可控制的钝痛了一下,这不是她的情绪,她知道这是晏文舒的身体本能的伤心。
晏储不让窦天师伤害仙兽,就是放任仙兽攻击自己,晏文舒终是明白了,在晏储的心中,她这个女儿根本不算什么。
窦天师犹豫的一瞬间,敦貔已经跑到阿砚面前,它抬起粗壮的前腿踢向阿砚,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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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鞭打 鞭打
晏如薇双腿发软,几乎马上站立不住,她没想到阿砚竟然留了一手,真是百密一疏!
她绝望的闭上眼,却听到窦天师的声音传来:“此符却是五姑娘所画,而且这符咒极为阴毒,仙兽再无复生的可能。”
他话音刚落,晏如薇猛地看向他,自己与窦天师素不相识,他怎么会帮自己说谎?
虽然她想不明白,但还是悄悄的松了口气,晏储和晏老夫人也松了口气,晏如薇吓成这个样子,他们还真以为这事是她做的。
只是松了口气的同时晏老夫人的心又提起来,她之前一直听说仙兽是可以死而复生的,所以刚刚才没有特别紧张,如今天师却告诉她敦貔再也不能复生?那岂不是在说晏家要完了?
晏老夫人神色凝重,忙吩咐身边的李嬷嬷:“赶快去玉巍观通知大小姐回来,就说咱们家出大事了。”
她走到阿砚面前,抬起手就要打阿砚耳光,然而她的手还没有落下,就被阿砚抬手拦在半空中。
阿砚直直的看向她:“凭什么打我?”
“你——”晏老夫人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真是反了!我是你的长辈,你竟敢拦我?”
阿砚冷笑一声,并未回答晏老夫人的话,她转头看向窦天师:“天师是不是看错了?”
窦天师十分不满:“我乃鬼君亲收的弟子,所学本领都是鬼君所授,你这是在质疑鬼君?”
晏储闻言面色一紧,窦天师修为高深,手持鬼君令牌,晏家作为皇商能攀上鬼君着实不易,他还盼着靠窦天师寻着鬼君的踪迹,届时圣上定会高看晏家。
因此窦天师是万万得罪不得的,晏储忙道:“窦天师莫要和她一般计较,此女犯下滔天大罪,我定要好好处罚!”
事到如今,阿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窦天师根本不是什么公道的人,他只是见人下菜碟,见晏储舍不得惩罚晏如薇,无论他究竟有没有本事看出符咒到底是谁画的,答案都必须是自己。
她大笑起来:“想要罚我直接来便是,何必合起伙来做这一场戏,你在大火中明明先看到的我,却只救了晏如薇,如今又听信谗言冤枉我。”
晏储听到阿砚提起大火中的事,心中顿生愧疚之情,他忍不住道:“是要再调查一番……”
他刚说完晏如薇突然跪在地上,扯着他的衣襟:“父亲,请您原谅妹妹,我愿意代替五妹受罚,一切都是我的错,您就当这事是我做的,您……您……”
她话还没说完,声音越来越轻,竟然不受控制的晕了过去。
“薇丫头——快找大夫来——”晏储抱起晏如薇。
窦天师冷着脸看了阿砚一眼:“此女灵根全无天资愚钝,且印堂间隐有煞气环绕,无法光耀门楣还会给家族带来灭顶之灾!“
晏储全身一震,抱着晏如薇的手紧了紧。
他心底对这个女儿的最后一丝怜惜也因为这一句话消失了,他回头看向晏老夫人,“母亲,还请您主持大局。”
晏老夫人点了点头:·“快传大夫,救薇丫头要紧!”
晏老夫人满脸担忧,晏储见状顾不得其他,连忙抱住晏如薇,脚步匆匆的往门外走去。
他们刚离开,阿砚的身后就上来两个彪形大汉,一左一右的钳住她的胳膊,她本就大病初愈,又是罚跪又是火烧,此刻早就没有挣扎的力气。
阿砚抬头看了窦天师一眼,窦天师仿佛知道阿砚会看他一般,他朝阿砚露出一个怪异的微笑,转身离开了。
晏老夫人抬起胳膊,对着阿砚的脸狠狠的打了一巴掌。
“孽障,你可知罪!”
“我知什么罪?”她这一巴掌打的极重,阿砚的嘴里瞬间充满了血腥味。
她看着晏老夫人笑了起来:“不就是刚才想打我巴掌被我拦了下来恼羞成怒了,来吧,现在你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逆子!逆子!”
没想到平日里素来软性子的晏文舒突然转了性子,晏老夫人被气的几欲昏厥。
她死死的把住刘嬷嬷扶着她的手:“把这个逆子给我绑到院子里,请出黑鞭,打到她认罪为止,也让所有人都看一看,犯了家法到底是什么下场。”
黑鞭是晏家世代传下来的家法,鞭上带着密密麻麻的小刺,每抽一下都会有成百上千的刺扎进肉里,每打一下鞭子都会钉在皮肤上,拔出来时就是另一种惩罚。
她被绑在一张长椅上,院中只有执鞭刑的一个壮汉和一个数鞭的下仆。但阿砚知道,晏府上下都在盯着着这里。
晏老夫人是铁了心要打死她,况且刚刚窦天师又说出那样的话,此刻谁也不敢站出来求情,执鞭的大汉每一鞭都是尽全力的打。
后背传来无法言说的疼痛,每一鞭打在身上的声音,都像是敲在血水中,阿砚紧紧的咬住牙根一声不吭。
“一鞭……”
“两鞭……”
“三鞭……”
……
“十二鞭……”
夜深露重,阿砚疼的就全身是汗。
在打下第十三鞭的时候,执鞭大汉终于忍不住停了下,他提醒道:“五姑娘,只要你认罪,就不用继续打了。”
阿砚无力的摇了摇头,认罪又怎么样,杀死镇宅仙兽这么大的罪,她一旦认下了怕也是难逃一死,里外都是死,她绝不会让晏文舒担上这个恶名。
他们以为她会为这区区皮肉之苦投降,可是他们不知道这每一鞭都恰好打在她的一身反骨上。
她本就是记忆全无的鬼,恰好捡来晏文舒的身体做了几天人,就算重新变成鬼魂又有何惧?
她大声笑道:“晏老夫人,要么你今日就打死我,要么你就管好你的仙兽,既然这污名我已经担了,那从今往后你请回来一个仙兽我就打死一个。”
她也没有这样的本事,但被打死之前,气势总不能落了下风。
晏老夫人早就去寻晏如薇,回答她的是下仆继续数鞭子的声音:“十三鞭……十四鞭……”
一轮圆月挂在空中,薄薄的几根云丝若有似无的将它遮挡住。
月是满月,却透着刺骨的冰冷,这样冷漠的深宅中,满月都是如此的清冷。
*
最后究竟打了多少鞭,阿砚到现在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晕过去之后,她被抬进柴房关着,已经过去了三日,除了她的侍女茗红来给她送吃的,再也没人来过。
初冬的柴房冷的像冰窖,背上的伤口无法自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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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千里马 你是翘楚中的翘楚
老鼠吃完食盒中的饭就走了,阿砚也不知道它到底能不能听懂自己的话,她浑身疼痛难忍,只能用睡觉来缓解。
她无力的躺在地上,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一双冰凉的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冰凉的触感让她的头痛都缓解了一些,她伸出手抓住那人的手,被他食指上的戒指硌了一下。
那人坐在她身边叹了口气,等她努力的睁开眼睛,却发现身边根本没有人来过,反而是那只老鼠精神抖擞的站在她面前,肚子和两腮都圆滚滚的。
阿砚道:“看来你是饱餐一顿了。”
老鼠哼了一声,从腮帮里掏出一块糕点递给阿砚,阿砚不可置信的看着它:“难道这是给我的?”
老鼠脖子高高扬起,双手还端着那块糕点,一副“你还不快来感谢我”的模样。
阿砚嫌弃的看了一眼糕点:“这上面都是你的口水,我怎么吃?”
糕点“啪”的掉在地上,老鼠难以置信的看着阿砚。
阿砚竟然一下明白了老鼠眼中的情绪,它分明是觉得自己不识好歹。
她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耐心的对老鼠说:“你现在是一只成了精的老鼠,你和其它老鼠不一样,吃东西之前要洗手知道么,糕点也不能放嘴里存着,要这样包起来才干净。”
她说着朝空气中抓了一下,假装是拿了一块糕点放在帕子上,又把帕子折好,然后看着老鼠道:“就这样放,明白了么?”
老鼠好似白了她一眼,也没点头也没摇头,拧着屁股走了。
阿砚觉得自己是被关在这里闲疯了,才会教一个老鼠饭前洗手。
晚上苕红来送饭,她吃馒头的时候忽然想起那只老鼠来,馒头停在嘴边没吃,她掰了一半吃了,剩下一半给老鼠留着吧。
不过一直到她睡着老鼠也没有来,迷迷糊糊间,她又感觉到有人站在她身边,还是那只冰凉的手放在她的额头上,阿砚的头痛缓解了,连同身体上的疼痛也缓解了。
那人将手拿走,阿砚知道他又要走了。
“你别走……”
她想叫住那个人,伸手却扑了个空,她猛地睁开眼,没看到身前有人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她面前摆着五六个卷起的帕子,帕子旁边还有一个茶杯,老鼠趴在茶杯旁边,看到她醒了站起来,把两个前爪伸进茶杯中,像模像样的洗了洗手。
然后走到帕子前指了指,阿砚将帕子打开,每个帕子中竟然都包着不同口味的糕点!
晏家吃穿用度皆很讲究,尤其是晏如薇,她房里的糕点都是从江南专门请来的糕点师傅做的,做出来的糕点可以保证连续一年每天不重样,晏如薇并不是很喜欢吃这些糕点,但是每天都要摆在桌子上欣赏。
这糕点上繁复的花纹一看就是晏如薇的糕点师傅做出来的,这老鼠竟然真的去偷了。
阿砚从前做鬼魂的时候就垂涎这糕点许久,她身体的疼痛缓解不少,此刻竟觉得饥肠辘辘食欲大开。
她没忍住拿起一块乳白色的吃了,糕点入口即化甜润不腻,果然江南请来的厨子就是不一样。
她赞许的看着老鼠:“没想到你还挺聪明的嘛!”
老鼠扬了扬头,又拿手指了指旁边那块,阿砚一一都吃了。
她发现这只老鼠十分喜欢听人夸奖,便夸道:“这么难的事竟然一教就会,真不是一般的老鼠。”
那老鼠听过之后更加卖力的给她拿糕点,有一次甚至还给她包回来一个鸡腿,估计要不是长得太小,给她牵回一头烤全羊也说不准。
它这样来来回回许多趟,阿砚道:“你跑得这么快,我叫你千里马得了。”
老鼠来回踱着步子,显然对这个名字不甚满意,它一个耗子叫什么千里马?
阿砚又开始忽悠它:“千里马日行千里,那可是马中翘楚,我叫你千里马,那是因为我觉得你是翘楚中的翘楚,你要不愿意就算了,千里马。”
这个说法还行,老鼠勉强接受了这个名字。
这天她吃完了糕点,和千里马躺在稻草上望天,茗红又来给她送饭,阿砚推了推千里马:“又是白菜,你去吃吧。”
千里马起身翻了翻食盒中的饭,竟然觉得难以下咽,根本不似第一天吃的那么香,它看都懒得多看一眼,在阿砚身边躺下睡觉。
阿砚算彻底明白了,这老鼠的嘴已经养刁了。
自从她梦到有人来过之后,她身上的疼痛就慢慢消失了,再加上这只老鼠天天给她运糕点,她竟觉得自己衣服紧了些,她竟然在柴房待胖了!不过有千里马相伴,她在柴房的日子竟然不觉得孤单。
不知道过了几天,还是没有人来看她,她被遗忘在柴房中自生自灭,连晏如薇都没有来过。
直到这天,门口传来守卫的声音:“刘嬷嬷怎么来了?可是老夫人有什么吩咐?”
“是啊,宫里来人了,快去扶五姑娘起来听圣旨吧。”
守卫闻言打开门,刘嬷嬷站在门口,一脸严肃的看着阿砚,她没看到阿砚饿的瘦骨嶙峋倒是有些意外,被黑鞭打完还被扔在柴房自生自灭,她怎么觉得五姑娘气色还好了些?
阿砚冷笑,没想到吧,都是你那宝贝三姑娘的糕点喂的。
院中早就跪满了人,晏老夫人和晏储带着晏家众子女跪在前面,一个素衫男子站在最前面,他手里拿着一卷圣旨,见到阿砚来了,冲她温和一笑。
晏储这才抬头,笑容有些谄媚:“时元君,请宣读圣旨吧。”
三个月前圣上带着国师闭关修习仙法,命太子监国,时元君修为深厚,是当朝国师的挚友,晏储没想到太子监国,竟能请得动时元君来颁发圣旨。
时元君展开圣旨看向阿砚:“晏五姑娘,跪下接旨吧。”
圣旨是为她和谢执而颁,太子殿下将她和谢执的婚期提前了,原本三个月后的亲事提前到这个月末。
时元君合上圣旨,他环顾面色各异的晏家众人,平日里温和的面容难得染上一丝严肃:“晏五姑娘怎么伤成这样?”
晏储心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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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时元君 时元君重重的甩了一下袖子,转……
阿砚心里咯噔一声,但还是若无其事道:“时元君说笑了,衣服坏了难以复原,身上的伤口却会愈合,这二者本就无法相比。”
她垂下眼眸不和时元君对视,总感觉他会从自己的眼中看出什么。
幸好时元君没有再说什么,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阿砚:“友人相托,让我把这个给你,白色的那颗可帮助你恢复元气,黑色的那颗等时机合适你就吃下它。”
阿砚打开小盒子,里边放着一颗白色的药丸和一颗黑色的药丸,她问道:“这是何人相赠,又有何用处?”
时元君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阿砚将盒子塞回时元君怀里:“你既然不说,那就把这盒子拿回去吧。”
时元君见阿砚一脸戒备的样子,笑道:“他说的果然没错,不告诉你全部,你是不会吃下这药的。”
他说完朝阿砚的眉心一点,阿砚浑身立刻定住一动也不能动,连话都说不了。
时元君从盒子里拿出那粒白色的药丸,捏起阿砚的嘴巴强行塞了进去。
药丸并没有预想中的苦涩,只有一股甘甜从舌根溢开,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涌向四肢百骸,她身体上的疲软立刻就有缓解。
时元君将盒子塞到阿砚的手中,又道:“你别瞪我,这回你总相信我不是什么坏人了吧!哦对了,我那友人还托我给你一句话,‘幻垢永灭,十方清净’,希望你好自为之,日后无论发生何事,定要三思而行。”
他说完在阿砚眉心一点,阿砚身体放松,感觉自己又能说话了。
“幻垢永灭,十方清净……”阿砚低声重复了这句话,“这是什么意思?”
时元君笑着摆摆手:“我不能说太多,你自己想吧。”
阿砚捏着盒子,指了指剩下那颗黑色药丸:“什么是合适的时机,这个我什么时候吃?”
时元君摇了摇头:“等时机到了你就知道了,你只需……哎你干什么!”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阿砚拿起那枚黑药丸扔进了嘴里。
这也不说那也不说的,阿砚真看不上他这故弄玄虚的样子。
时元君眼皮几不可见的抽了一下:“那药丸可是……你怎么能现在就吃!”
阿砚将盒子还给他:“我认为现在就是合适的时机。”
时元君捏着盒子的手微微颤抖,但又说不出反驳的话,他终于明白那人离开前警告自己“不要惹她”是什么意思了。
“下次我再也不来了。”
时元君重重甩了一下袖子,转身就走,又听到身后的女子冷静道:“好啊,下次让他自己来。”
阿砚气走时元君之后,终于离开了柴房。
之前太子殿下赐婚,晏家并没有当回事,毕竟嫁给谢家那个病秧子谢执并不算什么光耀门楣的事,只是这次不一样了,太子殿下竟然颁了一道圣旨来,可见对这婚事是有几分重视的。
况且那日窦天师说的话,晏储也害怕晏文舒真的给晏家带来灭顶之灾,恨不能立刻将晏文舒送到将军府去。
时元君离开之后,晏文舒的继母楚氏终于给阿砚请了大夫,送走大夫后,阿砚看到千里马正躺在她的枕头上,她拿了块糕点给千里马吃,一边说:“你还挺认路。”
千里马吃完一块又朝阿砚伸手,阿砚转身给她拿,看到茗红在门口端着药,面色复杂的看着她。
“小姐,你怎么和老鼠说话呢!”
她放下药碗就朝千里马打去:“最近府上总是闹耗子,听说三姑娘那里更严重,糕点日日都被偷了精光,三姑娘吓得天天睡不着觉,已经搬到老夫人那里住了。”
原来这就是晏如薇这几天没来看她热闹的原因,阿砚急忙拦住茗红:“这老鼠也没干什么,随她去吧。”
茗红有点接受不了小姐的枕头上坐着一只耗子,勉强道:“小姐,吃药了,这个药可比奴婢的药好多了。”
阿砚接过药碗一口饮下,由衷的感谢她:“要不是你给我的药,我肯定支撑不到现在。”
虽然那药她一粒没吃,但是茗红对晏文舒的情谊她得记下。
“小姐说哪里的话。”茗红低下头扯了扯嘴角,从怀中掏出一物递给阿砚,“这是奴婢在柴房发现的,是小姐落在柴房的么?”
阿砚一看,竟是鬼君留下来的手持,她接过手持看了看,发现原本八颗黑色的菩提珠子变成了九颗,而原本二十颗白色的菩提珠则变成了十九颗。
这手持是鬼君遗落,说来很是奇怪,那日她明明看见了斗篷下鬼君的脸,可是如今闭上眼睛却怎么也想不起鬼君的样子。
那鬼君连恶鬼都惧怕他,也不知道晏文舒和他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让鬼君差点杀死她。
*
那日之后晏家上下开始为阿砚的婚事做准备,阿砚不想待在晏家,也不想嫁去将军府,她原是想找机会逃出晏府,可是不知为何,自从柴房出来之后,她每日身体虚软疲乏浑浑噩噩,根本提不起精神来。
除了茗红以外,也没有其他人来找她,倒也清净。
那日晏如薇在时元君面前说错了话,回去就被晏储禁了足,而后又被老鼠折腾的苦不堪言,直到阿砚出嫁这天才又看到她。
晏如薇与四姐晏如霜一同来看她,晏家一共五个女儿,大姐晏如筠去了玉巍山修习仙术,二姐早夭,晏如薇排行第三,而排行第四的是大房正室所出的晏如霜,和大姐是一母同胞的姐妹。
晏如霜平日里和晏文舒来往并不密切,但今日是五妹妹出嫁的日子,晏如薇拽了她过来道贺,她也乐得沾个喜气,虽然这桩婚事也没什么可喜的。
除了拉来晏如霜,晏如薇还带来了胞弟晏文修,这是晏储这一房唯一的一个儿子,也是晏家孙子辈唯一一个男孩。
晏文舒平日里最讨厌见到晏文修,只因为当初她出生时,她娘为了争宠隐瞒了自己的性别,晏文舒不明不白的当了五年的男孩,直到晏文修出生,晏文舒懵懂的问晏储自己怎么和弟弟不一样时,晏储才知道晏文舒根本不是男孩。
从那之后晏储就对晏文舒不冷不淡,年纪尚幼的晏文舒只以为父亲是因为晏文修才不喜欢自己,尽管长大了明白了事情原委,但是对晏文修还是喜欢不起来。
阿砚冷淡的看了眼进屋的三人。
晏如霜一进屋便红了眼,这屋子未挂一丝红绸,全屋唯一红的便是阿砚身上穿的嫁衣,听说五妹妹的陪嫁丫鬟只有茗红一个,她虽与这个五妹妹交情不深,却也知道哪个女子不想风风光光的出嫁。
她忍不住哽咽:“五妹妹,真是委屈你了。”
晏如薇忍不住嗤笑一声,她接连吃了两次亏,又被禁了一个月的足,心里正憋着火,看到阿砚如此落魄,心中忍不住的畅快。
“五妹妹犯了多大的错,还想要风光出嫁,要不是太子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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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谢执 谢执
这声呼唤又真切又焦急,阿砚脚步一顿,声音好似就在耳边,但她再细细听去,那声音却不见了。
茗红小声问:“小姐,怎么了?”
阿砚道:“好像有人在叫我,你可听到什么人在说话?”
茗红仔细听了后摇头:“奴婢没听到什么声音。”
阿砚还想细听,却被晏老夫人派来的婆子一左一右压上了花轿。
送亲的队伍敲锣打鼓的往将军府走去,队伍中的人脸上也并没有多少笑容。
阿砚坐在花轿中,攥紧了手里的那串菩提手持,她险些死在晏府,如今她终于逃出晏府,却不知道将军府会不会又是另外一个火坑,但是有人虎视眈眈的盯着她,她连逃跑都不能。
她看不清楚外头是何光景,耳朵里却异常清晰的传来大街上百姓的议论声。
“这是谢大公子娶的第四个妻子了吧!听说前三个都是娶亲当晚人就暴毙了,也不知道这个能不能挺过明天早上啊。”
“谢大公子真的克妻不成?要说他的命确实太硬,克死了父母,亲祖母和亲姑姑,将军府长房可不就剩他自己了。”
“啧啧,那晏家怎么舍得把女儿嫁过去的,这不是送女儿进火坑呢么?”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晏家五姑娘前些日子大闹将军府,为了嫁给少将军破口大骂谢大公子,还险些将谢大公子推进湖里!”
“对对对,这个我听说了,谢大公子为此还病了好几天,俩人结下这么大的仇怨,晏五姑娘嫁过去,就算不被克死,也没有好日子过了!”
提起这个话题,百姓的议论源源不断,流言口口相传,竟然愈发的离谱起来。
阿砚一路听着,也想起之前听晏文舒打听到的谢执,将军府人丁单薄,谢执出生之后就备受宠爱,然而八年前他随着祖父前往黎阳城平定战乱,不知怎的一夜之间双腿残疾百病缠身,从此以后就像个废人一样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谢家为了他找了无数名医,都没有治好他的病,只好认命,也不奢求他能像他祖父二叔一样征战沙场,只要能为谢家传宗接代就心满意足了,可是这几年接连为他娶了三个妻子,新娘无一不是在新婚当晚暴毙而亡。
因此在得知晏家五姑娘是谢执要娶的第四任妻子时,京中的赌房立刻有人下了注,打赌晏五姑娘会不会在新婚当晚暴毙。
“吉时已到,请新娘下轿——”
花轿被平稳的放下,阿砚在喜娘的搀扶下下了轿,她今天的鞋子有点高,下轿的时候没站稳踉跄了下,喜娘以为她紧张,轻声哼了下,声音里带着轻蔑和不屑。
阿砚愣了下,随即想到谢执这个病秧子在将军府并不受宠,现在的谢老夫人也不是他的亲祖母,所以连着下人也跟着捧高踩低。
既然不尊重这个谢小公子,又怎会尊重她。
她任由喜娘搀扶着往将军府走去,还没进大门,忽然不知道从哪里刮来一阵大风,大风夹杂着地上的落叶吹来,阿砚头上的喜帕一下子被吹落在地。
她被风吹的迷了眼睛,耳边传来喜娘惊慌的声音:“不得了了,新娘的盖头被风吹落了,还不快把新娘的盖头捡回来!”
幸而只是一阵风,阿砚稳了稳身形,茗红急道:“小姐?你没事吧?”
阿砚睁开眼,看到茗红正一脸紧张的看着自己,摇了摇头:“无碍,只是迷了眼睛,把喜帕拿过来。”
茗红应声,见侍卫已经找到喜帕,便朝那侍卫走去。
阿砚朝茗红的方向看去,一抬头却是一愣。
将军府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乌云密布,云间隐有黑烟溢出,一缕一缕将将军府团团围住,但是奇怪的是,远处的天竟然是万里无云的样子。
阿砚俯在茗红耳边,小声问她:“茗红,你可看见将军府上空乌云密布?”
茗红有些茫然:“小姐你在说什么呢,今儿不是个大晴天么?”
她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被喜娘听到,喜娘拿着喜帕的手停了一下,她僵硬的扯了扯嘴角:“夫人说的什么话,昨儿虽然下了一夜的雪,今天却是个大晴天,哪里有什么乌云?”
她说着就要给阿砚带上红盖头,阿砚却猛地抓住茗红的胳膊:“茗红,这里不对劲,你一会儿找机会就跑,不用管我。”
她现在真有点相信了将军府邪门的传闻,明明被乌云和黑气缠绕,偏偏除她以外没人能看见这些。
喜娘眼中的笑意淡了下来,她将红盖头重新盖在阿砚的头上:“夫人是太紧张了,快随奴婢进去吧,莫要误了吉时。”
她说着扶住阿砚的胳膊,但双手却微微使了力,晏文舒的身体又太过柔弱,阿砚完全没有抵抗的能力,只能任由喜娘半推半扶的进了将军府。
这一路走的有些长,在拐了一个弯后,耳边的人声慢慢褪去,周身一下子变得很安静,有个男人的声音响起:“云娘,这就是新少夫人?”
喜娘不冷不淡的嗯了声:“陈举,待会好好看着这里,可不要再喝酒了,耽误了正事,小心少将军治你的罪!”
叫陈举的男人嬉皮笑脸的回道:“左右这个小娘子一会儿就要先给神鸟做药丸了,让我看看她长什么样!”
阿砚心里咯噔一下,献给神鸟做药丸是什么意思?是续命的药丸么,难道谢执娶她真的是为了续命?
陈举一边嬉笑一边抬手要掀盖头,却被云娘一把打掉:“陈举!”
她厉声喝止,陈举才讪讪的收回手:“云娘莫怪,你知道我这人,就爱开玩笑。”
云娘鄙夷的看了眼陈举,不愿与他多说,拉着阿砚继续往内院走。
内院很安静,双脚踩在枯叶上发出清脆冷冽的声音,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声音,进了内院之后云娘似乎放心了很多,她不再牵着阿砚,而是自己走在前边,时不时提醒阿砚跟上她。
心头那股怪异的感觉越来越强烈,阿砚低头看着自己的红绣鞋,突然发现两边又有黑烟朝她聚拢,黑烟顺着她的脚踝缓缓往上爬,好像要将她吞噬一般。
随着黑气缠上了她全身,她的心脏好像被一只大手狠狠的攥住了一般,闷的喘不过气来。
她猛地扯下头上的红盖头,抬眼就看到整个将军府都被黑气笼罩,脚下也弥漫着深不见底的黑气。
云娘背对着自己走在前头,阿砚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对云娘说:“嬷嬷,其实出嫁之前祖母已经跟我说了嫁来将军府的目的,祖母已经答应只要我出嫁就会善待我的母亲,所以能为将军府牺牲,我是心甘情愿的。”
她一边说一边快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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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青鸰鸟 青鸰鸟
他声音寡淡,带着深冬也不及的凉意,喜娘下意识站住脚,她对上谢执的黑眸,心底泛出一丝惧意,这个大公子,明明是个病秧子,偏生一双眼睛像粹了冰的毒药,让人看了浑身打颤。
她勉强的笑了一下:“大公子还有何吩咐?”
站在暖亭前的大狗见此微眯双眼,它压低头颈,嗓子里发出如狼似豹的怒吼声,将军府的人都见识过这条大狗是如何的凶悍狠戾,他们敢怠慢谢执,对着这条狗却是由心底往外的恐惧。
谢执漫不经心的抚了抚贴在他身边警惕的大狗,又冲阿砚招了招手,轻声道:“你过来。”
陈举吃过大狗的亏,大狗冲他一龇牙,他只觉得手腕一麻,下意识的松开了手。
阿砚缓缓走向谢执,红色的裙裾在薄雪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她在谢执的身前站定,抬起头,对上谢执沉静的黑眸。
谢执静静地打量着她,少女容貌昳丽,一张嫣红的薄唇抿起倔强的弧度,单薄的喜服上方露出一截脖颈,白皙仿若上等的羊脂玉,她缓缓走到身边,带着一抹女子身上独有的幽香。
谢执问她:“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嫁进将军府?”
阿砚不想他有这一问,还是答道:“大概是给你续命吧。”
不是大概,是肯定,刚才在院门口喜娘已经说过了。
谢执从她的语气中听出恨意与不甘,他轻笑了声,眼中没什么温度。
“不甘心么?”
他的语气漫不经心,仿佛这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
阿砚猛的抬起头看向他:“如果你生来健康无疾无灾,却突然被告知要用自己命给另一个人续命,你会甘心么?我的命凭什么要他人来做决定?”
她话音刚落,谢执就捂着唇低低的笑了起来,他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一般,直到他的身体承受不住低低的咳嗽起来才停下。
阿砚皱眉:“你笑什么?”
谢执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问道:“如果你今天没有死,而是变成了一个残废,可是又刚好有了报仇的力量,你准备怎么做?”
阿砚愣了一下,不知道谢执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假设,但她答道:“如果我今天没有死,定会将我受到的所有痛苦都加倍还给你。”
“哦?是么?”
谢执若有所思,他凉凉的说道:“要你续命的可不是我,等明天变成恶鬼,可要找准人后再去索命。”
他意有所指,阿砚上前一步:“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要为谁续命?所以谢家把我娶进门真的是给人续命的?”
谢执没有回答她,他拍了拍身边的大狗:“槐序,别挡路。”
大狗闻言往后退了两步,卸下防备偎谢执在身边假寐。
谢执不再看她,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冷漠的阴影。
喜娘见谢执不再插手,顿时松了口气,她忙道:“还不快把她押走!”
阿砚满腹疑问迷茫,还想回头找谢执问个明白,肩膀却再度被陈举钳住。
她无法回头,身后谢执也再无一丝动静,阿砚只能被迫跟着云娘往前走。
很快云娘就带着她来到一个偏院中,偏院枯黄的杂草丛生,一看就是久不居住的院落,一进偏院,已经消散的黑气立马朝他们扑过来,将她们团团围住,可是云娘和在这里守卫的侍卫面色如常,就像是看不见这黑气一般。
守在门口的两个侍卫看到云娘带着阿砚走近,极为熟络的对云娘道:“云娘,今日怎么这么慢,待会神鸟生气了,咱们可担待不起啊!”
陈举放开钳住阿砚的手,朝阿砚上下打量一番,双眼流露出贪婪的神色:“看到没,这就是跳河自尽也要嫁给少将军的晏五姑娘,你别说,倒是比前三个都要美,就这么死了真是可惜了。”
他说完就抬手摸了把阿砚的脸,阿砚心生厌恶,张嘴朝陈举用力的咬去。
陈举吃痛,抬起另外一只手狠狠打了阿砚一巴掌,他见阿砚一脸嫌恶的看着自己,顿时怒火中烧:“怎么的臭娘们,想报复啊,行啊,爷叫陈举,明天你要是能活着出来,爷脑袋揪下来给你当球踢!活不过今晚的人,还敢在爷面前嚣张!”
阿砚冷笑着看他:“好,我记住你了,你放心,就算我不能活着出来,也定会变成恶鬼来找你。”
云娘抬手打掉他的手:“行了,不过是一个为了少将军续命之人,犯不上跟她计较。”
阿砚看向云娘:“你说我为少将军续命?”
云娘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眼中闪过一丝懊恼,不过幸好这个晏五姑娘活不过今晚,让她知道也没什么。
此时云娘已经完全卸下伪装,她原本就不是什么喜娘,而是谢青的奶娘,当年谢青母亲死的早,是云娘一直在他身边照顾他,在谢青的眼中,她就如同生母一般,将军府对云娘也很敬重,她甚至连谢执都不放在眼中,更何况阿砚这种将死之人。
她不以为意道:“娘子放心,有神鸟在,您连变成恶鬼的机会都没有。”
她说完就推开门,毫不留情的将阿砚推了进去。
房间的门被重重的关上,门外传来云娘的声音:“你们几个都走吧,神鸟不喜欢被打扰,天亮之前再来取血丹就行了。”
门外没了声音,屋内灯光昏黄,四周的窗户都用木板钉死了,空荡荡的房间内只有一张落了灰的桌子和一张结了蜘蛛网的木床。
阿砚死死的抵在大门上,一动也不敢动。
忽然她的眼前起了一片朦胧的雾气,雾气中整个屋子越发的明亮,慢慢的雾开始散开,阿砚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刚刚那个房间里,而是回到了晏家祠堂外。
“五丫头,快到祖母这里来。”
晏老夫人的声音突然响起,阿砚闻声看去,晏家众人竟然聚在不远处,晏老夫人正一脸慈祥的朝她招手。
晏储站在晏老夫人身边,他的手里拿着一匹成色上乘的红色冰丝,他也朝阿砚招招手:“五丫头,快过来,看看为父给你买的布料,这可是几百年的仙蚕吐出的丝,用它给你做嫁衣好不好?”
阿砚站在原地没动,旁边的晏如薇突然笑道:“我的五妹妹要出嫁了,三姐把我的这匹冰丝也给你做嫁衣可好?”
她话还没说完,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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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婴孚草 没想到她的戒备竟然如此之深!……
青鸰鸟话音刚落,就直直向阿砚飞来,阿砚哪有法子对付它,下意识伸手去挡,然而她一抬手袖中的菩提手持却掉了出来。
青鸰鸟又宽又厚的脚掌踢在阿砚的胸口,阿砚瞬间扑倒在地,她瞬间头晕耳鸣,胸中一阵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尽数喷在不远处的菩提手持上。
手持下的小灯在接触到鲜血之后又重新亮了起来,青鸰鸟原本还想还想继续往前飞,待看到菩提手串,阴圆的瞳孔猛的一缩,尖声道:“她的手持怎么会在这里!”
她?她是谁?
阿砚来不及细想,但见青鸰鸟对手持很是忌惮,她咬紧牙根向菩提手持爬去。
青鸰鸟顿时明白阿砚的意图,它飞快朝阿砚飞去,想阻止她拿到手持。
阿砚胸中巨痛,视线渐渐变得模糊,眼看着手指马上就要摸到手持,青鸰鸟一脚踢过来。
与此同时,阿砚终于拿到了手持,就在青鸰鸟要踢到她手的时候,她拼尽全力将手持朝它扔去。
手持霎时发出刺眼的光芒,重重的打在青鸰鸟的肚子上,青鸰鸟顿时一声惨叫,直直往下坠去,阿砚躺在地上再也没有躲开的力气。
幸好青鸰鸟受到手持的袭击也重重的落在了地上,它尖利的嘴微微张开,一颗青色的珠子混着鲜血掉出来,是青鸰鸟的内丹被震出来了!
内丹滚向阿砚,青鸰鸟挣扎着来捡,阿砚眼疾手快拿起内丹吞了下去。
青鸰鸟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你是不是疯了……”
凡人吞噬妖怪的内丹可没有什么好下场,可是阿砚哪管得了那么多,要是让青鸰鸟拿回内丹她才必死无疑。
吞下内丹后她的胸腔火辣刺痛,好像有一道利剑顺着经脉游走,她无法遏制身体的疼痛,只觉得灵魂快要四分五裂,意识渐渐模糊,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天渐渐亮了,前几次云娘都是到了卯时才回来拿血丹,此时偏院一个人也没有。
门外谢执静静的坐在轮椅上,身边跟着那只白色的大狗和一个黑衣剑修,他的身上落了一层薄霜,看起来已经在这里许久了。
屋内传来青鸰鸟的惨叫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声音,谢执回头对黑衣剑修道:“黎坛,去把门打开。”
黎坛应是,他将门打开,屋内窗户都用木板钉死了,烛火已经烧得一点不剩,门一开日光照进去,衬得屋里更加阴森。
身着喜服的女子昏倒在地,她身量娇小,腰身不盈一握,鲜红的口脂衬得面色一片青灰。
她身边是青鸰鸟的尸体,这鸟是当年俞关真人来京留给将军府的神鸟,府上的人虽然不知其用处,却知其珍贵,恨不得人人争相跪拜,好祈求神鸟保佑,只是神鸟只在黑夜出现,因此见过它的下人反而不多。
昔日神气的青鸰鸟如今失了内丹断了气息,再也没有往日的神气,它身边放着一串菩提手持,黎坛一怔:“主子,她吞了青鸰鸟的内丹!”
大狗从门外跑进来,它绕着阿砚急急转了两圈,又从黎坛身边跑到谢执身边,见二人都不理它,龇牙咧嘴,气的毛都炸开了。
他张嘴朝谢执咬去,谢执这才伸出手,在它的额头上轻点一下。
随着谢执的手指一落,大狗摇身化作一个玄衣少年,他有些恼怒地看着谢执:“天天给我下这个狗屁禁制,憋死我了。”
黎坛“嗤”的笑了一声:“槐序,你耍什么脾气呢?”
“你看到了吧,她竟然吞了青鸰鸟的内丹,我看青鸰鸟就是被她活活气死的。”槐序冷笑一声,“此女子心狠手辣,留下她必是祸患,我来杀了她!”
“你急什么!”黎坛上前拉住喊打喊杀的槐序,“八年前此女子在主子身上下了一道禁制,杀她容易,可是那样主子身上的禁制永远别想解开,即使轮回转世都要带着那道禁制。”
槐序安静下来,他虽四年前才来到谢执身边,但是此事他倒也听说过一二。
他回头看向谢执,却发现谢执也正在看着地上的女子。
黎坛捡起手持递给谢执,手持上的地魂灯并没有亮,谢执接过手持,修长干净的手指一粒一粒碾过玉白的珠子,半晌才道:“把人带回去。”
槐序看着他们俩的表情,也不敢再多问,眼看着黎坛要给谢执推轮椅,只好默默的背起地上的阿砚,阿砚身量娇小,抱起来并不费力,只是浑身血腥味很重,槐序动了动鼻子,觉得浑身上下被这血腥味冲的哪哪都不对。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刚一进屋,槐序就像丢麻袋一样把阿砚摔在床上,恨恨道:“凭什么每次体力活都要我来!”
谢执捻着手持没说话,黎坛上前探了探阿砚的灵识,半天才松开手。
“奇怪,她的灵识只是个普通人,探不出一丝修为,而且地魂灯也没有亮,主子,你会不会是认错人了?”
“不会。”谢执道。
黎坛点点头:“既如此,那就不能让她死了,她被青鸰鸟打伤后又吞了青鸰鸟的内丹,如果不给她疗伤,恐怕活不过今晚。”
床上的女子魂魄已处于游离之际,瓷玉般精致的脸上无一丝血色,印堂处有青光若隐若现,青鸰鸟内丹上残存的妖力趁她魂魄不稳,正准备鸠占鹊巢。
谢执慢条斯理的将手持缠在手腕上,坐在床边开始结印。
他掌心向上,一朵泛着白光的仙草出现在他的掌心,这草名为婴孚,可令天下人说出灵魂深处的秘密,即使记忆全失也问得出来,但是有个前提条件,就是被问问题之人不能对提问者心存戒备。
谢执手掌翻转,婴孚草一下飞到阿砚面前,阿砚闭着眼睛坐起来,谢执问她:“叫什么名字。”
阿砚张了张嘴,似是要说话,可是她只是做了个嘴形,却并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谢执皱了皱眉,他没想到此女子灵识如此强大,连如此普通的问题都不回答他。
他又问道:“你在我体内留下的禁制是何破解之法?”
阿砚听到“禁制”二字,缓缓睁开眼睛,不过她的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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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窥探 敢窥探我的过去,胆子倒是不小!……
来人是谢青的副将陈傅,这里是广宁院的厢房,陈傅奉命捉拿晏五姑娘,并没有想到谢执会在这里。
卯时云娘到偏院同青鸰鸟做交接,却发现青鸰鸟已死,随后她跑出门,又看到院门口有玄色衣角一闪而过,这府上除了谢执养的那条白色妖狗化作人形之后穿玄衣,再无二人,因此她便急冲冲的跑去向谢青禀报。
谢青一听给他续命的“神鸟”竟然被杀死了,当场急火攻心,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谢老夫人震怒,命令陈傅带人到谢执处搜查。
但到底碍于这事上不得台面,到了广宁院外,陈傅命手下在外等候,独自一人进了广宁院搜人。
他之所以敢如此肆无忌惮,一来这位谢大公子脾气古怪,身边只有一条妖狗和一个剑修随侍,二来陈傅跟在谢青身边征战,也修习过法术,而谢执又是个废物,陈傅属实没有把这个院子的人放在眼里。
如今黎坛和那只妖狗都不在,他看着谢执苍白冷淡的脸,心下鄙夷,面上却恭敬的问道:“昨晚晏五姑娘被掳走,神鸟也遭袭击身亡,不知大公子可知这事?”
谢执道:“不知。”
陈傅握住腰间佩刀:“大公子向来不管这事,说不定晏五姑娘逃到了广宁院,不知道可否让卑职搜查一番?”
他本就是客套客套,说完话抬腿就要搜,却听到谢执不紧不慢的声音传来:“不可。”
陈傅脚步定在这里,抽出佩刀毫不客气的指着谢执:“昨晚神鸟身亡,炼丹失败,眼下必须找到这个晏五姑娘,此女知道了少将军的秘密,留不得,再说少将军还需续命……”
他说到这里,猛地一顿,忽然想起来此次来广宁院除了搜查晏五姑娘,还有另外一个目的。
昨晚神鸟炼丹失败,谢青没有续命的丹药,只能托人给神鸟的主人俞关真人传信,但是在俞关真人到达之前,谢青身体虚弱,想要像常人一样健康,就必须要一样东西,就是谢执的血。
在俞关真人未将青鸰鸟赠与将军府时,谢青一直用谢执的血续命。
相比找到晏五姑娘,拿到谢执的血明显更重要一些。
陈傅撤回脚步,走到谢执面前:“既然晏五姑娘不在这里就算了,只是少将军没了血丹续命,今早又怒火攻心吐了血,病倒在床榻,还得请大公子再舍一碗血了。”
他说完抽出佩刀,从袖中拿出一个碗,显然早有准备。
谢执接过他的佩刀,陈傅没想到他会这么配合,他还记得当初刚给谢执取血的时候,哪一次谢执不是大闹一场最后被按着才能放出一碗血。
不过就是一碗血而已,陈傅冷漠的看着谢执,却见谢执提着刀直直的指向了他。
“谢青想要我的血,他自己不来,只派了他的狗来么?”
“你!”
陈傅一怒,夺回谢执手中的刀。
“大公子不必如此,您想想如今您能穿着狐裘,燃着上好的沉榆香,哪一样不是靠少将军在战场上浴血厮杀用命拼回来的?能为少将军献血,您应该觉得荣幸才是。”
他说完握住谢执的手腕,提着佩剑要给他放血。
谢执面色阴寒的看着陈傅的手,另一只藏在袖中的手结了一个印,正准备向陈傅打去,却听到屏风后传来一个轻微的响动,他突然想起阿砚还在床上躺着。
他收回法术,陈傅的刀深深刺进他的皮肤,猩红的血水柱一般流到碗中,很快就接满了一碗。
陈傅笑了声:“大公子早这么配合不就好了么,何必和奴才浪费口舌,大公子养好身体,下个月奴才还来。”
谢执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滚出去。”
陈傅已经达到了目的,他也急着回去复命,便不再纠缠,转身离去。
房间一时安静下来,阿砚躲在屏风后面,只觉得看了好憋屈的一出戏。
谢府的下人面上对谢执毕恭毕敬,其实说出话来是毫不客气的,字里行间都是谢执一个残废要仰仗谢青的军功活着,和女子成亲明明是要给谢青续命,却要打着谢执的名头,现在又来放谢执的血给谢青。
她正在神游,谢执推着轮椅从屏风那边绕了过来,阿砚一愣,看到自己的那串菩提手持竟然缠在了他的手腕上。
她坐起身来,身体还有些虚,奇怪的是昨晚被青鸰鸟踢了一脚,当时她痛的快要死掉了,可是现在却像没事的人一样,她觉得自己的脸色甚至可能比谢执还要好些。
谢执刚被放了一碗血,他面色惨白,手腕上一条又长又深的血痕,那条刀伤处的皮肉甚至都翻出来了,可见陈傅无所顾忌下手极重。
鲜血还在源源不断的往外流,但是他并没有止血,只是垂着眼眸,软软的黑发垂在肩膀上,让他看起来有些可怜。
“你没事吧?”
倒霉的谢大公子让她想到了同样倒霉的晏文舒,阿砚有些心软,她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拉过谢执受伤的手腕帮他擦拭鲜血。
她刚刚搭上谢执的手腕,大脑中突然闪过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一些画面像剑雨一般飞进她的脑海中,零碎的画面拼凑起来,她忍不住闭上眼睛,这些画面越来越清晰,她终于看清了,这不是属于她的记忆,而是谢执的记忆。
画面里有很多人,谢执也在其中,阿砚没有见过这些人,却能准确的叫出来他们的名字。
正在说话的是谢执的祖母谢老夫人:“阿执,如今你双腿残疾,这个家以后还要指望你二叔,你听祖母的,只要你愿意放血救你的二叔,以后你想要什么,祖母都会满足你的。”
画面中的谢执坐在轮椅上,他眉眼稚嫩,神情也没有现在这么阴郁。
此刻谢执眼中都是愤怒:“二叔?他不过就是杀害我父亲的罪魁祸首,还企图用我的命换他的命,如今我侥幸活着,还要月月为他割血续命么,做梦!”
“你可不要污蔑我大哥,明明是你父亲违抗军令导致全军覆没,他就是个罪人!”
站在谢老夫人身边的女孩不满的开口,她是谢执的小妹子谢绮兰,晏老夫人三十二岁才生下她,因此对她很是骄纵。
她平日里最崇拜的就是大哥谢青,完全看不得有人污蔑谢青。
“再说他可是你的亲二叔,他活着你不高兴么,就算他用你的双腿换了自己一命,可你毕竟还活着,如今不过一碗鲜血都舍不出来,还要污蔑他杀人不成?”
谢执冷笑道:“我的祖母早就过世,我父母双亡,嫡亲的姑姑也远嫁姜瀛,不知在座哪一个算得上我的亲人?”
他的话字字如刀,谢老夫人面上有些难堪,她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谁不知道谢老夫人当年只是一个小妾,谢老将军的原配夫人去世后,她趁着谢老将军醉酒后爬床才怀了谢青,等谢青出生后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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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谎言 谢执面无表情道:“满口谎言!”……
她说完屋里就是一静,谢执扯下手腕上的手持,他的指甲方正干净,一颗颗捻过玉白圆润的珠子,仿佛两件精致的工艺品在互相琢磨。
见谢执看向她,阿砚继续道:“我师父几年前收下我,托我替她保管这手持,待到合适的时机会来取回,这手串上的地魂灯就是我师父留下来保护我的。”
她说到地魂灯,看到谢执面色一动,便知道自己说对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本不该她知道的东西,竟然像烙印在自己脑海中一样,在她看到手持的第一眼,她就知道那个锈迹斑驳的小铁灯叫地魂灯,但是具体做什么的她确实不知道,于是只好赌一把。
她悄悄的提了口气,为了印证她说的真实性,又补充了一句:“昨晚我被青鸰鸟打了一掌,现在一点事都没有,就是因为有地魂灯保护我。”
黎坛想起她昨晚躺在床上苍白破败的模样,若不是谢执为她疗伤,恐怕她早就断气了。
他面露不屑,这个燃灯娘子果然心狠手辣又能骗人。
谢执点点头:“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有什么人帮你疗伤了。”
“晏家人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将军府怕我泄密巴不得我去死。”阿砚叹了口气,“我这种人,谁还能为我疗伤呢?”
阿砚舒了口气,她说的自己都快信了。
但是谢执并没有回应她,黎坛和槐序皆是一脸古怪,难道他们不相信她的话?
阿砚悄悄抬头,谁知下一刻谢执面无表情的道:“满口谎言。”
她心一沉,又听谢执道:“黎坛,既然她不愿意说实话,就把她送到谢青那里去。”
阿砚实在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她猛的抬头:“把我送到谢青那里去,不就是送我去死么!”
“你是死是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槐序冷笑一声,扯着她的手腕将她往门外拖。
阿砚面色一白,脚步沉重的被槐序拖到门口,正在思索对策,门口突然有下人通报:“大公子,老夫人和二姑娘来了。”
槐序脚步一顿,满脸都是厌恶:“他们怎么来了?”
黎坛面色也不大好:“还能干什么,找茬来了!”
远远就看见谢老夫人和谢绮兰带着一众人向这里走来,谢老夫人身边还跟着一个持剑的女修,她叫邬婵,当年受了谢老夫人的恩惠,便留在谢家随身保护,论起修为同黎坛不相上下,黎坛很是忌惮她。
她平日并不出现在大家面前,今日谢老夫人把她都带来了,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黎坛握紧佩刀,槐序冷哼一声,立刻化为原形,恶狠狠的看着前方,他化为人形咬人可是不疼的!
阿砚看着众人慢慢走近,谢绮兰和刚刚画面中的小女孩相比,眉眼已经完全展开,不过模样却和谢执完全不像,反而十足的继承了谢老夫人的断眉,眉尾处明显可以看出是用石黛化成,二人连化成后的眉形都别无二致。
她脚刚迈进门,槐序就冲着她大叫了一声。
谢绮兰尖叫着躲开,她被槐序咬过,每次看到她都心有余悸,她被吓了一跳,后脚绊在门槛上,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前倒去,阿砚下意识伸手扶了她一下。
就在这时,她的大脑中又闪过一些不属于她记忆的画面,那是谢绮兰的记忆!
她惊愕的看了谢绮兰一眼,这是怎么一回事?刚刚她触碰到谢执的时候,大脑中就闪过了不属于她的记忆,难道说她现在可以随意读取别人的记忆?
她又把手放在谢绮兰的胳膊上想再试一下,谢绮兰诧异的看了她一眼,随后有些厌恶的甩开了阿砚的手。
谢执并没有给谢老夫人请安,他坐在轮椅上,平静的看着一众人:“不知老夫人为何到此?”
谢老夫人面色有些不好,但是谢执不尊敬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个将军府的嫡孙何时将她放在眼中过。
她沉着脸,直截了当的指着阿砚:“来人,把她给我带走!”
阿砚面色一暗,忙跑到谢执身后,她伸手紧紧攥住谢执的衣角,希望谢大公子像昨晚一样对她大发善心,不要把她扔给谢老夫人。
她看不清谢执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坐在轮椅之上笔挺的背影和如墨般的黑发。
谢执清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老夫人从我这里带人走,难道不应该问过我的意思么?”
谢老夫人有些不满,八年前他就不再叫她祖母,这些年他们很少打照面,今天要不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她是万万不会亲自来的。
她道:“此女已经知道将军府的秘密,留不得!况且神鸟不明不白的就死了,不杀了她如何向俞关真人交代?你身为谢家嫡孙,难不成还要来阻我?”
谢执嘲讽的笑了声:“这八年来,老夫人想为你的儿子续命,又不忍他担克妻之名,便拿我做挡箭牌,这一次晏五姑娘侥幸逃脱,老夫人还要杀了她,明日如何对外宣称?”
谢老夫人不想他有此一问:“自然是像从前一样,只说新娘暴毙。”
“原来如此,明天坊间又会传闻谢大公子命硬,克死了第四个妻子。”谢执点点头,“想必老夫人已经为我找好了第五个妻子,既如此下个月就不要来拿我的血了。”
谢老夫人一口气哽在喉咙间差点没上来。
这个谢执,分明就是在将她的军,青鸰鸟已死,无论她再给谢执娶多少个妻子,都炼不出血丹来,他明知道!明知道谢青要活着就必须喝他的血,他不过一介废人,怎敢如此顶撞自己?
“恐怕由不得你了。”谢老夫人深吸一口气,“邬婵,把她给我抓起来。”
邬婵面色冰冷,得到谢老夫人的命令,倏的抽出腰间佩剑,箭一般朝阿砚冲去,阿砚惊呼一声,将头紧紧埋进谢执身后。
就在邬婵的剑快要刺到阿砚的时候,旁边突然飞过来另外一把剑,剑光飞快,眼看就要刺中她的手腕,她快速翻转手腕,以更快的速度用手中的剑挡住,随即朝那把剑的主人刺去。
这不是黎坛第一次和邬婵交手,但是两剑相对,黎坛已经感受到了她深厚的内力,他不断往剑中注入灵力,却发现根本挡不住邬蝉的剑气,渐渐落入了下风。
槐序见状加入战斗,有槐序的加入,邬蝉不再像刚才一样轻松,但却丝毫没有落入下风,眼见槐序向她扑来,她一个后空翻躲开,随后身影如鬼魅一样快速出现在槐序身后,抬脚朝槐序重重的踢了一脚。
槐序堪堪倒地,黎坛的剑又冲她刺来,她抬剑对上黎坛的剑,眸色一深,将黎坛的剑一点点朝下压去。
阿砚攥住拳头,不想这个女子修为竟然如此了得。
眼见黎坛抵挡不住自己的剑气,邬蝉冷笑一声,向佩剑中注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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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易主 易主
她直直看向谢绮兰:“敢问谢二姑娘,我乃晏家五姑娘,是谢大公子明媒正娶的妻子,我的夫君护我免遭毒手,何来包庇一说?”
谢英摇顿时冷笑一声:“你只不过是他素未谋面的妻子,哪里有我们这些骨肉至亲重要。”
阿砚点点头:“是啊,妻子哪里有骨肉至亲重要,不过说起来,我只是少将军的侄妻,关系岂不是更远些,二姑娘是少将军的血脉至亲,不是更重要么?你怎么不亲自为少将军续命呢?再往上说,老夫人和少将军更是血脉相连,如何不用自己的血来救他呢!”
“放肆!简直放肆!”谢老夫人怒不可遏,“邬蝉!还不快把她给我拿下!”
邬蝉得到命令,发动灵力想要站起来,可偏偏身体被那股可怕的灵力压的根本动弹不得,不光身体动不了,连话都说不出来一句。
谢老夫人眼睛一横:“邬婵,你竟敢违抗我的命令!”
邬婵苦不堪言,可是在灵力的震慑下,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屋中静默了一瞬。
突然,屋子里传来一声低笑。
“老夫人这是在干什么,不择手段的逼迫我交出自己的妻子,此种行为我若是公之于众,或者跟祖父说一说,让他老人家来评评理,老夫人觉得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阿砚眉间一动,没想到他如此讨厌自己还愿意出手相助,看来这个谢大公子也是个软心肠。
谢老夫人全身一震,她也没想到谢执为了维护这个女人,竟然把他的祖父谢老将军都抬出来了。
她和谢老将军相处了几十年,怎么会不知道,谢执在他的心中的分量有多重。
当年谢执父母双亡之时不过五岁,谢老将军怜他年幼,时时亲自教导,恨不得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等谢执再大一些更是出兵打仗都要亲自带着他。
直到八年前黎阳城之事发生,谢老将军击败姜瀛人回到黎阳城时,燃灯娘子已经受伤遁走,谢执一病不起,再醒来时就双腿残废百病缠身。
谢老将军震怒,但是一边是自己疼爱的嫡孙,一边却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他年过半百却只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已经战死沙场,小儿子谢青虽是庶子,可也深得他心,他实在无法取舍,于是便向圣上请旨镇守漓水县,这一走就是八年。
临走之前他把能调动部下的信物留给了谢执,却没有和谢老夫人所生的子女多说一句话,可见心中还是有怨气的。
当年谢青换血之后并没有完全康复,半年之后身体就重新出现颓然之势,幸好得到一位得道游僧指点,要想让谢青维持康健,必须每个月都要喝谢执的血。
谢执自是不同意,可府上都是谢老夫人的人,谢执身边只有一个黎坛,无论他怎样挣扎抵抗,最后都只能被迫放血,久而久之他也不再抵抗。
直到俞关真人来到京都,给谢家留下了青鸰鸟,谢青才没有再喝过谢执的血。
但谢青的体内似乎被那燃灯娘子下了一道禁制,青鸰鸟吸食旁人血脉制成的血丹根本没办法给谢青续命,只有血亲或者有契约之人的血脉才可以。
谢老夫人便又想到利用谢执,反正已经是个废人了,哪里有好姑娘愿意嫁给她,不像谢青有大好的前程,她无论如何也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年纪轻轻就背负克妻之名。
她本以为谢执会给谢老将军写信告诉他这件事,她命人严防死守想拦截谢执的书信,每年都会从边关传来两封谢老将军的家书,每次都有谢老将军单独给谢执写的信。
可是谢执一封信也不曾回过,一封也没有。
谢老夫人深深的看了谢执一眼,她企图从谢执的眼中看到一丝恨意,可是让她意外的是,谢执的眼中只有一潭死水,仿佛生与死于他而言已经不算什么了,但就是这种生死不顾的麻木,让谢老夫人感受到刺骨的凉意。
她竟不敢再看谢执的眼睛,可她转念一想,不过就是一介废人,她怕他做什么。
但是她不在乎谢执,却不能不在乎谢老将军和谢青,想到这里,她叹了口气,软了语气:“你这孩子,是祖母想岔了,祖母还当你不喜欢她呢,不过就是一个女子,既然你想留下她,那便留下吧。”
谢执道:“如此便谢过老夫人了。”
他话音刚落,邬蝉便感觉自己周身的压力一泄,她鼻下一湿,伸手就摸到一手的血,已然被这压力震出了内伤,她再度抬头向谢执看去,只看到谢执拳头抵在嘴边,重重的咳嗽几声,看着他这幅憔悴的模样,她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如果他有如此厉害的修为,怎么会被谢老夫人欺负到这种地步?
可是这灵力的源头确实是从谢执这里传过来的,不是他,那还能有谁?
她忽然注意到了站在谢执身后的阿砚。
阿砚感受到邬婵若有所思的目光,当她抬起头,邬婵已经收回了目光。她站起身来跟在谢老夫人身后离去了,阿砚只当自己看错了。
她长长的舒了口气,槐序冷哼一声:“想不到你嘴巴还挺厉害的。”
这个槐序,每每对着她都是满脸的敌意,不过她也能理解,任谁在那么多宾客面前被辱骂都不会心无芥蒂。
阿砚站起身来,朝谢执行了个礼:“多谢谢大公子出手相护,那日寿宴之事确实不是出自我的本意,但无论如何,说出那样的话伤害了你,还是对不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挡在身前帮谢执说话,此刻看谢执的神情倒是没有刚刚那么排斥她了。
她走到谢执身边蹲下,一言不发的解下缠在谢执手上的帕子。
“你这伤口还要重新包扎才好,可是我这里没有干净的帕子了。”
她说这拉住谢执受伤的那只手,故意撩开了他的袖子,直接触碰到谢执的手腕,这一触碰,大脑中又闪过许多不属于她的记忆。
阿砚了然,她果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探知人记忆的能力。
她闭起眼睛,属于谢执的记忆飞入她的脑海中。
是八年前在黎阳城,北梁惨胜姜瀛,谢老将军未归,谢执站在城楼上看到黎阳城外尸横遍野,守城的士兵出去查看,却被姜瀛人留下的法术腐蚀成一滩血水。
此刻黑云压城,谢执身着铠甲负手而立,他身量修长,面容清隽,眼神凌厉桀骜不怒自威,全不似八年后的病弱阴郁。
在这场战役之前,北梁士兵都不会法术,谁也没想道姜瀛的法术竟然这么厉害。
大家都知道自己家人和兄弟的尸首就在城外任由野鸟啃食,可谁也不敢走出城外,怕和那个士兵一个下场。
谢执披上防毒战甲,提起佩剑义无返顾的朝城外走去。
守城门的士兵跪了一地,齐齐哀求他不要白白送死,他是谢家天赋极高的嫡子,要是他有一分闪失,待谢老将军回来他们要如何交待?
可是任凭大家如何阻拦,谢执都没有丝毫动摇,他目光坚定的看着城外众将士的尸体:“没有二叔就没有今日的我,便是今日我也化成一滩血水,也定会带二叔回家,你们听着,此番我前去探路,若我一去不回,你们谁都不要冒险出城,若我活着回来,必定带着大家一同接将士们回家。”
在场的士兵无不动容,纷纷高呼大公子大义。
谢执披上防毒盔甲,带着谢青的两个副将陈傅和王由,在尸山血海中翻找了一夜,防毒盔甲已经被腐蚀,双手也已经麻木,他终于看到谢青的身影。
可是他也看到了一个陌生的白衣女子站在那里,让谢青做选择,用他的命换自己的命。
他可以为谢青寻找无尽树的下落,无论多难他都会找到,也可以用自己的命换谢青的命,可是为什么他是害死自己父亲的罪魁祸首?
阿砚远远的站在战场之外,她终于理清了前因后果,是燃灯娘子突然出现,让濒死的谢青做出选择,谢青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选择了用谢执的命换回自己的命,可是中间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谢执没有死,谢青也没有完全康复。
白衣女子背对着她,一直没有回头,阿砚看不清她的样子,却能看到谢执一身狼狈,双手腐烂的不成样子。
在谢青答应以命换命之后,白衣女子轻笑一声,她转过头来,阿砚马上就要看清她的模样。
就在这时,眼前的画面突然雾散一般消失了,阿砚回过神来,是谢执抽回了自己的手,中断了这场回忆。
他手中还攥着染血的帕子,但是并没有什么异常的表情,看起来并不知道自己偷偷探看他记忆一事。
她心里五味杂陈,原来他竟然有这样的过往,怪不得对给谢青放血一事如此反感。
原本一个天之骄子,一夜之间变成了残废,府中没有一个可以为他撑腰之人,想必他这些年过的也十分艰难。
不知道那个燃灯娘子和谢执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竟然用这样的方式来对付谢青。
想到燃灯娘子,阿砚心中忽然一惊。
她刚刚还说自己是燃灯娘子的徒弟,岂不是会让谢执更厌恶她?
她不知如何作解,却看到谢执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转身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槐序和黎坛也没什么好脸色的跟着谢执离开了,阿砚不知道谢执到底什么意思,但他没有赶自己走,她就厚着脸皮住下了。
尽管如此,她的心并未完全放松下来,她知道了将军府的秘密,谢老夫人定然会再寻机会将她抓走,谢执在将军府势单力薄,他连自己都护不住,又怎么能护住她,她要活命,就必须寻个机会逃出将军府才行。
此刻她心底还有很多事想不明白,她躺在床上,只觉得头又沉又疼,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慢慢睡去。
再睡醒时已经是傍晚了,屋里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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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异变 异变
厢房的门还大开着,房间里并不是很暖和。
明亮的月光从门口照进来,打在谢执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衬得他越发的清冷。
缠在手腕上的手持盈盈发亮,地魂灯发出的灼灼光亮将他光洁白皙的手腕灼出一片红痕。
阿砚脸上斑纹密密麻麻,已经看不到她原有的肤色了,指尖长出三寸长的青黑色指甲,她面上极其痛苦,周边黑气远远不断的冲向她的眉心。
她倏的睁开眼睛,原本黑色的瞳仁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阴圆的眼睛,她直直坐起身来,向站在床边的谢执冲去。
黎坛快速抽出佩刀冲阿砚的手砍去,可是阿砚的身形极快,长甲竟然绕过他往谢执的胸口掏去。
谢执并没有动,长指马上穿过他,却在他胸前堪堪停下,阿砚浑身剧烈的颤抖,十根手指用力攥起,尖利的指甲竟被她生生折断,她艰难的往后退了两步,粗哑的嗓音响起:“我不想杀你,你快走啊——”
谢执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
黎坛也有些惊讶:“这晏五姑娘好强的意志力,都到这种地步了还能恢复神智。”
阿砚的眼睛有片刻的清明,但马上双手就重新伸向了谢执,她觉得自己的灵魂震荡,不断的被撕扯着,她控制不住的走向谢执,心底突然迸发出莫名的恨意。
这股莫名的恨意在心底滋生,如藤蔓一般爬上她的心口,顺着每一根经络冲上来,一句话脱口而出:“帝舒,你也来尝尝筋脉寸断,血脉被抽干的滋味吧!”
谢执猛地抬眼看向她,他一字一句的问道:“你刚刚说谁?”
可是阿砚已经神志尽失,根本不会回答他,她的手已经朝着谢执伸了过来,谢执并未躲开,他伸出二指在阿砚的额头一点。
一股凉意的从额间传来,周身的燥意顺着眉间的凉意消失不见,耳边的鬼哭狼嚎也通通消失,阿砚感觉自己遁入一片虚无,随后渐渐失去了意识。
这一次她觉得自己昏睡了许久,直到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阿砚猛地睁开眼,看到茗红坐在地上惊恐的看着她,见她坐起身来,又吓得连连往后退。
“怎么了,茗红。”
阿砚一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
“小姐?”
茗红两眼通红,面上充满了恐惧,她吓得牙齿打颤,半天才磕磕巴巴说出来一句:“小小小姐,你你的脸,你你你是人还是鬼?”
阿砚一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的脸怎么了?”
她走到桌边,拿起桌子上的镜子照向自己,在看清自己的脸后,她不由的深吸一口气。
镜中的人脸上都是青红色的斑纹,已经完全看不见往日白皙的皮肤,整个一张脸恐怖的像一个鬼,只有一双清明的眼在这张丑陋的脸上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她的手上也都是青黑色的斑纹,指甲也变成青黑色,但是齐根断裂,她隐约有些记忆,昨晚谢执来过,她差点杀死他,这指甲也是她强迫自己不要伤害谢执时强行掐断的。
如今她这个样子,是变成妖怪了么?
阿砚放下镜子,转身坐到床上,抬眼便看到茗红浑身颤抖的坐在地上,她想离开又不敢,但阿砚与她对视的一瞬间,分明可以从她眼中看出,此刻自己就是一个怪物。
阿砚坐在床边,内心一片迷茫,她这个样子,就算逃出将军府,怕是也没有活路,更何况青鸰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再侵占她的身体,她随时会变成一个真正的怪物。
从前她是一只游魂,没有人能听到她说话,连其它鬼魂都看不见她,她忍受多久孤寂才成为人,如今又要变成一个怪物么?
她既不想再做鬼,也不想做怪物。
况且她也无处可去,将军府的人都想杀了她,晏府的人更不会收留她。
所有人皆视她生命为草芥,只有她自己想努力的活下去。
可她如今这个样子,怕是连今晚都活不过去。
她木然的坐在床上,不知过了多久,门“吱呀”一声被打开,门口传来一个颤颤巍巍的声音:“小姐……”
是茗红的声音,阿砚没有抬起头,茗红强忍惧意的声音继续传来:“小小小姐……小姐一天没有吃东西了,奴婢去厨房端了些吃食来。”
她说完就见阿砚缓缓抬起头,茗红看见她满脸青斑的样子仍然忍不住一窒,她以为阿砚会哭的不成人样,可谁知阿砚面上并无一滴眼泪,只是眼底的红血丝让她看起来有些憔悴。
茗红有些意外,但她站在门口,犹豫着不敢进屋。
阿砚并不意外她的态度,她这副样子,便是自己看了都吓一跳,何况是一个茗红,茗红能给她拿吃食回来,她已是感动至极。
想到这里,她放柔了声音道:“茗红,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你把吃食放下,然后就回晏家吧。”
茗红低下头没有答话,过了半天才小声问道:“小姐,你是妖怪么?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阿砚轻轻扯了扯嘴角:“或许我就是个妖怪吧。”
茗红觉得阿砚的笑恐怖万分,她颤声道:“小姐,你吃点东西吧。”
阿砚胃口全无,摇了摇头:“我想出去走走。”
“小姐还是吃点东西吧,外头很冷,而且小姐现在……”
茗红话没说完,阿砚却明白她的意思,自己现在这副模样实在不适合出门。
阿砚道:“无妨,我只在广宁院中走一走。”
她让茗红给她找了一块缎子,将全脸遮住,只留一双眼睛在外头,又将脖颈和手都遮住,又照了照镜子,确认没有异常才转身推开门。
外头天光大好,园中梅花开的正盛,空气中飘来阵阵冷冽的清香。
成为晏文舒这段时间,她因为禁足几乎没有踏出房门一步,她的房间外连窗下都有的人守着,她开始还会开窗透透气,后来看到窗外守卫麻木冷漠的脸,就再也没有推开过那扇窗。
本以为逃出晏家就是新生,谁知道短短一天竟然发生了这么多变故。
广宁院的花园很大,只是初冬万物凋零,又到处不见下仆,倒显得没有那么热闹。
花园一角种着几株红梅,褐色的枝干间点缀着朵朵如血一般的红梅,像是一只只振翅欲飞的蝴蝶落在上头。
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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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活着 活着有什么好?
身后传来谢执重重的咳嗽声,他抵住嘴唇的手腕还缠着厚厚的纱布,想起自己在晏府的遭遇,阿砚的心底难以控制的生出一丝同病相怜之感。
在谢瑾玉气势汹汹得冲进暖亭之前,阿砚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他用力的挣了一下,虽然只是一个孩子,力气却比阿砚还要大一些,阿砚单薄的身体被他拽了一个踉跄。
她快速扶住暖亭的柱子才勉强稳住身形。
谢瑾玉挣开她的手:“大胆!敢拉住本少爷的胳膊,回头我就告诉祖母,让她把你的血都抽干,再扒了你的皮做成垫子!”
阿砚冷笑一声,她往前大迈一步,拉住谢瑾玉的胳膊,源源不断的记忆立刻飞入她的脑海中。
是大概五六岁的谢瑾玉,他站在谢执的身后,趁人不注意一把推开谢执的轮椅,谢执毫无防备,轮椅快速往前滚去,磕在路边的石头上,谢执从轮椅上滚落下来,重重的摔在地上,刚下过雨的地上都是湿粘的泥土,将谢执的衣袂染的脏污不堪。
等谢老太太闻讯赶来的时候,谢瑾玉正坐在地上哭,他指着谢执惊惶道:“不知道为什么兄长为什么突然想要打我,他一抬手轮椅就自己滑下去了,祖母快去看看兄长有没有事!”
没有人会怀疑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大家看谢执的眼神都变得古怪,一个心理扭曲的病秧子,能对小孩子做出这种事并不奇怪。
可是并没有人注意到谢瑾玉眼中的得意,他常常听父亲谈起,祖父因为谢执的原因久不归家,父亲那样崇敬祖父,却因为这个病秧子几年也见不到祖父一回。
府中下人也常常议论他二人,说如果谢执身体健康,将军府根本轮不到父亲来继承,谢瑾玉听得多了心里愤恨,如果没有谢执,根本不会有这些风言风语。
阿砚的脑海里又连着闪过一些画面,她抬眼看向谢瑾玉:“你昨晚偷偷玩你父亲的将印,却不慎磕掉一个角,如今他正为此事发怒,你还是担心一下你自己吧。”
谢瑾诧异的看着她:“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他昨晚去父亲书房的时候,连个下人都没带,不可能有人知道这件事。
阿砚道:“因为我会算。”
谢瑾玉不以为然:“说什么鬼话,你肯定是偷偷看到的,我要告诉我父亲,定要让父亲扒了你的皮!”
“我可不是刘小娘,会任你为所欲为。”阿砚紧紧的盯着谢瑾玉,“小小年纪心思竟然如此歹毒,竟然连人皮都敢扒,怎么你晚上没有梦到过刘小娘回来找你么?”
“刘小娘那是罪有……”谢瑾玉忽然脸色发白,“你怎么会知道刘小娘,不对,谁是刘小娘,我不认识刘小娘!”
阿砚道:“她不是你父亲的妾室么,你怎会不认识她?“
谢瑾玉连连后退,眼前这个人到底是谁,她怎么会知道他扒了刘小娘的皮?
刘小娘开始是他母亲的陪嫁侍女,母亲在世时就总是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往谢青身边凑。母亲死后她更是肆无忌惮,终于有一日她成为了谢青的小妾。
他听到府中的下人议论,说刘小娘说不定很快就能为谢青生下一儿半女,谢瑾玉怎会允许刘小娘生下孩子分散父亲的注意力,开始他只是想杀了刘小娘而已,只是前去杀她的陈举一向施虐成性,他不光杀了刘小娘,还当着自己的面扒了她的皮。
这事发生之后谢瑾玉确实做了很久的噩梦才缓过来,不过他也给陈举下了禁言术。
因此这件事除了他和陈举,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知道。
他仍是半信半疑,颤声道:“这些真的是你算出来的?”
阿砚摇了摇头:“不是,我骗你的,我根本不会算,是她告诉我的。”
她指了指谢瑾玉的身后,信口胡诌:“刘小娘就站在你身后,这一年来她怨念不散,一直跟着你吸你的阳气。”
“你说谁──”
谢瑾玉觉得脖子一凉,下意识朝身后望去,可是他的身后空空如也,根本没有其他人。
阿砚又道:“刘小娘告诉我你除了扒她的皮还挖去了她的双眼,哦不对,应该是陈举替你动的手。”
她说的如此详细,谢瑾玉还有什么不相信的,一股森然的冷意浮上心头,他感觉刘小娘真的就现在他身后,空洞的眼睛冷冷的看着他。
心理防线彻底被击溃,他猛的蹲下身来,捂着耳朵尖叫一声,嘴里不停的重复道:“不是我,我没有,我根本不认识刘小娘,我没有杀她!”
“你现在知道我没有骗你了吧,我这里还有一个你都不知道的秘密,你想不想听?”
谢瑾玉呆呆的看向她,阿砚俯下身来,趴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谢瑾玉的突然呼吸一滞。
他下意识反驳道:“不可能……你在骗我……”
阿砚不和他争辩:“你说不可能,那就当我是骗你的好了。”
“不可能……不可能!”
谢瑾玉还在反复念叨,阿砚道:“你大可去求证,只不过若是被你父亲知道了,恐怕……啧啧。”
她话没有说完,谢瑾玉突然张嘴大哭起来,他今天明明是来替祖母和小姑姑讨公道的,可是他现在又惊又怕,哪里还记得来时的目的。
他甚至不敢再多看阿砚一眼,害怕阿砚再说出什么令他害怕的话来,捂着嘴一边哭一边朝院外跑去。
出门时还是天气晴朗,现在空中竟慢慢飘起了雪花。
阿砚看见谢瑾玉跑远的背影,只觉得心里一阵畅快,连同这一个月以来积压在心中的阴霾和面对死亡的恐惧都消散了一些。
她回头看向谢执,隐约觉得他眉间的阴郁亦散去不少。
他脸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嘴巴轻轻的抿起来,眼中没有以往的阴壑冷冽,倒多了几分逆来顺受。
阿砚觉得他实在有些可怜,忍不住道:“你怎么能让一个小孩子欺负成这样?”
谢执看向她,阿砚道:“谢瑾玉吓成那个样子,难道你不好奇我和他说了什么么?”
谢执垂下眼,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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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共生 共生
她跟在晏文舒身边看她吃不下这吃不下那的时候,总会骂她暴殄天物,如果那饭菜能让她吃一口多好,等她终有变成了晏文舒,却被禁了足,一顿好饭都没吃过。
京都的雪从来都下的缠绵,薄薄的雪地里慢慢留下一对车轮印和一串脚印。
谢执回头看向阿砚,她如今身处绝境,面上却无一丝苦闷,语调也满是憧憬与生机,谢执心中生出一丝好奇:“你不怕?”
阿砚顿了一下,大不了重新变成鬼,她有什么好怕的。
只是她肯定不能承认她并不害怕,这个谢大公子心肠软好欺负,她装装可怜说不定他真有法子救自己。
想到这里她挤出两滴眼泪,哽咽道:“谢大公子有所不知,我自幼就没了母亲,一直以为继母和继姐待我亲厚,谁知我那继姐竟然下咒害我,父亲也不喜欢我,祖母还动不动抽我鞭子,如今好不容易嫁给将军府,自是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幸福,又怎会不怕死呢?”
谢执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也不知道有没有相信她说的话,阿砚被他看到心虚,半晌才他见拿出一物。
阿砚接过来,那是一把银色的匕首,匕首小巧精致,正反面各镶嵌了一颗蓝宝石。
谢执道:“如果你不想死,可以把你的身体和灵魂献给青鸰鸟,如此可以和它共生。”
阿砚松了一口气,谢大公子果然有法子帮她。
她问道:“什么是共生?”
谢执抬手抵在唇边咳嗽了几声,才道:“共生就是你有自己的意识,知道自己还活着,但是你的行为受青鸰鸟的支配。”
阿砚不可思议道:“言行受青鸰鸟的支配,那怎么能行,如果它利用我做坏事,我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么?”
“没错。”谢执又重重的咳嗽几声,一丝血迹从他嘴角溢出,被他厌恶的抹掉。
他将匕首递给阿砚:“如果你不想和青鸰鸟共生,那就趁你神志清明之时结束生命。”
原来是这样,阿砚有些失望,她还以为谢执有办法帮她。
她往后退一步,一句“不要”脱口而出。
谢执道:“随你。”
他将匕首收起来,阿砚犹豫了一下制止了他:“等等,还是给我吧。”
她将匕首接过来,视线又落在谢执手腕上的手持上,她咬咬唇,说:“能不能把我的手持还给我?”
青鸰鸟十分忌惮这手持,她不知道这手持有多大的神通,但那日如果不是有这串手持,她早就死在了青鸰鸟手中。
谢执没再说什么,摘下手腕上的手持递给了她。
*
回去的时候,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茗红不知道去了哪里,直到傍晚时才回来。
她拿着一个食盒进来,虽然有心理准备,但在看到阿砚时,还是忍不住害怕的颤抖。
阿砚想安慰她,却根本不知如何开口,毕竟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青鸰鸟会什么时候出现,她能跟茗红保证什么呢,她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失控。
茗红稳了稳心神,从食盒中掏出一碗汤,道:“小姐,这是安神汤,你已经两个晚上没有睡好了,喝了安神汤,好好睡一觉吧。”
阿砚心底一软,都这个时候了,茗红不光对她不离不弃,还能想到给她熬安神汤。
她本来不想喝,但看着茗红充满期待的眼神,还是伸手去接茗红的汤,她的指尖轻轻碰到茗红的指尖,大脑中忽然闪过一些画面。
是茗红的记忆。
阿砚手一顿,她看了茗红一眼,又将汤放在桌上,她拉起茗红的手道:“茗红,我这个样子所有人都怕我,为何你还不离开?”
茗红看着阿砚布满青红斑的脸,身体和手都忍不住的抖起来。
阿砚将碗递给她:“你对我这么好,我无以为报,这碗安神汤你来喝吧。”
茗红僵硬的笑了笑:“安神汤是特意为小姐熬的,奴婢怎配喝。”
她想挣脱茗红的手,但是阿砚死死的抓着她的手腕,她根本挣脱不开。
阿砚抓的时间越久,大脑中的画面就越多,这时她的耳边突然传来青鸰鸟的笑声:“晏文舒,你不是都看到了么,你的好婢女被谢老夫人买通,想要毒害你呢。”
阿砚确实看到了,之前在晏府茗红第一次给她送药,就是被晏老夫人买通,那药服下之后可使人浑浑噩噩浑身无力,如此一切就都能说通了。
她还道茗红对晏文舒忠心耿耿,没想到她亦是别有所图。
耳边又响起青鸰鸟的声音:“你不恨她么,你还在犹豫什么,还不快杀了她。”
“你留着她的命,回头她还会会捅你一刀,这种人只有杀了她才会老实。”
阿砚捂住耳朵,艰难道:“你……闭嘴!”
青鸰鸟笑道:“我知你心中所想,不就是不敢杀她吗,我来帮你。”
阿砚抬起手臂向茗红抓去,青鸰鸟开始支配她的身体,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冲茗红咬牙道:“快走……”
青鸰鸟道:“你可不要虚伪了,要是你心里对她没有恨,我根本没办法趁虚而入,你应该正视自己的内心,我们根本就是同类。”
“谁跟你是同类!我即使要杀她,也不要借你之手!”
阿砚用力挪开伸向茗红的双手,长袖一拂,桌上的碗被拂落在地,袖中的匕首也掉了出来。
茗红眼疾手快,捡起地上的匕首,毫不犹豫的朝阿砚刺去。
阿砚奋力躲开,匕首深深刺进她的左肩,茗红将匕首猛地拔出,又朝阿砚刺去。
左肩传来一阵刺痛,阿砚不可置信:“茗红,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来害我?”
茗红冷笑:“你不是小姐,你是妖怪!妖怪怎配活着,谢老夫人都告诉我了,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我早就想杀了你了!”
她早就被谢老夫人收买,她找机会给阿砚下毒,事成之后谢老夫人会帮她脱离奴籍,还许诺给她一大笔银子,这么好的事她几乎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等她看到阿砚变成这个鬼样子就更不犹豫了。
阿砚只觉得可笑,如今方知人心难测,世态炎凉。
她头痛欲裂,心底的黑暗处似有藤蔓向上生长,攥住她的心脏,让她无法呼吸,她的身体越来越不受控制,在茗红手中的匕首朝她刺来的时候,她冷笑一声,伸出双手狠狠攥住茗红的脖子。
身体里滋生出一阵畅意,她冷冷的看着茗红:“你尽管挥刀,看是你先死,还是我先死。”
茗红满脸涨红,眼底充满惊恐。
阿砚的手猛的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茗红手中的匕首落地,头歪向一边,连眼睛都没来得及闭上,就已经死了。
“看吧,只有我能帮你报仇,那些所谓的正义都是狗屁,从今以后只要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青鸰鸟一点一点蛊惑阿砚的心,妖气从她的身体中肆意蔓延。
槐序赶到的时候,毫不意外的看到了谢执和黎坛。
“他连自己的婢女都杀了!”槐序诧异道,“我就说吧,她这种人为了活着肯定不择手段,她是不会自己杀自己的,真是浪费了好东西。”
那把匕首上镶嵌的蓝宝石其实是画狐夫妇的内丹,画狐内丹可以消散一切瘴气,把它镶嵌在匕首上只是为了掩人耳目,目的只看人如何选择。
根本没有共生一说,如果阿砚将灵魂献给青鸰鸟,她立刻就会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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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玉佛 玉佛
“阿砚……阿砚……”
是谁在叫她?
阿砚行走在一座窄桥上,周围都是黄蒙蒙的大雾,不远处的前方传来一个女子焦急的呼唤声。
阿砚问道:“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阿砚,我是浣灵啊!我一直在等你,你既然已经平安,怎么还不来救我……”
“浣灵?”阿砚猛地一震,这个人在她出嫁那天也叫过她,当时她还以为是错觉。
“你是谁,我到哪里去救你?”
“我被封印在晏家祠堂,阿砚,祠堂的佛经声震的我头皮发麻,你快点来救我!”
阿砚仔细听着女子说话,可是女子的声音越来越小,伴随着声音一起消失的还有周围的雾气,阿砚感觉自己被人狠狠的推了一下。
她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屋子和摆设,桌上的香炉静静的燃着,和前几天别无二致。
不对啊,她现在不是已经死了么,那么锋利的一把匕首插进她的胸口,鲜血染红了整个衣衫,她没理由还活着。
她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胸口还是隐隐作痛。
身边有人过来,她转动眼球看了眼,是谢执。
他手里端着一个碗,缓缓转动轮椅停在她的床前。
谢执拿起汤匙喂了她一勺,一股腥气直冲鼻腔,碗里盛的竟然是鲜血!
她用舌头抵着勺子推拒,谢执倒也不强迫她:“我的血可以净化浊气,你不喝就等着青鸰鸟再来找你吧。”
阿砚默了默,等谢执的勺子再递过来的时候她还是张嘴喝了。
喝了几口之后,她周身立刻暖和起来,胸口的痛感也消失了,她坐起身来,拿过谢执手中的碗,将剩下的血一饮而尽。
谢执的血真的有些厉害,也难怪谢青总是想要他的血。
只是她到底没有谢青那样的本事,喝完没忍住干呕起来,黎坛和槐序正好从外面进来。
“你知道谢青有多想要这碗血么,你竟然还挺嫌弃。”槐序斜着眼看着她,“你这女人倒是真能下得去狠手,那一刀捅下去,若不是喝了谢执的血,你现在早就见阎王咯!”
阿砚想说自己并没有嫌弃谢执的血,可是她一张口就又是一阵干呕。
黎坛抿唇道:“主子,都收拾妥当,只是那个叫茗红的侍女如何处置?”
叛主之人原就应该扔到乱葬岗去,只是茗红是阿砚的陪嫁丫头,他们也不好私自做主。
三人都看向阿砚。
阿砚缓了缓神,道:“如果可以,将她好好安葬吧。”
话落三人都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
“她可是背叛了你,难道你不恨她么?”
“恨?”阿砚忽然看了谢执一眼,“想要害我的人那么多,我若是都恨,岂不是要抑郁而终。况且……”
想到茗红曾经陪伴在晏文舒身边,也确实帮晏文舒挡过许多算计,多少也付出过真心,只不过人心易变,她也不是真的晏文舒,没有必要替她爱恨。
谢执扯了扯嘴角,知道阿砚在用他说话的话回他。
他将手中的碗递给黎坛,道:“晏五姑娘倒是有恩必报。”
阿砚笑道:“当然,我有仇也是必报。”
黎坛端了一盆水来,谢执洗了把手,他的手腕未愈就又添新伤,他如此厌恶给谢青放血,却主动给自己放了一碗血。
阿砚站起身来冲谢执行了个礼,由衷的道:“多谢谢大公子赠我匕首和血,才能让我脱离青鸰鸟的控制。”
谢执拿着干净的帕子擦了擦手,他面容沉静的看着阿砚。
“是你自己做的选择,晏五姑娘无需客气。”
他又救了自己一次。
阿砚道:“大公子可以叫我阿砚。”
“阿砚……”
谢执低低的重复了一句,见她主动告诉他自己的名字,他眉心忽然一动:“你说,你叫阿砚?”
他伸出右手,翻转手掌,泛着白光的婴孚草出现在他的掌心,他将手抬了抬,婴孚草飞到阿砚面前。
阿砚的眼睛瞬间失去焦距,她缓缓转头“看”向谢执。
谢执问她:“叫什么名字?”
阿砚不假思索的答道:“阿砚……”
黎坛不可思议道:“主子,她竟然告诉你她的名字了!”
槐序道:“谢执都放血给她治病啊,哪怕她心用冰块做的也要感动啦,所以她肯定放下戒备了,这下总能问出解开禁制之法了吧!”
谢执又问:“你多大了?”
槐序和黎坛紧紧盯着阿砚。
阿砚张了张口,没有说话。
槐序冷哼一声:“这女人防备心怎么这么强啊!给她放了一碗血就只告诉一个名字?”
黎坛道:“不过才短短两天,这已经是个好的开始了,为今之计也只有主子你继续努力让她放下戒备了。”
“那谢执岂不是要强颜欢笑来讨仇人开心了!”
槐序大笑起来,平日里谢执没少给他下禁制,一想到谢执忍着仇恨不得不装作对阿砚好的样子,他就很是幸灾乐祸。
谢执没理槐序的阴阳怪气,他攥紧拳头,婴孚草立刻消失在掌心,阿砚的眼神重新聚焦。
她有感觉自己的大脑好像有一瞬间的空白,有些茫然的问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么?”
但是谢执面上并无异色,阿砚晃了晃脑袋,难道是自己没睡好恍惚了?
*
回到厢房的时候,晏府来了人,提醒她明日回门的事宜。
晏老夫人此举其实是非常不妥的,但阿砚知道她是为了帮晏如薇打听谢府的事,才来逼迫自己回去的。
阿砚本来不欲理会,结果晚上睡觉的时候,一直呼唤她的声音又想响了起来。
“阿砚,我是浣灵,你快找机会来救我,你大姐从玉巍观回来了,她好像有点神通,你快回来把我带走,不然我要没命了!”
她的声音比前两次还要虚弱,阿砚隐隐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认识这个人。
她正犹豫,那个声音又道:“我找了那么久才帮你找到晏文舒这具合适的躯体,你可不能自己逍遥自在不管我了啊!”
这声音隐隐带着哭腔,且她字里行间都对阿砚极为熟悉。
本来她还想着明日趁着回门的时候找机会逃走,看来如今不得不回晏家一趟了。
天一亮她就跟着晏老夫人派来的嬷嬷回了晏家,她到晏家的时候,晏储刚好有事出门了,屋里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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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撑腰 谁敢伤我家少夫人?
阿砚有些无语,知道晏如薇又要打什么坏主意了,她不想过多纠缠,转身就走。
晏如薇冷笑一声:“五妹妹,你打碎了窦天师的三尊玉佛,就想这么离开么,今天父亲不在家,我这个做姐姐的就代他来管教你,这可是大姐姐的法器红藤,不如一会你告诉我,它和黑鞭打在人身上,哪个更疼一些?”
话落晏如薇甩出红藤,朝阿砚直直打来,阿砚忙侧身躲过,可是红藤还是落在了她的手腕上,一阵钻心的痛传来,阿砚捂着手腕忍不住后退两步。
她冷冷的看了晏如薇一眼:“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你刚刚跟祖母说了什么?”晏如薇恨恨看了她一眼。
阿砚恍然,想必晏老夫人听了她的话,不同意晏如薇嫁给谢青了。
阿砚故意气她:“可惜三姐姐这回嫁不成如意郎君咯!”
“你!”
晏如薇又甩过红藤,“既如此,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她说完那红藤似是有灵性一般,顺着阿砚的后背将她紧紧缠住,阿砚越是挣扎,红藤缠的就越紧。
不一会儿的功夫,晏家上下都被惊动了。
晏储刚一回来就听到下人来报,说五姑娘把祠堂供奉的佛像砸碎了,晏储还反映了一会,五丫头不是嫁人了么?随即反应过来今天是她回门的日子。
他赶到祠堂的时候,正碰上闻讯赶来的晏如筠。
晏如筠是大房长女,当年玉巍观到京都招收弟子,晏如筠因根骨极佳而入选,一走就是三年,此次若不是晏老夫人去信,她可能还要再晚一些才会回来。
她不似一般闺阁小姐一般梳着繁复的发髻,只简单的梳了个马尾,跟在晏储身后进了祠堂。
在看着阿砚被红藤五花大绑后,她斥道:“红藤,回来!”
红藤听到晏如筠的声音就是一抖,忙抽身飞到晏如筠身前,缠在她的胳膊上讨好的蹭了蹭。
晏如筠面无表情的看着红藤:“再有下一次,我就解了与你的契约,你喜欢谁便和谁走吧。”
红藤听完又是一抖,像她这种没有化形的,只能算得上是低等法器,和主人解契就意味着不再受庇佑,也不会再有人愿意和她结契,大多数的下场都是被炼化制作新法器,不会善终。
想到这里,她蔫蔫的缠在晏如筠肩膀上不敢再动,又有些依依不舍的看着晏如薇,三小姐喂给它许多灵石,它真舍不得她。
晏如筠不知道红藤心中所想,她扫了眼堂中众人,开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晏府上下都很敬畏这个修仙的大姑娘,看着她的眼神都带着一丝讨好。
大夫人觉得女儿威风凛凛的,心中很是骄傲,她小声道:“阿筠啊,五丫头打碎了玉佛,还一打就是三个呢,你祖母很生气,正等你二叔回来教训她呢,听说她是故意打碎的,要不是薇丫头看到了,就被她给跑了。”
大夫人很是幸灾乐祸,她丈夫没有什么进取心,晏家一直由二房晏储掌事,可是他们这一房日子过的颇为省心,二房却总是鸡飞狗跳,她只有在看热闹的时候心里才能平衡一些。
晏如筠闻言皱了皱眉:“母亲所说可是你亲眼看到的?”
大夫人被晏如筠看的心虚,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女儿古板的样子像了谁。
她讪讪道:“不是我亲眼看到的,那薇丫头说的还能有假……”
晏如筠又看向晏如薇,晏如薇眼睛红红的只顾着哭,晏储捡起玉佛的碎片,心疼道:“不是这个逆子还会是谁!上个月便是她放火烧了敦貔,如今又打碎我的玉佛,此女实乃我家门之不幸啊!”
晏如筠却觉得有些奇怪:“五妹妹没有灵根,如何能召唤出敦貔?二伯父会不会错怪她了?”
当初玉巍观选拔弟子,京都的王公贵女跃跃欲试,有的资质上乘如晏如筠一般,是修仙的上乘人选,有的资质一般,如晏如薇晏如霜,虽然没有被选上,但也不至于太丢人,还有的差到根本没有灵根,比如晏文舒。
她这样的天资,连个简单的净衣咒都学不会,又怎么能召唤出敦貔这样的仙兽并且杀死它呢?
想到这里,晏如筠又补充了一句:“这事没有证据,不可妄下定论。”
阿砚看了眼晏如筠,她衣洁如新,发髻一丝不苟,没想到晏家还能有如此公正古板之人。
晏如筠的话有几分道理,只可惜晏储心乱如麻,他根本没有闲心想到这一层。
阿砚被两个下仆按在地上,她侧过脸看到晏储捧着的小佛,嗤笑道:“晏二爷,你手里的那个可是你的三女儿摔碎的,我再说一遍,敦貔也不是我放出来的。”
“你叫我什么!”晏储猛地站起来,把玉佛扔向阿砚,“不知悔改便罢了,竟然还要污蔑给你三姐!难怪窦天师说你会败坏家宅,如今看来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丧门星!”
玉佛朝阿砚的头砸来,晏如薇一脸得意的看着她,她下意识闭起眼,头上却没传来预期的疼痛。
她睁开眼,身着黑衣的黎坛手持无痕剑站在她身边,他用剑挑走了玉佛,冰冷的看着堂中众人:“谁敢伤我家少夫人?”
玉佛摔在地上,碎片飞过来,还是划破了阿砚的眉尾。
黎坛的剑落在那两个下仆的脖子上:“松开。”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两个按住阿砚肩膀的下仆下意识松开了手。
“你是何人,竟敢来晏家撒野。”
晏如筠甩出红藤缠住黎坛的剑,红藤早有灵性,顺着无痕剑向上缠,待到快要缠上黎坛的手腕时,红藤瞬时发起攻击,它来势汹汹,若是被它打中,黎坛的右手定然不保。
黎坛面上并无惊惧,他向剑柄汇入灵力,无痕剑在红藤的缠绕下猛地转了几个圈,红藤被凌厉的剑锋刮的承受不了,颤颤巍巍的解开纠缠,又朝黎坛的剑攻去。
黎坛面无表情的提剑挡住,红藤的攻击落在剑柄上,剑柄处挂着的穗子被撞飞,打了个转落在了晏如霜的粉色绣鞋上。
晏如霜面上立刻涨红起来,幸好众人的视线都落在黎坛和晏如筠身上,没人在意这一个小穗子。
她站在大夫人身后,悄悄缩了缩脚,将穗子藏在了裙裾之下。
红藤重新回到晏如筠手中,晏如筠没有打赢黎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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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异世 束光铃
“窦天师……”
谢执慢慢的念了遍这个名字,他环顾祠堂众人,漫不经心道:“玉佛打碎的时候,三小姐也在场,难说这事和她没关系?”
未料谢执把祸水往晏如薇身上引,一直默不作声的楚氏忽然伸手扯了扯晏如薇的袖子。
晏如薇对上母亲的眼神,立刻心领神会的上前一步。
她一心想嫁给谢青,内心里其实很是瞧不上谢执这个病秧子,那日在谢老夫人的寿宴上引导晏文舒所说的话,其实都是她的肺腑之言。
眼前谢青继承将军府最大的阻碍便是谢执,等她嫁过去第一件事就是替谢青清除这个阻碍。
想到这里,她下巴微微扬起,看着谢执的眼神透了几分倨傲。
“谢大公子久居内宅怕是不知……”
她斟酌片刻,很快想好如何不动声色的羞辱他一番,可是她话说一半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拍了她一下。
话音一止,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忽然不受控制的往桌案旁走去,她心下慌张,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可是她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拿起桌上的牌位扔在了地上。
晏如薇一惊,想起曾经给晏文舒下的咒,如今她的境况竟然和那天的晏文舒一样,定是有人给她下了同样的咒术。
她猛地看向晏文舒:“你!”
话还没说完,她又不受控制的拿起桌上剩下的牌位狠狠的往地上摔去。
晏储心一沉,不想一向规矩守礼的三女儿竟然发疯一般摔了祖宗的牌位,这是多么大逆不道之事!
他忙捡起牌位放回案上,心惊胆战的对着牌位拜了拜,才回头看向晏如薇。
“你要干什么!”
一贯宠爱自己的父亲从未用这个语气和自己说过话,晏如薇眼中含泪,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她想开口和晏储解释,身体却根本不受控制,她对着晏储冷笑一声,长袖一拂,桌案上的所有排位都被她扫到地上。
她指着晏储大声道:“你装什么虚情假意!若不是我母亲生下了晏家唯一的男孩,你会将她扶正?我母亲明明是你的正室夫人,那些人私底下却都叫我庶女,你却充耳不闻,这还不都是拜你所赐!”
晏如薇突然发疯,吓坏了一屋子的人,楚氏扯了扯晏如薇的袖子,警告道:“薇丫头,怎么能对你父亲无礼?”
晏如薇一把甩开她的袖子:“你整日在父亲面前唯唯诺诺,背地里却在我面前将坏话说尽,让我替你出头,这是一个母亲该做的么!”
她这话实在是大逆不道,晏如筠听的直皱眉头,她想上前询问,却被大夫人一把拉住:“人家二房的事,你跟着掺和什么,真可惜你父亲不在家,他最喜欢看这样的热闹。”
晏如筠非常不赞同大夫人的幸灾乐祸,她还想上前查看,晏老夫人却先她一步。
“薇丫头,你怎么了?有什么委屈和祖母说,怎么能突然这样说你的父亲母亲?”
晏老夫人神情关切,平日里晏如薇和她的关系最好,自己的话她总是会听的。
可是晏如薇却向她投来尖锐的目光:“和你说?那我不如和这些牌位说!你明明知道我想嫁给少将军,可你却一再的阻拦,难道这是真心为我好么?我看你就是不想看我过的好!”
她字字句句如刀般扎进晏老夫人的心中,晏老夫人不敢置信但还是缓了口气道:“将军府并非你想的那么简单,你嫁进去不会有好日子过的!薇丫头你放心,祖母定会为你寻一门好的亲事,帮你找一个才貌都不输给谢青的如意郎君!”
晏如薇冷笑:“用不着了,我的未来我会自己争取,除了谢青我谁都不要!哦对了,不防告诉你,这个玉佛就是我摔得,敦貔也是我放出来的!因为你和她们都没两样!我靠你还不如靠我自己。”
晏老夫人后退一步,她怎么也没想到敦貔和玉佛二事竟然真是晏如薇做的,亏她之前如此维护,她怒火攻心,胸中绞痛难忍,两眼一黑向后倒去。
“母亲——”
“祖母——”
屋里一时乱成一团,晏储扶起晏老太太,他喘着粗气指着晏如薇:“你这个孽障!来人,把她给我绑起来,打二十黑鞭!”
晏储说完抱起晏老太太匆匆出了祠堂,晏如薇满脸是泪,身体不受控制的还要追出去,这时她突然感觉到有人拍了拍自己的后背。
控制身体的力道骤然卸去,晏如薇站住脚步,回头看到是晏文修站在自己身后,两个侍卫走上来钳住她,看到她铁青的面色,犹豫道:“三小姐,得罪了。”
晏如薇环顾四周,屋里并没有人敢议论此事,可是她知道,她的脸都丢尽了。
她转身看到身后的阿砚,冷笑道:“我成为整个晏府的笑话,这下你满意了。”
阿砚不知道晏如薇为什么突然发疯,她总感觉有人暗中帮助自己,晏如薇从前把晏文舒耍的团团转,她不会蠢到当众把所有长辈都骂个遍。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晏如薇:“你当初用符咒陷害我,如今应当知道被人陷害是什么滋味。”
晏如薇恨恨的看着阿砚:“我就知道是你!定是你给我下了符咒控制我!”
阿砚摇了摇头,看着晏如薇被五花大绑,她弯下腰在她耳边小声说:“我有一事十分好奇。”
晏如薇一愣,听阿砚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黑鞭和红藤到底哪个疼?”
晏如薇怒火攻心:“你!”
阿砚畅快的笑了一阵,回头看到晏文修站在身后,阿砚和他不熟,推着谢执的轮椅道:“我们走吧。”
谢执点了点头,在路过晏文修身边的时候,谢执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晏文修藏在袖中的手攥成拳头,掌心里正是谢执贴在晏如薇背上的那道符咒。
院中传来晏如薇的惨叫声,晏文修快走两步追上三人,将手中的符咒递给谢执:“这是你做的吧。”
谢执有些意外的看着他:“连晏如筠都没发现,你竟然发现了。”
谢执接过符咒,二指一捻,符咒立刻化为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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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比试 欢伯酒
谢执将手中的束光铃递给她,主动解释道:“束光铃可以转换时空,你刚刚晃动了束光铃,它把我们的神识带到了另外一个时空。”
“所以现在是我们的神识在我们其他时空的身体中?”
这个时空此刻是夏天,谢执的双腿也没有残疾,并且他们俩在这个时空也认识?
谢执没想到阿砚竟然一点就透,而且她一下子就接受了这个说法,他见阿砚好奇的要摇束光铃,忙抬手制止。
“你再摇一下束光铃就要把我们带回去了。”
阿砚赶紧住手,她小心翼翼的把束光铃还给谢执,问他:“这个时空的江南也有望月楼么?”
谢执道:“我亦不知,往前走走就知道了。”
江南的市集处处可见繁华,街上的百姓无不笑语盈盈,街边的小茶馆正有说书的讲的热火朝天。
“那姜瀛人居功自傲,以为自己会点法术就瞧不上我们谢大将军,谢大将军是谁,那是将军府嫡子谢老将军的嫡孙谢执!他三岁熟读兵法,六岁就为谢老将军献计献策,八岁修习法术,练成了一支鬼见了都要退避三舍的北梁军。”
“他们在讲你的故事!”阿砚扯了扯谢执的袖子,“我们到前面去听。”
她拉起谢执的手往前走,柔软的触感占据掌心,谢执的手臂僵了一下,他垂眸看了眼阿砚握着他的手,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的抽回手掌,拿起帕子在手心擦了擦,然后将帕子扔掉了。
阿砚挤在前面看热闹,并没有发现他的举动。
说书先生神情激昂的讲着这个时空谢执的功绩,茶馆中的百姓神情骄傲,无不认同说书先生所讲内容。
“要不是谢大将军,我们早就成了亡国奴了!”
“要我说谢大将军就是天神转世,没有他何人能保我们平安!”
“我北梁四百三十二的孩子都被姜瀛那帮畜生做了蛊毒,在他们眼中北梁人根本不是人!”
有的百姓说到此处,竟然掩面痛哭起来,看起来他们经历了很长一段艰难的岁月。
阿砚之前跟在晏文舒身边时,听她提起过一些,从前的姜瀛国力远不如北梁,年年要向北梁进贡,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姜瀛人开始修习法术,而北梁仗着自己实力强大,对修习法术一事很是不以为然。
八年前姜瀛忽然发兵攻打北梁,且他们的士兵基本都修习过法术,北梁凭借人多地广的优势才能惨胜姜瀛。
姜瀛的士兵法术一直在精进,北梁的士兵之后虽然也被迫修习法术,但是却不远不如姜瀛,这些年为了对抗姜瀛基本已经动用国本,以至朝廷上下连皇室都变穷了,京都落魄的不及江南的十分之一。
这也是晏家作为皇商却可以与世家贵族平起平坐的原因,北梁实在太缺钱了。
看起来这里的百姓已经没有了战苦,这些百姓的口中没有谢老将军,也没有谢青,他们歌颂的都是谢执。
阿砚心中都忍不住跟着激动起来,她转过头看向谢执,他定然也听到了这些话,可是他只是静静地走在身侧,似乎百姓说的这一切都同他无关。
阿砚默了默,才想起百姓们歌颂的是这个时空的谢执,而并非是他。
想到这里阿砚也没了刚刚的兴致,两人转身前去寻找望月楼。
望月楼处于正中心,他们走了一会很快就到了,这里也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阿砚和谢执好不容易挤到前面,一个穿着细布长袍的男人站在门口,他面前摆着两个桌案,一个桌案上摆着两坛酒,另外一个桌案上摆着几张纸、一支毛笔和一个小白瓶。
不断有百姓上前写下自己的名字,阿砚问那个男人:“掌柜的,这是在干什么?”
“姑娘客气了,我只是个跑堂的,你叫我阿元就好了。”
阿元笑眯眯拍了拍桌上的两坛酒:“姑娘是外地来的吧,今日是望月楼每年一度的共饮日,我们掌柜的特拿出这两坛“欢伯酒”,只要谁能不使用法术徒手登上望月楼楼顶,谁速度最快,这两坛“欢伯酒”就归谁所有了。”
阿砚不知道听谁提起过这欢伯酒,早年欢伯酒并没有这么珍贵,只因当年姜瀛攻下北梁城池,将酿造欢伯酒的庄子烧毁,酒庄的东家和配方一起失踪,欢伯酒从此绝迹。
如今的欢伯酒是千金不换,望月楼老板这彩头着实诱人,因此从早晨开始来参加的人一直不断,可是望月楼有八层,楼体又很陡峭,能抓踩的地方也并不多,普通人不用法术能爬到山顶简直比登天还难。
阿砚起了看热闹的心思,在外看了一会,前去爬楼的男女老少皆有,但大多数人到了四楼以上就上不去了,且往下爬要比往下爬更困难许多。
因此一直到中午,参加的人数渐渐少了。
这会天都快黑了,竟然没有人再来挑战。
阿元冲着人群喊道:“还有没有人要参加啦!如果没有人参加,我可要封酒了!”
阿砚心底有些惋惜,她实在很想尝一尝大名鼎鼎的欢伯酒,若是错过了这次,还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机会尝一尝。
她的身体跃跃欲试,谢执看出她心中所想,道:“你也想试试?”
阿元望着阿砚纤细的胳膊,惊讶道:“不靠法力爬上望月楼,姑娘可是想好了?”
阿砚道:“这有什么可想的,爬不动了大不了我就下来,既然贪慕这口酒,不努力一番怎么行。”
她回头看了谢执一眼:“万一我掉下来,你可要接住我才行。”
谢执笑了笑:“好。”
她上前一步,刚要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身旁突然伸出一只手拽住了她的手腕。
转头看到一个目露精光的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他四肢精瘦没有一点肌肉,但手下力道却很大,阿砚的手腕传来一阵疼痛。
她皱眉看向瘦子:“你干什么?”
瘦子轻蔑一笑:“就凭你,也要和我抢这坛酒?”
他虽瘦的像麻秆一样,手下力道却不小,阿砚的手腕传来一阵钝痛。
人群中霎时热闹起来,之前浑身肌肉的壮汉尚且只能爬到四楼,他们俩一个是这么个细高的瘦子,一个是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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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熊肉 熊肉
“囡囡——”
小姑娘的父亲惊呼一声,女儿已经被瘦猴拽走扔向了阿砚,楼下人群瞬间炸开了锅,阿砚心中一紧,下意识伸手拽住小姑娘,突如其来的力道扯得她整个人向下坠。
望春楼的墙体没有抓扶之处,她拽着小姑娘的胳膊坠到三楼,墙壁将她的手臂蹭破一层皮,她紧紧搂住小姑娘,免得小姑娘被墙面剐蹭。
楼下人群寂静无声,每个人的心都悬在了嗓子眼。
小姑娘满手是汗,她面上都是恐惧,吓得满脸是泪:“大姐姐,我求求你,你不要松手!”
阿砚用力的抓住小姑娘,一边安抚她:“你放心,姐姐不会放开你的。”
话虽这么说,可是她二人下落的速度太快,到了三楼的时候,阿砚伸手抓住了旁边的房檐,谁知小姑娘吓得满手是汗,手掌一下子从阿砚手中脱离。
这可是三楼,小姑娘如果从三楼坠落,后果不堪设想!
阿砚吓出一身冷汗,顾不得其它,松开房檐朝小姑娘飞去,心口一瞬间气血翻涌,似有一股力道顺着经络游走,直冲心窝。
耳边仿佛能听到体内有什么炸开的声音,每一道炸开之处都传来钝痛,随着钝痛布满每根经络,她觉得周身一轻,身体不再下坠,而是更快的朝小姑娘飞去。
阿砚不明其中缘由,却听到人群中传来一阵惊呼:“她强行冲开被封的法力了!”
这一瞬间她已经飞到小姑娘身边,她一把拉住小姑娘的胳膊,把她拽进自己怀里,突来的力道让她在空中转了两圈,随后慢慢平稳的落在了地上。
谢执扶住她,一手放在背上为她疗伤:“强行冲开被封的法力,你知道这对你的伤害多大么!”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赞同,刚刚即使阿砚不强行冲开法力,他也不会让小姑娘摔在地上。
阿砚摇了摇头:“我只是着急救她,根本没来的及细想,而且我根本不会使用法术,或许是身体的本能选择吧。”
阿砚压下喉咙的腥甜说完这句话,再也忍不住,张口吐出一口鲜血。
小姑娘吓了一跳:“姐姐,你没事吧,对不起,都是因为就我才让姐姐受伤的。”
阿元也有些担忧的看着她:“姑娘侠义心肠,为了救人不惜冲开法力,只是这身体可能将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了。”
小姑娘的父亲早就焦急的等在楼下,他一把搂住小姑娘,对着阿砚就跪下了。
“多谢姑娘相救,多谢姑娘救我女儿性命!”
人群中也不断有人说:“姑娘好身手阿!”
“最重要的是姑娘为了救人牺牲自己,真是侠义心肠啊……”
人群中响起此起彼伏的赞美,也不乏有讨伐瘦猴的声音——
“找官府把他抓起来!”
“他不配得到这两坛酒!”
瘦猴听到这些声音根本不在意,他攀在六楼大笑:“望月楼定的规矩只说速度快者胜,没说人品不好的不能比赛,怎的这么快就该规矩了?今天我还就让大家瞧一瞧,这酒就该进我这丧尽天良之人的口!”
他声音中期十足,泼皮无赖的话底下的人都听个清清楚楚。
阿元气的脸色铁青,但瘦猴的话确实让他无力反驳。
有谢执疗伤,阿砚周身清爽许多,谢执收回手,道:“他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
阿元诧异的看着谢执:“公子,你?你怎么向着他说话呀!”
一想到那么好的酒要进这样一个坏蛋的肚子里,阿元就觉得憋屈。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却见谢执上前来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放下笔后转身朝望月楼走去。
阿元抬起头,这才明白谢执是要同那瘦子比赛。
他又叹了口气,此刻瘦子已经爬到七层,谢执重新往上爬,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只是这瘦子行为着实卑劣,人群中的不满声和为谢执抱不平的声音此起彼伏。
百姓的声音加剧了阿砚的紧张,她紧紧的盯着谢执向上攀爬的身影,谢执乌黑的青丝高高束起,月白长衣隐约可见荡开的祥云。
阿砚知道这个时空的谢执是人人敬仰的大将军,但是她没想到谢执竟然这么厉害。
谢执很快就在人群的高呼声中爬上了七层,此时瘦子已经爬上了顶层,他站在八层的房檐上,不怀好意的看了谢执一眼,在谢执的手攀上屋檐的同时抬脚用力的踩了一下。
阿砚的心一紧,这个瘦子也太卑鄙了!
谢执咬紧牙关没有松手,他额角青筋暴起,另外一只手抓住瘦子的脚踝用力往下一扯。
瘦子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有力气,心里一惊,想收回脚却已经来不及,身体直接往下坠去。
与此同时,谢执把着房檐的手一用力,整个人一跃而起站到了房檐上。
瘦子直直往下坠,人群中传来一阵惊呼,众人纷纷让出位置害怕瘦子砸到自己,谁知那瘦子倒是有些神通,他如同刚才谢执一般,落到三楼的时候一把握住了房梁,又沿着墙一点点的顺了下来。
早就有人报了官,瘦子暗道不好,官差挡在自己面前,自己根本走不了,他眼睛一扫就看到了刚刚那个小姑娘。
瘦子眼底一暗,抓起小姑娘的领子,准备故技重施将小姑娘朝官差扔去。
阿砚面色一沉,还未来得及思考就朝小姑娘飞去,她一手接住了小姑娘,一手扯住正要逃走的瘦猴。
小姑娘吓得紧闭双眼,身体却没有传来预想中的疼痛,她睁开眼睛,就见刚刚的那个大姐姐又一次接住了她。
她弯了弯眼睛,吧嗒在阿砚脸上亲了一口。
阿砚一愣,一抹红晕悄悄爬上了她的耳根,那瘦猴还要逃,阿砚放下小姑娘就去追,瘦猴转身就跑,正遇上从楼顶下来的谢执。
“阿砚,给你!”
谢执一把揪住瘦猴的领子,将瘦猴扔给阿砚,阿砚眼疾手快,抬起拳头用力的朝瘦猴挥去。
“看你还往哪里跑!”
阿砚的拳头带了法力,瘦猴被她一拳打在头上,竟然飞了出去,他重重的落在地上,挣扎几下竟然没了声息。
阿砚不可思议的看了眼自己的拳头,她这一系列的动作完全是出于身体的本能,没想到这个时空的自己竟然这么厉害,而且她和谢执的配合也完全是出于本能的默契。
她忍不住朝谢执咧了咧嘴,谢执面上虽然淡淡的,眼中到底也挂了丝笑意。
结果没有什么悬念,谢执赢得了比赛。
阿元将两坛酒递给谢执,他拿着纸大声宣布:“今日胜出者乃京都人士谢执。”
“谢执”二字一出,原本已经静下来的人群再一次热闹起来。
“这难道是谢大将军?”
“肯定是啊,京都除了谢大将军叫谢执,还有谁叫谢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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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刘小娘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谁知对面的……
阿砚道:“长尾白熊原本生活在女稷山,三百年前女稷山动荡不安,长尾白熊集体迁徙到东吉山,因此很多人都不知道女稷山上有一味草药名为水柳,水柳长在水中至阴至寒,寻常人吃了定会血脉逆流而亡,然而将水柳铺在长尾白熊下清蒸,它的阴寒之气却能被长尾白熊体内的灼气中和,更会使熊肉鲜嫩无比,吃下回味无穷,这才是长尾白熊最好的做法。”
出于对将军夫人的尊敬,不羡仙静静的听完阿砚说的话,但心底却有些不以为然,小丫头片子才活了几年,说的跟真事儿一样。
他嗤笑:“女稷山早就消失在这世间,水柳自然也绝迹了,你在哪本书上看到一星半点,就来我面前班门弄斧!”
他活了三百多年,自然见过水柳,那水柳辛涩无比,如何能用来烹饪。
阿砚看不上他高傲自大的模样,给自己和谢执各倒了一杯欢伯酒,自顾的喝了一口,也不看不羡仙,眯着眼笑着道:“掌厨将自己困在这一方厨房之中,却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仙山外面也有神仙,若是能寻得水柳,真想让你尝一尝真正美味的白熊肉。”
不羡仙冷哼一声:“狂口小儿,信口开河,明知道寻不到水柳就在这里胡说八道,我不羡仙做的食物不给你这种人吃,阿元,把菜端走。”
“掌厨,这……”
阿元有些为难的看着不羡仙,不明白他二人好后说着话怎么变成这样,这可真叫他为难,端走也不是,不端走也不是啊!
不羡仙道:“好,你不端是吧,我自己端!”
“哎哎掌厨,别呀!”
阿元连忙拦住他,可不羡仙脚下生风,阿元如何能拦住他。
他抓耳挠腮的犯愁,却听到身后传来谢大将军的声音:“且慢。”
阿元更烦愁了,掌厨对将军夫人不敬,谢大将军定是要为将军夫人讨公道了,可别在这望月楼打起来啊,回头还是他受罪。
他哀哀的看向谢执,却见他翻转掌心,一把红色的细草出现在他的掌心之中,细草外圈被一层黑色的锯齿包裹,看起来有些恐怖。
阿元从来没见过这草,只听不羡仙惊呼一声:“水柳?”
不羡仙快步走进来,放下手里的菜,接过谢执掌心的细草细细端详。
真的是水柳,不羡仙在心低暗暗诧异,水柳消失三百年,谢大将军竟然有,看来谢大将军真的像传闻中说的一样有点神通。
谢执淡淡道:“食材皆有,掌厨不妨亲自一试,也好知道我夫人到底有没有口出狂言。”
阿砚一边诧异谢执怎么会有水柳,一边又惊讶谢执怎么会把夫人二字说得这么自然,她听着都有些不好意思。
她小声道:“你怎么会有水柳的?”
谢执举杯说道:“夫人想要什么尽管提便是,说不定我都能给你变出来。”
阿砚有些犯愁,她本就记忆全无,说出这些话完全是凭着记忆深处的本能脱口而出,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真是假,万一一会做出来的熊肉不好吃,岂不是打脸。
不羡仙看到阿砚这样子心里有了数,更觉得她是胡说八道,当下道:“好,若是真如你所说,我不羡仙当众向你道歉,并且拜你为师!”
他接过水柳急冲冲的往外走去,阿砚转头看谢执:“那都是我瞎说的,万一一会儿他做好了不好吃怎么办?”
谢执瞥她一眼,拿出束光铃递给阿砚,道:“无妨,一会儿觉得尴尬就摇一摇束光铃,我们就回去了。”
阿砚:“……”
见过坑爹坑娘的,没见过坑另一个时空的自己的,行吧,到时候她就摇一摇束光铃,反正也感受不到。
她有些心虚道:“要不然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谢执笑了声,给她倒了杯酒,一杯酒倒满,第一坛欢伯酒也见了底。
见谢执还要开第二坛,阿砚连忙制止他:“别开了,我喝不下了。”
月到中天,不羡仙还没有回来,阿砚将最后一杯欢伯酒一饮而下。
这酒的后劲很大,一抹嫣红浮上了脸颊,她双眼朦胧地看着谢执:“没想到在这个时空中我还是个大英雄!”
谢执道:“我也没想到你竟会冲开法力去救那个孩子。”
阿砚摆摆手:“我可没想那么多,再让我选一次我可未必还会这样做,我怕疼着呢!”
谢执面色复杂的看着阿砚,没有说话。
“不过做大英雄的感觉还不错。”
阿砚闭着眼轻轻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香醇的酒气夹杂着谢执身上的清冽气息,让她忍不住舒服的喟叹:“这酒真好喝,剩下这一坛我是喝不动了,我得找阿元让他帮我藏起来,明天接着喝,你说好不好?”
她摇了摇谢执的袖子,谢执垂眼看着她,道:“好。”
阿砚举着酒坛站起来,笑着道:“太好了,那我们现在就去埋吧!”
她醉意渐浓,拉着谢执到院子里,来到一棵树下,当真要把欢伯酒埋起来。
她说什么是什么,谢执按照她的吩咐用法力挖了个坑,将欢伯酒埋了进去,又一挥长袖将土填埋上。
阿砚还是有些不满意:“这埋的也太随便了,这么多人看着,万一咱们走了有人来挖怎么办?”
谢执有些无奈,抬手对着埋酒处一指,转头对阿砚道:“你对着它念一句咒语,以后只有念此咒语者能挖出这坛酒。”
阿砚愕然,没想到一坛酒还有这么高级的埋法,酒劲上来,她越发头晕,便倚在树上想了想,悄悄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仙山外面有神仙。”
念完咒语她觉得有些好笑,总觉得这场景曾经发生过一样,头越发昏沉,视线也变得模糊。
迷糊间她好像看到不羡仙端着个盆朝她跑来,又听到谢执的声音传来:“阿砚,我们该回去了。”
阿砚皱了皱眉,很不喜欢谢执说的这句话,她枕着胳膊侧过脸看着谢执,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我不想回去,我们一直待在这里好不好?”
谢执看了眼扯住他袖子的手,他的视线顺着她的手向上,最终落在她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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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荤话 一双明月前,紫禁葡萄碧玉圆
提起谢青刘小娘气的牙根直痒,她原本是谢青发妻裴氏的陪嫁丫鬟,裴氏病死之后,她和谢青的心情都不太好,有一天一起喝了点酒,迷迷糊糊的睡在了一起,但是并未发生关系,可是第二天一早他二人被下人逮个正着,她是百口莫辩,只能做了谢青的妾室。
身为裴氏的陪嫁丫鬟,又因为谢谨玉没了娘,她对谢谨玉是百般疼爱和信任,可谁知那谢谨玉是个油盐不进的白眼狼,将她骗到郊外活生生的扒了一层皮。
她本来不想纠缠,只想赶紧找个好人家投胎,谁知道谢瑾玉害怕她报复竟然找了大师做法让她的魂魄沉睡!
泥人还有三分气性呢,她本来就是不得好死之人,这下有了怨念更是不能转生了。
刘小娘一边回忆一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我不管!谢瑾玉要是不给我磕头,我就不往生!”
阿砚不想理她,她不可能去找谢青,也不可能劝动谢青给一个小妾超度,更不可能让谢瑾玉给他娘的陪嫁丫鬟磕头啊!
“你别再说了,我是不可能答应你的!”
她斩钉截铁的拒绝,刘小娘听到后崩溃大哭,阿砚不想听她的鬼哭狼嚎,扯过被子蒙过头顶,想把刘小娘的鬼哭狼嚎声掩在被子外,可是她刚一抬胳膊,手腕就传来一阵疼痛。
白天她被晏如薇用红藤甩了一下,那红藤上带着些修为,她根本承受不住,后来出了晏家谢执就带着她去了另外一个时空,那个时空的阿砚并没有受伤,以至于她都快忘了这件事。
如今一拉被子她才感觉到手腕的疼痛,刘小娘的鬼哭狼嚎声不绝于耳,哭的她心烦。
“你能不能别哭了!”
阿砚大喊一声,刘小娘被她吓了一跳,哭声戛然而止。
这回怎么这么管用?阿砚有些纳闷的看向刘小娘,才发现刘小娘突然消失了,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是黎坛推着谢执进来了,和另外一个时空的谢执相比,此刻的谢执面色苍白,容颜消瘦,虽然长相一模一样,可一下就能看出来两人的区别。
阿砚面色一黯,连她都很羡慕那个时空的自己,不知道谢执回来看到病弱的自己是何感想。
谢执神情淡淡,看起来倒是不在意这件事,黎坛推着他进来后就出去了,谢执从怀里拿出个小药瓶递给她:“这是治疗鞭伤的奇药,可保伤口不留疤痕。”
没想到谢执如此细心,阿砚接过药瓶攥在手中,这几天接触下来,她觉得谢执的身上似乎有一团迷雾,让她无法琢磨。
阿砚道:“没想到你有这么多宝物,今日见你竟然还会符咒,总感觉你身上有很多我不知道的秘密。”
谢执点了点头:“你应该听人提到过,八年前我从黎阳城回来,有一段时间躺在床上像个废人一般,兴许是天上的神仙可怜我,让我遇到了一个人,那人教我简单的治疗净化之术,又教会了我一些简单的符咒,所以我才能侥幸的活到今天。”
他的神情有些自嘲,阿砚一时有些后悔提起这个话题。
她拧开小药瓶的盖子,指尖蘸了一点药,一点一点的涂在手腕上的伤口处。
红藤打出的伤口触目惊心,药膏触碰到伤口,疼的阿砚倒吸一口凉气,她咬着牙抹了药,拿起纱布准备包扎,但是她只剩下一只能用的手,包扎起来着实有些困难。
谢执接过她手中的纱布:“我来帮你。”
他指尖冰凉,落在阿砚的手上像蜻蜓点水一样泛着痒,修长的手指将纱布一层一层缠在阿砚的手腕上,又很利落的打了个结。
他的头微微低下,长长的睫毛微垂,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灯光的映衬下,阿砚甚至能看到他脸上细小的绒毛和白皙皮肤下青色的经脉。
感受到她的目光,谢执微微侧过头,看向她。
两人本就距离很近,他这一侧头,两人距离更近了些,阿砚清楚的听到谢执清浅的呼吸,她忍不住握了握手心。
谢执看着阿砚的神情,扯了扯嘴角。
他手掌向上,掌心白光一闪,婴孚草浮现出来,阿砚的眼睛立刻失了焦。
谢执问她:“多大了?”
阿砚“看”着谢执:“九千三百岁……”
窗外的槐序“啊”了声:“这么老了!”
谢执瞥了他一眼,又问道:“如何解开我身上的禁制?”
槐序翻了个白眼,推了推身边的黎坛:“谢执是不是傻,这女人前天还不肯告诉他名字呢,这才过去两天,难道她就肯说?”
黎坛抱着无痕剑,眉头紧锁的望着屋里,这个燃灯娘子虽然失忆,但是连自戕这种事都做得出来,怎会轻易对他人放下戒备。
槐序啧啧一声:“要让这燃灯娘子说出解开禁制的办法,谢执说不准要……”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黎坛捂住了嘴巴。
二人一齐看向屋内,阿砚呆滞的眼睛“看”着谢执,竟然开口说话了:“要解开禁制……要解开禁制,需要用五种咒术封印五大仙兽……”
槐序惊掉了下巴:“她……她说了?谢执行啊,他们在异世做了什么?燃灯娘子这么快就放下戒心了?”
槐序惊讶的等着阿砚继续说下去,可惜她说了一半就不说了。
谢执紧紧盯着她:“哪五种咒术?哪五大神兽?”
窗外黎坛和槐序屏息凝视,憋了半天的气也不见阿砚再说话。
“怎么不说了?真是急死个人!”
槐序在黎坛身后急躁的转了两圈,谢执已经攥紧拳头,收回了婴孚草。
阿砚的眼睛重新聚焦,她感觉自己的大脑有一瞬间空白,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在呆呆的看着谢执。
她耳根泛红,不动声色的移开视线:“抱歉,刚刚是我想事情出神了。”
谢执清浅的笑开,眼底却是一片冰寒。
他垂下了眼睛,掩盖住眼底的一丝不耐,温声道:“时辰不早了,你早些休息。”
黎坛闻言推着谢执出了门,轮椅压在轮椅上发出轻微响动,槐序的脚垫踩在雪上也是悄无声息的。
三人刚要出院子,忽然感觉院中刮起一阵阴风,谢执向后撇了一眼,抬手示意黎坛停下。
黎坛和槐序对视了一眼,立刻隐了气息。
屋里阿砚脱了外袍刚要灭灯,刘小娘不知道从哪里施施然出来了,她拍了拍心口,心有余悸道:“真是吓死我了,那个谢大公子突然出现,我刚刚差点灰飞烟灭!”
阿砚恍然:“原来你怕谢执。”
刘小娘凑近阿砚:“你不知道,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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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同屋 谢执说完将她向外推了推,毫不犹……
它原本以为这个时候谢执正在睡觉,可是推开门却看到谢执背对着门口站着,正抬手掐住一个黑袍男子的脖子,黑袍男子周身散发着黑气,被谢执掐的悬在半空中,咬着牙挤出一句话:“一个不人不鬼的病秧子也配统管我鬼界四殿,我生杀殿第一个不服。”
谢执轻笑了声:‘那你就去死吧。”
他手下稍一用力,黑袍男子瞪大眼睛,双脚在半空中登了几下就断了气息,随后化作无数碎末消失在半空中。
千里马没忍住尖叫一声,谢执骤然回头看向它,他的眼神如同冰冷的刀锋,吓得千里马一动不敢动。
眼看着谢执一步一步朝它走过来,千里马吓得魂要飞了,它不停的朝谢执作揖,祈求谢执不要伤害它。
它双手抱头不敢看谢执,却在此时感受到一个冰凉的手指轻柔的抚摸着它的脑袋,它不可思议的抬起头,正对上谢执一双温润的眸子。
谢执将它放在掌心,伸出食指挠了挠它的下巴,语气温柔和刚刚简直判若两人,仿佛它刚刚看到的一切都是错觉。
谢执有些奇怪:“寻常精怪根本不能近我的身,你是怎么进来的?”
他抬手探了探千里马的额头,探查后越发的诧异。
他生来自带灵力,体内不知被何人下了一道禁制,当初也是这道禁制打伤了燃灯娘子,如今他发现这灵鼠体内的灵力竟然和他同出一源。
他若有所思,又见这灵鼠包了两块糕点轻手轻脚的要离开,也没有阻止,等它走到门口马上要出门的时候,才开口道:“等一下。”
千里马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回头看到谢执将手放在唇边:“嘘。”
千里马心领神会,猛地点头,抬起手对着毛茸茸的脖子比划一下,放心吧,我一定帮你保密,我怕你杀我。
*
阿砚这一觉睡得很舒服,甚至还做了个梦。
她梦见自己倚在一棵树上,阳光暖洋洋的照在她身上,那树似有灵性一般在伸手抚摸她的头,可是画面一转天开始下雨,不知道为什么耳边传来一阵哭泣,树渐渐消失了,阿砚睁开眼发现是刘小娘在哭。
美梦被吵醒,阿砚只觉得头痛欲裂,她烦道:“你能不能别哭了。”
刘小娘一边抹泪一边说:“我也不想哭啊,可是我是个怨鬼啊,一到午夜我就控制不住想哭啊。”
她说完又哭出声来,嘤嘤哭泣不停在耳边回响,哭的阿砚头大。
阿砚点了灯,刘小娘寻着灯光凑近,一张脸上满是血泪,阿砚再一次被她忽然放大的脸吓了一跳。
她披着被子转身往外走,刘小娘追到门口,嘤嘤道:“你去哪里,我也要去。”
阿砚冷笑着回头:“我去找谢执,你来吧。”
刘小娘抬起的脚停在半空中,双手把着门可怜兮兮的望着阿砚走远的背影,一步也不敢上前。
阿砚出了门往谢执的院子走去,却感觉有什么扯住她,她回头就看到千里马正死死咬住她的裙子,不停的挥着双手,示意阿砚不要过去。
阿砚道:“千里马?你也想和我一起去么?”
千里马猛地后退一步,用力摇了摇头,抬手对着自己的脖子比划一下,一屁股坐在地上,又猛地站起来,它非常想告诉阿砚,你不要去那个男人的院子,他腿瘸是装的,还会杀人。
阿砚不明白它在干什么,她困顿疲乏,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睡觉,便道:“既如此你就待在这里吧。”
她转身就走,千里马回头看了看还在哭泣的刘小娘,咬了咬牙,跟住阿砚往广宁元走去。
广宁院晚上并没有人值夜,阿砚走到谢执门口已经有些后悔,谢执现在肯定已经睡下了,再说她深夜如此贸然来找谢执,着实又些不妥。
可是刘小娘一刻不停的哭,还满脸是血的吓唬她,她实在不想回去。
她打算在外间凑活一夜,天亮之后再悄悄回去。
她蹑手蹑脚的刚把门打开,里间忽然传来谢执的声音。
“是谁?”
谢执向来睡的很浅,阿砚刚走到门口他就醒了。
听到谢执的声音,阿砚只好礼貌的敲了敲门,谢执披了件外袍从里间走出来,看到阿砚正踩着寝鞋站在雪地中。
谢执静静地看着她,她披着一张棉被,月光衬得她肌肤更加雪白,冬夜寒冷,她忍不住搂紧了身上的棉被,谁知一动倒是让被子掉下来一点。
谢执这才看见她只穿了寝衣就出来了,她简单的挽了一个发髻,如墨的发丝顺着光洁的脖颈垂在胸前,脸颊和鼻尖都被冷风吹的泛红,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刘小娘的话突然回荡在耳边。
一双明月前,紫禁葡萄碧玉圆……
可偏偏面前的女子双眼澄澈,于月光下目光流转,少了几分当初燃灯娘子的冰冷清净,倒是多了几分娇憨媚韵。
看到谢执出来,阿砚有些窘迫的笑了一下:“那个……今天晚上能不能让我在你这里住一晚……”
谢执三番五次的帮她,这么一个小请求阿砚没想过他会拒绝,她说完就抬脚往屋里进,谁知走到门口,谢执忽然抬起胳膊一把拦住了她。
谢执垂下浓长的眼睫,低头看了眼阿砚。
只一眼他就移开了视线,阿砚吸了吸鼻子,听到头顶上传来谢执的声音:“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有损你的清誉,若是被人知道了定会说你的闲话,你不可胡闹,快回去睡觉。”
谢执说完将她向外推了推,毫不犹豫的将门关上。
阿砚望着紧闭的大门,没想到这么点小要求谢执竟会拒绝她,她拍了拍门道:“我们不是成亲了么,谁敢说闲话!”
谢执没有理她,睡意已然消散,他掌了灯,坐在桌前看书。
窗外刮起夜风,光秃的树枝被冷风刮的啪啪作响,呼啸的风声中,一声细微的吸气声传入屋内。
谢执推开窗子,阿砚还披着被子站在窗外,见他看过来,冲他笑了一下:“谢大公子,真不是我非赖在你这里,实在是我那屋有恶鬼,我不敢回去。”
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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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陈举 这是姜瀛的法术
“别老子老子的,我今天非要打得你下跪叫我老子!”
槐序一怒,掌心汇聚了灵力朝陈举打去,陈举朝他诡异的笑了一下,抬起手对着槐序一挥,一股蓝光由他的掌心朝槐序打去。
槐序一惊:“这法术是……”
这是姜瀛的法术!
他话还没说完,就觉得自己身体一动不能动,姜瀛的法术阴狠毒辣,在北梁早就臭名昭著,陈举一个将军府的侍卫怎么会姜瀛的法术?
陈举打了个酒嗝,轻蔑道:“就凭你也能让我叫老子?”
他转身看着阿砚:“臭娘们,上次我跟你说什么来着,我让你记住我的名字来找我报仇,没想到你还真是命大,在神鸟手中都能活下来,而且还能在谢瑾玉面前胡言乱语,看来你真是活腻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扯过阿砚的手,温软滑腻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震,他眯起眼睛猥琐的笑了一下:“谢执那个病秧子还没碰过你吧,还没尝过男人的滋味就死了倒也怪可惜的,在你死之前不如让我成全你吧。”
他说着一把推倒阿砚,手脚并用的按住阿砚,俯身对着阿砚的脸亲下去。
混杂着的酒气和陈举嘴中的恶臭传来,阿砚忍不住干呕一声,她挣扎的想要推开陈举,却发现晏文舒这个身体实在是弱不禁风,她在陈举面前如同蜉蝣撼树一般,实在是力量悬殊。
陈举的唇落在她的脖子上,阿砚自有记忆以来头一次感觉到发自内心的无措和恐惧。
她拼命的挣扎,眼底蓄满了惊慌失措的湿意:“救命……谢执,救我……”
陈举不屑的大笑起来,臭气扑到阿砚的脸上:“你竟然朝谢执那个废物求救,你知不知道曾经他被我折磨的有多惨,姜瀛的蛊毒你知道么,我放了十二条蛊虫在谢执的身体里,他躺在地上痛苦得像条狗一样,你还指望那个废物救你!”
他话音刚落,只感觉脖间一凉,笑声戛然而止——
谢执坐在轮椅上,一手执剑抵在陈举的脖颈上,另一只手朝阿砚伸过来:“阿砚,起来。”
阿砚愣愣的将手递到谢执的手中,他的手很凉很凉,在碰触到谢执手心的那一刻,她忍不住闭起眼睛,一些属于谢执的记忆不由自主的飞入她的脑海中。
记忆的画面很短暂,是谢执松开了她的手:“阿砚,你先出去。”
陈举的视线挪到谢执身上,他舔了舔唇角松开了阿砚,转身朝谢执走去。
谢执的剑还搭在陈举的脖子上,陈举却不推开,由着剑在他脖颈上划出一道血口,他冷笑着一步步走向谢执。
谢执面上并无慌张,他淡淡的瞥了眼阿砚:“还不出去!”
阿砚心底一沉,转身拔腿就往出跑。
陈举抬手拨开谢执的剑:“就凭你还想英雄救美?可惜那臭娘们扔下你跑了,我告诉你,你天生就是被抛下的命!”
门外是呼啸的寒风,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雪,阿砚穿的单薄,跑到院门口时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刚刚触碰到谢执时所看到的回忆。
陈举是陈傅的表弟,也是谢老夫人的侄子,他嗜酒好赌,败坏了家产之后来投奔谢老夫人。
谢老夫人给他在将军府安排了差事,他进府的那一年刚好是谢执双腿残疾的那一年。
府上的下人惯会捧高踩低,谢老将军又前去镇守漓水县,谢家上下见风使舵,对谢执很是怠慢。
陈举摸清了这里的门道,在赌场输光了月银就去广宁院偷,他本身就会些法术,入广宁院如入无人之地。
时间久了,广宁院快被他偷光了,他又输的很惨,眼看着追债的讨上门来,他再一次潜入广宁院,想看一看有没有值钱的东西,这次他看到了挂在墙上的佩剑。
那是谢执父亲的佩剑,剑柄上镶了两颗南域的龙珠,一看就能卖不少钱,他拿下佩剑准备抵债,一回头看到谢执正坐在轮椅上,眉眼冰冷的看着他。
彼时谢执刚刚被陈傅放过血,陈举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谁知道谢执小小年纪倒是有些法力,着实抵抗了一阵。
陈举满心不耐,追债的还等着他送银子,晚一刻钟利息就涨一番。
他掐住谢执的脖子,将他在赌坊赢来的十二只姜瀛蛊虫尽数放进谢执的身体中。
蛊虫在谢执的体内撕咬着他的身体,可他无论如何都死死的抱住父亲的佩剑,他面色苍白满头大汗的躺在地上,一双眼睛紧紧闭起,让人看不清眼底究竟是恐惧还是无措。
……
阿砚闭了闭眼睛,冷冽的空气让她的头脑清醒了些,然而年少的谢执被陈举折磨的场景仍在她的头脑中挥之不去。
她握了握拳,从怀中掏出谢执送给她的匕首,转身朝院内走去。
屋内陈举走到谢执面前,一把掐住谢执的脖子,眼睛里充满了亵慢:“怎么,谢大公子还没尝够蛊毒的滋味么?”
谢执看着陈举:“我有心放过你,你却自己来送死。”
陈举不可置信的笑起来:“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打肿脸充胖子,既如此,我就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他说着手下加重了力道,谢执眼底一暗,掌心聚满了灵力,正要朝陈举打去,忽然瞥见门外奔来的身影。
他攥住拳头收回灵力,陈举感受到谢执泻去的灵力,讥讽道:“原来这就是谢大公子的所有本事了。”
他一手掐住谢执的脖子,一手手心向上,几条赤红的虫子出现在他的掌心。
“这是姜瀛人新研制出的蛊虫,原本也是要用北梁人试毒,如今倒是刚好从你开始。”
他抬手将蛊虫朝谢执按去,可是他的手还没有落到谢执身上,忽然感觉背心一痛。
他不敢置信的回过头,就看到阿砚正一脸苍白的站在自己身后,她的手中握着一把匕首,在他回头之际,她快速抽出匕首又往他的后背插了一下。
镶嵌了画狐内丹的匕首能消除一切瘴气,陈举手中的蛊虫没挣扎几下就碎成无数的粉末消失不见了,在最一只蛊虫消失的前一刻,陈举扬起手,将蛊虫狠狠的按在阿砚的手上。
阿砚手腕一痛,差点把匕首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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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浣灵 浣灵点点头:“是啊,你是不是什……
阿砚没有注意谢执的神情,她撑着身子想要站起来,手腕却在用力的这一刻传来钻心的疼痛。
她倒吸一口凉气,看到手背的皮肤下有一个凸起正在往上移动,随着那个凸起的移动整个手臂的痛感越来越强烈。
她甩了甩手臂,惊道:“这是什么东西!”
“别动!是姜瀛的蛊虫。”谢执握住阿砚的手腕,“把匕首给我。”
阿砚立刻把匕首递给谢执,谢执接过匕首:“蛊虫还没有游走到你体内,趁现在必须把它剜除,否则进入你体内,后果将不堪设想。”
阿砚想起记忆中谢执躺在地上被蛊虫折磨的模样,赶紧点了点头。
谢执抬起她的手腕:“会很疼,你不要忍着,疼就叫出声也没关系。”
阿砚叹了口气,她咬了咬牙,闭上眼睛道:“来吧。”
说话间蛊虫还在往上游走,一刻都耽误不得,谢执提起匕首,刀剑刺入皮肤,阿砚疼的闷哼一声。
这只蛊虫比之前放在谢执身体中的还要厉害,匕首扎进去,它竟然狡猾的要逃跑,谢执一手执着匕首向上一挑,另一只手伸出二指在空中比划几下,一个繁复的符咒出现在空中,他对着阿砚的伤口去一指——
“去!”
符咒立刻朝阿砚手臂上的伤口贴去,那蛊虫立刻被符咒吸引,挣扎着从阿砚的伤口处爬出。
阿砚疼得满头大汗,鲜血从手臂上蜿蜒流下,流在她手腕上的菩提手持上。
手持下的地魂灯在吸收到阿砚的鲜血时亮了一下,阿砚并没有看到,她的注意力都在手臂的伤口上,她虽然忍着剧痛一声没吭,但其实她最怕疼。
那只蛊虫爬出来之后掉在地上,像一只没头苍蝇一样乱爬了几圈,接着就和符咒一起消失了。
谢执拿起一方手帕按在阿砚的伤口上,阿砚道:“没想到你还挺厉害的,连姜瀛的蛊虫都能对付,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什么法术都会,只是装作什么都不会来骗他们呢。”
谢执的手一顿,他抬起头探究的看了阿砚一眼,但见她表情没有什么异常,刚刚的话只不过就是随口说说而已。
他接着给她处理伤口,姜瀛的蛊虫比之前厉害许多,蛊虫虽然已经剜除,但是阿砚的伤口上仍然闪着蓝光,只一小会闪着蓝光处的肌肤已经变成了腐肉。
谢执拿起匕首道:“必须将腐肉剔除,否则你这条胳膊都保不住了。”
阿砚叹了口气,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匕首刺进阿砚的肌肤,她疼的不停发抖,一手紧紧攥着衣襟,幸而谢执手法利落,很快就将腐肉剔除。
谢执收回匕首,阿砚靠在墙上喘了口气,突然看到谢执对着自己的手臂举起匕首。
她惊道:“你要干什么!”
与此同时另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来:“你在干什么!”
阿砚朝这无比熟悉的声音看去,只见她身后站着那个曾经呼唤过她的叫浣灵的女子,和那日在晏家祠堂中的虚弱苍白不同,今日这女子面色红润,精神饱满。
阿砚一愣:“你是从哪冒出来的?”
浣灵伸了个懒腰,上前一把夺下谢执手里的匕首,满脸的戒备:“你个臭男人想干什么?再靠近一步,小心我杀了你!”
谢执并没有忘记这个八年前和阿砚一起害自己的这个女子,他微微抬头看向她。
浣灵被他看的心虚,毕竟在他眼中,八年前她也算是害他残废的“帮凶”,也不知道他当时有没有注意到她。
不过她转念一想,八年前阿砚给他下了禁制,不光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他都是个废人,自己堂堂一个妖怪怕他做什么!况且他还有阿砚这个头号敌人,也用不着自己出手。
想到这里她朝谢执挥了挥匕首,刚要说话却见阿砚上前一步挡在谢执身前,皱眉看着她。
浣灵一愣:“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向着他?”
她看到阿砚满脸陌生和戒备的挡在谢执面前,一副老母鸡护崽的样子,全然没有当初战场上给谢执下禁制时的干脆狠戾。
要不是她的血可以点亮地魂灯,浣灵真都不敢相信面前这个女子就是当年以杀人为乐的那个阿砚。
不过很显然她什么都不记得了,浣灵突然笑了一下。
有趣啊!
她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那还不是自己可以说什么是什么了?
当年这个该死的女人给她留下一道禁制就魂飞魄散了,自己为了活命走遍大江南北帮她寻找合适的身体,浪费了多少大好春光!
浣灵在屋子里来回踱了两圈步子,她想了半天,心中突然出现一个绝妙的主意。
她回头拉住阿砚的胳膊:“你跟我走!”
阿砚挣扎着想要甩开她的手,却发现这个女子的力气如此之大,晏文舒这个身体的力气跟她简直是天差地别。
浣灵一路拖着阿砚走到门口,突然看到还被定在门口的槐序。
槐序浑身上下只有眼睛能动,他眼睁睁的看着浣灵如此无理的对待谢执,又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用眼睛瞪着浣灵。
浣灵也瞪了他一眼:“你看什么看!”
说着拉着阿砚往外走,出了门又碰上正要进门的黎坛,黎坛一下就看出来浣灵是妖,抽出无痕剑指向浣灵:“妖怪?”
早年姜瀛人纵妖攻打北梁,多少北梁人丧命妖手,因此北梁从不容妖,太子监国之后更是颁下捕妖令,除了槐序这种妖奴,其他地方如若出现来历不明的妖怪,一律格杀勿论。
黎坛并非厌恶妖怪,只不过有妖怪出现在他们这里,被有心人看到了,又要找谢执的麻烦。
浣灵没想到黎坛竟是个有些修为的剑修,立马怂了,她躲到阿砚身后小声道:“好歹我也算你的救命恩人,你可得保护我啊。”
黎坛执剑未动,转身看着谢执。
谢执摆了摆手:“让他们走吧。”
黎坛抿着唇让开路,等浣灵拖着阿砚走远了,才走进来,他往陈举的鼻下探了探:“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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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切掉 谁的主意都敢打,把他给我切掉……
她抬头朝门口看去,那个叫槐序的妖狗抱着一张被子从门外进来,他没什么好脸色的看了一眼浣灵,又对阿砚道:“我们公子让我送回来的,你今天晚上回自己房间睡。”
阿砚愣了一下:“那怎么行,我不要回厢房睡。”
她可不想再听刘小娘哭。
她抱起被子往出走:“我去找谢执。”
槐序一把拦住她:“喂你不能去”
浣灵道:“你算哪根葱,他俩可是有前世情缘的人,在一起睡个觉怎么了?”
“你又是哪根葱?你突然出现在将军府我还没问你呢!”槐序冷笑,“他俩会有前世情缘的可能性比你和我有情缘的可能性还要小!”
浣灵一下子跳开:“你少臭美了,谁和你有前世情缘!”
槐序摆摆手:“别跟我胡扯,反正不让去就是不让去,你就算今天去了,明天就是初九了,初九你更是不能去了!”
阿砚有些疑惑:“初九我为什么不能去?”
槐序面色一变,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忙摇摇头:“我什么都没说啊,反正你就是不许去。”
他说完放下被子,手忙脚乱的跑了。
浣灵看着他跑远的背影,若有所思:“初九一定有问题。”
阿砚整理好被子,闻言瞪了浣灵一眼:“都怪你,今天晚上不能去谢执屋子睡了。”
浣灵受不了她这没出息的样:“自己睡就自己睡,我跟你说对男人不能太上赶着,得哄哄再晾晾,他才能惦记你的好!”
阿砚懒得理她,反正她现在说什么浣灵也不会往心里去,等晚上刘小娘出来她就知道厉害了。
晚上浣灵睡在了外间,她之前一直被困在玉佛中,后来又进了地魂灯,直到阿砚的血滴在手持上才把她放出来,她已经很久没有躺在软软的床上舒服的睡一夜了。
只是她刚躺下不久,耳边就传来一阵嘤嘤哭泣,她刚开始以为是自己做梦,后来才发现那哭泣声就在这个房间中。
她循着声音找去,就看到一个女鬼正站在阿砚的面前哭,她的脸上都是血泪,但是哭声并不吓人,但她细细碎碎的哭诉自己的遭遇,着实有些聒噪。
阿砚蒙着被子,也不知道听没听到这女鬼哭。
浣灵拍了拍女鬼,道:“你这哭的一点都不吓人,还没有江南茶馆说书的故事里的画皮吓人呢。”
刘小娘哭声一止,见屋里突然多了一个人,吓了一跳,但见浣灵愿意搭理她,也没问她是谁,只说:“什么故事能有我吓人,我不信。”
浣灵倒了杯茶,坐下来开始给刘小娘讲画皮的故事,她前头都是压低了声音在讲,讲到后半段的时候,她突然朝刘小娘靠近,手朝刘小娘一抓,放大了声音道:“这时候她突然说,把我的脸皮还给我!”
刘小娘尖叫一声,捂着脸躲进阿砚的床帘中。
浣灵不可思议的看着刘小娘:“你不是鬼么,听个鬼故事能吓成这样?”
刘小娘从床帘中探出头来:“谁让你一惊一乍的,再说你这个故事真有点吓人。”
浣灵淡定的坐回去喝了口茶:“你见识太少了,要我说你们这些凡人甘愿在内宅里给人当小妾,还是作妖好,游遍大江南北,什么好玩的好吃的没见过。”
刘小娘从床帘中飘出来,有些不服气道:“你知道什么!我本来也是要做将军夫人的,才不是要给人当小妾!当年我的冬郎随军出征,临走前告诉我让我等他,他说他一定会当上大将军,然后风风光光的娶我做将军夫人,如今我死了,他定是找不到我了。”
刘小娘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月牙形状的玉佩,又掩面哭了起来。
她这一晚上已经哭了三气,一言不合就嚎啕大哭,浣灵焦躁的转悠两圈:“为了个男人哭成这样,真没出息!”
刘小娘瞪了她一眼:“你懂什么!”
浣灵冷笑一声:“我是不懂,但是我不会像你这么没出息。”
“你再说一遍!”
“没出息没出息没出息!”
她俩你言我语得竟然吵了起来,阿砚真的很后悔把浣灵放出来,她抱起被子朝门口走去。
刘小娘追了上去:“你又要去找谢执?”
浣灵并不知道阿砚是为了躲刘小娘,她只当阿砚离不开谢执,刚想嘲讽她,却想起来白天槐序说的话,她心下一动,看了眼时辰,再有半刻钟就是初九了,初九谢执那里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追上阿砚:“我也要去!”
*
谢执的屋中只挑了盏细灯,他站在桌前,手里拿着帕子细细的擦拭他父亲的阕冥剑。
这把剑是用万灵鬼火淬炼而成,上面还带着他父亲的力量。
谢执缓缓举剑,向宝剑灌入法力,剑鞘自动弹出,整把剑身散着紫色的微光。
谢执执剑对着空中虚划一下,空中立刻出现一个缝隙,有源源不断恶鬼夹杂着阴风从缝隙中飞出,这些恶鬼好不容易重见天日,一个个面目狰狞的朝谢执飞来。
可是它们还没有碰到谢执就惨叫着化成一缕烟飞灰湮灭了。
黑白盈光中,谢执提剑走进了缝隙,黎坛和槐序对视一眼,连忙跟上,他们进去之后,那道缝隙就自动合上了。
白日阿砚扎刺向陈举的刀偏了几寸,陈举并没有死,黎坛趁着他还有一口气在将他扔进了这缝隙中。
这缝隙是通往阴阳两界的桥梁,阴间地界向来不归人间掌管,人类也从来看不见魂魄,谢执拿着阕冥剑却可以划开阴阳两界的交缝,鬼魂可以入阳,生人可以入鬼界。
槐序跟在谢执身后,周身传来的阴风让他发冷,这地方无论他来过多少遍,都会觉得十分不适应。
陈举就被锁在不远处,他的手腕上缠着法术凝聚成的锁链,锁链悬在空中,正好比他的手腕大一圈,他的手腕必须悬空放着,稍一不注意放松一下碰到锁链,手腕就会传来钻心的疼痛。
他的手腕悬了太久僵痛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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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初九 阿砚感觉黎坛和槐序在听到她的问……
他没说切掉什么,但是陈举一下子就明白了,他吓得屁滚尿流,再也没有刚才的气势,不断求饶道:“鬼君饶命,鬼君饶命!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再也不敢碰那个臭娘们……呸呸呸,小的再也不敢碰晏五姑娘了,求你放过小的,求求你放过我!”
陈举是真害怕了,鬼君是什么身份,那可是连姜瀛圣主都在忌惮的人,他现在只求谢执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可是任凭他怎么哀求,谢执只是冷漠的看着他,黎坛手起刀落,陈举下身传来一阵剧痛,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命根子就这么没了。
他疼的想叫,可还没叫出声来,就看到谢执将手抬起来,陈举瞬间觉得自己的脖子被隔空掐住了。
黑暗中陈举只感觉到谢执冷冷的审视他:“说,你到底为什么会姜瀛的法术。”
谢执的修为实在深不可测,所有的法力在他面前统统失效,原本听话的恶鬼像是换了主人一般,统统朝陈举攻去,不断着撕咬着他的魂肉。
陈举又听到谢执阴冷的声音:“黎坛,把他的手脚都砍下来。”
陈举双腿一软,忙道:“我说我说。”
他的下身巨痛不已,浑身行下一点力气都没有,稍一不慎缠在手腕上的铁链就会灼痛一下他的手腕。
他哀求道:“求鬼君把这铁链撤下去,不然小的实在是说不出话来。”
谢执不耐的看了他一眼,黎坛执剑指着陈举:“少讲条件,还不快说!”
陈举别无他法,只能老实交代,只是他刚要说话,突然听到许多窸窸窣窣的声音,陈举抬眼望去,就看到不知道从哪里爬过来无数蛇虫鼠蚁,它们似是受了什么蛊惑一般,源源不断的朝谢执爬去。
黎坛和槐序一左一右站在谢执身边,提剑不断斩向那些蛇虫鼠蚁,此时恶鬼也不再向从前一样惧怕谢执,它们试探着飞向谢执,而后发现并没有像从前一样飞灰湮灭,反而从谢执身上获取了一些力量。
恶鬼争先恐后朝谢执扑去,黎坛和槐序疲于应付,黎坛执剑挡在谢执身前,小声道:“主子,马上初九了。”
谢执面色不变,又问了陈举一遍:“说,姜瀛到底要对北梁做什么,北梁还有多少个如你一般的叛徒?”
阕冥剑指着陈举,剑身的紫光一点一点消失,缚在陈举手腕上的铁链的突然消失了,陈举一下子摔在地上。
他看着地上的蛇虫鼠蚁都敢朝谢执攻击,而除了黎坛和槐序在抵挡,谢执根本一动不动,他突然明白了怎么回事,现在是谢执法力最弱的时候!
他冷笑一声,双手凝聚法力:“这个时候了,你还是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墨蓝色的光越来越盛,无数恶鬼和蛇虫鼠蚁被卷入蓝光中,随着陈举的运气,蓝光带着越来越强烈的煞气,最后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光球朝谢执打去——
黎坛和槐序被这煞气刮的说不出话,只能用手挡住脸,他二人皆是一惊,没想到姜瀛的法术竟然这么厉害。
陈举道:“在你死之前,不妨告诉你,姜瀛在北梁已经埋下了无数个奸细,我只是其中最普通的一个,而且姜瀛早就修习出最厉害的法术,北梁迟早是姜瀛的囊中物,姜瀛迟早是天下之主!”
话落蓝光已经到了谢执跟前,槐序和黎坛惊呼一声,陈举得意的等着谢执向他跪地求饶。
蓝光一点一点将谢执包围,陈举大笑:“看来在姜瀛的法术面前,鬼君的修为也不过如此。”
虽然没等来谢执的求饶,但这法术足以让谢执化为一滩血水,只要他拿着谢执的阕冥剑划开交缝,就可以重返人间。
他一步一步走向谢执:“你放心好了,你既然死了,那个臭娘们……”
他话还没有说完,自蓝光中突然出现一道裂口,自裂口中涌出一道白光,谢执执剑从白光中走出,在陈举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谢执挑剑刺飞。
陈举重重的的摔在地上,看着谢执执剑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陈举,神情轻蔑宛如看着一只蝼蚁。
陈举被他看的胆寒,又听到他冰冷的声音传来:“既然这么喜欢姜瀛,那你就好好享受一下姜瀛的法术吧。”
他说完陈举就看到自己打出去的那道蓝光尽数朝他打回来,一瞬间恶鬼都朝陈举扑过来,皮肉灵魂都不断的被恶鬼撕扯,陈举不断的求饶,谢执却不再看他一眼。
谢执提剑在空中划开缝隙,看着黎坛和槐序道:“走吧。”
自缝隙透进外面的灯光,谢执从缝隙中走了出去,黎坛和槐序赶紧跟上。
回到房间后,槐序猛地吸了口气:“哎呀,还是外面的气息纯净啊,在里面憋死我了,下次我可不跟你去了。”
他说着看向谢执,却看到谢执背对着他,执剑的手腕源源不断的流着鲜血,槐序立马噤声。
黎坛有些担忧:“主子……”
谢执没有回头,屋子里传来他有些疲惫的声音:“你们都出去吧……”
浣灵拖着阿砚到谢执屋外的时候,正碰上从里面出来的黎坛和槐序。
她虽是被浣灵拖过来的,但其实她也想看看初九这天为什么不能来谢执这里。
可是她刚进院子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满院的蛇虫鼠蚁全都不约而同的往谢执屋里爬去,与每日的清明不同,此刻的广宁院上空笼罩着乌泱泱的黑气,四面八方聚集而来的恶鬼阴笑着朝屋里飞去,整个广宁院看起来像地狱一样阴森恐怖。
阿砚看向黎坛:“这是怎么回事?谢执呢?”
黎坛道:“在里面。”
阿砚心里咯噔一下:“这么多鬼东西往屋子里冲,你们两个就把谢执一个人留在屋里了?”
她抬脚就要往屋里进,却被黎坛一把拦住:“过了午时这里就有结界,你进不去的。“
阿砚转头看去,果然看到一层薄薄的涌动的结界。
她问黎坛:“为什么会这样?”
不知道为什么,阿砚感觉黎坛和槐序在听到她的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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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表哥 阿砚妹妹,祖父叫我喊你回家。……
“大姐姐……大姐姐……”
阿砚听到耳边有人在叫她,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芦苇丛中,远处的天空中映着一片极美的明霞,落日把芦苇镀上一层黄金,温柔的晚风拂过,芦苇丛被吹的哗哗直响。
她坐起身来,一个小女孩正笑眯眯的看着她:“大姐姐,你躺在这里干什么?我们在种木棉花,你要不要一起来?”
阿砚一脸茫然,突然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小女孩拉着她来到一湾溪水旁,潺潺流水清澈纯净,几个妇人正坐在溪水的下游洗衣服,不远处还有几个小孩子正在给一颗树浇水。
周围其他的树都已经枝繁叶茂,只有这棵树的树枝光秃秃的,但是几个孩子还是不知疲倦的给树浇树施肥。
妇人洗完衣服端起盆子,转身看到一帮孩子在种树,忍不住笑着问小女孩:“棉棉,木棉已经开花了,你们现在种下这棵树也赶不上开花啦。”
棉棉朝她弯了弯眼睛:“没关系的阿娘,现在种下,明年就开花啦,等木棉开花了,我要把所有的木棉花都送给谢将军!”
“谢将军?”
阿砚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但是脑海中似乎有屏障将一切隔绝,让她根本不愿意思考任何事情。
阿砚问道:“谁是谢将军?”
话落不远处响一阵马蹄声,小姑娘指着阿砚的身后兴奋道:“谢将军来了,谢将军在这里!”
阿砚缓缓回头,夕阳下一男子自芦苇丛处打马而来,他身着月白色骑服,一双白靴稳稳的踩在马镫上,眼看着离此处越来越近,他一抖缰绳,双腿狠狠的夹了一下马腹,身下白马昂起首来高亢的嘶鸣,随即停在阿砚身前。
孩子们兴奋的围了过去,阿砚也站起身来,谢执低头看她:“阿砚妹妹,祖父叫我喊你回家。”
他坐在高头大马上朝她伸出手来,孩子们兴奋的吵闹起来。
“哦……原来你就是谢家那个表表表表表小姐。”
“我听我阿娘说了,表小姐被谢老夫人接到将军府,是要给谢将军做新娘子呐!”
阿砚听的脸有些红,她把手递给谢执,忽然想起来自己是谢执的远房表妹,不过是八杆子打不着的那种,要不是谢执奉命从京城前来镇守漓水县,她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认识这个远房表哥。
谢家从京城来到漓水县之后,阿砚那个病弱的娘就把她送进了将军府,希望谢老夫人能给她寻一门好亲事。
其实她住在谢府的这一年,谢执一直住在军营中,她并没有见过谢执几面,但是小镇上的人见她住进了大户人家,难免会在背后议论。
她红着脸上了谢执的马,几个小孩子更是起哄的厉害。
漫天夕阳照在二人的身上,谢执抓紧缰绳,道:“坐稳,我们要回去了。”
因着有阿砚在马上,回去的速度比谢执来时要慢上许多,棉棉在她们身后挥挥手,大声喊道:“谢将军,明年木棉开花,我把它摘下来送给你——”
阿砚笑着回过头,大声回道:“明年我来和你一起摘木棉花——”
他二人很快回到谢家,阿砚跟着谢执进了屋,这才发现今天母亲也在。
母亲面色并不是很好,看到她进来立刻斥道:“明知道今日谢将军回府,还要跑出去,竟然还让谢将军亲自去找你,一个小丫头整日往出跑,成何体统?”
阿砚低下头,她本来也想早点回来的,但是她躺在芦苇丛中不小心睡着了。母亲历来是个谨小慎微的人,从不允许她出错,但她心中却对这些从来都宗教礼数嗤之以鼻。
不过母亲身体不好,如今不过用药吊命,阿砚也不想忤逆她,只是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教训自己,阿砚多少有些下不来台。
谁知谢执忽然说道:“夫人莫怪,是我路上遇到了好友聊了几句,这才耽搁了时辰,表妹平日乖巧懂事,正好代替我在祖母面前尽孝。”
谢老夫人看了谢执一眼,跟着解围道:“是啊,阿砚这孩子乖巧伶俐,我很喜欢。”
母亲的脸色终于好了一些,阿砚感激的看了谢执一眼。
晚上阿砚吃的有点多,她睡不着觉,趁着月色正好便出来散步。
一转眼便看到了谢执的身影,阿砚想上前感谢一下白天谢执的相助,谁知谢执走的有些快,她一时有些追不上。
她跟在谢执身后,看见谢执在一个无人的角落站定,他执剑在空中挥了一下,空中立马出现一个缝隙。
源源不断的阴风从缝隙中涌出,阿砚甚至能听到缝隙中的鬼哭狼嚎声。
谢执长身玉立,背影修长挺直,另一只手拿起一颗绿色的珠子,他抬手对珠子注入法力,从缝隙中涌出的阴风煞气立刻被珠子吸了进去。
阿砚听说过谢执天生拥有神技,可以净化一切浊气,早年姜瀛在北梁留下无法净化的煞气,只要人吸入就会失去控制而攻击身边的人,圣上别无他法才派谢执来这里净化浊气。
只是百闻不如一见,如今方知谢执竟然这样厉害,他如此造福百姓,岂不比九天神明值得跪拜。
阿砚正看的出神,忽见一个冒着绿光的小鬼逃窜出来,在小鬼路过她的时候,她下意识的伸手抓了一把,小鬼立刻尖叫着灰飞烟灭了。
阿砚心中一惊,抬头朝谢执看去,谢执果然发觉身后有人,回头朝她这里看过来。
阿砚害怕谢执发现她,转身拔腿就跑,一直回到自己的房间才气喘吁吁的停下。
真是吓死她了,她刚刚捏死一只小鬼,差点就被谢执发现了!
阿砚从怀中掏出一串手持,手持上面挂着一盏小灯,从她有记忆开始这串手持就跟着她,她其实也拥有净化浊气的力量,只要手持在身边,她就可以杀死恶鬼。
只是母亲从来不认为女子拥有这种力量是一件好事,她无数次用死威胁自己不要使出这种力量,阿砚别无他法,只能答应她。
如今她又使出这种力量,只希望谢执不要发现是她为好。
第二天一早,阿砚睡眼朦胧的被母亲拎到饭桌前,谢执没回来之前,她都在自己的院中进食,谢执回来之后,母亲便会每天拉着她和谢家人一起吃饭,因为这样更合规矩。
饭间谢老将军忽然提起昨夜之事,他拿出谢执用来净化的珠子端详一番,道:“这珠子上带着另一个人的法力,看来昨夜真的有人和你一起净化浊气。”
阿砚心中一惊,下意识看向母亲,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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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恶鬼 对不起,阿娘,我必须去。……
阿砚不知道自己怎么穿好的衣服,又怎么跟着母亲来到宴席上的。
她跟着母亲落了座,看到对面的席间坐着一个温婉清丽的女子,女子旁边坐着一个山羊胡男人,应该就是他的师父。
谢老将军满意的看着那女子,对山羊胡男人道:“没想到素娘也有净化之力,素娘不图回报帮助谢执净化浊气,真是大义。”
素娘起身行礼,微微一笑:“素娘自幼立誓要以天下为己任,定不负上天赐给素娘的一身本领。”
谢老将军大笑着说好,谢家上下均是满意的看着素娘,就连下人都一脸崇拜的看着素娘。
阿砚低下头,偷偷转了转袖中的手持,有母亲在,她不敢表现出一丝异样。
说话间谢执从外面进来,他身后跟着谢家小表妹,不过她可是谢家正经的小表妹,不像阿砚,是谢执八竿子打不着的表表表表妹。
阿砚身边还有一个空位,往日都是小表妹挨着自己坐,这个位置是为小表妹留的,另外一个座位正好在素娘的上位,一看就是给谢执留的。
明眼人都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了,谢老将军这是有意撮合谢执和素娘。
阿砚心中有些酸涩,她撇开眼不看谢执,却听谢执道:“表妹,素娘初来谢府定是有些陌生,你去陪陪她,待吃完饭后再陪在谢府好好转转。”
他说完就坐到了阿砚的身边,阿砚飞速转头看了他一眼,他执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朝她淡淡的瞥了一眼。
一同净化浊气这么久,她还没有离谢执这么近过。
心底的涩意稍减,她刚拿起茶喝了一口,又听谢老将军道:“素娘身怀神技,与我孙儿谢执倒也相配。”
谢老夫人也满意的道:“素娘能默默帮助净化浊气,实是因为心中存有大义,不在乎名利,只为造福百姓,如此看来,他二人倒真是天作之合。”
其他人纷纷应和,连母亲也跟着感慨着叹了口气。
阿砚垂下头,感觉嗓子有些哽住,心中的潮意纷纷向眼底涌出。
所有人都这样想,想必谢执也是这样想的。
素娘的师父缕了把胡子,道:“我玄门中人没有那么多规矩,只要素娘幸福,怎样都可以。”
谢老将军大笑起来:“好,既如此,那我们就商量一下两个孩子的婚事,阿执,你过来。”
谢老将军朝谢执招了招手,阿砚鼻头一酸,幸好她平日里并没有什么存在感,大家的目光都在谢执身上,无人注意她。
她喉咙阵阵发紧,如今方觉自己竟不知什么时候对谢执起了这种心思,想到那玄门女子说不准真的也有净化之力,日后和谢执成了婚,他二人一起净化浊气,伉俪情深琴瑟和鸣,定能成为百姓眼中的一段佳话。
她想站出来告诉大家,其实这半年多和谢执一起净化浊气的是自己,可是母亲坐在身侧,满腹的话冲到嘴边,她一句也不敢说。
算了。
她吸了吸鼻子,对母亲小声道:“母亲,我有些不舒服,想下去休息一下。”
她才要起身,却发觉桌下有人握住了她的手。
大手修长温暖,指尖的薄茧硌着她,她感觉自己的心好像漏了一下。
阿砚惊愕的转头瞥了眼谢执,他并没有看自己,只是握着自己的手却坚定而有力,她怎么也抽不回来。
谢执道:“祖父,姜瀛与漓水县一江之隔,虽然许久未向我朝发兵,但仍旧虎视眈眈,在灭掉姜瀛之前,孙儿不想考虑私事。”
阿砚低下头,感受他宽大手掌传来的热度,心有些乱。
谢老将军素来开明,听到谢执的话倒也没有强求,这事不了了之。
夜晚明月当空,谢府上空又亮起辉映,阿砚一路跟在谢执身后。
她并不确定谢执是不是真的知道净化浊气的是她,也不知道白天他那个举动到底是什么意思,所以没敢贸然上前,但是今天谢执好像有些走神,有一只小鬼绕过谢执的身边冲向了她。
她刚想伸手净化它,谢执突然朝她看来。
阿砚吓得一惊,赶紧收回手上的净化之力,小鬼趁这个空档一下穿过她的手掌,手掌传来钻心的痛,霎时间鲜血直流。
阿砚顾不得手掌上的疼痛,转身就走。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谢执的声音:“阿砚,过来。”
阿砚顿住脚步,心底突然像有什么东西漾开,原来谢执真的知道她在。
她没能忍住唇边的笑意,提起裙子朝谢执跑去。
谢执望着阿砚的身影越来越近,眸中泛起点点笑意,温和流转的月华洒在他的眉宇间,衬得他目光越发的温柔缱绻。
谢执拉过阿砚受伤的手,有些不赞同的看着她,轻声道:“傻么。”
阿砚咬了咬唇没说话,谢执拉过阿砚的手给她包扎,纱布一圈一圈缠在她的伤口上,末了,他缠了个很好看的结。
阿砚从没见过这种打结方式,“这个结很好看,但好像不是很好解开的样子。”
谢执点点头:“等需要换纱布的时候,你来找我,我给你解开。”
他主动给她找了见他的借口。
阿砚脸红了一下:“你一直知道是我?”
谢执道:“从你第一次来,我就一直知道是你。”
阿砚清清浅浅的笑开,心中深藏的秘密像是有了宣泄的出口,她对谢执讲起她的过往。
从小她便知道自己和寻常女子不一样,她身怀神技,可以轻而易举的将姜瀛放过来的恶煞掐死,寻常人看不见恶煞,她在周围邻居不知情的情况下杀掉很多恶鬼。
可是她的母亲读的是女戒女经,行的是三从四德,从来不允许她抛头露面,只因为她觉得保护天下是男子的事,和她们这些女子从来无关。
有一次阿砚扮成男子,偷偷跑到军营,半路上被母亲追了回来,母亲收走了她的手持,没有手持她就没有法力。
她本来不想来将军府,是母亲以归还手持为条件,她才答应过来。
阿砚平静的说着这些,她背脊挺直,目光澄亮的看着谢执:“我从不认为女子低人一等,我也想尽我所能保护漓水县的百姓和我的家人,你知道么,我能做的可以更多,即使别人都不知道是我也没关系。”
谢执含笑点头:“我知道。”
他从怀中拿出一支白玉发簪,发簪精巧别致,上头只有几朵光泽莹润的花,其中一朵花的花蕊处镶着一颗白色的小珠子。
谢执道:“这是你净化浊气留下的结晶,和我用来净化的晶石皆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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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魇术 那只不过是你中了魇术后的一个梦……
阿砚愣愣的看着谢执,她深知谢执的这种决定是有去无回的,可她找不出阻止他的理由。
谢执轻抚阿砚的脸庞,在她的额间落下一吻,而后提着剑转身朝豁口走去。
在他用身体堵上豁口之后,罡风煞气不断撕扯着他,无数厉鬼瞬间冲进他的身体中,在他的耳边与心口处疯狂叫嚣。
身体传来巨大的痛楚,谢执毅然不动死死挡住裂缝,姜瀛的恶鬼再也进不来北梁,也伤害不了北梁的百姓。
但是他高兴的太早——
远处天空乌云密布,雷电轰鸣着划破天际,随着闪电的落下,天空中又出现一个豁口,霎那间城池倾颓地动山摇。
谢执呼吸一乱,立刻感觉有煞气攻入心口,他只觉得周身法力越来越弱,身后的缝隙像是一双巨大的手狠狠的推了他一把,他重重的摔在地上。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谢执胸口剧烈起伏,指着豁口:“阿砚……”
阿砚来不及思考,立刻用身体堵住豁口,煞气紧紧的将她吸住,四肢百骸痛的抽搐,恶鬼和姜瀛人不再能进来,可是已经进入北梁的姜瀛士仍在兵残害百姓,她分身乏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无数百姓被杀害。
有两个姜瀛士兵甚至比试起杀人的数量来,其中一个姜瀛人大笑着说自己杀了五十六个孩子,另外一个姜瀛人不服气,转身朝一个小姑娘走去。
小姑娘踩着满地断臂残肢,害怕的喊着阿娘,阿砚朝她大喊:“快躲开——”
可是根本来不及,小姑娘已经被那个姜瀛士兵一箭穿心。
她转过身来,阿砚才看清了她的模样,是春天和她一起种花的棉棉。
“姐姐……”
棉棉也看到了她,她轻声喊了一句,就重重的倒在地上,还来不及闭上眼睛就没了气息。
可是那个姜瀛人并没有因此满足,他们比试谁杀的孩子多,满大街的孩子都被杀死了,他眼看着要输,转头看到一个正在逃命的孕妇,他大笑着追上去,执剑挑开孕妇的肚子,从她肚子里掏出一个婴孩,欢呼道:“我赢了,我赢了哈哈哈哈!”
姜瀛人的笑声不绝于耳,阿砚满心悲愤,却在这时看到谢执睁开眼睛,他执剑缓缓站起来。
阿砚一喜:“表哥!快杀了他们!”
看到他没事,阿砚舒了口气,可是她的心还没有放下,就看到谢执的剑直直砍向了他的亲信。
亲信毫无防备,转头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谢执,谢执冷笑一声,抽出佩剑继续刺向其他北梁士兵。
阿砚惊道:“表哥,你在干什么?”
身旁的姜瀛士兵纷纷大笑:“看到没,你们的将军已经叛变,尔等还不缴枪投降!”
谢执这一举动乱了北梁士兵的军心,一时间姜瀛士气大增。
谢执周身萦绕黑紫光晕,阿砚想起谢执曾经和她说过的话,姜瀛人最擅长歪门邪道,谢执怕是中了姜瀛法术,被控制了心魂。
她冲谢执喊道:“表哥!你快住手,不要被姜瀛法术迷惑!”
听到这声呼唤,谢执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他寻着声音望去,看到素娘一刀捅进阿砚的胸口,阿砚的身影消失在缝隙中,他瞳孔一缩,飞身朝素娘攻去——
源源不断的姜瀛人朝他扑来,一道道法术利刃般从耳畔呼啸而过,谢执挥剑将一个姜瀛人砍成两半,寒光一闪,又一个扑过来的姜瀛人被他砍死,一时之间血肉横飞,尸横遍野。
黑压压的姜瀛士兵越聚越多,像雨前的蝗虫一般密密麻麻朝他扑来。
盔甲压住了他的双眉,他低着头抬起眼眉,月光闪着寒光照在他的盔甲上,散发着冷冽肃杀之气。
他从怀里掏出晶石,将全部法力尽数灌注在晶石之中,阿砚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她知道自己必须阻止谢执。
“表哥,你这样做会失去全部法力的,你不要伤害他们,快停下来……”
时间来不及了,她一边企图叫醒谢执,一边摘下头上的发簪,那是谢执送给她的发簪,上头镶嵌的白色晶石映映生辉,她闭了闭眼:“我一定会帮你护住他们。”
话落她抬手,将自身的纯净之力全部注入发簪中,有光团从四面八方飞来聚在晶石上,阿砚周身越来越亮,她看着谢执,又喊了他一声表哥。
只可惜谢执中了幻术,他抬眼只看到素娘站在阿砚身边。
他不明白为什么素娘会叫他表哥,也不知道素娘为什么会对他说这样的话,可是如果他不这样做,北梁的百姓都会被姜瀛士兵和恶鬼残害,他自幼便立誓做拯救天下的战神并接受百姓的跪拜,如今又怎能因自己平安而弃百姓不顾。
谢老将军带兵赶到的时候,只看到阿砚和谢执二人分别将全部修为灌注到晶石之中,晶石发出刺眼光芒,光芒越来越盛,扫到之处恶鬼无处遁形。
两团光芒交相辉映,随后“轰——”的一声向四周炸开。
谢老将军怒不可遏:“你这个逆子想做什么?”
谢执置若罔闻,提剑一路杀到素娘身边,听到素娘低声唤他,他毫不犹豫的一剑刺向素娘的胸膛。
素娘瞪大眼睛看着他:“表哥……”
谢执皱眉:“你叫我什么?”
“表哥……我是阿砚……你中了姜瀛的幻术,快醒过来……”
谢执闭起眼睛猛地晃了晃头,再睁开眼却看到现在他面前胸口插着剑的根本不是素娘,而是阿砚。
阿砚看到谢执眼中的不可置信,内心闪过一丝钝痛,等谢执清醒过来看到自己亲手杀了北梁的百姓,不知道会有多自责无助。
不过幸好她用全部法力净化了裂缝,好让谢执也有喘息的时间。
她身体疲软,再也支撑不住的向后倒去,谢执想伸手扶住阿砚,却只感觉到她的衣袖从掌心滑落。
这时身后响起谢老将军愤怒的声音:“你这个逆子,北梁的叛徒,城中七十八户百姓皆死在你剑下,你还要杀死你的表妹么?”
谢执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茫然,他回过头看向谢老将军,却看到一个姜瀛人在背后朝他举起大刀。
“祖父小心——”
谢执来不及思考,飞身前去阻止,一剑刺入那人的胸膛。
那人瞪大了眼睛指着谢执道:“你这个……逆子……”
谢执后退一步,才发现他刺向的根本不是什么姜瀛人,而是他的祖父谢老将军。
他有些无措的转头看了一眼,烈烈北风吹倒枯枝乱草,远处连天战火城池坍倒,旌旗破碎野鬼哀嚎,无数哭声嘶哑哀伤痛心入骨。
一个妇人断臂妇人悲痛欲绝的在尸体中翻找:“我的棉棉,我的棉棉你在哪里,阿娘来找你了……”
她翻找许久,终于在尸海中找到了小姑娘的尸体,棉棉的身上还插着一把剑,妇人独臂艰难抱起小姑娘,她哭了许久,用脸轻轻贴住女儿的脸:“棉棉,早知道是这样,昨天你要吃鸡蛋,阿娘就不卖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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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梦醒 阿砚有些惊喜的抬头看着他:“表……
他如今毫无法力,脚步也不如从前轻快,穿过好几条街头巷尾,明明很短的路,他竟然觉得自己跑了很久,眼前永远是那条巷子,但是他怎么也走不到尽头。
他一刻也不敢停歇,一刻不停的奔跑让他胸腔火辣无法呼吸,就在他视力模糊快要晕倒之际,终于看到了将军府的影子。
他走进府中,却却看到阿砚的房间燃起熊熊烈火,他顶着热浪跑进去,看到谢老将军站在产房外,斥责他:“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缺了这一味药,你的妻儿全死了。”
他无法相信,想冲进去见阿砚最后一面,可是大火将所有的去路都堵上了,谢老将军又道:“你如今不过是个法力尽失的废物,你连自己的妻儿都护不住,以后你也不配再为谢家子孙,这是我认回的庶子谢青,以后谢家将由他来继承。”
谢老将军说着将谢闵的盔甲和兵器递给谢青,谢青接过谢闵的盔甲,道:“如此法力低微的护甲我就不要了吧。”
他说着将手中的盔甲扔在地上,谢执的目光一紧,连忙去捡,可是他已经没了法力,手还没有碰到盔甲,盔甲就随着谢青的法里灰飞烟灭了。
他攥紧了拳头,听着谢老将军的斥责,看着谢青脸上的得意,眼睁睁的看着父亲的遗物消失在自己眼前,心底涌上深深的无力。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有人拍他的后背:“喂,你在这里干什么,别睡了,还不快跟我去喝将军的喜酒!”
谢执木然的抬起头,发现只是一瞬间熊熊燃烧着的将军府不见了,他正蹲在一棵树下,难道这又是他的梦?
面前站着一个陌生的小兵,他一脸喜气道:“听说当初离京时谢大将军就说要娶晏家五姑娘,如今三年过去了,他终于如愿了,走,咱们喝喜酒去。”
谢执看着他:“谢将军?”
“是啊,谢执大将军要娶晏家五姑娘啦!你不去喝喜酒,我可去了啊!”
谢执扯住他的衣角:“那我是谁?”
“我哪知道你是谁,你有病吧!”
小兵见谢执还死死的拽着自己,他用力扯回自己的衣服,啐了一口,骂骂咧咧的走远了。
谢执踉跄的走在街上,软红十丈,花天锦地,新娘戴着面纱,身穿喜服的谢青的搀扶着她准备上花轿。
“嘶——”
新娘的手搭在花轿上,她突然倒吸一口冷气。
谢青关切的看着她:“怎么了?”
新娘摇了摇头:“无妨,被倒刺扎了手。”
不知从哪刮过一阵风,新娘的面纱被吹掉,轻轻的落在他身前,熟悉的脸显露在眼前。
他将面纱捡起,看着新娘的脸:“阿砚?”
他不会认错的,新娘头上戴着一支镶了白珠的钗子,俨然是他送给她的那支。
阿砚接过他手上的纱巾,看着他的眼神却全然陌生,她问道:“你认识我么?”
谢青走到阿砚的身边,拉起她的手,笑道:“将军夫人巾帼不让须眉,天下百姓何人不识将军夫人?”
阿砚偎在谢青身边,有些羞涩的笑了。
谢执喉咙发紧,涩然道:“阿砚,你为什么……嫁给谢青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神情古怪,有百姓自发的拦住他怕他伤到将军和将军夫人,混乱中不知谁踹了他胸口一脚。
他捂着胸口坐在地上,听到有人朝他啐了口:“哪里来的叫花子,敢扰了将军的婚礼?”
什么叫花子?
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原来他现在真的是一个叫花子的装扮。
阿砚在他身前蹲下,面上全无一丝嫌弃,她要了谢青的帕子递给谢执:“擦擦吧,你可能认错人了,我确实叫阿砚,但是我的夫君是谢执。”
谢执指着谢青:“你说……他是谢执?”
他很想问问这些人,如果那个人是谢执,那么自己是谁?
谢执张了张口,一句话也没说出来,他拉过阿砚的手,将谢青的帕子缠在阿砚的伤口上,熟练又快速的打了个结。
阿砚笑道:“你这比死结还难打一些,回头我如何把它拆掉?”
谢执没有说话。
阿砚不着痕迹的收回了手,起身看着谢青:“我们走吧。”
谢青冷冷的看了谢执一眼,带着阿砚离开了。
谢执被拖到一旁,门口又恢复了刚刚的热闹。
谢执倚在树前,木然的看着这一切。
火树摇红,簇锦团花,原来人间最大的荒凉,是一切热闹都与自己无关。他没能将春风带去西关,也没将满腹情话和心上人说完,如今连他的记忆都已经错乱。
他举起酒壶一饮而尽,在一片吵闹中醉倒过去。
……
冬去春来,一晃已经人间四月。
棉棉拉着阿砚来到木棉树下,这棵树是去年种下的,如今已经和其他树一样开了花,只可惜她现在的眼中只有一片黑白,再也看不见木棉花的明艳火红。
棉棉和她都死在了那场战争中,和无数死在战争中死去的亡魂一样,他们心有牵挂无法往生,棉棉记挂她的阿娘,阿砚记挂着谢执。
棉棉扯了扯阿砚,指了指不远处的芦苇丛说:“姐姐,谢将军又醒了。”
阿砚循着棉棉手指的方向看去,谢执呆滞的靠在一座坟前,坟上的墓碑没有写名字,他没有任何情绪,但是阿砚看着他额前的细汗就知道他定然又做噩梦了。
从他中了魇术杀了漓水县的百姓之后,他就一直在做噩梦,从一个梦醒来又进入到另外一个噩梦中。
阿砚叹了口气,棉棉低声道:“谢将军真可怜,我想摘一朵花送给他。”
阿砚道:“好啊。”
她还记得去年棉棉种花时就说要送给谢大将军的,她和棉棉来到木棉树下,可惜她们现在都是鬼魂,谁也碰不到这花。
阿砚伸手碰了碰木棉花,却是一愣。
这朵黑白的花忽然有了色彩,有什么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忽然想起来,她并不是谢执的表妹啊!
她不是在初九这天进入结界要叫醒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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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杀她 陈傅不再多说,举起剑对着阿砚狠……
谢执默了默,没有意外阿砚为什么这么问他。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道:“八年前我被燃灯娘子下了禁制,第一次做了噩梦,梦中我打猎的时候捡到一只受了伤的灵犬,它被主人取了灵丹,性命危在旦夕,我想把它抱回家疗伤,可是它已经对人类失去了信任,对我戒备非常。我强行带它回了家,用我的血喂养了半年它才痊愈。慢慢它也放下了对我的戒备,谁知这时我突然受了重伤,只有它的灵丹能救我。我自然不肯,重伤昏迷之前叮嘱祖父不要伤害它,可是当我醒来,不愿意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祖父到底用它的灵丹救了我。”
谢执非常平静的讲述了他的第一个噩梦,他看了眼阿砚,继续道:“是我辜负了它的信任,当我找到它尸体的时候才看到,它至死都没有闭上眼睛。那之后我就被困在一个又一个的噩梦中,每一次都和这只灵犬有关,每一次它都因我惨死,直到在最后一个梦里,它终于平安长大,修炼成人形,还和我一起打了胜仗,我带着它去打猎,我们打的猎物最多……我暗自庆幸噩梦终于过去了,以后我不用再和它分开,就在这时初九过去了,我的梦醒了,原来我根本没有养过狗,一切都是因为禁制而做的梦,但我根本不愿意相信,我发了疯似的到处寻找那只灵犬,可是每一只都不是它,后来我明白了,无论是之前的噩梦还是最后一个美梦,一切都是一场虚无,梦里的一切都不能作数。”
阿砚面色微微一变,终于明白了谢执给她讲这个梦的目的。
他是想告诉自己,他确实也记得那个梦,但是那也仅仅是一个梦。
无论梦里发生什么,梦里的一切都不能作数。
她的心像被一根小刺轻轻扎了一下,但这痛感留下的太短,以至于让她以为那是错觉。
她站起身来,轻声笑道:“谢大公子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你不知道,我也会经常梦到其他男子,我总不能梦见一个就爱一个,梦见一个就难忘一个吧。所以关于我们的那个梦,我也已经忘了。”
谢执有些意外的看了阿砚一眼,但听到阿砚说总梦见其他男子时,他几不可见的皱了下眉。
八年来从来没有人如果他的梦,他也不能确定阿砚和他做的是不是一个梦,所以也无从判断阿砚话里的真假。
过了会他才说:“你能这么想是最好。”
阿砚扯了扯嘴角,感觉房间密不透风憋闷至极,正想找个借口离开,门忽然被推开,槐序踉踉跄跄的跌进来,身后还跟着未收回手的黎坛,他显然是被黎坛推进来的。
其实他在门口听了好一会儿了,见大家都在看他,有些不自然道:“结界怎么这么快就消失了,这还没到初十呢,你怎么就醒了?”
他说完凑近谢执,小声道:“我刚刚听到你们说什么表哥表妹的,难道她入了你的梦么?快点告诉我你刚刚梦到了什么?”
见谢执不说话,他又往前凑了凑,挤到阿砚和谢执中间,阿砚被他挤了个踉跄,撞到站在后面的黎坛。
黎坛面无表情道:“问那么多干什么,这么多年主子做过多少梦,难道每一个都要记得么?”
阿砚稍稍让开一些,感觉到屋里这三个人都不太希望她再呆在这里,她心底莫名的发凉,看了眼屋内三人,一言不发的出了屋。
天有些亮了,不知何时下了场小雪,万物的声音皆被埋在雪下,广宁院静的可怕。她心中仍有刚才的梦,心底有些挥之不去的凄凉之感。
阿砚脑中混乱,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觉。
她加快了脚步,眼看着拐过胡同就到了厢房,突然听到身后响起脚步声,她未来得及回头,后脖颈忽然被人重重一砍,还未来得及反应,就晕了过去。
她并没有昏睡很久,半路上就被颠醒了,那人默不作声的扛着她一路,而后进了个陌生的屋子。
他随手将阿砚扔在地上,阿砚摔得头昏眼花,头顶上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晏五姑娘,前日陈举去了广宁院寻你,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你可知道他在哪里?”
阿砚使劲晃了晃头,眼前的金星慢慢消失,她才看清说话的男人是谢青的副将陈傅。
阿砚暗道不妙,戒备的看着他:“他跑到广宁元对我胡言乱语,我躲他还来不及,怎么会知道他去了哪里?”
陈傅皱了皱眉:“晏五姑娘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叫陈举发现,不然他为何只对你胡言乱语?”
他跟随谢青多年,不说在军营,就是在将军府中他也是很有话语权的,陈举是他的堂弟,赌博偷盗奸淫掳掠无恶不作,他不管教竟然还怪起旁人来。
阿砚本就心里不痛快,听此冷笑:“你要是这么说,将军府上上下下百十来口人,别人都不失踪,为何只有他失踪,你何必来问我,要不要想想是不是他的原因?”
“你!”陈傅被她噎的说不出话来,他一脚将阿砚踹倒在地,抬脚踩在阿砚的脸上。
他微微俯下身,声音阴冷道:“晏五姑娘,我好好与你说,你便要好好回答我。我再问你一遍,有没有看到陈举。”
阿砚的头被陈傅踩的动弹不了,这是一个极具侮辱性的姿势,她斜着眼看了他一眼,陈傅力度更大的踩她:“不服么?那你记住我的样子,要是以后有机会,记得来杀我。”
这句话也和他那个堂弟如出一辙,身体的疼痛比不上内心的耻辱,阿砚艰难的挤出一句话:“好啊,你最好现在杀了我,不然我死不了,遭殃的可就是你了。”
陈傅跟随谢青身边征战多年自然身手了得,阿砚也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是他的对手,今日恐怕凶多吉少,反正她都要死了,不说多说几句给陈傅添堵怎么能行。
陈傅不死心,还要问阿砚,这时头顶忽然传来另外一个声音:“好了陈傅,本来在广宁院就应该动手,我容你问她陈举的下落,现在什么都问不出来,你还不快杀了她。”
是谢老夫人的声音,那日谢谨玉哭哭啼啼的从广宁院回来,又生了一场病,说了许多胡话,谢老夫人别的没听清,倒是听到谢谨玉喊了晏文舒的名字。
好个晏文舒,放她一马不知道感激还敢在将军府作妖。
更何况她还知道谢青的秘密,不能再留她。
晏老夫人又说了一遍:“陈傅,快杀了她。”
陈傅不再多说,举起剑对着阿砚狠狠的挥下去。
剑上带着陈傅的修为,剑还未至冰冷的剑气先到,将阿砚的发丝吹起,她闭上眼睛等待死亡。
脖颈未传来预想中的疼痛。
“叮——”的一声,旁边飞来一物直直打在陈傅的剑上,陈傅忙稳住身形,他收回佩剑,看到滚落在脚边的一粒小药丸,心下一惊,抬头朝来人看去:“将军。”
谢老夫人放下茶盏,忙站起来道:“承望,你怎么来了?”
阿砚揉着酸痛的侧脸坐起来,看到门口走进来的是谢青。
谢青的面色并不是很好,看到她下意识的皱了皱眉,他自小便在谢老夫人背后议论他人的闲话中长大,后来谢绮兰出生,慢慢的也喜欢和谢老夫人一起说别人的闲话,没完没了的他听的头大。
他对这类女子避之不及,那日晏文舒在宴会之上对他说的话他记忆犹新,他已经自动把晏文舒归到谢老夫人这一类,实在不想和她有瓜葛。
只是比起这个,他更不赞成谢老夫人的做法。
他道:“母亲,这些年已经有三个女子为我丧命,如今神鸟已死,何必再徒增杀戮。”
谢老夫人知道谢青一直不赞成这事,当年她第一次放了谢执的血给谢青喝时,谢青绝食了三天三夜,他已经用谢执的双腿换了自己一命,无论如何都不肯再伤害谢执。
谢青这样做一来是这些年在对谢执的教养中对他确实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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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疗伤 谢执不是说他把那个梦忘了么……
晏文舒这个小姐身子走两步就要歇一歇,如今方知这将军府比晏府还要可怕许多,偏偏晏文舒这个身体连个灵根都没有,她连自保都不能,看来她还是要想办法逃出去才行。
阿砚加快脚步,她生怕谢老夫人返回再派人来杀她,一刻不敢停留。
谢老夫人也没有让她失望,她前脚刚拐出院子,身后就传来陈傅的声音:“等等吧,晏五姑娘。”
他声音阴冷,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舌让阿砚浑身一颤,她假装没听到陈傅的声音继续往前走,陈傅哪里能放过她,不过是对付一个不会法术的凡人女子,陈傅甚至没有动用法力,只凭自身力气朝阿砚砍去。
阿砚感受到陈傅的剑风,这一次她怕是凶多吉少。
没有预想的疼痛,陈傅的刀停在阿砚的脖颈前,陈傅突然发现自己一动不能动。
拐角处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把手松开。”
是黎坛的声音。
阿砚松了一口气,看到黎坛推着谢执从拐角处走过来。
陈傅并不惧怕谢执和黎坛,他继续挥剑朝阿砚砍去,却发现自己的胳膊仍是一动不能动,他觉得很诡异,因为谢执和黎坛的法力他是见过的,前几天他刚刚给谢执放过血,谢执也并没有反抗。
所以到底是谁控制了他?
陈傅突然转头看向阿砚。
这个女子两次差点死于他剑下,可是他从没在她面上看到一丝惊慌,难道这个晏五姑娘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他惊疑不定,身体却一动也不能动。黎坛一把抓住他的领子,把他扔进了谢老夫人的院子。
谢老夫人闻声出来,看到四仰八叉的陈傅,又看到院门口的谢执,眼底划过一丝冷意,而后又满脸慈祥的笑了笑:“长信啊,难得到祖母这里来,可是有什么事?”
谢执道:“我这娘子不认路,我怕她走丢了,别人还以为是老夫人对她做了什么。”
谢老夫人面上一僵,这个别人范围可是太大了,可以是下人,可以是京都的贵人们,更可以是谢老将军。
她什么都不怕,就怕他和谢老将军告状。
她挤出一个假笑来:“我只是想找她说说话,看把你急的。这么看来,祖母给你娶的这个妻子真是娶对了,祖母还没见你对谁这么上心过,你来的正好,祖母有事和你说。前些日子我去太医院吏目家作客,他家那个小女儿真是相貌出众,正好年纪相当,听说习得一手好医术。她那日在寿宴见了你非常喜欢你,过两天祖母帮说和说和,把她给你娶回来,如此一来,你娇妻美妾齐全,回头再生下一儿半女的,等你的祖父回来看到,也可以放心了。”
阿砚听到她说这些只觉得心堵,她能安什么好心,这么好的女子怎么不给谢青娶回来。
幸好谢执没有被谢老夫人的花言巧语蒙骗,他淡淡道:“这时不劳烦老夫人费心。”
谢老夫人目光一冷:“我原本还想派两个人保护你这个妇人,如今看来我的苦心全都白费了,你若是不娶,以后你这个妇人我也管不了了。”
她话没说的明白,却是暗暗的用阿砚的命来威胁谢执。
谢执直接道:“广宁院的人自然不劳烦老夫人费心,你无非就是怕谢青担上克妻的名头才让我续娶,既如此又何必与我商量。”
这是他第一次将这事挑明了说,晏老夫人面色一变,扫了一眼周围不知情的下人,害怕谢执再说出点什么来。
谢执不愿再应付她,对阿砚道:“阿砚,我们走。”
阿砚跟着谢执出了院子。
她张张口,想把谢青给她下了禁制的事告诉谢执,可是任凭她怎么开口,只要想说和禁制搭边的话,都没有办法出声。
冷冽的空气直冲鼻腔,她忍不住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却疼的“嘶”了一声。
她的脸和小指都被陈傅踩伤了,她伸手揉了揉小指,一只手伸了过来,阿砚的手顿住。
刚过初十,谢执已经恢复了法力。
谢执一手托着阿砚的手,另外一只手的手指轻抚阿砚的伤口。
他的手指修长冰凉,所到之处疼痛有所减轻,以至于让阿砚分了神去想了别的事情。
在梦中她法术运用不纯熟,手指每每被阴风刮伤,谢执都是这般为她疗伤,她特别喜欢谢执的手指和每一个剪的方正干净的指甲。
她的伤口已经完全不疼了,但是她并没有收回手,谢执也没有动。
广宁院本就没有几个下人值守,寒风中没有人说话,气氛一时有些古怪。
槐序推了推黎坛,小声道:“谢执不是说他把那个梦忘了么,我记得他还说自己和晏五姑娘毫无瓜葛呢,我瞅着怎么不像啊!”
槐序的声音不大,但是几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阿砚回过神来,猛地抽回手。
阿砚看了眼谢执:“多谢谢大公子帮我疗伤,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谢执手心一空,凉风仿佛顺着他的指尖串进了他心底。
阿砚的声音很冷淡,和梦里的她截然不同,哪怕刚刚醒来时她看着他还满是情谊,如今眼底的热情全部消散,比入梦前还冷淡三分。
槐序看着阿砚走远的身影,小声道:“她好像生气了。”
谢执回头看了槐序一眼。
槐序没察觉到谢执的眼神,又说:“刚才她问你入没入梦,你就是编也要编一个啊,不然她怎么快点对你放下戒心呢,真搞不懂你在干什么。”
槐序说完有些后悔,他悄悄瞄了眼谢执,害怕谢执生气又给他下禁制。
这次谢执难得没有理他,槐序还有些纳闷,低下头就看到谢执闭着眼睛斜靠在轮椅上,周身又萦绕着黑气。
*
阿砚回到房间的时候,浣灵正和千里马分一块糕点,见她回来,她们俩一齐凑到阿砚面前。
“你回来了?你在谢执的房间里呆了一晚上,孤男寡女的发生什么了?”
浣灵没听到阿砚的回答,阿砚心不在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看着问不出来什么,浣灵转头继续和千里马抢糕点吃。
过了一会儿,阿砚忽然上前一把拉住浣灵的手腕,浣灵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阿砚碰到浣灵的手,一瞬间浣灵的记忆飞进她的脑海里,乱七八糟的画面,到处都是杂草,她没在浣灵的记忆中看到任何一个关于她和谢执的片段。
阿砚道:“你说我和谢执前世认识,是假的吧。”
浣灵有些心虚,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也不知道阿砚能探查别人的记忆,她怕阿砚知道她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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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心软 阿砚妹妹不要生气了
阿砚的脚步一顿。
谢执叫她阿砚妹妹,只有在梦里他才会叫她阿砚妹妹,所以谢执是又梦到她了?
阿砚回头看他,梦里的谢执不断呓语。
“阿砚妹妹,那里危险……”
“娶素娘只是权宜之计,你不要生气……”
阿砚往后退了一步。
她不知道谢执梦到了什么,但是他的呓语让她想到了梦里的第二世。
谢执中了魇术将她一剑刺死后,她并没有死,睁开眼后她成了谢执的姨娘,她将全部法力注入到晶石中救了被谢执杀死的那些人,但她醒来后,所有人都说那是素娘做的,而她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姨娘,还不知什么时候怀了身孕,等孩子生下来就要抱给素娘养。
她醒来的那日就是谢执和素娘大婚之日,她站在人群中远远的看着他们拜天地。
素娘最先发现了她,她笑着将阿砚拉到堂上,谢执眼神淡漠的看着她,仿佛她真的只是被谢府照拂的一个不受宠的姨娘,而不是和他同生共死过的人。
素娘和大家介绍阿砚,一副大度的正室大娘子的派头,在所有人眼中,素娘是拯救漓水县的英雄,阿砚并不在乎这些名声,但是素娘是姜瀛人,留着她始终是个祸患。
阿砚没忍住问谢执:“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么,那天净化恶鬼的明明是……”
“明明是你?”素娘打断阿砚的话,她的眼底噙着一丝嘲讽,“那日我去探望晏姨娘,姨娘就和我说过类似的话,我还当姨娘在开玩笑。”
宾客都在窃窃私语,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笑她自不量力。
素娘拿出腰间的口袋,从口袋里放出几条毒虫。
“这是最低阶的毒虫,只要你把他们都净化了,我们就相信你有净化之力。”
阿砚天生自带净化之力,要净化这几条毒虫根本不是难事。
她张开手掌正要净化,抬眼忽然看到她的母亲站在人群中,冷冷的看着她。
阿砚一惊,下意识收回净化之力,这一瞬间毒虫一惊爬上她的手腕狠咬了她一口。
手掌传来钻心的疼痛,她又往人群中看去,根本没有她母亲的身影,一切不过是她的心魔。
宾客的神情十分古怪,大家都认定她在说谎,她管不了那么多,素娘是东瀛人,她不能给谢执留下祸患,她抽出谢执腰间佩刀朝素娘刺去。
正堂一片混乱,佩刀最终没有刺向素娘,谢执徒手握住佩刀阻拦了她,她看着谢执的血,惊慌无措。
最后到底也没杀了素娘。
那天之后她就彻底成了众矢之的,她被软禁了起来,整日听那些婆子有意无意提起将军和夫人多么的恩爱,可是那些人却不知道,谢执每晚都会来看她。
他第一晚来的时候阿砚就发现了他,她的手被毒虫咬伤,谢执给她包扎了伤口,那个独特的结只有他会系,阿砚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恢复记忆,但是他在他床边一坐就是一整宿。
他不解释,阿砚也只能装作不知道,终于有一天她装不下去了,在他要走的时候拉住了他的手,谢执没意外的回头看她,阿砚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她拉着谢执的手放在高耸的肚子上,谢执神情微动,手贴在她的肚子上,满眼眷恋。
后来她迷迷糊糊的睡着,等她再醒来,谢执已经离开,房间没有任何谢执来过的痕迹,一切都好像是她的一场梦。
那之后谢执再也没有来,他和素娘去了边关。
她日复一日的等,却再也没等来谢执,边关传来他的消息,素娘是姜瀛奸细,他和素娘同归于尽了。
那个梦的结尾是冬天,她站在枯黄的芦苇荡中,迷茫的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回头望向一望无际的枯草原,总感觉下一刻谢执就要打马奔来,拉着她的手带她策马狂奔。
然而现在她再也等不到他了,她的生命从此和这片芦苇荡一样,一片荒芜。
一声叹息打断了阿砚的思绪,她回过神来,反应过来她早就梦醒了。
谢执不是梦里鲜衣怒马的少年郎,现实里他对她冷淡的很。
然而她也不是梦中的阿砚,她根本不会像梦中的阿砚一样被母亲要挟,被伦理束缚,更不会心甘情愿的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人。
她想要的东西都会自己争取来,如果争取不来,她干脆就不要了,才不会做那些无谓的等待。
梦里的阿砚所做的一切都让她有些羞愤。
谢执周身黑气愈发的多,槐序有些着急:“你倒是快救他啊?”
阿砚面无表情的看了眼谢执。
想到梦醒时谢执说的那些话,她冷笑一声,他不是说那些梦都不重要么,那就让他多做几个梦吧。
“我说了我管不了。”
她转头就走,到了门口,谢执虚弱的声音又传来:“阿砚,别再让自己受伤……”
烦死了。
阿砚深吸一口气,对槐序和黎坛道:“你们俩出去。”
槐序还想说什么,被黎坛捂着嘴巴硬拉了出去。
阿砚坐到谢执床边,谢执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软趴趴的贴在脸上,此刻他全无冷漠,通红的眼尾透着一丝无助,像极了他在梦中被噩梦惊醒的样子。
他在梦里是真惨,刚开始从一个噩梦醒来,他还会拿刀乱砍一通来宣泄心中不快,后来噩梦多了,他也变得麻木了,每次醒来他都会靠在无名坟边发呆好久。
她感觉这辈子都不可能再遇到一个比谢执还惨的人了。
阿砚咬牙道:“算了,看在你这么惨的份上再救你一回。”
她将手指刺破,鲜血滴在菩提手持上,手持霎时间发出光亮,谢执周身黑气慢慢变淡,他的眉头舒展开来,呼吸也变得清浅起来。
看来是没事了,刚刚浣灵说这手持是谢执送给她的,此刻阿砚倒是真有几分相信了。
阿砚将手持重新缠在手腕上,准备趁着谢执没醒来之前离开,谁知她刚刚转身,手腕就被谢执拉住了。
阿砚的心莫名快速跳动了几下,她道:“看来谢大公子已经醒了,那我就不多留了。”
她往前走一步,手腕被谢执紧紧的拽住。
她猛地回过头,在对上谢执的眼神时,质问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
谢执刚从噩梦中惊醒,他眼底飘着一层若有似无的雾气,面上尽是恍惚与茫然。
他低声道:“阿砚,我刚刚又梦到你了……”
“那又怎样?”阿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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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古树 她怎么和我长得一样……
谢执意外的看了阿砚一眼,抬手探了她的额头,发现她连一条灵根都没有。
阿砚扯了扯嘴角:“你说的是对的,梦里什么都不做数,我没有灵根,也不能帮你净化恶鬼。”
提到这个梦,刚刚缓和的气氛又冷了下来。
谢执很不愿提起这个梦,阿砚以为他又生气了,谁知道谢执突然低低的“嗯”了声。
阿砚抬眼看他,谢执道:“梦里什么都不做数,我不会眼睁睁得看着身边的人死在我面前。”
他闭上眼睛都是阿砚在火中哭泣的样子,是谢老将军被他一剑刺死那一刻的惊诧,还有姜瀛人烧杀掳掠无恶不作的丑恶嘴脸,他天资卓越,人人都依仗他,但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人因他惨死,毫无转圜的余地。
这一刻阿砚忽然明白了谢执为何告诉她不要执着在一个梦里。
这个梦太荒唐,梦里让你极尽荣耀,将你的幸福如同石砖一样一块一块高高垒起,再轰然推倒,让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如果醒来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就会追求梦里虚无的荣耀,同时深陷结局无尽的孤寂中无法自拔。
实在是有些残忍。
阿砚哑着嗓子问道:“难道就没有什么方法解开这道禁制?”
谢执忽然抬起眼看向她:“如果你知道解开禁制的方法,你会告诉我么?”
阿砚下意识的点点头:“这还用说么。”
谢执背靠在床头,半张脸隐在烛影中,他翻转掌心唤出婴孚草,递到阿砚面前。
“那你便来告诉我,如何解开这禁制?”
阿砚的眼睛失了焦,她“望”着谢执,喃喃道:“找到仙兽夫诸,再由我用裟竭咒封印夫诸……”
她竟然说了。
谢执目光微动:“只能是你来封印?”
阿砚点点头:“只能是我。”
谢执紧紧的盯着她:“剩下四个仙兽是什么?封印他们的咒术又是什么?”
阿砚“看”着谢执,缓缓摇了摇头。
看来还是没有完全对他放下戒备,不过她肯说一个已经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了。
谢执收回婴孚草,阿砚的眼睛重新聚焦,她摇了摇头,发觉自己又失神了。
阿砚看向谢执,谢执低垂着眼睫不知道在想什么,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失神。
他做了一夜的噩梦,眼底泛着淡淡得青色,抬起手揉了揉眉心,有一物从他的袖中掉出来,正好滚到她脚下,阿砚朝那物看去,普普通通的一个小铃铛,不摇晃根本不会发出声响,是束光铃。
阿砚将束光铃捡起来递给谢执:“我们还有机会再去一次望月楼么?”
“或许。”
谢执接过阿砚手中的束光铃,“束光铃摇响后会自发带我们去一个时空,所以我们也是有机会再回到望月楼的,想要再试一次么?”
阿砚忍不住点了点头,她还惦记那坛“欢伯酒”呢。
“好,阿砚,闭上眼睛。”
谢执拿起束光铃轻轻的摇了摇。
阿砚闭上眼睛,奇怪的是她一直没有听到束光铃的声音。
她忍不住睁开眼,眼前一阵白光闪过,周遭风景快速变化,他们已经不在谢执的房间。
周围都是白茫茫的大雪,她穿着一身雪白狐裘大衣,头上还戴着一顶狐裘帽子,谢执披着一件黑色大氅,和上次在江南时一样,他此刻也没有坐轮椅。
周围雪山矗立,大片大片的雪花从天空中飘落,天地间浑然一色,只有零星几颗松树长在山脚下,其中一棵还歪了脖子。松树间有透明的小泡若隐若现,是山间纯净之气化成的雪灵。
她虽然没有记忆,却对这里无比熟悉,这是胡浸山。
她和谢执提过胡浸山,没想到今天束光铃竟然带他们来了。
胡浸山是上古四大神山之一,阿砚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传说,胡浸山上有神明,古往今来多少修士想登上山顶看一看,但有人能找到此山就已经是仙缘了得了,大多数人哪怕来到山脚都认不出来这是胡浸山。
阿砚往前走,在看到不远处那颗歪脖子树后,她心中忽然涌起一丝熟悉之感。
当她再朝那颗树看去,那树上竟然结了手掌大的红果子,阿砚眼前如水面激起水纹一般轻轻荡了一下,随后树下突然出现一个白衣女子,那女子背对着她,正在树下埋什么。
“我现在把我的修炼秘籍都埋起来,等笥砚化形了,修炼起来岂不事半功倍。”
埋完了东西,女子站起来,她袖中带风随意一甩便将歪脖子树的上一根树枝扯了下来:“老头,你帮我看好它,等我再来,如果它被人挖走了,我就把你连根拔起喂了山顶那龙!”
那树的树干上方出现一个透明的人脸,是一个蓄着胡须的老者,他被女子揪得龇牙咧嘴:“疼疼疼你轻点,说话就说话,你揪我胡子干什么!”
“谁让你刚才用幻想吓唬我!”
女子说完转过身来,阿砚看清了她的模样,女子神情倨傲骄矜,竟然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阿砚忍不住退后一步,谢执问她:“你怎么了?”
阿砚指了指白衣女子:“她……她怎么和我长得一样?”
谢执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眼,疑惑道:“这里只有你和我,哪里有其他人?”
他看不见那个白衣女子么?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阿砚抬脚朝那颗歪脖树走去,谢执探究的看着她,默默的跟上。
阿砚在歪脖树下站定,又往前走了三步,然后蹲下身来开始挖雪。
她向来不喜欢存疑,凡事有疑虑都要亲自查证。
她挖了一会,指尖被雪冻的通红,地上被她挖出来一个小坑,什么也没挖到。
难道那只是幻象?
她原地走了两步,喃喃道:“会不会是方向搞反了?”
她又走到树下,对着相反的方向走了三步,蹲下身来继续挖雪。约莫挖到一尺半的深度,果然探到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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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祈祷 求神明救救谢执
歪脖子树被她扯的连声嚎叫,它使劲的甩了两下树藤,一时之间周围寒风阵阵,暴雪四起,它暴跳如雷扬起树枝要把阿砚甩走。
阿砚的手还缠在树藤上,整个人被歪脖子树甩到半空中,树藤用力得往下扯,她跟着重重的往地上摔去。
“谢执救我!”
阿砚下意识喊出声,她紧紧闭起眼睛,身体并没有摔在地上,而是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四周都是树藤带起的冰风寒雪,她并不知道这个时空的谢执会不会法术,但是她的脸贴在他温暖的胸膛,听着他胸膛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她感觉到莫名的心安。
树藤还紧紧的缠在阿砚的手腕上,谢执一手揽住阿砚,一手抽出佩剑指着歪脖子树,淡淡道:“放开。”
话落剑鞘自动弹出,剑身泛着微微紫光,刚刚搭上树藤,树藤就发出“滋啦”一声,它被剑气灼伤了。
歪脖子哀嚎,忙收回树藤,胆战心惊道:“你是谁……你怎么有阕冥剑?”
它还要往下说,突然被谢执冰冷的眼神震慑住,一句话也不敢再说。
风雪骤停,歪脖子树忙冲谢执讨好,将树上的红色果子抖下来几个,恭敬的送到谢执面前。
“这是千年才结几颗的灵果,还请您笑纳。”
谢执收回阙冥剑,将果子递给阿砚。
阿砚接过灵果,眼神在歪脖树和谢执身上转了几圈。
她凑到谢执耳边悄悄说:“它好像很怕你。”
谢执“嗯”了声:“可能这个时空的我比较厉害。”
好像确实如此,谢执一个眼神过去,歪脖子树吓得抖三抖。
阿砚接受了这个解释,她狐假虎威,把木盒伸到歪脖子树面前,“帮我打开它。”
树战战兢兢道:“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打开,这盒子是一个姑奶奶亲自封存的,你就算知道暗语也打不开的!”
它说的应该就是那个白衣女子,阿砚道:“你把暗语告诉我,我若是打不开也不会怪罪你。”
“这……”
歪脖子树一时犹豫,那个和眼前的这个都是它惹不起的。
它摇摆不定,突然一把剑横在它的脖子上,它听到谢执带着压迫感的声音:“告诉她。”
剑身冰冷刺骨,还未出鞘,歪脖树的心已经跟着颤了颤。
它朝阿砚招招手:“你过来,我告诉你。”
有谢执在,阿砚量它不敢再耍什么花招,阿砚朝她走过去,在树前站定。
歪脖子道:“你走进些,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阿砚趴在树干上,歪脖子树道:“我告诉你,暗语就是……”
它停住不继续说,阿砚抬头看它。
鼻尖突然传来一阵浓烈的香气,这香气并不刺鼻,反而丝丝缕缕沁入心脾,让人上瘾,阿砚忍不住深吸了几口气。
这是一只冰凉的手忽然捂住了她的鼻子,谢执温热的气息从身后传来,他沉声道:“屏息。”
阿砚连忙屏息。
谢执带着她往后退了两步,周围风雪又起,不远处突然传来“咚、咚”的脚步声,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整个山体都剧烈的晃动起来,山顶的雪纷纷掉落,风越来越盛。
歪脖子树放声大笑:“真以为胡浸山是谁都能来的么,雪妖,快杀了他们!”
阿砚被风刮的睁不开眼,谢执紧紧的搂住她才没有让她被风刮走,风雪之间,一庞然大物正朝他们沉步走来。
“快走。”
谢执拽着阿砚的胳膊就跑,可是雪妖的步子也越来越快,在这冰天雪地中,他们的速度根本比不上雪妖,身后压迫感越来越重,雪妖沉重的呼吸声也越来越近。
巨大的阴影猛地朝他们袭来,阿砚躲闪不及,就在这时谢执突然一把推开她,而后抽出阙冥剑朝雪妖刺去。
阿砚这才看清了雪妖的样子,它四脚着地,通体都是雪白的长毛,长毛粘着雪将它的脸遮挡的严严实实,整张脸只能看到一张血红的嘴,一张嘴两颗尖尖的獠牙露出来,看起来异常凶狠。
它根本不和谢执纠缠,径直往阿砚身旁跑,阿砚身上沾染了歪脖树放出的香气,雪妖被香气吸引,才会对阿砚穷追不舍。
它虽身体庞大,但动作十分灵活,阿砚毫无法力根本不是它的对手,很快她就体力不支,脚步虚浮起来。
雪妖似根本不知疲惫,很快追上她,抬起厚厚的爪子冲她拍来。
阿砚下意识抬手去挡,就在这一瞬间一道身影挡在她身前,她落入一个熟悉无比的怀抱中,一阵特有的清香夹杂着凛冽的寒风灌入阿砚的鼻腔。
是谢执赶来抱住了她。
雪妖一掌拍在谢执的背上,阿砚听到谢执一声闷哼,受那股力道的冲击,他们重重的倒在地上,阿砚感觉脖子上有温热的液体,她伸手摸了一把,是谢执的血。
他的头沉沉的耷在她的肩头,整个人趴在她的身上一动不动。
阿砚她伸手推了推谢执:“谢执,你怎么样啊!”
谢执没有回应她,鲜血从他的嘴角涌出,洁白的雪将那抹鲜血衬得异常惊心。
阿砚瞬间惊慌失措,她身体紧绷,声音也开始颤抖:“谢执,你不要吓我,你回答我一声!”
谢执还是没有回应她,阿砚提高了声音:“谢执!谢执你回答我一句!”
谢执低沉着头,呼吸声越来越浅,阿砚彻底慌了,她浑身不停颤抖,抬手推了推谢执,想起身看看他怎么样了,这时头顶又传来雪妖的脚步声。
阿砚的手僵在半空中,雪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一动不敢动。
雪妖走到他们头顶上,它低下头在阿砚头上嗅了嗅,张开嘴伸出獠牙冲阿砚探来。
热气迎面扑来,阿砚心跳如擂鼓,不自觉的抱紧了谢执,雪妖的獠牙即将碰到阿砚的脖子时忽然停住了,它转动巨大的脑袋往旁边看去。
阿砚僵着脖子跟着它一起转头,不远处的雪地中放着一个朴素的铃铛,是束光铃。
她伸手去够束光铃,可是雪妖比她动作更快的叼起束光铃,它似乎觉得束光铃很新奇,一下子把阿砚抛之脑后,叼着束光铃摇头晃脑的走了。
阿砚松了口气,连忙起身看向谢执。
谢执双目紧闭的倒在她怀里,没了法力的护持,他周身慢慢变得冰冷,阿砚朝他的双手呼气,可这丝毫不能缓解他体内散发出的冰冷。
这里冰天雪地甚是寒冷,而且雪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此地不宜久留。
她将帽子摘下给谢执带上,又将谢执的手搭在自己的肩上,晏文舒这身体的力气太小,阿砚咬着牙也没能将谢执背起来,她几乎是半拖半拽着谢执往前走。
刺骨的寒风狂啸怒号,吹来大片大片的雪花,树枝被风吹得抽打在地上,此刻却像打在她背上一样,凛冽的疼。
阿砚的胸腔火辣辣的疼,她双脚虚浮无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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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后悔 我有何可悔?
她抬头朝那个脚步声看去,身体下意识挡在谢执面前,脚步声越来越近,阿砚也终于看清楚,朝他们走来的是一个白胡子老翁。
老翁背着药篓,腰间还拴着一个药葫芦。
他满头白发,却步履稳健行走如飞,如今出现在茫茫大雪之中,阿砚知道他定不是寻常人,只是有歪脖子树的欺骗在先,她无法判断这老翁是敌是友。
远远的老翁就看到了雪地中的二人,他“咦”了一声,加快脚步朝阿砚走来。
走进了些才看到谢执面色苍白的躺在地上,黑色大氅掩盖住了他的血迹,但仍然能闻到很重的血腥味。
他忙解下药篓:“胡浸山早就封山了,你们二人是怎么闯进胡浸山的,这是被雪妖袭击了?”
阿砚紧紧的抓着谢执的衣袖:“我与……夫君来胡浸山游玩,不小心碰到了雪妖,他为了保护我被雪妖打伤了。”
老翁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你们凡人对胡浸山到底有什么执念,一个两个的都要闯进来送命。”
阿砚没忽略“你们凡人”这几个字,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问道:“您……您是神明么?”
老翁手一顿,从药篓中拿出一味草药快速捣碎,一边道:“我可不是神明,我是守山人。”
阿砚不解:“守山人?”
“是啊,每一座山都有它的守山人,既要守护山上的神明,又要为山下迷路的凡人指明回家的路。”
老翁一边说着一边把谢执的衣服扒掉,将捣碎的药敷在谢执肩头,他动作有些粗鲁,上完药还在谢执的伤口上使劲按了按。
阿砚看的心惊胆战,忍不住道:“您轻些,他受了很重的伤。”
老翁忽然冷笑一声。
他朝身后的方向遥遥一指,道:“他这伤需要休息几天,那里是我的住处,愿意的话可以随我回家休息一晚。”
阿砚朝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远远的可以看到黄豆大的灯光,不过那处虽然看着不远,但走起来还要费很长时间,她现在实在没什么力气了。
老翁看出阿砚心中所想,他站起身把药篓放在身前,道:“夜里随时下雪,再在这里待下去恐有生命危险,我脚程快,可带你们其中一人先走,不过我能力有限,只能带走一个。”
阿砚一喜,没有犹豫道:“您带先他走吧!”
老翁叹了口气:“你这夫君脉象不稳,带回去也不一定能救活,我还是先带你走吧。”
阿砚摇摇头,谢执三番五次舍命救她,她怎么能他一个人扔在这里。
“老翁,您先带他走吧,我吃了灵果,力气恢复的差不多了。”
老翁看她这般坚定,不再劝说,背起谢执朝那抹黄色的微光走去。
他脚步稳健,丝毫没有因为背着一个人而放慢脚步,阿砚亦步亦趋的跟在他们身后,很快就被拉开一段距离,直到看不见老翁的身影,她心中仍是忐忑,不知这老翁是敌是友,但是她不能拿谢执的命开玩笑,只好赌一把。
老翁甩开阿砚的身影,脚步更快了些,以异于常人的速度,几乎是瞬移到那座房门前,还没到房门口,门就自动打开了,他背着谢执走到屋内,松开谢执的手,将他重重的扔在地上。
他抬腿踢了踢躺在地上的谢执道:“别装了。”
谢执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的老翁摇身变成一个翩翩公子,他背脊挺直,面容俊朗,手中晃动个折扇,哪里有半分老翁的样子。
谢执盯了他半晌,坐起身来,直直看向他:“谁让你多管闲事的,令漳君。”
他动了动身体,肩膀处传来剧痛,他朝肩膀处摸了一把,将手放在鼻下闻了闻,随即看向令漳君:“你给我敷的是玉寒草?”
玉寒草乃至阴至毒之物,敷在伤口上寒气会顺着伤口侵入身体,谢执若是普通凡人,现在恐怕早就被寒毒侵噬而亡了,哪怕他有法力护身,仍然抵抗不住玉寒草的寒性。
令漳君拿起折扇敲了敲手心,道:“你使这一出苦肉计,不就是为了让人家心疼你对你产生愧疚么,不演的像一点怎么行。”
他说着朝窗外看去,连天白雪中,阿砚穿着雪白狐球大衣,整个人快要掩灭在白雪中,她可能真的走不动了,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根木棍支撑着身体,踉踉跄跄的往前走。
令漳君回头看向谢执:“她可是把所有活命的机会都让给了你,回头要知道你在骗他,定然不会原谅你。”
谢执随着令漳君的目光一起看向远处那道身影,他眼神非常淡漠,和刚刚在阿砚怀中判若两人。
看着他的神情,令漳君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谢执时的样子,单薄苍白的少年被下仆推倒在地,趁着无人下仆用力的碾踩他的手指,随后拿着一把刀划破了他的手腕,接走一碗血后并不给他包扎,也不扶他起来,就这么放任他鲜血横流。
令漳君被他鲜血中的香气吸引而来,他的鲜血自带净化能力,是绝无仅有的疗伤圣品,只是这种血脉如果不是自愿渡给他,他还真没法拿走。
他在谢执身边蹲下,看到了谢执眼中的不甘与执念,问他愿不愿意和他做个交换,他将法力给谢执一半,等谢执大仇得报时再将血脉给他。
谢执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连问都没问他是谁。
他将一半法力给了谢执,万万没想到谢执竟然无师自通,修习出更高阶的法术,随着他法术的精进,谢执血液的香气招来越来越多的恶鬼与妖怪,他遇妖杀妖,遇鬼杀鬼。
他的法术也越来越强大,血液的香气也越来越浓重,到最后竟然吸引来了鬼君。
鬼君也觊觎谢执的血,只是他统领鬼界数百年,怎么也没想过自己竟然会死在一个凡人手里。
也是直到那天谢执才知道令漳君其实就是鬼界四殿中的无妄殿殿主,杀掉鬼君后,谢执的手冷漠的掐住令漳君的脖子,他语调没什么起伏的说:“我与你还有约定,我不杀你。”
令漳君自然明白谢执的意思,他还有重要的事没完成,而且本来也无心争斗,最先朝谢执俯首称臣。
有了他的带头,生杀殿殿主紧随其后,其他二殿殿主抵死不从,全都死在谢执手中。
慢慢大家都知道新任鬼君乖戾阴狠,杀妖灭鬼从不心慈手软,有他出现恶鬼无处遁形,根本不敢有邪佞再靠近他。
不过和他相处久了,令漳君倒是觉得他没有那么可怕,他知道谢执找到了他的仇人,但是没想到那仇人竟然是个女子。
大雪中的身影已经慢慢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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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幻像 阿砚妹妹
阿砚突然没了力气,她一点法力都没有,想要拿到雪妖内丹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可是束光铃还在雪妖手中,不打败雪妖,也回不去原来的世界。
而且就算她拿回束光铃,也不能贸然回去,不然就是对这个世界的自己和谢执不负责。
阿砚喃喃道:“我如何能打败雪妖……”
令漳君咳了一声:“我家祖祖辈辈都是胡浸山的守山人,听我爷爷说,雪妖属于水系妖兽,要用裟竭咒封印它,才能取出它的内丹。”
他说着在地上快速画了个符咒,道:“我们祖祖辈辈都会画裟竭咒,可惜只有拥有水灵根的人才能用裟竭咒封印住雪妖。”
“我没有灵根……”
阿砚更加绝望了,这时候如果有个拥有水灵根的人在就好了,想到这里,她忽然看向令漳君。
令漳君意会到她的意思,忙摆摆手道:“我是木灵根,封印不了雪妖,不过……”
听到他说“不过”二字,阿砚知道事情还有转机,她眼前一亮,忙问他:“您是不是有什么办法?”
令漳君缕了把胡须:“办法确实有一个,没有水灵根的人只能去靖龙泉洗出灵根。”
阿砚一愣,原来人的灵根能后天洗出来?
令漳君叹了口气:“算了,那可是常人没有办法承受的痛苦,没有灵根的人没有法力保护,根本承受不了那种罪。”
阿砚道:“老翁,您但说无妨,无论如何,我都要尽力一试。”
令漳君道:“靖龙泉是胡浸山顶的神泉,刚一下水冰凉刺骨,随着下水的时间越长,会越发的痛苦,泉水下有一镇泉之宝水华,只要拥有水华就可以拥有水灵根。只是泉底有靖龙看守,得道之人想拿到水华都是难事,更别说阿砚了,我看你还是算了吧。”
阿砚握紧拳头,没有一丝犹豫道:“他是为了救我才到这个地步,我曾经亲口对他说会保护他,如今他有难我又怎能对他弃之不顾?”
况且束光铃被雪妖叼走了,若是像上次在江南一样不回去也就不回去了,可是这次困在这冰天雪地里,找不到束光铃她也得死。
她还是决定试一试,令漳君无奈道:“你若执意要去,我也不拦你,我这里还有些草药,能暂缓你夫君的寒毒,只是这药效只有七日,若是七日你还没有洗出灵根,就回来吧。”
阿砚点了点头,她将手腕上的手持解下来缠在谢执的手腕上,遮挡住他腕间狰狞的伤疤,轻声道:“异世的我竟然也有这手持,看来我与它渊源颇深,若是我一去不回,就把这手持留给谢执当个念想吧。”
她这是抱了必死的决心去的,令漳君心有不忍,他拿出一盏油灯递给阿砚,道:“这是添了冰火种的油灯,寻常的风不会讲它熄灭,你拿着它吧,我也没有其他能傍身的法器能给你。”
阿砚接过油灯,冲着令漳君郑重一拜:“劳烦老翁照顾我夫君,若是我一去不回,麻烦老翁别把我上山这件事告诉他。”
令漳君心情复杂,冲阿砚摆摆手,道:“快些去吧。”
阿砚又回头看了眼谢执,这才转身,毫不犹豫的朝大雪中走去。
昏暗的天空上飘着几团铅灰色的云,月亮被云遮挡住,只散发着若隐若现的光。
阿砚提着盏昏黄的灯走在茫茫大雪中,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黄豆粒大的光。
令漳君回头看向谢执,他唇色铁青,眉心痛苦的拧起,皮肤上都结了一层冰霜,他整个人蜷缩在一起,一手抓着手腕,无意识的摩挲手持上那盏小灯。
令漳君从药葫芦中倒出一粒药丸塞进谢执的嘴里,一边道:“你这又是何必呢,要想骗她装装样子不就可以了么,白白受这痛苦。怎么,你是想和你的小娘子一同受苦?”
谢执咽下药丸,周身寒意缓解不少,他冷冷的看了令漳君一眼。
令漳君转过头不看他,低低的嗤了一声。
*
阿砚提着昏黄的油灯,一刻也不敢停得往山上爬,好在她吃了歪脖树的果子,虽然走了很长一段路,但是体力尚可。
阿砚想起刚刚在山脚下拜神明,之后就来了来了个老翁,那一刻她真的以为是神明来救她了,可是神明不助她,到最后还是要她自己一步一步的走上去。
山间平静无风,没有想象中的洪水猛兽,近乎透明的雪灵安静的围绕着她的油灯,陪着她一同往山上走。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个场景曾经发生过,她越往山上走,大脑中闪过越多的画面,那画面是她背着一个人往山上走,那人虚弱无力的趴在她肩膀上,对她说:“你放我下来吧,我一身罪孽,你即使带着我到了山顶也已经毫无意义了。”
画面中的阿砚浑身是伤,她嘴唇紧紧抿起,一言不发的背着那人继续往山上走。
阿砚晃了晃头,将不属于自己的思绪赶走,这山间精怪甚多,她别中了这些精怪的幻术才好。
她继续往前走,原本围绕在油灯周围的雪灵忽然往朝一个方向汇聚,她朝那处看去,雪灵们汇聚的地方正是一汪泉水,泉水正中央开着一朵玉白无瑕的莲花,阿砚几乎一下就认出来这花就是水华。
只是水华不是在山顶么,怎么她还没到半山腰就找到水华了?
她警惕的看着那朵莲花,没有往前走,谁知雪灵们汇聚到莲花处,将莲花轻轻托起,送到阿砚面前。
阿砚伸出手来,莲花缓缓落在她的掌心,她感觉到一丝冰凉的触感,随后莲花像融化了一般,慢慢没入她的掌心。
她的身体没有任何感觉,只有手腕处有一朵白色的莲花纹络,这……就完事了?
她狐疑的看着自己的手腕,老翁不是说洗灵根异常凶险么,怎么会这么轻易的拿到了,难道她猜错了,这朵莲花并不是水华?
她回忆老翁在地上画的裟竭咒,凭着记忆在地上画了一个,随着最后一笔落下,符咒亮起,从地上缓缓飘到她面前。
真的成了,她拿到了水华,拥有了木灵根,也画出了裟竭咒,接下来只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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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离魂咒 他能保证的,就是他随时可以收……
她把手递给谢执,谢执一个用力将她拉入怀中,阿砚脸颊发烫:“刚刚幻境里的一切你都看到了?”
谢执笑了声,眉眼都柔和下来:“嗯,我都看到了,看到了阿砚妹妹不顾一切的保护我。”
阿砚靠在他的怀中,轻轻的笑了声。
谢执的胸膛滚烫,乌黑的发丝与阿砚的头发交织在一起,她紧紧的回抱他,害怕刚刚的事情再度发生。
谢执忽然抬手指向天空:“阿砚,你看。”
阿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山间雪灵越来越多的朝他们聚来,山顶处的天空忽然亮起一道赤色的光,那道光慢慢发散出粉紫色的光晕,一条条光绸在一刹那向四周展开,弥散至整个夜空,又带着群星向下挥洒下来。
阿砚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个景象,谢执道:“常听人说胡浸山上有神光,没想到我们这么幸运能一起看到它。”
阿砚喃喃道:“原来这就是神光……”
雪灵纷纷从山间飘出,无数个荧光与这道光交相辉映,阿砚转头看向谢执,谢执也回头看向她。
他道“阿砚,你可以对着神光许个愿。”
阿砚其实是不信这些的,但她在幻境中走投无路之时确实只能对神明祈祷。
她不愿扫兴,双手合十闭起眼,慢慢道:“我希望谢执永远平安健康。”
除此以外,倒真的别无所求。
谢执呼吸乱了一刹,他拥住阿砚,将额头抵在阿砚的额头上,温声道:“阿砚,这里这么好,我们不如不要回去了。”
他一边说着,手一边朝不远处轻扫一下,那处立刻出现一间雪屋。
谢执道:“我们与雪灵为伴,远离纷争,在这里无忧无论的相伴一世,可好?”
阿砚想回答好,随即想到他们是用束光铃来到这里的,她道:“不知道我们在这个时空有没有亲人,如果我们一直呆在这里,那些人怎么办,万一你如上次在江南时一般,是个受世人敬仰的将军,若你离开了,那些百姓怎么办?”
谢执拥着她,不以为意道:“他们如何,与我何干?”
阿砚怀抱着谢执的双手僵了一下,她不动声色的推开谢执,抬眸看着谢执的脸。
谢执的脸上少了几分郑重,多了几分从前未有的轻佻和漫不经心。
阿砚拉起谢执的胳膊,他的手腕光洁白白皙,没有一条疤痕,肌肤相触的那一刻,阿砚的大脑中闪过几个画面,画面影影绰绰看不清人的模样。
阿砚有些诧异,一是这个时空的她竟然也有窥探人记忆的能力,二是她看到的这些画面血腥而又陌生,不是谢执从前的记忆,看起来更像是一只野兽的记忆。
她猛地推开谢执,往后退一步:“你不是谢执,谢执胸怀大义,怎么可能弃身边人与百姓不顾?你是谁!”
她质问声刚落,周围的光骤然暗了下去,“谢执”的脸隐在了暗处,他轻声一笑,露出一口阴森的白牙。
“我就是你的谢执啊,阿砚,你快过来。”
他的召唤似有魔力一般,阿砚的脚步不自觉的朝他走去,她努力的控制自己的身体,告诉自己一定要清醒。
她从怀中抽出匕首,对着自己的手腕深深的划了一刀。
随着鲜血流出,一切终于停止了。
阿砚的眼前出现一阵快速转动的漩涡,漩涡转动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后趋于停止时,阿砚猛地睁开眼。
四周安静的没有一丝声响,她正躺在一个冰面上,周围萦绕着无数的雪灵。
她站起身来,发现她此刻正在半山腰的冰湖前,她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腕上有一道血痕,鲜血顺着白莲的纹路流出,又被白莲吸收,随后白莲慢慢的消失了。
原来她走到半山腰,看到的湖还有白莲水华都是幻境,这一次才真正的醒来。
她一阵后怕,如果刚刚幻境中她答应了谢执,会不会永远得留在这冰湖之中了?
她从冰湖上下来,雪灵聚在一起将她的油灯送来,她举起油灯看到冰湖慢慢消失了,雪地上出现大片的白骨,无数人前仆后继想要上山寻找神明,又有多少人死在了半山腰的幻境中。
胡浸山突然变得阴森可怕,耳边刮过阵阵阴风,那阴风仿佛能从每一个骨缝中潜入,比寒风更加刺骨。
阿砚绕过堆堆白骨,提着灯继续往山上走,她提起十分精神不敢松懈,这一路不知道还有多少陷阱等着她,一步踏错就会立刻丧命于此。
她又路过一颗歪脖子树,这次她没敢搭话也没敢停留,目不斜视的绕过那颗歪脖子树,面前突然出现两条小路。
两条路皆铺满白雪,除了方向不同其余别无二致。
她没多犹豫,抬脚朝左边走去,刚迈出一步,小路两边突然伸出一丛荆棘,阿砚毫无防备,一脚踩在荆棘上,尖利的荆棘扎进她的脚掌,一股钻心的痛传来,她猛地退后一步。
阿砚蹲下身将刺拔掉,鲜血立马染红了绣鞋,尖锐的疼痛让她无法正常行走。
她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木棍,一手拄着木棍,一手提着油灯,转身朝右边的路走去。
她踏出一步后停在原地,这次没有荆棘出来,她又试探着走了两步,还是风平浪静,她微微舒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一直走到小路的尽头,天下起雪来,大片的雪花接连落下,阿砚踩在薄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的声音,静默的黑夜中只有这轻微的声响,突然,有什么声音划破夜里的安静,直冲她而来。
阿砚几乎下意识一闪,一根尖刀一般的冰凌擦过她的耳朵直直插在地上。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看,无数冰凌接连朝她刺来,冰凌没入她的胳膊、双腿、小腹……
她根本来不及痛叫出声,下一根冰凌又没入她的身体,疼痛让她倏的跪在了地上,苍白的面孔因痛苦而扭曲,鲜血从她的衣襟下渗了出来,她努力的往前爬,却根本躲不过越来越多向她刺来的冰凌。
与此同时,谢执的手腕被地魂灯狠狠的灼了一下,他倏站起身来。
令漳君被他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话落他注意到了地魂灯的异动,原本燃得正旺的灯芯忽然闪动几下,接着灯芯忽然暗了下去,只有一点极为微弱的光,仿佛随时都会灭掉。
“她遇到危险了?”
令漳君说话都变得轻了,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把灯芯吹灭了。
谢执抿起嘴唇,一言不发的往外走。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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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欺骗 欺骗了我,我定然同他一刀两断……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阿砚感觉有一双温热的手托住她的肩膀,随后她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与此同时朝他们袭来的冰凌瞬间四分五裂,化成无数碎末,消失在半空中,一切又归于平静。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抱着她的是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他的手放在阿砚的额头上为她疗伤,温凉而又熟悉的触感让阿砚的神智清明了几分。
她一把抓住那人的手,摸到了他食指上的戒指。
这不就是当初在晏家柴房为她疗伤的那个人么,无论是戒指的形状还是他身上若有似无的药香,都可以让她确定,这完全就是同一个人。
她想问问他是谁,可是她伤得极重,下意识觉得这个人不会伤害她,一旦卸下警惕,只觉得身子发沉意识模糊,再也无法支撑住,沉沉睡去。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雪地上,她的伤势已然好转,但是一动胳膊却仍然觉得酸痛不已。
阿砚坐起身来,这才发觉天色已经擦亮,她这是睡了多久!
她一惊,谢执只有七天的时间,她怎么能在这里耽误半天时间,她得赶快爬到山顶才行!
阿砚撑着身子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双腿酸软无比,她刚站起来就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双手直接插在厚厚的积雪中。
她还要挣扎着起来,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个脚步声,她定住,脚步声越来越近,一双黑靴出现在眼前。
她缓缓抬头朝来人看去,这人穿着藏青色暗纹长衫,长衫外是一件铅白色广袖长袍,长袍的袖子上晕染着大片玄色暗纹,在雪中遗世独立,宛如嫡仙出尘。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阿砚,面具与脸庞流畅的线条浑然一体,面具下一双瑞凤眼乌黑深邃,如远山似刚星,使他在清冷俊秀的气质上又添了几分儒雅与温和。
她哑着嗓子问他:“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三番五次的帮我?”
那人幽深的目光落到阿砚身上,他没有回答阿砚的问题,只是朝她伸过手来。
阿砚没有将手递给他,她盯着他的眼睛,又问了一句:“我对你很熟悉,但是我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你,告诉我,你是谁?”
那人眸中似闪过一丝无奈,但仔细看去,却见那双漆黑的眸子并未起一丝波澜。
就在阿砚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时,头顶忽然传来那人的声音:“我是守山人。”
守山人?
怎么又是守山人?
他声音温和,却又带着一丝严肃:“阿砚,凡事不可太过执拗。”
他知道她的名字,他果然认识她。
阿砚问他:“你是胡浸山的守山人?”
“不是。”
他俯下身来,一把抓住阿砚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拉起来,一边道:“我带你下山。”
阿砚往后退了一步,摇头道:“我要上山。”
男人语气带上薄怒:“前路艰难险阻困难重重,踏错一步你都会死无葬身之地,你不可任性。”
他说的没错,今日若不是他赶来,阿砚现在已经身首异处。
可是她不能回头也不会回头,往前走尚有一丝生机,回去她和谢执皆是一死。
她看着那人道:“我知你担心我安危,也感谢你救我一命,但是我欠别人一条命,如果我救不活他,那死在这深山中,也算是一命抵一命。”
她咬着牙着起身,油灯也丢了,枯木棍也丢了,她没有什么依仗的,双腿酸软无力,根本站不起来。
那人良久无言,看着她挣扎起身的样子,压抑住眼中的怒气,他为她疗伤,却没有消除她身体上的痛,就是为了让她知难而退,没想到她却如此固执。
可她若是不固执,那也不是她了。
他无奈的叹息一声,走到阿砚身前,微微俯下身。
“上来。”
他肃声道:“我背你上去。”
阿砚愣愣的看着他,直到趴到他背上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轻易的妥协。
他的步子很稳,一路步履稳健没有一丝喘息,阿砚趴在他的背上,心里是莫名的安定。
她轻声道:“不能告诉我你是谁么?”
那人脚步不停,声音从前头传来:“到了时候你自然就会知道。”
好吧。
阿砚又问他:“你法力那么高深,为什么不带着我直接飞上去?”
前头传来他的声音:“既是有所求,定要诚心才是,这里是胡浸山。”
他话没有说尽,阿砚却明白了他的意思,神情也跟着肃穆起来。
这一路都没有再碰到危险,他背着她走了许久,中间还歇了歇脚,他到不远处摘了几颗果子给阿砚果腹,这样直到天黑他们二人才到了山顶。
那人蹲下来放下阿砚,阿砚的双腿已经恢复了力气,浑身酸痛也减轻不少,这才朝山顶周围看去。
胡浸山的山顶和山脚下不同,登上顶峰这一刻,眼前风景骤变,凛冽的风雪消失不见,月亮隐蔽在云层中,周围却亮如白昼。
不远处是一面一眼望不到头的湖,湖面和高远深邃的天空连成一色,倒映出一片星河,湖面上有雾气飘荡开来,远看好似星河挥洒到湖面上一般。
阿砚怔怔看着眼前的景象,转头看向男人。
“这就是靖湖么?”
男人往前走了两步,走到靖湖边,道:“靖湖湖底确实有水华,但是靖龙一直在湖底看守,且不说它能不能让你拿走水华,就是你入靖湖够能否承受得住它的温度,拿到水华后能否驯服它都不一定,你还要入水么?”
阿砚走到湖边,湖水漆黑一片,一眼望不到底,她每往前走一步,心里的成算就少一些,湖中央越发幽深,好似有一个深深的漩涡,她跳进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更要命的是,无论是她还是晏文舒,都不会水啊!
她是凭借满腔热忱硬着头皮上山来,根本没有考虑这么多,如今她看得出来面前这个男子愿意帮她,能利用得上的她从来不会拒绝。
她看向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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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记忆 她不能死在这水底!
阿砚见它没有攻击自己的意思,问道:“你是靖龙么?”
龙用鼻子出了口气,不置可否。
山脚下到山顶路上设下了重重险阻,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能登上山顶,定是走了捷径。
他睨着阿砚,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一个没有灵根天资愚钝的凡人,妄图通过捷径获取天道,岂不是痴心妄想!
他凑近阿砚,对着她用力的嘶吼一声,嘹亮的龙吟霎时划破天际,铅云聚拢翻涌,雪山之颠剧烈颤动。
阿砚往后退了一步,她的耳膜嗡嗡作响,心脏仿佛被一只巨大的鼓锤重重的捶击。
靖龙似乎并不想伤害她,只想用这样的方式将她吓跑。
事到如今,阿砚不能退缩,她看着靖龙总有一丝亲切熟悉之感,内心原有的紧张压抑之感,在看到靖龙的这一刻竟然慢慢退去了。
她不退反进,看着靖龙道:“可以让我入水拿水华么?”
靖龙睨了她一眼,从鼻子中呼出一团白气,它重重的嗤了声,粗长的身躯围在阿砚周身,坚硬的龙鳞映射出点点寒芒。
见阿砚一动不动,他的尾巴一点点收紧,最终将阿砚卷起来,坚硬的鳞片刮在她的肌肤上冽冽的疼。
阿砚呼吸不畅,脸涨的得通红,但是她并没有说一句话。
靖龙的尾巴还在一点点收紧,就在阿砚以为自己要被他勒死时,湖底突然冒出来一个白色的光团,那个小光球绕着靖龙转了两圈,见靖龙没有看它,又在他的脑门上弹了两下。
靖龙长身一震,愕然的朝那道光团看去。
那团光离开靖龙又飞向阿砚,转了两圈之后缓缓没入阿砚的眉间。
靖龙急促的喘了两口气,它放下阿砚,低头凑到她面前细细看她,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阿砚轻声唤它:“靖龙?”
靖龙默了一默,似乎在思考什么,良久,它有些不情愿的朝阿砚低下头来。
阿砚愣了一愣,不知道靖龙是什么意思。
靖龙的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他用尾巴卷起阿砚,将她放在自己的头上,在阿砚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他飞身朝湖面冲去。
耳边劲风骤起,阿砚差点滑下去,她眼疾手快的俯下身抓住龙角,双腿紧紧的蹬在靖龙的头上,一动不敢动。
靖龙俯身极速往下冲,云雾风雪都卷在它周身的势压中,阿砚撇过头紧闭双眼。
随着周遭风声越来越紧厉,靖龙带着阿砚一头扎进靖湖之中。
阿砚的心一紧,湖水冰凉刺骨,耳边是潺潺的水流声,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没一会儿就觉得胸口堵塞,喉咙发紧,她憋至极限,实在忍不住吸了口气,预想中的呛咳没有出现,她这才发现,在水下她竟能自由的呼吸?
她睁开眼,周遭一点光亮都没有,越往下游湖水越发的暗,仿佛她不是在湖水中,而是正深处浓重得化不开得黑墨之中。
越往下水越冷,好似要把周身的血液都冻住一般,阿砚牙根打颤,双手僵硬的握着龙角,头发身体都挂满了冰霜。
不知过了多久,靖龙终于停下来,他低下头晃了晃,示意阿砚下来。
阿砚浑身打颤,哆哆嗦嗦的从靖龙身上下来,她脚步不稳,下意识要扶住靖龙的身体,谁知靖龙像是害怕被她触摸一般,猛地躲开,径直朝湖面飞去,只留阿砚一个人在湖底。
等靖龙离开,它身体散发的微光彻底不见,湖底彻底一片漆黑。
阿砚闭了闭眼,让自己适应这种光度,等她再睁开眼,不远处突然亮起一团微光。
她朝微光游去,一朵白莲正在湖底静静开放,和她在半山腰看到的幻境中的白莲一模一样。
是水华!
一定是水华!
阿砚往水华处游去,谁知快要到水华跟前时,前方突然竖起一道透明涌动的水墙,阿砚结结实实的撞在水墙上,随着她的碰撞,水墙开始旋转,带动周围水波形成巨浪朝阿砚卷来。
阿砚无处可躲,眼睁睁的看着巨浪向她袭来,她在巨浪中不停翻滚,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快,她胸口翻腾气血上涌,感觉自己下一刻就会被转死在这水底。
她不能死在这水底!
她费劲千辛万苦才走到这一步,绝不会轻易放弃!
阿砚努力的睁开眼,她调整呼吸,在不停的旋转碰撞中努力往前看。
突然,她在翻涌的水华中看到一个小小的缺口,那个缺口并不与水浪融合,无论水浪如何变化,它都呈一样的大小静静地在那里。
阿砚毫不犹豫地朝那个缺口游去。
随着她越游越近,缺口也越来越大,终于她游到了缺口处,她往前一步踏入缺口,湖底霎时风平浪静,所有的风浪都消失了。
看来这水底也留了阵法,她是阴差阳错找到了阵眼了。
面前白莲水华静静的盛开,阿砚游到它跟前抬手碰了碰,莲花周围忽然涌出几股绸缎一般的罡气,罡气丝丝缕缕缠在她的手腕上,将它往水华的地方吸去。
被罡气缠绕的手腕处开始流血,鲜血顺着罡气不断输向水华。
白莲水华在吸她的血!
这样下去她还没有开灵根,就会流血而亡!
阿砚抽出匕首,这是谢执赠予她的匕首,上面有画狐的内丹,可以消除一切瘴气,不知道对水华管不管用。
她对着缠在手腕处的罡气砍了一刀,匕首被重重弹回,她虎口发麻,手腕被缠的更紧。
可是她除了此举别无她法,她举起匕首又朝罡气砍了几刀,越砍胸口越加憋闷,呼吸也乱了几分。
她长吸一口气,又砍了一刀,这时有一缕罡气忽然离开了,她一愣,又朝剩下几缕罡气砍了一刀,结果刚才离开那缕罡气又缠绕回来。
她福至心灵,好像忽然明白怎么回事了。
是呼吸。
罡气害怕不是瘴气,画狐内丹对它来说根本没用,是她的吐纳方式变了,让匕首的力道也变了。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感受到呼吸夹杂些海底的腥咸味缓缓流至丹田处,又由丹田处重新回到口鼻呼出体外,她睁开眼,对着罡气狠狠劈下去。
这一次罡气四散开来,但是很快又都缠上来,她完全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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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绫舟 他的喉咙有些发紧:“你和他是朋……
阿砚是进来找茶安的,她以前也见过这个少年,他虽然是蛇族少主,但是在玉巍山众仙中并没有什么存在感,她之所以注意过他,是因为茶安从来没有同那些人一般戏嘲过她。
以往他都是谨小慎微的一个人,今天却因着帮她说话而被扔进岱渊,她不能不下来找他,她不喜欢欠别人的。
一入岱渊阿砚就被一股强大得吸力吸走,她施法对抗那股吸力,却根本无济于事。
她干脆放任那股吸力将她带走,那股吸力并没有伤害她,反而是有目的一般将她带到了泉底,岱渊深不可测,她在水中漂浮许久才落到最底。
池底几座假山林立,山脚处处绽放闪耀磷光的珊瑚,各色鱼群在珊瑚和水草的间隙中游来游去,但是他们都很一致的避开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坐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少年,少年墨发披肩,脚腕手腕都被锁链锁住,纤细白皙的手腕被锁链磨出一道血红的伤口,他身上处处是鞭伤,嘴角边还有一丝未干涸的血迹。
他的眼底深沉如一片死水,就连面前多一个人都没有让他的面上起一丝波澜。
一条鞭子不知从哪里飞来落入阿砚的手中,空中出现一行金色的字:欲出岱渊,鞭之三百。
想要出岱渊,必须打这个少年三百鞭?
看这少年一身新伤,定是不久前刚被打一顿,可是进岱渊的除了她就是茶安,难道是茶安鞭打的?
阿砚摇了摇头,不会是茶安,茶安与自己毫无交集,都能为自己说话,他与这少年无冤无仇,应该也不会为了一己私欲而鞭打这无辜的少年。
她看向少年,少年的手垂在身体两侧,一只小螃蟹不知道从哪里爬来,钻进他的掌心。
少年伸出一指推了推小螃蟹,想把螃蟹撵走,小螃蟹却不走,他皱了皱眉,没办法把螃蟹藏进了袖子里,又微微侧身,用后背挡住袖子。
他这才闭上眼道:“你打吧。”
少年生的眉眼如画,纤长的睫毛微颤,白袍上处处是鞭痕,明明看起来惨淡如霜,却小心的挽着袖子想护住小螃蟹。
他消瘦的厉害,苍白的脸上沾染到一丝血迹,对即将迎来的鞭打没有一丝恐惧,反而多了几分逆来顺受,在泉水的涌动中,整个人像一块被打碎的美玉。
阿砚扔掉鞭子道:“我与你无冤无仇,怎么可能打你。”
“是么。”
少年没有抬头,他清冷的声音传来:“你不打我,是离不开这里的。”
阿砚一时无语,她正欲说话,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沉重的脚步声,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泉底也跟着颤动起来。
一个黑大的身影从头上落下,阿砚一个闪身躲过那物的袭击,她一回头,看到这竟是一只三尺高的独角神兽,神兽带着目的朝她奔来,而且只攻击她一人,见她躲开,转头又朝她攻来。
阿砚双手在胸前快速结了个印,在神兽朝她袭来之际打了出去。
神兽瞬间倒在地上,再无一丝反抗之力,身影慢慢消失在湖底。
阿砚还没有放下心来,身后又出现另外一只神兽,她再度结印将神兽打倒,这时不知道从哪里又出现两只神兽朝她攻来。
尽管她神力高深,但越来越多的神兽齐齐攻击她,这些神兽之于她就像一只只蚂蚁一般,虽然不会对她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是烦也能把她烦死。
她一边击退神兽一遍想应对办法,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少年忽然开口了:“你打我三百鞭,他们就消失了,不然你会累死在这里的。”
少年的声音很轻,语气中没有一丝嘲讽与不耐,他语气寻常,仿佛这只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阿砚有些错愕,她想也没想道:“这是什么道理,我就是累死在这里,也不会用鞭打你来换取平安。”
话落左肩处一个凶兽朝她袭来,她往右一闪,没想到右边还有一个巨兽张着血盆大口等着她。
她皱了皱眉,实在不愿意使出神力,当初燃灯圣君把她带回玉巍山,只和众人说了一句:“此乃神,汝等仙,当跪。”
说完他就去闭关了,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就这一句话让阿砚在这玉巍山从此没有立足之地,那些仙子整天在她耳边念起来没完,若是今日她使出神力惊动了他们,以后她更加没有清净了。
可是如今这种情况不使出神力是不行了,她抬起双手准备结印,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铁链的响动。
与此同时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啸响彻湖底,刹那间波动涌至湖底各处,阿砚有神力护体自是不怕,朝她扑来的那些凶兽纷纷挣扎着吼叫,他们受不了这强烈的威势,痛苦的四散逃窜,根本顾不及攻击阿砚。
湖底重归平静,阿砚看向少年。
少年通红的眼底闪动点点寒芒,苍白的面容挂着一丝狰狞和冷冽,那声呼啸是出自这少年。
阿砚怔怔道:“原来你是龙啊……”
少年一顿,他面上闪过一丝慌张,猛地转过身不让阿砚看他的脸,他微微弓着背,将整个人都蜷缩在阴影之中。
袖中的小螃蟹在这时候惊慌失措爬出来,可能是没想到这少年竟然是龙,它一刻不停的往远处逃窜。
少年的眼神黯了黯。
阿砚走到少年面前,她歪头瞅了瞅少他,少年不自在的偏了偏头,未束起的黑发挡在额前脸侧,将他的情绪严严实实的遮掩住。
“你看起来不像坏人,怎么会被关在这池底。”
阿砚在少年面前坐下,随口问他。
少年没有理她,他闭上眼睛不看阿砚,长长的眼睫投下一片冷漠的阴影。
行吧,不想说就不理人,跟她一个死样子。
阿砚转身想离开,忽然想到什么,她回过头来问少年:“对了,你有没有看到一个蛇少年?”
少年倏的睁开眼,紧紧地盯着阿砚。
他的喉咙有些发紧:“你和他是朋友?”
阿砚摇摇头:“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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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温柔 他从没有被如此温柔的……
他仰头快速喘息几分,一滴汗顺着他的喉结流到胸膛的伤口上,出尘清雅的容颜一片毫无血色的苍白,远远看去如一副颓败的神秘画作。
焕霄看到他这副样子妒火中烧,他一脚踩在绫舟的脚上,用力碾了碾。
“别磨磨蹭蹭的,快点!”
绫舟深吸一口气,抬手覆上胸前鳞片还要拔。
这时水面上忽然响起一声龙吟,随即一个苍老的声音响彻湖底:“焕霄我儿,你在何处。”
是老龙王的声音!
绫舟几乎立刻站起身来朝海面看去。
焕霄也抬头朝水面看去,他的随从吓得屁滚尿流。
“哎呀太子,我就说不能来,这下叫龙王发现了,我们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我们赶紧走吧太子,他困在这岱渊中根本出不去,等下次有机会再来寻他。”
焕霄无奈,只能先走,走之前他回头恶狠狠的瞪了眼绫舟:“不许再发出任何声音,否则我饶不了你。”
几人的身影消失了,老龙王的声音也跟着消失了,绫舟眼底刚刚亮起的微光又熄灭了。
他一动不动的站着,浑身密密麻麻的伤痕有股令人窒息的空洞感。
阿砚从假山中走出来,道:“他这么欺负你,怎么他走了你还有点舍不得?”
少年一愣,没想到阿砚竟然在这里。
他哑声道:“你都看到了,他来了却不是为我。”
阿砚反应了一会,结结巴巴道:“你说的不会是……龙王吧。”
少年自嘲一笑,阿砚有些不好意思道:“刚刚那声龙啸是我喊的。”
焕霄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父王教训他,能叫他闻风丧胆的很少,他父王恰好排头一个。
阿砚不想看绫舟被欺负,又不想现身,只能想出这个办法。
绫舟没想到竟是这样,他点了点头道:“谢谢你了。”
阿砚还想说话,但见绫舟对她爱理不理,只能坐在他身前,从怀中掏出几片叶子捣碎,朝他身上的鞭伤涂去,这是不尽树的叶子,有疗伤治愈的奇效,阿砚好说歹说不尽树才抖下来两片叶子送给她。
少年想推开阿砚,阿砚早就料到他会如此,使了个定身咒将少年定住,又将药汁敷在他的伤口上。
少年一贯隐忍,伤口火辣辣的疼也不吭一声,阿砚给他上完药才解开定身咒。
阿砚道:“我这次来是还你上次帮我击退凶兽的人情,以后我就不来了,你一定要记住,以后不要再让别人伤害你了。”
少年嘴唇动了动,半天才低低说了声好。
他不愿多说话,阿砚也觉得没什么好说的,收起剩下的药汁上了岸。
那之后燃灯圣君出关,玉巍山众仙不再像从前一样肆无忌惮,阿砚不愿意跟着他们一起听学,总是偷偷跑下山玩。
她再也没有想起过少年,直到后来老龙王带着焕霄来玉巍山赴宴,阿砚没有参加宴会,众仙子都去凑热闹了,她落个清净,靠在无尽树后修炼。
过了很久宴会结束,燃灯圣君带着老龙王和焕霄来到岱渊池边,燃灯圣君道:“二公子绫舟已经在岱渊关押一百年,他本也没犯什么大错,龙王此次前来是否要接二公子回家?”
老龙王摇了摇头,提起绫舟他面上带了一丝不屑:“此子性情顽劣不堪且天资不足,不堪大用,接回去也是看着心烦,就让他在岱渊池底静思己过,省着回家再给我找麻烦,今日要不是焕霄说想弟弟了,我也不会带他前来。”
说话的功夫焕霄已经从岱渊池底上来了,他容光焕发精神奕奕,在龙王面前端着一脸的温和谦恭:“父王,阿弟一切都好,您可要去看看他?”
龙王摆摆手,神情是忍不住的轻蔑。
阿砚身形隐在树后,待他们离开才现身,不知道焕霄去岱渊下又发生了什么事。
阿砚跳下岱渊,想一探究竟。
她被那股强大的水流引到假山旁,不想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趴在假山后偷听,她缓慢走进,那个身影竟然是蛇族少主茶安。
茶安早就发现了她,还没等她问就把身上的伤疤给她看,还说自己九死一生才来到这里。
阿砚皱了皱眉,想到那天他先一步跳下岱渊,肯定也看到了那行字和那个鞭子,想问他绫舟身上的伤是不是他打的。
她刚要问出口,就听到茶安小声说:“那日我被卷到他面前,只有打他三百鞭才能保命,我出于无奈打了他三百鞭,所以今日想来给他道个歉。”
阿砚道:“原来那日绫舟身上的伤真的是你打的。”
茶安脸一红:“我也是被逼无奈,你不会生我气吧。”
阿砚看了他一眼:“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更何况你打的又不是我,我生什么气?”
他浑身破破烂烂的有许多伤口,看起来无辜又可怜,听到阿砚这么说,他松了一口气,还想和阿砚说话,却见焕霄去而折返。
对着绫舟,焕霄自然说不出什么好话来,他知道绫舟最在意什么,刻薄的话张口就来:“刚刚我在水下的时候,父王就在岸上,他根本没有下来的意思,你知道因为什么吧,你把我变成这个样子,你让他蒙羞了。”
绫舟的拳头紧紧攥起,焕霄又道:“你知道吧,父王最恨看到你的金鳞,所以我才会让你把鳞片拔下来给我,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绫舟,还不快点动手。”
看着绫舟听话的拔掉身上的金鳞,阿砚心中升起一缕无名之火,这时身后的茶安忽然道:“他们是一蛋双生,龙蛋壳上有神力滋养幼龙长大,生长之初绫舟抢夺了蛋壳上的神力,致使焕霄先天不足,身上连鳞片都挂不住,他多么自私,是吧。”
阿砚回头看了眼茶安:“他为什么会被关进岱渊?”
茶安道:“那还用说么,当然是因为他自私私利惹怒了老龙王——”
茶安话说一半觉得阿砚看他的眼神不太对。
阿砚道:“你为了活命打他三百鞭就不算自私么。”
茶安顿时涨红了脸。
阿砚道:“你也无心道歉,何必勉强自己,回去吧。”
茶安不知道自己哪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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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乖顺 “我听你的话了,没让……
阿砚回头看了眼茶安:“他为什么会被关进岱渊?”
茶安道:“那还用说么,当然是因为他自私私利惹怒了老龙王——”
茶安话说一半觉得阿砚看他的眼神不太对。
阿砚道:“你为了活命打他三百鞭就不算自私么。”
茶安顿时涨红了脸。
阿砚道:“你也无心道歉,何必勉强自己,回去吧。”
茶安小声道:“你为什么要帮绫舟说话,是我哪里做的不好么?我虽生来就是蛇族少主,但是我们蛇族一直听命于龙族,我自小就被焕霄欺负,他只要心情不顺畅就会随意辱骂我。”
茶安说着将袖子挽起来,露出手臂上的伤疤:“这都是焕霄留下来的伤疤,他伤害我的时候绫舟就在旁边看着,根本没有要帮我的意思。他们根本不把我们蛇族的命当命,他们龙族都一样,大公子焕霄嚣张跋扈仗势欺人,二公子绫舟自私自利独善其身。”
“你倒也可怜。”
阿砚忽然问他:“绫舟也欺负过你?”
茶安很想添油加醋的和阿砚说是的,可是当他对上阿砚灼灼的目光时,心底莫名一颤,仿佛此刻面对他的不是玉巍山的同窗,而是正在审判他的神明,他竟一句谎话也不敢说。
茶安惨淡一笑:“他虽没有欺负过我,但却一直冷眼旁观,如果他肯帮我,我就不会被焕霄欺负成这个样子。”
阿砚有些无语:“焕霄欺负你,你却把一切都怪在绫舟身上了?”
茶安怔怔的看着阿砚,她的眼神有些吓人,眼底原本对他的一丝怜惜也不复存在。
他想起小时候每每被焕霄欺负了,龙王总不会教训焕霄,却会惩罚没有劝架的绫舟,龙王是怎么说的?
对了,龙王指着绫舟说如果你稍微劝一劝你兄长,他也不至于不停手。
每次他被焕霄欺负了,总有绫舟跟着一起受罚,这次怎么不一样了?
他明明在阿砚被欺负的时候出言相助了,阿砚不应该对她感激涕零死心塌地无条件的信任他么,怎么她还帮着绫舟说话呢?
心头仿佛被荆棘狠狠的扎了下,他闭了闭眼,掩去眼底的怨毒。
他拿出一个小瓶递给阿砚,道:“我知道你受伤了,但刚刚实不敢帮你说话,这是我蛇族疗伤圣药,可助你伤口快速愈合。”
阿砚本不想接,但是茶安不由分说的将药瓶塞进她手里,然后转身匆匆离去,阿砚身上带着惩罚的禁制,而且她也确实不想再和茶安说话,遂没有追去。
二人说话间焕霄已经拔了绫舟的龙鳞上岸了,绫舟不声不响的靠在假山上,面上没有一丝生气。
阿砚心口发闷,想起茶安刚刚说的往事,她忽然顿住脚步,掐了个诀摇身变成了老龙王的样子,这才朝绫舟走去。
她在绫舟面前蹲下,抚了抚绫舟拔鳞片留下的伤口,轻声道:“绫舟,你怎么受伤了?”
“父王!”
绫舟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这张久违的面容。
阿砚问他:“你怎么伤成这样,你兄长刚刚来过,是不是他伤的?”
绫舟没有说话,阿砚重重的哼了声:“竟然连亲弟弟都伤害,看我回去不教训他!”
绫舟摇了摇头道:“父王,都是我不好,是我身上的金鳞不详,才惹得父王生气。”
阿砚总算明白了,焕霄一直在绫舟面前胡说八道,绫舟这个傻子竟然相信了。
她皱了皱眉,用老龙王的声音道:“谁说的,你的金鳞是千年难遇的祥兆,父王为你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因为这个而生气呢!”
绫舟愣愣的看着她:“父王,你说的是真的么……”
“当然是真的!”
阿砚一边施法为绫舟治疗伤口,一边道:“你要答应父王,以后不可做伤害自己的事情,无论是为了谁都不可以,知道么?”
她指尖冰凉,法术所到之处伤口不光慢慢愈合,还长出了新的金鳞。
绫舟目光一滞,看向阿砚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他每拔一次龙鳞再长出来都会承受极大的痛苦,可是面前的“龙王”为他疗伤却没有让他承受一丝痛苦。
他从没有被如此温柔的对待过。
只不过她分明还不能自如的运用体内神力,他的父王也根本没有这神力。
阿砚没有注意到少年的异常,她满意的将少年的衣襟拉好,站起身道:“你这伤是我给你治的,以后你不能再让别人伤害你了。”
她说完要走,绫舟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明日你还来么。”
阿砚顿了顿,对上绫舟期待的眼神,她一时说不出拒绝的话,况且她也确实被困在岱渊中了。
她点点头:“我在这里陪你几日。”
她不得不化作龙王的模样待在岱渊中,她的肩膀还要上药,为了不暴露身份,每日她都会离开一会,绕道山那头去上药。
绫舟在海底沉寂一百年,他本也没犯什么错,但龙王一定要送他关押至此,燃灯圣君只好做做样子,因此并没有将他和那些凶兽关押在一起。
一百年来与他为伴的也只有池底这些没有神识的鱼虾,阿砚是他世界中唯一一丝生机。
阿砚将自己在外头的所见所闻都讲给他听,反复告诉他世人其实以金龙为尊,绫舟从来没有在别人口中听到过这样美好的自己。
她笃定告诉他:“龙以金为尊,就连你父王大哥见了你都要朝拜,你知道么?”
绫舟含笑着点头:“我知道了。”
她偶尔也会说错暴露身份的话,每次说完她都偷偷看绫舟,绫舟只当没听见。
他以为这种日子可以一直过好久,直到这天焕霄又来到岱渊。
焕霄身上的鳞片只能维持月余,每到鳞片掉光,他就会来找绫舟讨要鳞片,恰好赶上阿砚离开。
这么多年皆是如此,绫舟没有意外。
但是他将手放在鳞片上时,眼前忽然浮现出阿砚告诫他的样子,她虽然幻化成老龙王的模样,但是眸中的怜惜与温和是老龙王从来没有的。
她不让他伤害自己。
凌霄的手缓缓放下,他第一次抬起头正视焕霄的眼睛,轻声道:“我不能再给你鳞片了。”
“你说什么!”
焕霄揪住绫舟的领子:“都是你害的我,你凭什么不给我鳞片!”
绫舟任焕霄撒泼,但他面上坚定,没有一丝妥协。
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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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龙威 其实你才是金龙
阿砚也不知道到底怎么了,鹰王打伤她之后她的伤就再也没好过,她每日都会上药,伤口却没有愈合的迹象。
绫舟探了探她的额头,道:“你中毒了?”
阿砚一愣,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我这几天都在上这个药。”
这伤并非不能治愈,然而她施法疗伤伤口却总也不见好,正好看到茶安给她的药,她检查了那药并无问题,才放心用了。
绫舟看到那药瓶,眼皮猛地抖动几下,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痛苦,仿佛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一般。
他将手指划破,将鲜血滴道药瓶上,“嘶啦”一声,药瓶上的血都变成了黑色。
绫舟面色一冷:“这药是茶安给你的?”
阿砚问:“你怎么知道。”
“这药是没有毒的,但是药瓶却有蛇族的毒,茶安擅长用毒,我曾经也如此中过他的毒。”
阿砚这才明白:“我就说鹰王打我的力道还不至于这么严重,原来是因为茶安。”
想必是那天她帮绫舟说了两句话让茶安记恨在心,所以才会用如此狠毒的方法对她。
绫舟敏锐的捕捉到阿砚话中的重点:“有人打你了?”
阿砚将那日校场发生之事讲给绫舟听,为了让绫舟振作起来,她每天都给他讲述外面的世界有多美好,绫舟没想到原来她在外面也过的如此艰难。
阿砚道:“可惜我体内只有金、火、木三种灵根,要是我能找到水灵根和土灵根,定要炼出混合灵根,把这些欺负过我的人全都狠狠教训一顿。”
绫舟看向她:“你要找水灵根?”
阿砚点了点头:“我体内有他们得不到的神根,但偏偏我不是神,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人人都想要我的神根却得不到,他们当然看我不顺眼。”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绫舟的眼睫颤了颤。
他忽然道:“阿砚,把你的手给我。”
阿砚不明所以,但还是将手递给他。
绫舟将自己的手放上去,一朵莹白的莲花浮在她的掌心中,莲花盈盈生辉,散发着缕缕幽香,莲花表面有一层透明的结界,将莲花与外界隔离开。
她问绫舟:“这是什么?”
“这是水华,开灵根需天时地利人和,并非容易之事,有些人一辈子也得不到机遇,这朵白莲水华是我母亲的遗物,炼化水华可以助你开水灵根。”
绫舟将手覆在白莲水华上,与阿砚的手指相贴,他抬起另一只手,在阿砚没有反应过来之际突然拔下护心鳞在心口上狠狠一刺。
“你干什么!”
“别动!”
阿砚想收手,却被绫舟紧紧的攥住。
绫舟道:“你不是想开灵根么,刚好我有,我给你,阿砚,闭上眼睛。”
阿砚道:“这水华白莲即是你母亲的遗物,定是极其珍贵之物,你岂可轻易送给她人,你就不怕我骗你么。”
“你不明白的。”
绫舟忽然笑起来,那日阿砚绕到别处上药,其实茶安来找过他。
茶安对他历来都是不客气的,上一次茶安被卷到海底,看到鞭子和那行字之后毫不犹豫的打了他三百鞭,打完还云淡风轻的说了声抱歉。
可是这一次茶安上来就气急败坏的质问他是不是在阿砚面前说了什么。
绫舟不明所以,茶安将那日在水底与阿砚的对话重复了一遍。
绫舟在茶安面前一贯没有好脸色,那日却破天荒的笑了起来,他捂住胸口反复回味阿砚在茶安面前维护自己的话,心底无比熨贴,任凭茶安如何骂他都笑意盈盈,气的茶安直骂他有病后甩袖离开。
绫舟低低重复了一遍:“你不会明白的,或许你马上就能明白了。”
他将心头血渡到白莲水华上,沾染龙血的结界碎得四分五裂,二人掌心相贴,绫舟在心里道:“母亲,你也能明白我么?”
白莲水华闪着白光没入了阿砚的掌心,这一刻阿砚看到了绫舟的过去。
绫舟的母亲在他未孵化之时就意外殒命,弥留之际她将全部修为化作白莲水华渡到绫舟的蛋壳上,绫舟有神力庇佑,一直生长的很好。
偏偏老龙王娶的蛇族继后也受孕下了个蛋,那个蛋就是焕霄,但是因为蛇后承受不住龙威所以导致焕霄先天不足。
为了让焕霄活下去,蛇后动用蛇族密术逆天改命,将未成形的焕霄塞进了绫舟的蛋里。
破壳之日龙王一点都没有怀疑,只以为故去的龙后生的是个双黄蛋,且蛋壳中还散发中非常强烈的金芒,龙王欣喜若狂,难不成他竟生出一条金龙!
他美滋滋的昭告天下,宴请八方来客三月后来看他的金龙儿子。
蛇后却急得团团转,那龙后生的绫舟是条金龙,可她生的焕霄却遗传了她的蛇脉,连鳞片都挂不住!
转眼三个月过去了,绫舟的金鳞慢慢长了出来,焕霄身上的鳞片却在蛇后小心翼翼的保护下全都掉了。
眼看着大家都要来看金龙,蛇后再也坐不住了,她将绫舟身上鳞片一片一片拔下来,又用蛇族秘术将金鳞换到焕霄身上。
为了不让绫舟哭出声来,她用毒药将绫舟迷晕,因此龙王和众仙都以为焕霄是金龙,而绫舟是那条先天不足的龙。
从此焕霄深得老龙王的宠爱,而绫舟彻底失去了龙王的关注,蛇后把他关在屋子里,从不让他接触外界,她不停的告诉他,是他自私自利的吸取了蛋壳上的全部神力,致使焕霄长不出鳞片,他今日所做的都是应该的。
再长大一点,焕霄就自己来找绫舟,他告诉绫舟外面的人都以金龙为耻,所有的金龙都是上辈子作孽太多,这辈子才要来还债,还说把绫舟关在这里完全是为了保护他。
绫舟从来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对焕霄的话深信不疑,每次都咬着牙拔掉身上的鳞片,吭都不敢吭一声。
自卑与自厌在他内心深处扎根,到后来根本不用安排把守,他自己就把自己困在屋子里,从不出门。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百年,焕霄贴着绫舟的鳞片到处招摇撞骗,哄得老龙王心花怒放,满心都是这个大儿子。
直到有一次焕霄又来找绫舟拔鳞片,绫舟解开衣襟还没有动手,门口突然出现一声响动。
焕霄凌厉的朝门口看去,发现来人是他的表弟蛇族少主茶安。
茶安一脸惊慌失措:“对不起表兄,我走错路了。”
“还不快滚!”
焕霄撵走茶安,回头看到绫舟已经穿好衣服,他怕茶安看到什么,拔完鳞片匆匆离开了。
那天晚上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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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神根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茶安给绫舟的药瓶上有蛇族剧毒,他中了毒一动不能动,眼睁睁的看着焕霄拔光了他全身的金鳞。
事到如今绫舟不能留在世上了,他必须在父王赶到之前杀了绫舟。
焕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他双手结印,一记杀招毫不留情的朝绫舟打去。
绫舟内心并无一丝波动,他对这世间从无留恋,或许死了也是一种解脱。
他缓缓闭上眼睛等待死亡,茶安也吓得往后退了几步,然而就在这时,一道金光突然从绫舟的体内散出,霎时间充满整个房间,绫舟感觉自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他不敢置信的睁开眼,一条金龙的幻影替他挡住了焕霄的杀招,那龙并未化成人形,她高昂着头颅,双目不怒自威,周身萦绕尊贵神圣的气息。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焕霄和茶安,声音仿佛从空中传至海底:“尔等蝼蚁,也配欺辱我儿。”
绫舟怔怔的看着她:“母后……”
金龙温柔的抚了抚绫舟,下一刻她便凌厉的朝门口看去。
龙王终于找到了龙威释放之处,他面色铁青的进来,呵斥焕霄和茶安:“你们俩给我滚出去。”
焕霄不能相信龙王撵的竟然是他,还要说话,龙王又嘶吼一声:“滚——”
焕霄和茶安不敢耽搁,连滚带爬的往门外跑去。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龙王倏的跪在地上,他这种青龙天生就臣服于金龙,见到金龙的这一刻他双膝发软差点当着焕霄和茶安的面跪下。
金龙轻蔑的看着他:“这么久没见,你还是这么懦弱。”
龙王脸上布满阴霾,他强撑着身体站起来,告诉自己面前的这个女人只是因为惦念孩子才残存的一缕幽魂,根本不足为惧。
他冷笑道:“长英,你已身死,以为我还会怕你么?”
他说完朝金龙施法,金龙果然毫无抵抗之力,她的身影越来越淡,最终化作一块石头落在龙王的掌心。
“母后——”
绫舟泪流满面,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母亲,却可能也是最后一次。
他一动不能动,只能躺着地上祈求龙王:“求父王不要伤害母后!求父王将母后的遗物给孩儿!”
龙王冷漠的看着这个儿子,他上次见到绫舟还是焕霄打了茶安,他赶到时绫舟竟然也在场,绫舟不知为何跑出了房间,茶安被打也不上前帮忙,他的眉眼勾勒着冷淡的弧度,和他的母亲很像。
那一次龙王狠狠的罚了他,警告他不许再跑出房间。
如今他眉眼和他的母亲更加相像,明明是在哀求自己,神情却不带一丝卑微。
龙王怒火中烧,蛇后欺骗他难道他没有发现过端倪么?不,好歹他也是一海之主,岂会被一条蛇轻易糊弄。
只是对于他来说,谁是金龙根本不重要,他只是无法接受那个女人的儿子,更无法接受日后会对自己的儿子下跪。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石头,面无表情的攥紧手掌:“你即刻离开龙宫,我就把它给你,否则。”
绫舟没有犹豫的答应了,照着龙王的话发了毒誓,他同意永远封印在岱渊中,若是他擅自出来,必将筋脉寸断不得好死。
从此他就被关押在岱渊中,那块石头在龙王离开后才变成白莲水华一直陪伴着绫舟。
没有人爱他,母后留下的白莲水华是他唯一被爱的证据。
……
画面到这里就结束了,阿砚心情复杂的看着绫舟:“你……”
她话没说完,发现绫舟面色苍白如纸,她扶住他单薄的身子,问他:“你这是怎么了?”
“还能怎么?”
空中骤然响起一个声音,一个女子的幻影出现在空中,她不赞同得看着绫舟:“她对你所做之事不过就是举手之劳,你确定要把白莲水华赠予她?”
绫舟苦笑一声:“母后,从未有人如此待我。”
原来这就是绫舟的母后长英。
长英的眼中划过一丝愧疚,若非她的缘故,绫舟怎至于如此渴望别人的爱。
她道:“你真的决定了?”
绫舟非常坚定的告诉她:“我决定了。”
长英不再多说什么,抬手将水华送到阿砚面前,水华浮在空中,源源不断的吸收绫舟的心头血。
绫舟不做任何反抗,他的脸色越发苍白,终于支撑不住靠在假山上昏死过去。
阿砚一惊,她看向长英:“这是怎么回事?”
长英冷笑一声:“打开水华封印必须以龙血为引,挖了心,你以为他还能活么?”
阿砚往后退了几步,绫舟什么都不欠她的,她怎么能用绫舟的命来换水华呢。
她抬手阻止水华继续吸绫舟的血,一手覆在绫舟的心口为他疗伤。
绫舟的伤口在愈合,她收回手,突然发现水华也在源源不断的吸收她的神力,那可是她好不容易才修炼出的神力!
她想收回手,忽而听到长英道:“你现在收回手,绫舟必死无疑。”
阿砚蹙眉道:“难道要让它吸干我的神力么?”
长英冷漠的闭起眼,仿佛没有听到阿砚说话一般。
阿砚骑虎难下,她叹了口气,她这一路修炼,从来没有人教过她,她磕磕绊绊的走了许多弯路才修炼出这点可怜的神力,她实在舍不得就这么白白送出去。
可是她又无法抑制对绫舟的不忍,他是真的傻,哪有人用命来给不相干的人开灵根的。
罢了,左右不过一点神力,她再修炼就是了,至于这水华她不要也罢,开灵根又不是只有这一条路。
她咬咬牙,主动将神力输给绫舟。
神力一点一点流失,她的体内仿佛有一棵迅速枯竭的树,树枯成碎屑化为黄土,又成了一片荒芜。
她再也没有法力输给绫舟,她收回手,准备去看看绫舟怎么样了。
就在这时,白莲水华突然朝她飞来,直直没入她的额头。
霎时间体内滋生出一股充沛的灵气,一株嫩苗于荒芜中破土而出慢慢长高,继而成人长成参天大树。
她开了水灵根。
阿砚看向长英,长英却看向早已醒来的绫舟,她难得欣慰道:“我儿眼光不错。”
绫舟含笑回答:“我早就说过,母后何必试探。”
长英道:“并非我有意试探,而是水华择主,它岂会容许自己落入自私自利之辈手中,如此结果我也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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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回归 踏龙而归
鹰王也抬头看向龙王,发现龙王早就吓得跪在地上。
龙王老脸丢尽,可是他双膝酸软无论如何都站不起来,等龙威稍退,他才能抬起头怒骂绫舟:“你这个逆子,你给我滚下来!”
绫舟根本无暇顾及龙王,他径直朝阿砚飞去,龙气驱散了些紫薇天火,他以龙之躯一把挡住阿砚,接连而来的紫雷尽数劈在他的身上。
金龙咆哮声响彻天际,振得众仙耳朵嗡嗡地响。
龙王刚刚站起复又跪下,他见众仙都朝他看来,只觉颜面尽失,他冷笑一声传密音给绫舟:“你这个逆子,还记得你发过的誓么!现在我就让你尝尝筋脉寸断、不得好死的滋味,我杀的了你母亲,自然也杀的了你!”
绫舟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的看着龙王,难道母亲的死和他有关?
他一分神没有运气抵挡天雷,又一道天雷劈下,他的五脏六腑痛的移位,这时候龙王拿出一颗水灵珠,趁着又一道天雷落下的时候,手指一弹,将水灵珠朝绫舟的脖颈打去。
水灵珠上淬了蛇族剧毒,这是龙王无意中发现的,金龙在危难之时后颈处是最脆弱的,这也是金龙唯一的弱点。
当初绫舟的母亲长英在生产之时亦是如此,平日金龙鳞甲无坚不摧可挡百毒,只有这时才能趁虚而入。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举动,水灵珠缓缓没入绫舟的脖颈,毒素在绫舟体内迅速蔓延,龙王低头默念咒语,龙族的诅咒闪着金光密密麻麻朝绫舟飞去。
一时间天雷、毒药、紫薇天火与咒语一同攻击绫舟,他体内筋脉一点一点裂开,在人形与龙形之间不停变换。
“你怎么了绫舟!”阿砚焦急大喊,“你不要管我了,快走吧!”
又一道更粗的闪电落下,绫舟死死的护住阿砚,这时束着阿砚的锁链忽然解开了。
虎王惊道:“是谁把锁链解开了!”
众仙你看我我看你,一时找不到谁解开的锁链。
没有了铁链的束缚,阿砚一下跳到绫舟的背上,绫舟不再和天雷纠缠,朝众兽王怒吼一声,在他们捂耳朵之际背着阿砚逃离了玉巍山。
雷劫与紫薇天火皆由绫舟承受,他支撑着精神背着阿砚逃到女稷山下,女稷山上皆是神仙都畏惧三分的凶兽,这里荒无人烟,无人靠近,他们应该暂时安全了。
绫舟再也支撑不住,他重重的摔在地上,发觉自己已经变不回人形,鲜血不断的从他的口鼻涌出,他果然如他发的毒誓一般,要筋脉寸断而亡了。
那是阿砚生来第一次流泪,绫舟没有被人爱过,她又何尝不是,这也是她第一次被保护,更何况还是以命相护。
她抹了把脸,哑声道:“你太傻了,就这样消失在这世间,值得么?”
绫舟再也没有力气回应阿砚,心里有话没有来得及说出口。
世间本就无人爱我,如果你死了,我才是真正的消失了。
……
回忆到这里就彻底结束了,阿砚睁开眼,看到盈盈发亮的水华,轻声道:“水华,这一次我想好好保护绫舟,你还会选择我么。”
她没有再拿匕首砍水华,而是朝水华伸出手,水华上的罡气全都消失,它慢慢升起,没入了阿砚的额头。
灵气在体内充沛得环绕,原本漆黑的湖底像是被水华点亮,从水华这处开始变成彩色,黑暗消失,光亮袭来,浩瀚的鱼群与盛开的珊瑚出现在湖底,阿砚五感变得比之前敏锐许多,尤其是听觉,她甚至好像能听到身侧鱼儿的呼吸声。
阿砚翻转掌心,发现有一道水流正随着她的指尖游走,她凭着在水华中看到的记忆将那股水流揉成一个水球。
这就是水灵根的力量么,她成功开了灵根!
谢执有救了。
阿砚不敢耽搁,朝湖面游去,这时湖水忽然起了波动,鱼群在湖底四处逃窜,阿砚浮出水面,天空中阴云密布,轰隆隆的雷声响彻云层之上。
与此同时,谢执正坐在床上打坐疗伤,令漳君倚在谢执的床头逗弄一只误入屋内的雪灵,天空骤然响起一道惊雷,令漳君的手一顿。
“雷劫?”
谢执睁开眼,抬头看向天空。
“她成功了?”
令漳君不敢置信的站起来,急急的转了两圈,心底隐隐有些激动,他转头看向谢执,发现谢执神情淡淡,并不见一丝喜悦。
要解开禁制还需封印五大仙兽,她只开了一个水灵根,另外四大仙兽是什么尚未可知,近来鬼界动荡频繁,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了。
天雷闷在云层中,有了前世的记忆,阿砚知道她马上就要渡雷劫了,她依照记忆运水做了个结界,她法术运用的并不熟练,薄薄的水层勉勉强强的护在她周身,这时憋了许久的天雷终于劈了下来。
阿砚施法竭力维护结界,不远处金龙朝她飞来,阿砚想起前世那一幕,大喊:“绫舟,别过来。”
听到这声呼唤,绫舟身影猛地一顿,就在这时天雷直直朝阿砚劈来,在湖水运化成的结界上发出刺眼的光。
这一刻绫舟才确定,真的是她回来了。
绫舟面上闪过一丝恐惧,他停下身影,颤抖得不敢靠前。
雷光撤去,结界四分五裂,阿砚痛苦的咳嗽两声,全身如触电般麻木,不过除此以外倒是没有其他感觉,这次的雷劫比上一次要温和许多。
她晃了晃头,一低头看到湖面上自己的倒影,她的头发被雷劈的焦黑,乱糟糟的如同鸡窝一般。
她抬头,果然在绫舟的眼中看到零星的笑意。
“绫舟!”
阿砚有些羞愤,话落自己也笑出声来,绫舟低头凑过来,阿砚拿脸蹭了蹭他,道:“能再见到你真好,绫舟。”
绫舟温和的看着她,阿砚问:“当年你不是……为什么你又来到了靖湖?”
绫舟摇了摇头。
阿砚心底涌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她问绫舟:“你不能化形了?”
绫舟点了点头。
阿砚眼中的笑意淡去,绫舟不能说话,她也无从得知当年又发生了什么。
她道:“我现在必须下山,你要和我一起走么?”
绫舟点了点头。
他俯下身来,阿砚跳上他的脊背,道:“绫舟,我们走!”
绫舟站起身来,在朝阳升空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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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
令漳君说完不见谢执回答,看到谢执已经昏倒过去。
阿砚连忙跳下龙背,她把雪妖的内丹递给令漳君道:“老翁,谢……我夫君他怎么样了?这是雪妖的内丹,您快帮我救救他。”
早就化成老翁的令漳君接过内丹,道:“你在山上遇到危险了?”
阿砚问他:“你怎么知道?”
“嗨,你的夫君将一魄放在符咒上,替你挡了致命的一劫,所以才变成这样的。”
阿砚不敢置信,她随着令漳君的目光朝谢执看去,怪不得朝她胸口扎来的那根冰凌消失了,原来她在山上能逃过一劫,还有谢执的守护。
心底仿佛被什么触动了下,阿砚来到谢执身边坐下碰了碰他的手指,立刻有冰结在她的指头上,彻骨的冰凉。
若不是为了她,谢执也不会到这个地步。
她看向令漳君,神情恳求道:“还请老翁救我夫君。”
令漳君深深看了眼阿砚,他在她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算计,她的眼底只有赤诚与坦荡,此前他一直觉得能把谢执害得这么惨的女子定然是相貌丑陋性格扭曲之辈,可是他怎么看她也不像这种人。
她眼中的焦急做不得假,令漳君拿起雪妖的内丹,运功施法为谢执疗伤,谢执身上脸上的慢慢寒冰退去,只是面色还有一丝苍白。
他睁开眼,撑着身体坐起来,阿砚扶住他:“你感觉怎么样了?”
“我没事了,阿砚。”
谢执的声音有些哑:“你这一路定然无比艰辛。”
阿砚看着谢执温柔的眼神,心底有一股冲动,想把一路的艰辛都告诉他,但她看着谢执苍白的脸,顿了顿。
她叹了口气道:“是啊,这一路真的好辛苦,你都不知道胡浸山的雪有多冰,我这双鞋子都湿透了,不知道会不会长冻疮,还有我的头发,那天雷竟然把我的头发烧焦了!我现在是不是不好看了?”
她衣襟都被血染透,偏偏挑这些无关紧要的说,她眉头轻蹙,仿佛这些真的是令她烦恼之事。
谢执抬手在阿砚的头发上抚了抚,阿砚的头发立刻捋顺了许多,谢执道:“还是很好看。”
他说完喉咙一阵痒意,忍不住捂住胸口咳嗽起来,他用帕子捂住嘴唇,难耐得咳嗽一阵,帕子上染了不少血迹。
阿砚愧疚道:“对不起,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魂魄受损。”
谢执道:“你都知道了?”
阿砚点点头。
谢执道:“不是什么大事。”
他这样风轻云淡的盖过一切,阿砚心中更加愧疚了,从她嫁过来,谢执总是给她收拾烂摊子,他病弱得仿佛随时都要晕倒,却在无形中给她一股力量,仿佛只要他在,她不管身处何种险境都能化险为夷。
谢执无法忽视阿砚的灼灼目光,他将帕子收起来,说:“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要回去了,阿砚。”
阿砚应了声好。
他们一起走出房间,这才看到绫舟一直默默的站在房屋外。
谢执脚步顿了顿,阿砚跑到绫舟身侧,绫舟俯下身来,阿砚贴着他头上的软毛蹭了蹭。
令漳君贴在谢执耳边小声道:“你这夫人真了不得,连靖龙都被她收服了,我看他俩关系比和你还好,她有这么搂过你么?”
谢执面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冷冷得看了令漳君一眼。
令漳君问阿砚:“它是谁啊!”
阿砚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绫舟的身份,如果和谢执说这是她前世的朋友,那岂不是暴露了自己不是晏文舒这件事。
她想了想,介绍道:“这是靖龙,他叫绫舟,是我的朋友,这次我能开灵根多亏他帮忙。”
她说完又看令漳君:“老翁,您是守山人,应该认识靖龙吧。”
绫舟看向令漳君,令漳君尴尬的笑了声,他忍不住打开折扇捂住口鼻,靖龙一身正气,他这个鬼界的人闻着十分不舒服。
他往谢执身边凑了凑:“还是你身上好闻些,我不管你了,先走了,这里龙气太重了,再待一会儿我都要现行了。”
令漳君说完和阿砚道了个别,谢执拿出束光铃,道:“阿砚,和你的这位朋友道个别吧,我们要回去了。”
绫舟听到谢执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慌张,他将头凑到阿砚面前,神情有些不安。
他无法化形,也不会说话,但是阿砚看懂了他眼中的意思:“你不带我走么?”
阿砚转头问谢执:“我可以带他回去么?”
谢执默了默:“姑且不说我们无法带他物回去,就算回去,如此巨龙突然出现谢府,岂不引人注目。”
他话音刚落,只见那条巨龙周身金光一闪,身形慢慢缩小,直到缩到与菩提手持一般粗细才停止。
阿砚左手戴着菩提手持,绫舟缓缓缠在她的右手腕处,随着身形的缩小,他身上的鳞片也软软凉凉的贴在她的肌肤上,他一动不动的时候倒像是个龙形手钏。
这般大小的绫舟实在是可爱,阿砚抬手抚了抚他,眼底都是温柔的笑意。
谢执深深的看着她一眼,半晌才道:“走吧。”
阿砚下意识握住手腕上的绫舟,不知道束光铃能不能让她带绫舟回去。
眼前白光一闪,再睁开眼时他们已经回到了广宁院。
她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看向自己的手腕,细细的小龙安静的贴在她的手腕上,绫舟还在!
她抬起手腕用脸蹭了蹭腕间“手钏”,笑道:“绫舟,你跟着我回来啦!”
绫舟默默无声,阿砚却觉得他的尾巴扫了扫她得手腕。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谢执的咳嗽声,阿砚连忙扶住他:“你没事么?”
她这才发现谢执正站在她面前,她有些惊讶:“你能走路了?”
谢执面色不变,低低“嗯”了声。
“我双腿确实残疾,但用符咒可以勉强维持站立。”
阿砚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时无法理清。
她看谢执面色还是很不好,同她说完话又咳嗽不停,连忙道:“你好好休息吧。”
和谢执分开后,阿砚回到了自己的院子,浣灵见她回来了,连忙迎上来道,千里马站在她的发髻上,一人一鼠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这五天你去哪里?”
浣灵说完又惊讶道:“你头发怎么了,被雷劈了?你怎么会浑身都是血?你和谢执干什么去了?”
浣灵一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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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我
黎坛不知道谢执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他有些看不懂自家主子,不过他也不敢多问什么。
三人转头离开,屋里那个辣椒精的嗓门实在很大,他们还没走到院门口,忽听她又说:“你不在的这几天,那个谢老太太差人来了好几次,说什么玉巍观的什么真人过两天就到京城了,太子在宫中设宴,世家贵族的公子小姐都会去呢,谢老太太说让你和谢执也去。”
还没待阿砚说话,浣灵又道:“我听说他们抓了一只仙兽献给太子,好像叫……叫什么来着,啊对,叫夫诸!阿砚,你带我一起进宫吧,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仙兽呢,我也想凑凑热闹……”
阿砚摇了摇头,屋里又响起浣灵的祈求声。
听到玉巍观三个字,槐序猛地往后退一步,黎坛转头看他:“你怎么了?”
槐序脸上突然挂着要哭不哭的表情,他扯了扯嘴角,僵硬的笑让他的表情更加奇怪。
见黎坛和谢执看向他,他挤出一个笑,道:“我是听到她说夫诸才吓了一跳,公子不是在找这个仙兽么!真是巧啊!”
他平日里何时叫过谢执公子,这下连谢执都回头看了他一眼。
屋里浣灵还在说她这两天打听到的事,阿砚的心思却不在这事上,她看了看正在小憩的绫舟,又看了眼自己满身血污,想找谢执问问怎么回事。
身上这件衣服的血腥味实在太重了,她拿了件干净的衣衫,刚脱下外袍,一本破烂蓝皮书从她衣襟中掉了出来,她竟然连这本书都带了回来。
不过她在树下看到的幻像应该做不得假,这本书应该也是她前世留下来的,如今重新回到她手中,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她随手翻开蓝皮书,发现里面记得是各种符咒与修炼心法,前面的字迹歪歪扭扭错字连篇,后面的字迹就要工整流畅许多。
书中内容是按照金、木、水、火、土的顺序记载的,她大致翻了翻,发现书中还有护身符之类的符咒,她照葫芦画瓢,拿笔画了张护身符。
画完之后她将护身符放起来,又翻了翻其他页。
她翻到“水”那页,第一张是控水术,她按照书中所写运气凝神,默念法诀,对着桌上茶杯一指:“起!”
茶杯轻微的颤动了一下,但随后就没了动静。
阿砚一喜,开了灵根果然就不一样,难怪那些修仙门派收徒要看天赋。
她复又闭上眼,更加专心运气凝神,她念了遍法诀,指着茶杯道:“起!”
这次茶杯晃动得更厉害了,阿砚受到鼓舞,反复练习几次,找到吐纳规律之后,发现茶杯晃动的愈加厉害,茶杯中的茶水凝成一股水流冲了出来。
阿砚激动的站起来,但是她尚不能控制体能灵力,茶杯里的水飞到一半就掉了下去,正好砸在千里马头上。
千里马正在吃糕点,它两腮鼓鼓,塞满了吃食,一杯凉茶猝不及防的浇下来,吓得它张大嘴巴,嘴里的糕点都掉了出来。
阿砚憋着笑道:“抱歉。”
千里马气的不轻,尖叫一声朝阿砚扑来,这时缠在她手腕的绫舟忽然抬头,朝它低吼了一声,它这声音并不大,却吓得千里马急急站住脚,从半空中掉了下去。
它半点没犹豫,掉头朝桌后躲去,只在桌腿处露出一只毛茸茸的耳朵。
阿砚摸了摸绫舟,轻声道:“它闹着玩呢,没有要伤害我,它有很多好吃的糕点,你都没有吃过,以后可以让它带回来给你尝尝。”
千里马在桌腿后猛地点头,绫舟这才闭眼,拿尾巴扫了扫阿砚的手腕。
阿砚又坐下来修炼,她沉浸其中,直到天黑终于能将茶杯中的水隔空引到另一个杯子中,掌握了其中的窍门后,再加上前世修炼的记忆,她的修炼速度明显提升了不少。
屋里静悄悄的,她合上书,披上外袍朝谢执的院子走去。
谢执的屋里没点灯,屋里传来他阵阵咳嗽声,周围阴风阵阵,他魂魄受损,许多恶鬼闻到他血液的香气,都想趁这个时候扑上来。
然而他们虽然能接近院子,却仍然承受不住谢执身上的气息,恶鬼们前仆后继的飞来,还没近身就哀嚎着飞灰湮灭了。
谢执闭眼调息,并不把这些恶鬼放在眼里,恶鬼们近不了谢执的身,慢慢的也不再敢靠近,广宁院又平静下来。
这时门口突然传来“吱呀——”一声,在安静的院落中,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谢执睁开眼睛,黑暗中一个人影拿着一把匕首走进来,月光照在匕首上,折射出冰冷的寒芒。
谢执静静地看着那人朝他走来,在那人的匕首落下的那一刻,屋里的灯瞬间亮起来,谢执闪身躲开匕首。
他朝来人看去,是谢青的副将,王由。
王由冷冷的看着谢执:“陈举上次找过你之后就再也没回来,是你杀了他吧。”
陈举手脚不干净,但是他每次来谢执院子偷完东西都会分给他和陈傅,陈傅不是爱财之人,因此他的那份也归了王由,这么多年王由早就养成了大手大脚花钱的习惯,陈举一失踪,他手里的银子很快就不够花了。
他和陈举一样欠了赌债,眼见着还不上赌债,他把一切都归咎到谢执身上。
正好他来替谢老夫人传话,过两天宫中太子设宴迎接玉巍观众人,谢老夫人命谢执务必同去。
他知道谢青还是很在乎这个侄子的,也并不想杀他,只想借传话之际放他点血泄愤,再好好吓唬吓唬他,逼他交出点银子来,可是他看到谢执对他视若无睹的样子,他的火气噌一下冒上来。
他拿着匕首慢慢靠近谢执,道:“你信不信我能让你生不如死,我可以一点一点折磨你,我先卸掉你的右胳膊再卸掉你的左胳膊,再打断你的双腿……”
他话还没说完,耳边忽然传来骨裂的声音,紧接着他的右胳膊传来剧痛,,他痛叫一声,手中的匕首一下掉在地上。
他听见谢执轻笑一声:“下一个卸你的左胳膊。”
又是骨裂声,他的左胳膊也传来剧痛,他的左胳膊也被卸了!
一股寒意涌上心头,谢执根本没有碰到他,却凭空卸了他两只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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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衣
谢执低低的嗯了声,他拿出婴孚草,放在阿砚的眼前,低声说道:“若是能解开我体内禁制就好了,我若是身体康健,腿能行走,也不至于让阿砚来保护我,阿砚,你能告诉我剩下的四个仙兽是什么么?”
阿砚眼睛失焦,她点了点头,缓缓道:“剩下四个……以灵心咒封印青耕、以归粟咒封印当康、以无妄咒封印煅虯,以白鬼咒封印……”
她说到这里突然停下,谢执问她:“封印什么?”
阿砚紧紧的抿起嘴唇,她的神情极为痛苦,根本不愿说出白鬼咒封印的是什么。
谢执紧紧的盯着阿砚:“你不愿意告诉我么?”
“不是的!”阿砚失神的摇头,“我不能说……我不能说!”
她捂着耳朵坚决不说,她眉头紧锁,谢执抬手抚了抚她的眉心:“好了,那就不说了。”
谢执收回婴孚草,不再逼问她。
阿砚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失神,她回过神来看到谢执面色惨白,腰间伤口不断渗血,她心头一紧,忙捂住谢执流血的伤口,朝门外唤了两声,并没有人进来。
谢执道:“算了,他们平时也不在这里守着,这时肯定无人听见。”
阿砚有些着急:“我去给你请个大夫。”
她转身,手腕一下被拉住,身后传来谢执的声音:“阿砚,伤口并没有很深,你来帮我包扎吧。”
他说完解开衣襟,阿砚背对着谢执,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脱衣声。
一瞬间,阿砚心脏狂跳起来。
“阿砚。”
谢执又叫了她一声:“旁边的柜子里有干净的纱布,你去帮我拿来。”
阿砚胡乱的应了声好。
阿砚目不斜视的走到柜子旁,拿出干净的细纱布,走到谢执身边。
谢执的衣襟半敞开着,露出狰狞的伤口,阿砚低下头为他包扎伤口,眼睛却不受控制的往旁边看去。
平日里谢执看着很单薄,但实际上他身体的线条紧实流畅,腰间健硕刚硬,锁骨分明五官立体,她的视线一点一点上移,对上谢执含笑的眼。
二人距离实在太近,她甚至能感受到呼吸间他起伏的胸膛和扑过来的热息。
大脑中仿佛有什么“轰——”的炸开,阿砚呼吸不畅,连忙退开一步。
可是谢执根本不给她逃走的机会,他抓住她的手腕往前一扯,阿砚和他的距离再一次拉近——
可是谢执没有继续动,他眼中的笑意淡下来,缓缓看向阿砚的手腕。
她的手腕上,龙形手钏发出冰凉的触感,身上的每一片鳞片都散发寒芒。
谢执轻轻叹了口气,他松开阿砚的手腕,阿砚没注意到谢执的神情,她眼神闪烁不看再看谢执的眼睛,低低的说了声:“你早些休息,我先走了。”
她头也不抬的跑了出去,脚步一刻不停的跑回房间。
这一夜她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大脑中反复想起那一幕,尤其是他拽着她的手腕使她撞向他胸膛之时,他眼中的灼热的快要将她燃烧。
阿砚无法静下心来,她起身打开蓝皮书修炼了一会,心才渐渐静下来,她随手翻到蓝皮书最后一页,蓝皮书越到后边字迹就越工整,可是最后一页却用极为潦草的字画了一个符咒,下边写着:除祟,安睡!
她正好失眠,照着书中的样子画了一张安睡符,将符咒放在枕边,不知不觉间竟然睡着了。
一夜安眠,第二天一早浣灵就风风火火的跑过来找她,玉巍观的弟子们已经到城门口了,他们押着仙兽夫诸一起进城,百姓皆可参观,她不能不去凑这个热闹。
阿砚对夫诸也很好奇,换了件衣服和浣灵一道出了门。
尽管冬日寒冷,大街上仍然聚满了百姓。
浣灵对玉巍观一无所知,她和周围百姓聊得热火朝天,打听完又转头告诉阿砚:“从前大梁国严禁修习法术,自从被姜瀛打得差点灭国,大梁的皇帝才意识到修习法术的重要性,五年前玉巍观广招徒弟,皇帝才让各世家公子小姐都去学习法术,为的就是回来抵抗姜瀛,所以太子对玉巍观众人极为尊敬。”
阿砚静静地听着这些,从前听到这些没有什么感触,但自从入了谢执的梦后,只要提起姜瀛,内心就控制不住的恶心想吐。
正说着人群中出现一阵骚动,不远处响起车轮声,声音渐近,一群身着道袍的人往前走来,他们身后跟着一个巨大的笼子,笼子里锁着一只状似鹿的神兽,神兽通体雪白,头上长着四只角,湿漉漉的黑眸温驯的看着前头这些百姓。
浣灵兴奋的叫:“夫诸!”
阿砚对这神兽并不感兴趣,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她的眼神落在走在前头一群人身上,俞关真人先一步入宫,押送夫诸的众弟子曾经都是世家大族的公子小姐,几年的修炼令他们褪去浮躁,一举一动尽是沉稳之色。
走到阿砚这里的时候,原本闭眼的夫诸眼中的温驯忽然褪去,他张开嘴露出獠牙,朝着阿砚这边怒吼了声,周围的百姓都惊慌的往后退了一步,只有阿砚淡定的站在原处。
队伍停下下来,为首的女子拿出一条鞭子,狠狠的抽了夫诸一下,夫诸痛叫一声立马不敢再动。
百姓纷纷叫好,那女子转头看向阿砚:“五年不见,你长大不少。”
阿砚愣了一愣,没想到玉巍观还有晏文舒的熟人。
她细想了一下,晏文舒的书房中曾放了三幅画像,一副是谢青的,一副是晏如薇,另外一副就是这女子的,她是礼部侍郎的长女温向烛。
当年玉巍观来京中选拔弟子,温向烛根骨奇佳,被俞关真人收为长徒,晏文舒没有选上留在了京里,她时常望天,念叨着天又凉了,阿烛一向怕冷,不知道她的道袍会不会暖和。
既是晏文舒的好朋友,阿砚笑道:“阿烛也变了不少。”
她话音刚落,身后一个胖胖的少年忽然道:“咦,她不是当年在验灵大会上冒领二师姐成绩的那个人么?”
“好像真是她,她好像就是二师姐家的五妹吧。”
晏如筠就是他们口中的二师姐,至于少年口中的冒领成绩一事,阿砚确实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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