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德堂札记(女尊)》 1. 穿越 脑袋在天花板上哐哐哐磕了三下,邹黎才迷迷糊糊地回过味来。 不对劲啊,邹黎伸手搓搓脸,她明明只有一米五六。 而且她的手去了哪里,带着一觉睡过整个下午的麻木感,邹黎的意识仍然混沌着没有彻底清醒。 她是在梦里变成氢气球了吗?邹黎和天花板慢悠悠地发生了第四次亲密接触。 不,不对劲。 这个世界一定出现了bug,耷拉着苦赶一周作业赶出来的黑眼圈,邹黎盯着眼前的水泥和钢筋不说话。 她为什么会凭空插.进天花板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难道她觉醒了特异功能?拼命蹬腿,邹黎使劲把自己扽出墙壁。 再头朝下看看。 屏幕全黑但时不时滋啦两声的电脑。 没铺防护膜然而淌满了咖啡的脆皮键盘。 趴在桌子上生死不知的她的身体。 生死……还是知道的。邹黎戳了戳她新刷出来的、能瞬间消灭鱼尾纹的弹弹弹的阿飘灵体。 很标准的网文死法嘛,邹黎环顾她十六平米大的房间。可惜不在大学宿舍,邹黎打了个哈欠,否则她高低让舍友们通通保研。 按照套路,邹黎奇异地不慌乱也不害怕,这时候该有个白胡子老爷爷操着沙哑的嗓子问她是要金手指还是要银手指。 ……不好意思跳到点家传统频道去了。 想想她在绿江氪金氪出来的高贵四心读者号,邹黎摇摇头并决定再给脖子以下统统ban掉的绿江一次机会。 冰心,管三,她走了,以后再给网站更新功能的时候不要拍脑袋决定。想想她在作者论坛上窥屏窥到的吵架贴,也许只有等到她这种老读者纷纷离去,绿江才会痛定思痛改掉屎上雕花的网站构架。 ……不不不她邹黎从来不吃虐文女主。 “滴!欢迎宿主激活穿越服务器!我是系统2023,本次旅行中竭诚为您服务!” 一道强颜欢笑的声音在邹黎脑中响起。 真像一个出cos出到一半却被迫回公司加班的天选社畜人啊,邹黎叹气。 “诶,咪……咪也素二次元?” 系统的嗓音活泼了一点。 “那让我们开始吧!请宿主做好心理准备,穿越过程中头晕眼花都是正常现象,但吐到系统身上是会被故意报复的呦~~~” 呼啦一声,甚至不等她讲两句诸如我会好好干之类的场面话表表决心,邹黎就被灌进了满耳朵的空气。 2023为什么觉得她会晕这种星空隧道似的东西,瞧瞧身边穿梭的绿色蓝色白色亮紫色光斑,邹黎心中生出一种陪小学生进鬼屋的无奈感。 而且。 邹黎被异世界的风一巴掌刮得头皮脸皮生疼:“2023,你是不是跳过了两步流程?” “不威逼利诱一下,告诉我我不来就只能在原世界一秒死掉吗?” “不和我介绍一下你的奖励机制,像什么随身灵泉升级办法——” 邹黎忽然想到某件恐怖的事。 “2023,你老实交代,我该不会要为了活下去跪舔龙傲天还美名其曰一切都是为了爱情吧?!” 这罪她可不遭。 “虽然我是个女频读者,”邹黎像极了炸起翅膀准备和野猪决一死战的大鹅,“我可不是当牛做马一边拾柴做饭一边委屈洗内裤一边死活不情愿的娇妻预备役哈。” 没统应声。 嗯嗯嗯?系统呢?快出来。 邹黎在寒风中敲打脑壳。 “宿主……”终于吱声的系统连咪也不叫了,“我们,我们好像进错世界了……” 啥?!! 邹黎在震惊后找回声音:“不,不会吧?我听你口音像是个资深社畜系统来着?” 2023丧丧个脸。 “我是个猫咖升级系统,本来都退休了,结果主脑非说什么出厂率暴跌,统口老龄化,硬把我拽回来接着打工。” 邹黎瞅瞅四周的荒树林:“在这里开猫咖?” 2023心虚:“本来是的,但我们一不小心拐错高速路口,传送进古代女尊世界了。” 马蹄的震动声从另一片地头远远传来。 2023更虚了:“宿主小心,照现在的时间节点来说,我们刚好落地在战场……” 一支冷箭嗖地射歪到邹黎头上。 “啊!”2023吓得赶紧闭上眼睛:“宿主,宿主你没事吧?!” 喧哗声和打斗声逐渐逼近,四处寻找城池的痕迹,抹了抹鬓角的冷汗,邹黎抱起手边的破碗就跑。 “又冷又饿又没房,这算是猫咖系统专属的新手大礼包?感谢我梳了个丸子头吧你!” …… 好消息:一通狂奔后,晃悠着丸子头上的羽箭,邹黎连滚带爬地看到了青州城的城墙。 厚重坚固的青砖城门浇砌铜汁以增强防御,甲胄齐整的将士们站在垛口后兵刃雪亮。 远远望去,如血如泣的残阳下,青州城城门的匾额都仿佛被一圈闪耀的光芒环绕。 “我们到了!” 拽下头发里的箭簇,邹黎气喘吁吁。 想当年,邹黎觉得自己的肺和气管都要从胸腔里咳出来了,大学生体育测试及格之后她就再没如此拼命地跑过步。 嗯…… 2023期期艾艾:“宿主。” 这个语气,一听就是里头有事。 邹黎警铃大作。 像是被插上草标的老母鸡猛地挣脱了铡刀,邹黎十分慎重地扶了扶她沾满土块和草沫的发型。 主打一个严阵以待。 “你说。” 不不不,识相点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 猫咖创想 注意!注意! 系统2023在本场对线中向宿主打出【啊我听不懂】以及【返聘系统除了卖乖装傻还能做什么啊】组合技能! 然而。 身为一个在各路网文中精准了解到系统组成部分的资深读者,邹黎甚至懒得对2023的小伎俩掀起眼皮。 猫咖系统没办法让她吃饱? 呵,邹黎轻哼,笑话。 “猫吃的人也能吃,冻干啊猫粮啊营养膏什么都行。特殊时期不讲究这个,随便从你的系统商城里揪出几样来就可以。” 拿来吧你,邹黎伸手。 2023磨磨唧唧:“啊这,这不太好吧。” 邹黎的胃袋抽搐得比一胎十宝但仍要倔强逃婚的小娇妻还火辣:“我死在这里对你有什么好处?” 系统居然真的想了想。 “主脑规定过,假如宿主落地成盒,系统是要倒扣积分点的。积分点少了之后,嗯……我的智能水平也会跟着下降。” 哦,邹黎点头,从人工智能倒退成人工智障。这么算来,寄在她之前的宿主应该不少。 那为了防止她开局速死进而导致系统再度降级,捂住肚子,邹黎眼含期待,2023是不是该—— “但我是个猫咖系统啊。” 转动它核桃大小的芯片脑仁,2023迷茫地陷入悖论:“宿主不先完成主线任务,我就不能给你发放奖励……” 邹黎饿得两眼发花却不得不强撑着循循善诱:“要我完成任务。好好好,那您老是不是该先下发一些任务呢?” 短暂地被说动一瞬,2023又又又绕回了原点:“可我是个猫咖系统啊。” 战场上要怎么开猫咖,2023觉得自己拒绝得合情合理。 邹黎一口血喷到地上。 “你做系统能不能不要那么死板!” 也许是连带着排出郁气,吐完血,邹黎反倒觉得胸闷减轻了不少:“2023,你是谁?你是明明都退休逍遥了却被主脑强制返聘的打工系统。” 邹黎简直要怜爱2023了:“所以你干什么把主脑的规定奉若圭臬?当然我不是要你现在就揭竿起.义整顿职场——” “但有没有种可能,你可以稍稍地、稍稍地变通一下?” 滚动着满脸的数据流,2023直发懵。 苦苦搜索腹中墨水,邹黎灵光乍现:“譬如猫咖,里面住的一定就要是猫咪吗?” “这是个恰逢战乱的女尊世界,”饿昏头的邹黎在生死拷问前一件件丢弃底裤和底限,“战争就会流血,流血就会死亡。” “那些死去将士家里的……鳏夫,他们有什么办法养活自己吗?” 2023不假思索:“很难,好人家的夫郎谁出来抛头露面。” 有戏。 胜利的曙光隐隐透出,像是临死前回光返照的老封君,邹黎的胃似乎立刻就要飞出轻盈的小鸟。 “可是现在局势动荡,不管我们主观上想或不想,鳏夫的数量一定会多起来。社会底层的日子只会更难过,你知道的,揭不开锅的普通家庭大概率会卖掉他们觉得没用的孩子。” 女尊世界观下,邹黎兀然感受到一股风水轮流转的扬眉吐气。 现在谁是不值钱的角色? 2023沉浸式思索:“对,男人没用……但我是个猫咖系统啊?” 邹黎高深莫测:“这就是关键。” 眨眨眼睛,她摸索着薅下一片卷边的叶子:“这是那些因为各种原因没法再获得生活来源的夫郎。” 她再扯来一根青翠的枝条:“这是那些因为各种原因单身或恢复单身的女人。” 微枯的叶子和柔韧的枝条对对碰:“2023,你自己说,这和给小流浪猫找新家有什么两样?” 对哦,系统赞同。 所以—— 不对—— 等下—— 啊?啊?!啊?!! 宿主刚刚变了个什么偷梁换柱的魔术???! 像是一壶咕嘟咕嘟暴沸起来的水,2023的数据流瞬间紊乱。 但它没法再找到推诿的借口。 于是。 抠抠嗖嗖地打开系统商城,2023一看到满货架的多春鱼沙丁鱼冻干就犯起了心绞痛。 “这些都好贵好贵的。” 正常情况下,宿主可是要花几十个奖励点才能买来一盒罐头的。 忽然就共情了临死前都记得把两根蜡烛挑断一根棉芯的土财主,2023磨蹭着不想动弹。 再寄一个宿主也不是不行,系统无声嘟囔。 “贵?” 掏掏耳朵,邹黎呼地吹飞鼻尖上的草梗:“吃你几袋冻干哪里贵了?这么多年我吃饭都是这个饭量好吧?” “不要睁着眼睛乱说,”邹黎语重心长,“系统,穿越到异世带宿主搞养成,这本身就是很难的。” “有时间找找自己原因好吧。” 邹黎善良地指出2023工作中存在的问题:“这么多年带飞的宿主数量涨没涨,退休返聘后有没有端正起态度认真做任务?” 2023愣住。 小树林一时间安静极了。 过了一会儿,十多袋猫粮像下饺子一样噗通噗通噗通通地砸进邹黎手边的破碗。 “吃吃吃吃吃吃吃吃!” 2023在邹黎的脑子里愤怒颤抖,“这些、这些还有这些!统统给我在进城前吃完!一句句屁话那么多,撑不死你!” 美美撕开冻干鸡胸肉的真空密封条,如愿解决吃饭问题的邹黎才不和区区系统计较。 膨化粮风干粮冷冻粮烘培粮。 主食冻干伪主食冻干零食冻干原切冻干。 嘎嘣嘎嘣。 一口一个真好吃。 撑死你,看不惯邹黎这幅小人得志的张狂做派,2023气哼哼地单方面闭麦。 就着系统差劲的脸色下饭,扒拉扒拉头发,邹黎吃得越发欢快。 只可惜好景不长。 因人类肠胃不适应猫粮配方而不得不在拉肚子中度过漫长四十八小时后,提着松了一圈的裤腰,邹黎面如土色地从背风处的如厕点爬回来。 这次换成2023洋洋得意。 “吃啊~” 假如系统长了腿,它高低要在剩下的小半罐生骨肉上踢一脚。 “你吃啊~”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3. 第一只喵喵 十二个时辰后,噼啪炸响的鞭炮声中,穿着从系统商城里赊来的古代常服,邹黎低调地缀在大军尾翼进城。 “对……对,就是再往里的那间。” 绕过敲锣打鼓的开平街,邹黎在2023的导航下找到了她在异世界的据点。 是套闹中取静的两进小宅院。 她还没见过这种布局的全貌呢,穿过外大门和内大门,邹黎新奇地绕着院子溜达。 “由于系统失误而导致宿主未按预期进入目标世界。” 2023有点尴尬地念着主脑发给它的邮件,“兹补偿宿主邹黎城南宅院一套,初始资金50两白银,身份验传与户籍文书一并存于正房内雕花木箱。” “第一项任务预计在三日后下发,在此期间,请宿主及时熟悉世界背景。” 50两银子? 邹黎对这个数字没什么概念:“2023,它听起来是不是少了点?” 2023选择用事实说话:“这套宅子连着地契一共三百两。” 哦,邹黎了然。 把箱子里的银锭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挨个盘过一遍又一遍,系统的提醒声中,她恋恋不舍地松开爪子。 “我们得上街一趟。”扎紧变宽的裤腰,邹黎环顾除了基本家具外什么都没有的宅子。 叮—— 一封只有系统才有权限阅读的邮件到达。 花了0.001秒浏览完毕,2023再开口时就带上颤抖:“宿主。” 死活找不到纸笔,邹黎只好用脑子记忆该买的东西:“嗯?怎么了?” 2023反而半天憋不出一个动静。 “这可不像你啊,”邹黎随口到,“两条被褥,一个枕头……你不是对着墙都能自己叭叭叭吵上一架的猫咖系统吗?” “宿主!”2023短暂地怒了一下又马上变怂。 嗯? 邹黎注意到它异常的情绪变动。 不对劲,看起来有情况。 温声细语地,2023一收城外的呛口麻辣朝天椒统设:“宿主,你真的准备把夫郎们当成小流浪猫养进猫咖吗?” 2023将自己的语言系统切换到半古风模式:“我是想说,就算在女尊世界,夫郎们……好歹也还算人不是。” “虽然过去三天你也没少和我互呛,”2023忽然反思起自己,“但带着一个现代猫咖系统穿到陌生的古代王朝……宿主,你表现得真的真的已经很有素质了。” 哎呦,哎呦呦呦。 把箱子藏进床底,邹黎拍了拍身上的衣服:“怎么,您这是意识到今时不同往日,准备改走讨好路线了?” 嗯嗯啊啊吭哧半天,2023窘迫得像是帽子和假发一齐被大风刮走的秃顶商人。 “主脑惩罚你了?”邹黎猜测到,“和任务完成度有关?” 2023不说话。 “不否认就是肯定,”邹黎准备锁上宅院出门扫货,“有话就直说,我们两个现在也算是一根绳上绑着的蚂蚱。” “三天后的任务是‘为猫咖迎来第一只猫猫’,”2023小声给邹黎透题,“没能顺利完成的话,你还有一次机会,主脑会派新系统来帮你。” 2023的声音中全是颓丧:“但我就要被扔进小黑屋里等待返厂销毁了!” “别把小郎君们当猫行不行?”2023像是快要哭出来了,“就算桓燕王朝不流行养狸奴,抓只野猫也总比拐郎君容易吧?” 被返聘已经够惨了,系统呜呜,眼下竟然还极可能返厂! 邹黎考虑了一下。 2023满含希望地盯着她。 “先上街,”邹黎拍板,“我们一边见识青州城,一边想想怎么给你续命。” · 开平街,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默默想着娘亲的殓葬费,握着烧黑的木条,哑郎表情麻木地在石板地上写着什么。 一笔,一划。 他已经变卖了所有能变卖的东西,哑郎盯着地上浅淡的字迹,可是,就连一方用料中下的石碑也要三两银子才能换来。 娘亲在时,家中尚且有些进项。可如今只剩他独自一人,哑郎愣愣地盯着来往的行客,就算药铺掌柜愿意看在和他娘亲的交情上用他,一个讲不出话的哑巴又能做什么呢? 卖身葬母,这是他能想出来的唯一办法。 娘亲,爹爹,你们若真的在天有灵,看到我这幅落魄的样子,大抵会很是失望吧。 明明是日光大盛的正午,垂首跪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哑郎的骨头缝里却渗出许许多多的寒意。 几道影子停在他面前。 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不等哑郎抬起头看清来人,熟悉的声音便让他心神一惊。 “啧。” 为首的小流氓一脚踢飞哑郎的木条。调笑着去摸哑郎的脸,她那一气呵成的动作也不知道是多少次眠花宿柳的结果。 “这不是宁娘子家的哑巴郎君吗?” 小流氓回身看向她的同伙,一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声此起彼伏。 “老大,你怎么能直接叫人家哑巴郎君呢?要是让宁娘子听到了,她非和你拼命不可。” 这伙人在哑郎面前大笑:“你得叫人家音儿,不信咱去问问药铺掌柜,就说宁娘子是不是这么称呼她的宝贝孩子?” 调侃的话语没完没了,像是被人迎头打了几巴掌,娘亲和爹爹的脸在他眼前走马灯似的闪现又消失,一声声“音儿”如同敲鼓的重锤,哑郎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枉然地张开嘴,哑郎从未如此痛恨他喑哑的嗓子。 ——他想怒斥这帮招猫逗狗的流氓,他想有理有据地让她们离开自己的视线。 ——他想驳斥她们对娘亲和爹爹的嘲讽,他想用圣贤书上的句子狠狠拷问得对方面色红白。 他还想…… 但他只能发出零落而不成句的声音。 徒添笑尔。 一把攥住他的下巴,强迫哑郎抬头,地痞们就爱看她们欺凌弱小时弱小强忍屈辱的表情。 “诶,药铺掌柜可没空理你。” 这么久了都没人前来制止,为首的小流氓当即去扒哑郎的衣服:“做生意的都讲究彩头,这铺面对门刚死了人,掌柜的忙着扫晦气都来不及呢,哪有心思想什么音儿不音儿的,你说是不是?” 吵闹声渐渐引起行人侧目,不明就里的观众围成小圈,四面八方的指指点点直让哑郎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4. 楠德第一步 像是洞穿湖水的光线,银锭砸地的响动在哑郎耳中漾出一圈一圈的回声。 是一个嗓音陌生的买主。 该庆幸吗?至少和那些人憎狗嫌的地痞无关。 紧绷的精神微微松懈,哑郎想要抬头看一眼对方,强忍了多时的眼泪却夺眶而出。 青色的砖石地面在哑郎的视线里霎时模糊,不愿让买主看到他的惨淡样子更怕对方因此反悔,把五锭银子紧紧攥在手中,他竭力控制却抽泣得更为明显。 尘埃落定,大约是顾忌买下他的娘子,也有可能是他哭起来的样子狼狈又难看,或讥讽或感慨地闲话几句,围在哑郎身边的看客层层散开。 而他的买主只是耐心地等着。 没有催促,没有斥责,对方轻轻地抚摸过他的头发,像是看破他可怜又不值一提的自尊,煌煌轮转的大日之下,一顶蒙着细纱的斗笠罩住哑郎的面容。 像是重新获得了在人间行走的允准,借着一袭竹骨青纱的箬笠,落于阴凉的屋檐,无人在意的孤魂飘飘荡荡地凝成一具名叫哑郎的躯壳。 “饿不饿?” 那个女子问他。 一瓢凉水糊弄过昨日的晚食,更别提今天一早就满心惶恐地跪在街边,哑郎早已饥肠辘辘。 不饿。他摇头。 邹黎刚说完就觉得这是个不折不扣的傻问题。 怎么可能会不饿嘛! 瞧瞧这一站起来就比她高上好几个头的体格,瞧瞧这宽松飘逸到过头的衣袖!身为一个日常在大码童装区捡漏的小土豆,邹黎表示自己绝对没有羡慕。 况且他还长得那么好看。 质疑见色起意,理解见色起意,成为见色起意,超越见色起意。 而且她只花了五锭银子! 走几步就用余光瞄瞄身旁的大美人,全然不在乎点头时就要冒出来刷一波存在感的双下巴,邹黎满意得不得了。 别问她为什么裤腰都瘦了一圈脸却还是原样。问就是仙女的事旁人少管。 “我们去吃——吃包子行不行?” 一涉及钱,心神荡漾的邹黎立刻回归现实。 下馆子倒不是不行,可现在猫咖业务还没有个正经章程,加上等下还要给美人买些日常用品,想想马上就要流水样洒出去的银子,邹黎体内的攒钱血统立刻尖声叫着客官不可以。 聚福巷里确实有家厚道的包子铺,哑郎眨眼。 ——刚被陌生娘子买走就想着怎么给主人家省钱,身怀恶财主、严监生、周扒皮、黄世仁们最爱的各类性格特征,哑郎压根儿没听出邹黎话音停顿背后的弯弯绕绕。 顺着开平街往北再走二十余步,再右拐,就是聚福巷了。 跟在邹黎身后,郎默默想着那条走过无数遍的小路。进巷后一直走到头,见到一间和杏花酒家挨着的小门脸,便是宁娘子素日最爱光顾的好馒头铺。 只是,哑郎不敢撩起遮面的轻纱,他该怎么告诉这位娘子呢?她似乎并不知晓他口不能言。 哑郎静静瞧着邹黎头上走两步就要晃一下的活泼发髻。 她真真切切是个好性情的娘子,才给他那么多银子去置办娘亲的身后事,又额外赠他一件只有讲究郎君才会佩戴的十二骨竹笠。 攥住磨损泛白的袖口,回想这场迫不得已的叫卖,哑郎的心中其实有怕。 怕买走他的娘子性格暴躁而脾气恶劣,怕丢了良家籍之后也换不回给娘亲好好办场葬礼的银两。 怕主家因为他的哑疾而视他为不详,更怕他的缺点会让他在内宅的陷害中难发一语便蒙冤死去。 但…… 拘谨抬眼,隔着薄雾似的纱帘,哑郎后知后觉,自己居然不小心走到了主家前面。 哑郎心中一惊。劫后余生的轻松顿时散去,忐忑难安地退到邹黎身后,他低垂着脑袋默不作声。 可邹黎从来就是情绪上粗枝大叶的人。 以为哑郎是觉得两人不熟而下意识避嫌,邹黎专门挑了一种委婉的语气讲话。 “你知道哪里有好吃的包子卖吗?”邹黎决定一点点拉近双方的距离:“我才来青州城,论起这里的风俗小物,我肯定知道得不如你详细。” 邹黎一拍脑壳:“我姓邹,单字一个黎。” 他的哑疾要被发现了吗? 眼看着对面的人身体一颤,像颗含羞草越缩越紧,邹黎按住哑郎慌乱的手:“别着急。” 落在哑郎的耳中,邹小娘子的声音如同清泉泠泠作响:“我方才听人讲了,你是城北宁娘子家的郎君。” “我们去买些纸笔回家,”邹黎觉得自己正在隔空安抚一只吓破胆的小猫崽,“给你裁成小本子随身带着,以后见到不熟悉的人也不必怕了。” 邹小娘子人可真好。 莫名又要掉泪,咬住嘴唇,哑郎晕晕乎乎地带着新主家去买“青州城聚福巷第一好吃菜肉包子”。 …… 酉时三刻,现代计时下的晚上五点四十五。 歪在新买的、绣歪的、打折处理的“青竹影疏”垫子上,再欣赏一次被布置得有些人气的正房,邹黎便开始精打细算地盘算开销。 当然,还要在脑内接受系统2023的严正质询。 “你不是说会认真考虑用小郎君当猫这件事的吗?!” 2023委屈得嗓门都大了:“统共五十两银子,你给自己买东西我就不说什么了。结果刚上街就花了五两买郎君,要是开销只到这里也行,结果呢?又给他置办衣裳被褥一堆东西,现在倒好,手头只剩三十几两了!” 还剩三十几两! 邹黎也不高兴了:“就买了点日常用品,你至于吗?人活着就是要花钱的!” “我还不是为了给你做任务续命?” 吵架的时候就要占据道德制高点,邹黎深谙其道:“你的终极目标是什么?” 系统憋气不说话。 “五年内发展出六位资深爱猫人士,对不对?” 打不着2023,邹黎退而求其次打了几下垫子:“今天上街你自己看没看到?!桓燕人是怎么看待狸奴的?就是一个抓老鼠的工具,偷肉吃直接削一顿清出家门!” 还当是物资精神资源极大丰富的现代呢?邹黎生气,你跟古代人说,啊,有你一口肉吃就不能饿到猫,啊,小孩子有拨浪鼓玩猫也得有。 ……人均一米七五的桓燕娘子高低把邹黎教训成猫猫模样。 “城南那家,”邹黎摆事实讲道理,“只是天天亲自出门遛狗,养狗人基操吧?在这里就算犬痴了!” 真想撞见六个满足系统标准的猫奴,邹黎气得咳嗽,她不如直接宣传自己是猫仙娘娘下凡渡劫,v她50周四请吃鸡架,横竖能骗来几个饿急眼的年幼信徒。 具体情况具体分析,邹黎苦口婆心,因地制宜因时制宜,懂? 2023被说动了。 眼下这个世界背景,爱人确然比爱猫容易。 但出于面子考虑它仍不吭声。 于是邹黎换了个打法:“提前完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5. 男扮女装 左一针,右一针。上一针,下一针。正一针,歪一针,多打结一针,斜里掏一针。 从清晨到近午,眼看着宅院里的日影缩得越来越短,邹黎终于鼓捣出一个勉强能看的针织杯垫。 很不错很不错,邹黎看着杯垫上白底红草莓的图案连连点头。 除了草莓们有胖有瘦,顶在果肉上的绿梗有长又短,这做背景的白底还是……还是很干净的嘛! 2023发出一声不厚道的嘲笑。 “宿主,”系统的安慰并没多少诚意,“不是泼你冷水,这也太难了,要不我们换条创收路子——” 几步外,哑郎带着一股饭菜的香味走来。 低眉顺眼地给邹黎摆饭设菜递筷子,哑郎的动作在看到邹黎奋战一晌午的成品后停住。 去去去,在脑子里和2023互怼几个回合,邹黎端坐着想瞧瞧哑郎的评价。“我新做的。怎么样?” 小心翼翼地擦净双手,哑郎用眼神询问邹黎,他是否能把这个圆形的绣品拿到手上。 “尽管拿去看。” 盘腿坐在罗汉床上,分析着哑郎郑重其事的表情,邹小娘子心下膨胀。 嘿嘿,她静待挨夸,哑郎是不是也没想到?她邹黎的手艺不错吧。 目睹全场细节,2023表示,它对宿主的厚脸皮嗤之以鼻。 “你把宁归情弄得都没法说话了!” 2023嘁嘁,“十二个草莓没一个织得和教程上的相似,挂在买家秀上卖家都得连夜退款只求让你删评。” 宁归情是邹黎给哑郎新取的名字。 普通人家的郎君常常有姓无名,邹黎更是费了颇大的力气才得知,哑郎在家常被唤作音儿。 “给你起个新名字好不好?” 总不好成日哑郎哑郎地叫,邹黎觉得这和戳人痛处没什么两样。 然而音儿这个小名又显得太过亲昵,正直的邹娘子想着,最好还是把亲密称呼的权力留给他未来的妻主。 那……取什么样的名字才好呢? 邹黎望向天边的浮岚。 浩荡归情不可降*。 纵是离别亦要坦然从容,你我皆知,即使不能再度挽臂长游,过去的美好时光仍旧存留心中。 不囿于聚散之苦,不困于生死之悲,宁娘子大约也是如此期盼着她的孩子。 归情。 哑郎喜欢这个名字。 邹小娘子没有强令他跟随主家的姓氏,哑郎的良籍也依然安稳攥在他的手里。 他甚至还拥有了一个名字。 归情,归情,哑郎默默念到。 这样古雅的字眼,仿佛他也和那些养在世家大族里的金贵郎君一样。 哑郎昨夜还在为服侍被拒而忐忑难安,然而今天早上他便收到这样一份厚礼。 煮饭、洗衣、清扫院子……这些都是他再本分不过的活计。 归情决心为邹小娘子好好做些什么。 一炷香之后。 邹黎盯着小几上的三只杯垫目瞪口呆。 “2023!2023!”邹黎的脑电波都带着别样的震撼,“我看到的都是真实存在的是吗?这是魔法吧?这是魔法吧?!” 怎么会有人真能弄出和示意图上一模一样的成品啊?!邹黎的眼睛高速眨动,三十六个大小相同草莓,三十六个长短粗细都刚刚好的绿梗! 天呐,天呐!!! 第一次被娘亲之外的人表达喜爱,不敢看邹小娘子惊喜钦佩的神情,哑郎羞涩地把头埋下。只是织些小玩意儿罢了,一手针绣本领更是郎君们都要掌握的。 邹黎却不许哑郎妄自菲薄。 “我们宁小郎君就是很厉害啊,”她抽出系统提供的另外几张针织示意图,“可不可以教教我这些怎么做?等下拿去绣行问问掌柜,要是顺利,我们以后就又有一门固定进项了。” 到时候天天给宁小郎君买肉吃。 邹黎笑道。 也许是前世在工作中顺嘴秃噜过太多类似的保证,邹黎到了桓燕王朝也仍在熟练地画饼。 哑郎的面皮烫烫地漫上羞红。 邹娘子又在打趣他。 从罗汉床的小几上取下钩针和毛线,哑郎循规守礼地斜坐在圆凳上。熟练地起针勾线,宁归情暗暗发誓,他一定要做邹娘子见过的、最心灵手巧的郎君。 啊……这心灵手巧的郎君脸红得像是初夏的甜桃。怎么是、怎么是成亲后的郎君才能戴的……耳朵也热热地泛痒,哑郎咬唇。 “不愧是你,”邹黎在脑子里大赞2023,“伊丽莎白圈都能被你二改成这么可爱的脖套!” · “这绣样倒是新奇。” 系统出品的图样加上宁归情的手工,邹黎的针织脖套刚一场就引来一阵称赞。 拈了拈邹黎送来的样品,绣行的管事娘子颇为满意:“用的织线也很是不错。” 松而不散,软而有型。邹黎听着,竟觉得掌柜像是在夸名厨做成的点心。 “只是我们从没卖过这样的绣品,”管事娘子有些为难,“可巧东家正在楼上,不如我替邹娘子去问问?” 邹黎当然不会拒绝。 她是在逛街时打听到这家绣行。都说主事的掌柜为人诚恳公道,邹黎便想着前来碰碰运气。 只依靠系统的奖励银两肯定不行,邹黎习惯性地居安思危,不管何时何地,必然是经营起自己握住的财路最佳。 木门的开合声响起,管事笑吟吟地请邹黎上楼:“邹娘子,我们东家想与您面谈。” 清幽的莲香飘逸到邹黎鼻尖,不过上楼一趟,掌柜的衣衫便沾上若有似无的香气。 很是讲究。 跟着管事绕过几道镂空的红木屏风,邹黎想,莫不是叫她撞见个豪奢大商。难不成对方等下又会被她三两句说中心坎,不顾旁人诧异,硬是要和她义结金兰? 这走向也太起点了。 简直点中典。 邹黎正胡思乱想着,引她上楼的掌柜却已然悄声离开。环顾房间里的摆设,邹黎听到玉佩轻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就是邹娘子?” 一把清亮的嗓音传入邹黎耳中。 “正是在下。” 转身见礼,邹黎却意外发现,管事口中的东家……居然是个作女装打扮的少年郎君?! 穿着比要价600多块钱却只是机绣的汉服好上不知道多少档的精美衫裙,微微动作便有头上钗环清越微响,眼前的少年郎君全副严妆。 只不过,如此细致的伪装却在细微处露了马脚。譬如,这个肩膀的宽度是不是略微…… 把披帛再往上搭一搭,明昭觉察到邹黎的神情变化。 鲜少有人能发觉他的真实性别,明昭颇为惊讶。可是单瞧她的反应,呵,又是一个觉得男子只能待在后宅养花逗鸟的娘子?! 只怕又要听一耳朵的长篇大论了,明昭笑意不达眼底,他却要看看,这位邹娘子等下能讲出什么模样的金玉良言。 须臾想好一个捉弄邹黎的办法,按下胸中不忿,明昭淡笑道:“邹娘子的绣品灵动罕见,小商……是想和邹娘子谈谈长期的买卖。” 请,冲泡一盏碧色的茶水,明昭示意。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6. 打枣吃 光洁细腻的瓷杯中,上好的茶汤泛出一泓清亮。默默饮茶,雅正醇和的茶香中,邹黎和明公子相对无话。 她倒是想说点什么来拉近双方的关系,邹黎心下叫苦,可惜她对品茶一窍不通。 别说眼下这根本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茶,即使在现代,喝下一杯众人称赞的金骏眉,邹黎也只是在装潢高雅的茶室里……怀念起小区门口不定期出摊的甜香烤地瓜。 几根针织的颈带而已,邹黎摸不清明公子的想法,也值得对方摆出一副煞有介事的排场。 又对坐着蒸了一会儿闷粽子,袅袅茶香中,邹黎便一本正经地在脑子里开起了小差:“2023?” 系统火速响应:“在呢,邹小娘子。” “你是不是也很无聊?”邹黎面上仍旧保持商务微笑,“到现在为止,我得喝了有两三杯茶了。” 她不明显地瞥向明昭:“你说他到底想干嘛?” 2023思索一番:“宿主,我觉得他在故意晾着你。” 和她猜测得差不多,邹黎微微点头。也许是她之前的眼神太直白,这位男扮女装的明公子似乎觉得邹黎的态度不怎么让他满意。 2023啧啧:“大商贾是这样的。” 手下那些零碎的小商户争先恐后地献媚只为托其名声庇佑,习惯了被人讨好,明公子恐怕还没见过邹黎这样气定神闲的小卖主。 “毛病!”2023气哼哼。 算了,邹黎平心静气。 这场面她习惯得很,遥想穿越之前,办公室里的常见景象就是那几个很会讲话说彩虹屁精升职加薪,剩她一个在角落里把别人攒的活都干完。 2023震惊:“啊???这不合适吧???” 邹黎眼神放空。 系统变形的回声中,明公子终于舍得说话:“方才听掌柜讲,邹娘子的绣品别出心裁。” 品了如此久的茶也不见急躁,明昭对邹黎稍作改观。 虽然她也和那些娘子们一样,觉得他一介男子出来抛头露面多有不妥,但是,面对势强者不媚不屈,此人心性颇有几分旷达遗风。 看着邹黎淡然的脸,明昭倒是生出几分想认真结交的心思。 啊?哦。有人在说话啊。 挥散脑海中盘旋的红亮烧肉块,正想着晚餐菜谱的邹黎回神。 “明娘子谬赞。” 搜肠刮肚地想出几个古风用词,邹黎客套:“只是些简单花样罢了。” 明昭无可无不可地听着。 “况且这绣带并非我的手艺,”邹黎没有抢人功劳的习惯,“宁郎君借住我家,这是他仔细做出来的成品。” 明昭似是燃起了几分兴趣:“宁郎君?” 这却少见。 端详着邹黎的脸,明昭目光探究:照掌柜娘子来报,绣品行也没少收过针脚细致的精品,但那些无一例外都挂着各家妻主的名头。 掌柜娘子有时想打探两句细节,也都被挎着绣筐的粗使婆子挡了回去。 邹娘子竟肯提到制作绣品的郎君。 不懂明昭讶异的点,邹黎下意识道:“为什么不提?是我做的就是我做的,不是我做的就不是我做的。” 多简单的道理,认可别人的付出很难吗? 明昭被邹黎眼里的理所应当震了一震。 “邹娘子就一点儿都不担心?” 明昭试探,“如今我知道这些都是宁郎君的手艺,邹娘子不怕绣行绕过你与他私下交易?” 《男则》有云,财者,惑心而生恶也。 认为过多的财物会让男子生出不服管教的异心,再加上历朝历代都出过许多男子执掌中馈后肆意花费以致家道中落的例子,桓燕王朝向来对男子接触财物一事防备甚重。 就连他自己,明昭不免黯然,也需得扮成女身才能行走商场。 更别提母亲纵然宠他却也得顾及旁人评断,唯恐他将来恶名在外难配妻家,奕王甚至不许他自称桓姓。 桓昭便只能伪作奕王府的明姓家臣。 是了,明昭正是当今永熙帝的胞妹——赫赫有名的奕王——之子。 然而邹黎压根没听出明昭比九孔雪莲还要多出几窍的弯绕心思。“有什么不对吗?”她说,“凭自己的本事挣钱,难道宁郎君还要看我脸色?” 浸润在光辉先进的思想下长大,邹黎最大的偏颇就是在穿越异世后无痛接受了于己更加有利的社会制度。 可她身上仍然保留了不少的现代特性。 即使邹黎本人没有意识到,但比起男频刚刚穿越古代半天就开始盯着貌美妹子收后宫、一路烟花柳巷自诩风流、入赘妻家还厚脸皮讲什么三代还宗、自他以上人人平等自他以下封建道德的前辈们来说,邹黎简直算是穿越者中反人性的存在。 “哑郎在你面前晃了这么多天居然还是完璧!” 2023每每提到此事都难以置信。换成进入男尊世界的任务者,速度再慢的也已经睡到清纯村花了! 听到邹黎回答的明昭同样难以置信。 她不是看破了他的伪装吗?明昭心念摇摆,说不准这番作态就是为了投他所好。 可他只是个郎君,明昭用茶杯掩盖自己失态的神情,别看他现下也算得上风光,但那大多是看在奕王的情面上。 一旦男扮女装的事情被揭穿……掌握住他这样大的把柄,邹娘子何须费心投他所好? 勉强稳下心绪,这次为贵客诚心续茶,不知不觉间,明昭起初的企图早已抛之脑后。 淡然地饮下第四杯茶,根本没意识到眼前这个计划驳她面子的隐藏对手已然被她撼动收服,邹黎只是默默地估算着,一个健康的膀胱还能容忍她再喝几杯。 她好像有点理解见过的那些老总们了,邹黎想。年过五十还要强撑着不在宴席上频去厕所,推杯换盏的热闹表象下,他们一定很辛苦吧。 · 青州城外,枣坡下的隐蔽洞口。 哑郎和重又昏迷过去的受伤女子紧挨着躺在地上。眼前一时发黑看不清东西,哑郎只好抖着手摸上脖颈的淤青。 她的力气实在太大了,哑郎不小心碰到对方身上的残甲,倘若是在真正的战场上,只怕他现在早已没命喊痛。 筐里剩下的枣子……也在单方面的打斗中洒得一粒不剩。摸索着扯坏的衣袖,想想水缸中游着的几尾鲫鱼,一股莫名的委屈涌上哑郎眼眶。 邹娘子花了五两银子买他,可邹娘子从没这样待过他。 他不想救人了,哑郎抹着眼睛不知道在和谁赌气,好好的衣服坏了那么大的口子,让纨绔们流氓们遇见还说不定要传出多少风言风语。 本该炖上的鱼汤连个影儿都没有,邹娘子忙了一天,结果回去只有几个早上吃剩的面饼子对付。 都怪他好好的路偏要一脚踩空。滚下山坡也就罢了,还非要多管闲事。趴在地上一小把一小把地拾回枣子,哑郎只觉得脚腕上的扭伤越来越疼。 还能在城门落锁前赶回去吗?哑郎看着洞口外透进来的晦暗天色。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7. 救一赠一 是夜,邹黎的二进宅院中灯烛通明。 油纸包着的卤猪杂拨了大半并诊费一同送与大夫,千恩万谢承她看病的情,邹黎打着灯笼直把人家送到巷口。 得亏青州城的宵禁制度远没有想象中严格,邹黎叹口气往回走,否则别说请人看病,她就是想从城外把哑郎带回来都费劲。 打枣吃真是出息了,邹黎想着被他捡回来的女人。 摘枣便罢了,救人也罢了,但救人救到自己一条命差点也没了—— 大略算算后续抓药休养又要花上多少银钱,邹黎的脑门便一阵阵抽搐着发昏。 唯二值得欣慰的,一是受伤的都能治,二是她请来的大夫似乎没察觉出病患伤口中的异样。 不但相信了邹黎口中“打猎受伤”的蹩脚说辞,这位大夫缝合伤口的功夫也不多逊色于现代医生。 好人当到底,送佛送到西。算出箱子里的银两还够支撑一阵子,邹黎在自家宅院门前停下:“2023,打枣吃还在吧?” 在,系统哼哼,当然在。 不仅在,打枣吃还正在被子里边装睡边提心吊胆。 还在家,邹黎颔首,那就好。挂高灯笼,免得打更人路过时再黑漆漆的摔跤,她步履平稳地跨过门槛。 吱呀—— 邹娘子回来了! 像是没安全感的猫猫拼命把自己缩成沙发底下一团,猛地一激灵,屏气凝神地躲在床帐背后,哑郎格外小心地判断着宅院中的气氛。 邹黎却是先闻到一阵诱人的卤香气味:趁她出门送人,哑郎悄悄地用米粥给她滚了一道剩下的猪杂。 走进厨房,揭开锅上的盖子,邹黎佯装没看见映在厢房纸窗上的、猫咪探头探脑的身影。 锅灶的热气翻腾着驱散寒冷,很快就把邹黎凉透的双手烤暖,筷笼里洗净的汤勺也跟着沾上一缕肉香。 坐在土灶前面的小马扎上,邹黎盯着橘红色的火光不说话。 寂静的氛围在院中蔓延,左瞧右瞧都没看出邹黎有拿碗吃饭的意思,不声不响地又过了一柱香的工夫,哑郎熬不住了。 轻轻的一声,厢房的门怂哒哒打开。 邹黎不动声色地飘去余光,月色下,只见一只涂着膏药的可怜猫咪迈着小碎步蹭来。 然后在离她几步的地方闷闷站定。 系统磕着数据流旁观。 指望哑郎先说话是不可能了,指指靠在墙边的另一个小马扎,邹黎示意他找个地方坐下。 天塌了也有个子高的顶着,邹黎抽出筷子和勺,不是热了粥水和猪杂吗? 先吃饭。 误会了邹黎的意思,哑郎垂着脑袋贴到墙角罚站。 邹黎拿碗的手顿了顿。“你不饿吗?”她真心实意发问。 一天里她先是去绣行谈生意又是奔出城嗷嗷找人,上午吃的那点东西早就被明昭的四杯茶水浇得一干二净,更别提枣坡离青州城也有个两三里地。 像是被邹黎的提问唤醒了什么,哑郎的肚子咕咕地叫出声来。也许是周围安静,哑郎腹鸣的声音在夜里分外清晰。 他难堪地别过脸。 猫猫饿,但猫猫不说。猫坏,邹娘子好,猫猫要惩罚自己。 邹黎放下木筷。 “大夫的诊金是一两三钱银子,”她最看不上用自.残来表达愧疚的事,“这还不包括后续的药钱。” 邹黎语气淡淡:“真觉得给我添麻烦了就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明天起床有的是绣活儿等你。” 2023尽职尽责地充当着气氛组:“就是就是,有的是活儿干!” 邹黎顺手往灶灰里埋两个地瓜:“而且你是在用不吃饭的行为要挟我吗?” 猫猫都吓得不敢吃饭了,邹扒皮怎么还能生猫猫的气。 接过盛粥的碗,哑郎怯怯地看她。 像是老大身边鞍前马后的狗腿子,系统啧啧两声。 算了,邹黎揉了揉眉心,不能指望猫猫有多高的智商,索性让她把话说得更明白一点。 “为我好心煲汤不是错、出门采枣不是错、想要救人更不是错。” “你是觉得我在为你擅作主张而生气吗?还是觉得我在为这笔本来不会支出的医药费生气?或者是担心我嫌弃你行事冒失,和陌生女子混迹一处,跌跌撞撞污了自己的名声?” 迎上打枣吃“难道不是这样吗”的表情,邹黎简直想把猫猫揪过来抽一顿屁股。 明天就去小摊上买个鸡毛掸子回家。 “你想关心我,这是很好的事情。”邹黎在脑子里摁下系统打屁股打屁股的喝彩声:“能让你主动关照,这说明我做得还不算太差。” 哑郎揪着衣角不抬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8. 贺兰姝 朦朦胧胧地,贺兰姝听到耳边传来不真切的问询。 仿佛是个女子的声音,但她讲起话的腔调却更像是京城人氏。“还疼吗?”她问。 贺兰的意识混混沌沌。 疼吗?当然是疼的。善解人意的战马忽然受惊发狂,那时大军得胜即将归城,谁也没有料到战马的蹄铁里竟然藏着用意险恶的药粉。 对手一直按捺着直到她彻底放下戒心,贺兰姝绝没有想到,这样危险的一次暗算竟然没有发生在两军交战的时刻。 连缰绳和鞭子的辖制也不放在眼里,疯了一样想把贺兰姝甩到蹄下,狂奔的烈马双眼赤红。 紧绷的缰索很快把贺兰姝的双手勒得鲜血直流,手臂和腕间像是拉着百斤的重弓,磨烂的护掌也黏在手心上一起血肉模糊。 身上的伤口似乎也崩裂了,帮她敷上金创药的医官告诫贺兰姝,养伤期间千万不能轻举妄动。 只是眼下的景况由不得她去挑拣。 战马疾驰带起风声倏倏,青州的秋天很冷,感受着飞速流逝的体力,贺兰姝的额头冒出细汗。 事到临头,也只能狠心一搏。 马匹上坡时略略减速,看准一个落满枯叶的地方,用力夹.紧马腹,贺兰姝咬牙牵出一股巨力将战马横向带倒。 主人突然施加的力气引得马匹咴咴惊叫,轰然砸到地上,它和来不及完全闪躲的贺兰姝一齐冲下山坡。 那些看似落满地面的叶子只是浮皮潦草地搭在上层。 战马直接摔断了脖子。 贺兰姝以为自己也要死在荒郊野岭了,多可笑,声名赫赫的贺兰大将军竟然悄无声息地折在这种地方。 血腥气引来一圈幽幽泛光的绿眼。 贺兰姝意识到自己的不甘。 她强撑着一口气抽出刀刃。 主帅、将军、战无不胜。 这些虚名在此刻无用得就像是什么都阻拦不住的草叶。 她想活。 “还是疼吗?”那个女子的声音又响起了,“再轻一点?” 她在等待谁的回答,贺兰姝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难道自己已经不在现世? 都说后土大帝掌管人死之后的幽冥轮回,只是……这个声音未免太过年轻。 邹黎停下给哑郎擦药的手。“到底痛不痛?” 不痛了不痛了,使劲摆手往后躲,哑郎的面庞红得像个熟透了的石榴。 真是连小学生都懒得用的比喻,邹黎暗自摇头。 但她说“像个石榴”而不是“像个苹果”,看在石榴的后一个字不太好写的份上,她高低能归到小学三年级的水平。 哑郎的脖子上横七竖八地涂着药膏。 看样子她给人上药的本领还比不上幼儿园的小朋友。邹黎悠悠摊手,也许这就是她开局一个碗,而哑郎能开局救个人的原因。 得了,邹黎把药膏塞到羞得直冒烟的猫猫手里,自己回去对着镜子慢慢涂吧。 只是给脖子抹个药,哑郎都连怂带躲地好像下一秒就要以身相许。邹黎背过手去看另一个病号,到这份上,他能乖乖露出脚踝等着邹黎帮他敷药包? 可不敢想。 摇摇头,走进厢房里屋,对上另一个伤号的眼神,邹黎表情一愣。 “你醒了?” 她醒了?哑郎想去看看又顾忌着不敢进屋。 猫咬尾巴似地在原地打了几个转,好在邹黎招呼哑郎的声音替他做了决定。 他还从没被这么正式地领到生人面前,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哑郎晕晕乎乎间只听见邹娘子叫他的名字。她说他叫宁归情。 对方却迟迟没有作声。 是不是太不合礼节了?哑郎一紧张就忍不住咬唇。 她们还在说话,结果他就这样冒冒失失地闯进来了。该推脱一下的,想起那位陌生娘子受伤也难掩英气的脸,哑郎更是攥着手指不敢抬头。 还是邹黎先反应过来:“打枣——归情,你去给这位娘子倒碗水。” 好险,邹黎心下吁气,最近和2023脑内交流太多,她差点顺嘴就把猫猫的花名叫出来。 哦,哦,倒碗水。 兑出温温的茶水,猫猫匆忙离开又匆忙回来。 可是,哑郎在对方接过碗后想到,茶水没准和药性相克,虽然只是润喉,但……他该送碗白水来的。 老老实实地站在邹黎身后,猫猫垂下耳朵。 “多谢。” 他听到那女子说。 对方的嗓音带着大病后的沙哑,哑郎偷偷抬眼去看。 说起来,除了打定主意救人时扫过一眼,他还没正式见过对方呢。 贺兰姝察觉到邹黎身后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9. 王母娘娘 也不知道2023中了什么邪,自打贺兰姝睁开眼睛,从早到晚,从晚到早,它在邹黎脑子里的游说声就没停过。 邹黎打开箱子拿钱,揣着白大夫的方子出门抓药。 2023晓之以理:“药材费好贵啊宿主,再这么搞下去你连稀米汤都喝不起了,要不我们把打枣吃送走吧?” 邹黎缠好针线,挎着一篮子的针织颈带去绣行卖钱。 2023动之以情:“别说一篮,十筐针织又能换几两碎银子,邹邹你听我的,打枣吃捡回来的伤号一看就是非富即贵,你从中间牵个线搭个桥,这样他有好日子过了,我们也能跟着吃香的喝辣的。” 邹黎去八方阁碰运气,试图寻找投资机会开拓财路。 2023见缝插针:“想多赚点分红还是要参与大生意,但邹邹你现在总共才有多少积蓄?打枣吃就是个貔貅,带他回家安置花了多少钱,他一声不吭带人回来白吃白喝又花了多少钱,这样下去你猴年马月才能财富自由,难道七老八十了还靠做针织辛苦谋生计?” 邹黎拎着萝卜土豆,蹲在集市的酸菜缸前精挑细选。 2023哭天抹泪:“小白菜啊,地里黄啊,三岁半啊,做炖菜啊——邹邹你别敷衍我,真的,你认真考虑一下我的提议,我可都是为了这个家啊!本来就没多富裕,打枣吃再这么呼朋引伴的,谁受得起啊!” 邹黎照例慰问过病号和哑郎,结束辛苦一天,洗完脸准备擦点猪油膏上.床睡觉。 2023痛心疾首:“邹邹,你看看你都消费降级到什么程度了!穿越之前你用的什么?神仙水小灯泡前男友。穿越之后你用的什么?你用的是自己一点点熬出来的猪油啊!就算青州城干得是个人都起皮,你也不能这么糊弄自己啊!” 主打一个冷酷,邹黎咔嚓一下切断双方脑波沟通:“知道了,再议。” 徒留2023在她听不见的地方感叹孺子不可教也。 …… 也许是为了慰藉离人,边陲的月亮每晚都又大又亮。照过萧瑟也照过城墙,月光在夜里透过千家万户的木窗。 良久,裹着邹黎的被子里传来悉悉索索的翻身声。 耳边的叨叨一朝消失,重获清净,看着被面上白晃晃的月光,邹黎反而失眠了。 她怎么会不知道哑郎救回来的女子身份不凡。当初架着两人回家,那副残破的软甲还是邹黎亲手处理掉的。 那甲胄上甚至锻有虎形的暗纹,普通的兵卒哪里能用得起如此讲究细致的东西。 2023没有说错,哑郎要是被送到这样人家,至少后半辈子不用为了生计发愁。 邹黎看得出,那女子对哑郎有些兴趣。对方也明里暗里表示,要谢过邹黎救命的恩情。 可是这么做和拉.皮.条有什么区别,邹黎侧身按住月光的一角。 穿越前她最看不上老板为了业绩领着一帮同事给甲方敬酒,穿越后她转头为了可能的荣华富贵卖掉猫猫。 至少要看看哑郎的意愿,再考察下领养人的品行吧。 而且打枣吃没法说话,这到底是个劣势。万一领养人家里养了成堆的莺莺燕燕,对方的后宅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哑郎能不能平安终老都是个问题。 越想越觉得糟心,邹黎干脆闭上眼数羊。 又不是立时三刻就要穷得揭不开锅了,再议,再议。 想着明天要从2023那里掏出几张新的针织图纸,被一千多只绵羊围着,邹黎渐渐沉入梦乡。 不再制造出飒飒的响动,宅院外的风声仿佛也困倦了。 然而这万籁俱寂的青州城里,遥遥对着暂时退却的敌人,仍有将领点着灯烛殚精竭虑。 青州大营。 悬钩的夜行衣像是化不开的墨影:“禀副帅,这是贺兰大将军写给您的密信。” 说着,她双手递上一只寸长的木筒。 【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未尝不是一条计策,副帅在营中踱来踱去,敌暗我明,直接排查恐怕只能查到几枚弃子。 扮作贺兰姝的小兵已经有些引人怀疑,副帅想到营中暂时还算安稳的局面,只是不知是受人朋煽还是想趁机改换门庭,帐下几位将官处心积虑地想要探探主帅的虚实。 好在贺兰姝命大,驾着失控的疯马也能有惊无险。副帅心下琢磨,莫非真是姥天偏爱,非要让她贺兰姝“祸害遗千年”? 既然这样,副帅打定主意:“大将军现下情况如何?” 悬钩道:“主帅吉人天相,皮肉外伤看似吓人,但医治及时,筋骨没有重挫。” 好,副帅点头:“情势特殊,大将军的伤情全权交由你负责。所需药材皆可从军中支取,只是你要小心,别被救了大将军的人家看出端倪。” 悬钩称是。只道自己写了两份药案,一份是常见的温补方子,请那户人家的娘子出门采买也不惹眼,一份暗中留着,若是需要珍稀药材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0. 居心不良? 不怪贺兰姝忍不住想逗哑郎,实在是他咬着嘴巴的样子可怜又可爱。 端着一盆用来热敷的滚水进屋,哑郎走近的姿势让人心中多出一股说不清的喜爱。 瞧他晃晃悠悠迈过门槛的脚步,猫猫的表情一看就是被烫到了但不敢松开。 盆里蒸出的水汽把他鬓侧的几缕头发打湿,凌乱地贴在哑郎的额头和脸颊,这些不听话的发丝把他的眼睛衬托得格外干净。 “有劳宁郎君了。”看到哑郎通红的手指和耳朵,悬钩连忙上前接手。 没事的,把铜盆放下又后退几步,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哑郎垂着眼翻扯衣袖。 邹黎不在,眼前又是两个不太熟悉的娘子,他看也不敢看厢房里的景象。 而且邹娘子私下里告诫过他,这位暂居在家中养病的女子来路不小,邹黎千叮咛万嘱咐叫他不要惹了对方生气。 他不会给邹娘子添麻烦的,哑郎行过礼后便要退下。 娘亲在世时也教过他,普通人家的男子最忌讳心思活络。满脑子想着攀附不该攀附的人,即使最后侥幸被纳入家门,也会被旁人一辈子瞧不起。 “我不求你日后能被富贵人家看中,从此一步登天锦衣玉食。” 宁娘子在哑郎很小的时候就和他讲,“高门大院里的阴私数也数不尽,生在咱们这样的家里,太出挑的容貌反而是过错。” “娘亲只盼着你将来找个和气的妻主,能跟她一心一意地过日子,也就足够了。” 这么多年过来,因着自己的脸和嗓子吃了不少暗亏,哑郎早已不是当初懵懵懂懂的孩童。 他知道自己什么该做而什么不该做。 猫猫刚来就要跑,这怎么行? 瞥了一眼悬钩,贺兰姝意味昭然。 悬钩眼观鼻鼻观心。 照理说,送完了水和布巾子,这里已经没宁郎君什么事了。 但悬钩能一路爬到今天的位置,除了一身精湛的医术,她最不缺的就是察言观色的功夫。 “宁郎君请留步。” 哑郎毕竟还没许人家,主帅看着也只是养伤无趣想解个闷。 揣度一番贺兰姝的想法,悬钩拿捏出合适的分寸:“快到喝汤药的时辰了,邹娘子有事不在,有劳宁郎君煮来一碗。” 煮药? 哑郎当然不会拒绝,这是正经事。 微微点头,他走到悬钩身边取药。 邹娘子买回的药包都直接放到厢房以备大夫查验,想想这位伤患的身份,哑郎自然明白邹黎台面下的意思—— 药材都是放到你眼前亲自看过的,即使地位不一般,回头也别拿汤药生事。 贺兰姝当然也看懂了邹黎的潜台词。 挺稀奇的,贺兰姝半卧着打量哑郎的脸。 统帅千军、战功赫赫,她历来是受人追崇讨好的大将军。别说是普通人家,就是她在亲近的旧友家里养伤,也少不了心大的郎君狂蜂浪蝶般想扑到她身上。 偏偏这户人家防贼似的防她,好像自家的郎君如何品貌非凡,让她多看一眼就会被占走不少便宜一样。 贺兰姝心里不大痛快,但她也佩服这家主人品性严洁、不为外物所惑。 哑郎的头发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缎子似地反出微光,这头长发铺倘若散开,那该像是冰冰凉凉的流水。 移开视线,贺兰姝下意识摩擦指腹。 倒是确有几分资质。 行了,逗也逗过了,让他走吧。 丢给悬钩一个眼神,贺兰姝闭眼便往床榻里躺。 免得邹娘子知道了又开始怀疑她居心不良,连永熙帝都称赞贺兰氏治族勤谨雅正,她贺兰姝的将军府可不是随便一个男子就能进的。 …… 然而此时,却的确有人对邹黎的生财渠道居心不良。 明昭特地派掌柜娘子将邹黎请到绣行。 虽说明昭此举掺杂了几分私心——那日与邹黎正式结识后,他总想再见见对方——但青州城内突然出现大量针织颈带的仿制品,此事也值得绣行与邹黎在意。 绣行掌柜为邹黎上茶:“邹娘子请看,这些便是我们从外面买来的仿品。” 五六条纹样几乎完全相同的针织编带放在桌上,邹黎逐一去看,发现钩织的针法并没太大的区别。顶多是颜色和原版比起来有些差异,或者是织线质量参差不齐。 明昭和掌柜还挺关注市场变动的,邹黎自己都没想到,居然市面上一有同类型竞品上市,她……她们就能立刻发现。 “那这……” 掌柜试探道:“邹娘子预备如何应对?” 不用应对,邹黎摇头,也没法应对。 针织品本来就没多高的技术含量,顶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1. 心事 邹黎顺嘴一提,明昭神思游离。 咱们绣行咱们绣行咱们绣行。 咱们绣行咱们绣行咱们绣行咱们绣行咱们绣行咱们绣行咱们绣行咱们绣行咱们绣行咱们绣行咱们绣行咱们绣行。 邹娘子怎么停下来了?明昭和她对视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轮到自己这个东家发话。 她方才说绣行可以改变思路,不单卖成品,也卖些配好颜色的针线。 她还说要回家多赶些针织物件和什么“宣传板”出来,到时候热热闹闹往绣行一放,又吸引人又能哄得夫郎身边的小孩子高兴。 是了,郎君们就喜欢些新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明昭脑子里瞬间冒出一个念头。 尽管往日里他听见有人讲类似的话必然恼怒,但一想到花里胡哨的郎君们很可能让邹娘子多赚些银钱,他便觉得这话也不算是全然的蔑视了。 郎君愿意买东西又怎么了?非但要爱买,还要有眼光地专买。 明昭看到邹娘子带来的几样新鲜小物件了,先不提别的,那个能斜挎在身上的、做成饺子样式的小荷包连他自己都想留下一个。 这样招人喜爱的东西也只有邹娘子能想出来、做出来。 “邹娘子说的极是,”明昭吩咐绣行掌柜,“青州城里几时缺过卖针线绣品的?不算走街串巷的小商小贩,单是开起店面的,林林总总也有十数家。” 以前没想过做些新变动,左右大家都是一样的经营。可如今邹娘子提了这样好的办法,恰好她们绣行有地方也有财力,便是率先弄些花样出来,在收支上也无甚影响。 掌柜娘子也点头:“邹娘子这办法好,铺面格局一概不用变动,只单独围出一块地方,再放上几张供绣郎们坐着的凳子就行了。” 摆放这些针织小物件的柜子更不用发愁,明昭发话,掌柜身后的柜子、进门便能看到的布料架,再不济去库房里找个多宝格擦净了搬出来,偌大个绣行,总不至于没地方放些针织。 况且……起身送邹黎出门,直到他再也看不见对方的背影,明昭耳边犹自荡漾着“咱们绣行”的回音。 有了这个由头,他也能借着东风,光明正大地多见邹娘子几面了。 “东家……东家?” 回到绣行,正要踏上楼梯,明昭听见掌柜在身后叫他。 “还有什么事?”明昭看见掌柜娘子随他上楼。 虽说眼下绣行没几个客人,明昭皱眉,掌柜不在也还是不好。 然而掌柜娘子并未因为明昭的脸色而退却。 再次来到方才与邹黎谈事的地方,确认周围并无旁人,掌柜忽然对他换了称谓:“桓公子。” ——奕王终究不放心桓昭一人在外,给他暗地里拨了不少护卫,这绣行的掌柜娘子便是奕王给次子精挑细选出来的随行手下。 明昭一震。 自打他改换身份来到青州城,明昭还是第一次听到“桓公子”这熟悉又陌生的称呼。 仿佛他仍在王府,仿佛他刚才只是去园子里转了一转。母王和长姐把控着王府内外,他一个郎君只管穿着鲜亮衣服呼朋引伴,什么杂七杂八的恼人事情都与他无关。 ……也不能与他相关。 桓昭一身的自在都散了:“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是青州城的日子太过顺心遂意,桓昭想,明明他出门在外,都要顶着王府臣僚的姓。他挪开眼神不去看掌柜娘子,较真论起来,她才是真正的明氏后人。 跟随桓昭出行之前,掌柜娘子曾被奕王叫去嘱咐一番。 “平常爱好都由他。” “买些物件也不必束手束脚,尽管开销。” “他若有心盘账,想自己上手做些事情,你从旁提点就是。” “但有一件事,你务必记住。” “不准他与外女交从过密,更不准他生出天高皇帝远、野了心不肯许配妻主的想法。” 可这邹娘子,掌柜默默叹气,不就是奕王三令五申不许小公子交从过密的典型对象吗? 更不用说邹娘子家还住着个无名无份的郎君。 掌柜娘子的猜测其实符合桓燕王朝主流群体的看法:“她二人非亲非故,那个郎君又是当街卖身葬母,被邹娘子碰巧买下的。” 别说邹黎现在孤身一人,就是她娶了正经人家的郎君,想要再纳一门小又算不得难事。 “除非邹娘子立时三刻把他嫁出去,”掌柜思索,“这样倒是能全了郎君的名声,可——” 打住。打住打住打住。 掌柜一下子意识到话题偏了:她可不是来操心别人家事的,她是来规劝奕王府的小公子不要行差踏错,免得日后回京,她没法和主上交代的。 桓昭一早听出掌柜弦外之音。 “不必多想,”桓昭按捺心中烦躁,“我只是与邹娘子性情投机才多聊了几句。我自有分寸,此事你无需再管。” 这…… 再劝恐怕适得其反,眼瞧主家公子面露不耐,掌柜只得作罢。 · “悬钩,你说这哑郎君是邹黎出钱买回来的?” 身上的伤口渐渐愈合,贺兰姝处理起事情来也有了更多精神。 加上她暂时不能下地行走,满腔活力无处寄托,除了和副帅里应外合诱使奸细咬钩,昔日里最讨厌别人嚼舌根的贺兰大将军也不得不听些八卦排遣无聊。 虽然以贺兰姝的神情来看,听到最后,她约莫算得上是品出趣味了。 悬钩将金针一枚枚收回针囊:“正是如此。” 为保贺兰姝安全无虞,副帅私下命令悬钩查清邹黎一家背景。倘若发现哪里不对,边关战乱刚刚平歇,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 邹黎就这样一无所知地被人查了个底儿朝天。 “户籍、身份都很清白,”悬钩回禀副帅,“邹氏女母父早亡,主帅现下养伤暂居的宅子便是邹母留下的。” 副帅颔首:“她家里可有夫郎孩子?” 悬钩摇头:“邹黎数年来一直独居,前些日子倒是从街上买回一个不能说话的男子。” 那男子经历更加简单,无非家贫落魄,连给亡母的敛葬之资都凑不出来,不得不舍弃良籍给人为奴做俾。 只是邹黎仍然保留着他原来的籍帖,也不知是出于什么想法。 副帅挑不出毛病:“这样说来,她二人便算成家了?” 悬钩回忆自己观察到的情景:“不像。邹娘子似乎只拿哑郎当投奔她的亲戚。” 倒是主帅最近几日热衷逗人…… 悬钩不敢说了。 副帅不以为意:“知道了,你退下吧。” 贺兰为人一向可靠,左不过养伤闷着无趣,逗逗也罢。 何况邹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2. 靠山(已修) 分到四只碗里,汤汁浓郁的面条在碗里筋筋道道地散发着诱惑。 说是羊肉烩面,邹黎香香地吃一大口,这其实更像她记忆中的炒面。 金黄堆尖的炒蛋、微微透出紫色的洋葱粒,还有裹住每根面条的红油。绿色的菜叶时有时无地在筷子下隐身,孜然和芝麻的味道奇妙地融为一体但是谁也不抢对方的风头。 好吃!三位娘子个个都忙着下筷,一时间饭桌上竟无人闲聊。 想着不要给邹娘子添麻烦,哑郎自觉抱着碗退避到厨房。蹑手蹑脚躲到娘子们视线之外的地方,猫猫不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其实都被有心人收入眼中。 硬把打枣吃叫出来也只是让猫猫食不下咽,瞟到舒娘子意蕴丰富的表情,邹黎当即断了让哑郎上桌吃饭的念头。 猫猫窝到厨房都拦不住某些人昭然若揭的心思,邹黎夹羊肉的动作莫名也带上点火气。 倘若打枣吃也表现出换家的意愿就算了,邹黎心想,这舒娘子怎么回事,难不成自恃身份特殊高人一等,就不管不顾地要旁人笑脸相迎? 饭桌一边,贺兰姝同样觉察到邹黎身上的丝丝寒气。 这邹娘子怎么回事,贺兰姝想破天也猜不到对方是在心底痛骂吃人的封建阶级。自觉带走哑郎对彼此都是好事,贺兰姝略略在意了一瞬便接着动筷用饭。 全然不在意贺兰姝所思所想,邹黎一边扒拉面条一边竖起耳朵留意厨房里的动静。 打枣吃的面碗底下都是肉,邹黎侧过脸,只听一阵轻悄悄的进食声从厨房的方向传来。 嗯,不错。胸中升起一股子欣慰,邹黎俨然撑起一副欣慰的主人架势。 猫猫很听话,猫猫在多多吃饭,猫猫会被她喂养得油光水滑。 嘁—— 十分没眼色地,打断她的畅想,一声不屑的哼声自邹黎脑海里传来。 “还让他吃,还吃还吃还吃!” 2023刻薄:“打枣吃又不用出门干什么力气活,光是做做家务织织毛线有什么好累的?天天关在宅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按道理大夫和舒娘子的开销都该从他身上扣!” 又开始了,邹黎咽下最后一口炒蛋。盲猜两句之内系统必劝她送走猫猫。 2023活脱脱一副蒙冤的忠仆样子:“邹邹!你想什么我是能听到的!” “而且我是为了自己吗?”2023开始全方位的魔音贯耳,“我也是为了你啊邹邹!五年内要发展出至少六位爱猫人士,你数数哑郎已经蹭在家里住了多久了!” 或者邹黎干脆把打枣吃收了! 2023气鼓鼓,别管正夫夫侍的好歹给个名分,先完成一个送出猫猫的任务,它也就不计较猫咖到现在都没影儿的事了! 系统不和她计较? “看”到2023的条件,邹黎只觉好笑。 “你在这里倒打一耙是不是?” 邹娘子表示自己可是在绿江读过万千网文的五心读者:“和我计较猫咖还没建起来,你怎么不计较计较传送目的地出错的事?” 投诉渠道在哪?邹黎放下筷子,2023不是抱怨她吗?没问题啊,她现在就写封抱怨信寄给主脑。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洋气,邹黎擦擦嘴,一封邮件噼里啪啦解决无数问题。 “你你你,”戏精上身的2023哭天抢地,“最毒莫过妇人心!” 它只是尽了应尽的的提醒职责,邹黎竟然就要恩将仇报将它投诉! 2023整个统都颤抖起来:“姥天奶啊!!!你快睁眼看看啊!我给她们邹家做牛做马,又是给图纸又是送奖励银,我是什么苦命的报恩机器,真是长了见识开了眼啊,我就差捏个身体亲自上阵给她生八个闺女啦!!!” 宿主不讲道理,2023在邹黎的脑子里嚎得像奔丧吃席,猫咖统统在线自闭! 刺耳的聒噪声吵得邹黎脑门发涨,她刚要切断双方联系,贺兰姝却突然开口:“邹娘子。” 领养人有话要说!仿佛看到哑郎被舒娘子抓住绑走的场景,2023嘿嘿着一秒收声。 贺兰姝放下筷子:“叨扰这些时日,在下实在是给邹娘子添麻烦了。” 客套话都跳过跳过!2023蠢蠢欲动,是想谈谈领养打枣吃的条件吗?快提出来快提出来!邹邹五两银子把哑郎买回来,好吃好喝养得他盘靓条顺的,转手要个二百九十九两银子不过分吧! 邹黎强制切断精神联系让2023禁言。 “舒娘子客气,”邹黎面上平静,“还要多亏宁郎君出门采枣,否则我成日待在城中,恐怕很难发现舒娘子的行踪。” 猫猫对你可是有救命之恩,邹黎不轻不重地提醒舒娘子,难不成对方是个郎君,这份情谊就能一笔勾销? 正因为宁归情是个郎君,贺兰姝心想,倘若她没有还恩情的想法,一个门第低下的清贫男子怎么可能跟她回将军府。 朱门绣户岂是那么好进的。 笑一笑,看出邹黎不愿在哑郎的事情上多谈,贺兰姝话锋一转。 “实不相瞒,”贺兰姝从猫猫身上收回注意力,“虽逢变故,但邹娘子聪颖机慧,应该也能猜出在下家世不俗。” 这是要挑明了以势压人?防备顿生,邹黎下意识抱肩。 可对方的神情又让她觉得舒娘子的目的不仅于此。 只见贺兰姝摸出一块玉佩:“邹娘子无需多想,都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日后邹娘子有用的上在下的地方,尽管到开平街武威酒楼来找。” 武威酒楼?邹黎拿过玉佩。 玉石触手生温,玉质浑然剔透,视之便知昂贵,更不必说上头精心镂刻出的啸虎图案。 啸虎,邹黎念头转动。 初入青州城时她只是惊讶武威酒楼的取名气势非凡,如今城中细节了解得多了,邹黎自然也听说过不少有关酒楼背后靠山的说法。 都说这酒家的东主是将军府,有时客人来得凑巧,能与贺兰大将军共饮一杯,也足够日后自夸。 软甲,玄兽,啸虎。 刀戟新伤,指间旧茧。 舒娘子。姝娘子。 还有城中近日悄声蔓长的谣言——有人说凯旋那日的贺兰将军是副帅遣人假扮的,青州大营久不见大将军巡视,真正的主帅早就不知所踪。 诸多迹象指向一个答案。 邹黎心念电转。 主帅便这样自宣身份?悬钩从邹黎接过玉佩的瞬间便精神紧绷。 纵然邹黎身世清白,悬钩的袖口暗暗探出针尖,可平常百姓哪个不是见了大人就四处宣扬以换艳羡。 主帅竟也不担心消息走漏,让那奸细知晓了反倒功亏一篑。 “原来如此。” 邹黎的反应却大出悬钩预料:“两位都吃完了?碗该洗了。” 说着邹黎便摞起碗筷,全无面见贵人的忐忑慌张。 悬钩暗自观察主帅眼色。 要收拾了吗?让他干就行,听到椅子挪动的声音,哑郎连忙从厨房里赶过来。 方才的暗流涌动打枣吃一概不知,单纯觉得有他就不能让邹黎收拾残局,贴心猫猫撑着胆子在娘子们面前晃了一圈。 贺兰·待定领养人·姝却不曾在意哑郎的紧张。贺兰大将军眼下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看邹黎神情,贺兰姝与悬钩交换眼神,她必然已经猜出“舒娘子”的真实身份。 处变不惊,贺兰姝颔首,此人可用。 地处险要,扼守边陲,作为中原政权最重要的一道防线,青州城自古乃兵家必争之地。 与之对应,城中的各路探子自然也是多如牛毛。 人交给你盯着了,贺兰姝扫一眼悬钩,倘若再观察一阵子还是没发现问题,不妨让邹黎成为新的暗线。 是,悬钩点头。 转眼瞧瞧天色,估摸着时间不早,饭也吃完,任务也领完,哑郎哗啦哗啦的洗碗声中,白大夫寻了个借口告辞。 “邹娘子不必送了,”悬钩的声音远去,“我仍有几位病人要看,还要过些时候才回医馆。” 邹黎自是一番感谢客套。 公事已毕,兴趣缺缺地转头,看着猫猫忙里忙外的身影,贺兰姝忍不住搓了搓指尖。 哑郎的头发着实长得不错。 送走白大夫,邹黎一回来就看到贺兰姝“贼心不死”的目光。 “舒娘子还有什么事情?”邹黎硬梆梆道:“若是没事,舒娘子不妨回屋歇息。” 免得被风吹了病情反复,邹黎憋气,到时候再趁着她不在家的时候指使哑郎煎药或者干这干那。 眼下是没发生什么,那以后呢?贺兰姝一天天好转,她要真想干点什么,邹黎和猫猫绑在一起都拧不过对方。 还是要尽快撇开对方的注意才行。 贺兰姝却根本不按邹黎的套路出牌:“屋里闷着也是无趣,邹娘子假若不忙,不妨与我随便聊聊?听白大夫讲,邹娘子与宁郎君似乎并非亲友故旧?” 来了!邹黎一下紧绷得像是在老师眼皮子底下做题。 毫无她才该被人挑剔的自觉,贺兰姝反而成了轻松的那个:“邹娘子不必多想,我只是有些好奇。” 完全不能理解邹黎被现代社会培养出来的平等与人道主义观念,贺兰姝只是觉得,即使邹黎没有发现她,换任何一个人看到她身上的那袭软甲,大多也会抱着结个善缘的想法将她带回医治。 你救我的命,我承你的情,况且权贵本身就已经意味着太多。 然而宁归情却不同。 贺兰姝很难想通邹黎买下哑郎的动机。他有什么能报答邹黎的? 普通人家的男子有姓无名,哑郎的名字还是邹黎给他补全的。 男子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3. 银票(已修) …… 拜霸道主帅所赐,邹黎莫名其妙获得一大笔猫咖筹办资金。 “三千两的银票!!!”2023激动得破音,“邹邹,这座宅子的地契才要三百两,你手上相当于拿着十套房!!!” 邹黎看着银票上的数额默不作声。 “邹邹你说句话啊,”2023叭叭一通才发现没人应和,“邹邹你不高兴吗,抱上金大腿又有银票花,回头把打枣吃收拾一番送到大将军府上,你马上就能飞黄腾达,纳十八房夫侍给老邹家开枝散叶了!” 系统嘿嘿奸笑:“或者不纳夫侍,去牙行买几个仆俾也行。” 眼下的家务都是哑郎一人承包,猫猫懂事又勤劳,每天天不亮就开始烧水洒扫,要不是邹黎脸皮太薄一直放不开,打枣吃连邹黎的里衣也一件件洗得干净。 只是打枣吃还不一定能在这个家里住上多久,2023极力撺掇邹黎,买几个丫头小厮回来也好早些适应。 “而且你晚上也不用发怂了,”系统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邹邹,你我可是一起进错世界的交情,怕鬼这件事不丢人的。” 大不了它一到晚上就开始循环郭德纲于谦呗:“我还吃一大虾仁儿呢。” 更别说买了人进来就更不用怕了,喜气洋洋地畅想未来,2023从数据库里调出许多影视资料:“邹邹你看,这集、这集,还有这集,小宫女们都是抱着腿守在娘娘床边的。” 怎么样怎么样?系统在邹黎脑海里兴奋裸.泳,三千两银子,这些钱甚至够让邹黎在开平街上买个最显眼的店面了! 邹黎揉揉眉心:“好好好好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还不行吗?” 脑子一时间有点混乱,邹黎转转脖颈,贺兰姝这一笔钱属实把她砸得发懵。 邹黎对贺兰姝的印象从来一般。即使“舒娘子”在养病期间一直进退讲理,但因着哑郎的事,贺兰姝在邹黎眼中的形象一度跌破谷底。 没确定“舒娘子”真实身份时,邹黎承认自己对贺兰大将军怀有滤镜。征战沙场,保卫家国,大军凯旋那一日,青州城满城的沸腾气氛也不是作假。 可是当“舒娘子”与“大将军”重合,两个本来毫不相干的形象硬生生融为一体,邹黎觉得自己需要花点时间来适应。 “懂,”2023表示理解,“邹邹的打分系统烧掉了,你要重启一下。” 然而金主妈妈又一下子甩来这么多钱。 三千两!十套房! 盯着银票上颜色繁复的套印,邹黎忽然发现,自己的良心也没她以为的那么清白。 唉,不能有了钱就无脑说大将军的好话啊。 默念一百遍“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邹黎格外谨慎地把银票锁进床底的小木箱。 挤眉弄眼,2023一下子戳穿邹黎的伪装:“噫——这就叫上大将军了?刚才不还贺兰姝贺兰姝地直呼其名?” 别闹,邹黎很正经似的别过脸,小木箱的锁还没按实,有什么话都等她关好保险箱再说。 笃笃笃。 敲门声突然从邹黎背后传来。 猛地一炸肩,像是小鸡仔被人拎着脖子丢到锅边,邹黎飞速藏好小木箱才敢和2023讲话。 “刚才好像有人敲门?”邹黎问。 银子到位,猫咖眼看着也有指望了,不比前几天想尽办法劝邹黎卖猫,2023的服务态度直线上升:“没事邹邹,别怂,是打枣吃。” 吐出一口气,撅着从床下退出来,邹黎拍拍衣摆。 正像2023说的那样,端着个小草编篮子,哑郎拘谨地站在门外。 “进来说话,”邹黎招招手,“外面冷。” 嗯,打枣吃安静垂下头。 跟着邹黎走进正屋,哑郎小心翼翼地坐在他往常常坐的绣凳上。递给邹黎一篮新织好的小物件,把爪子紧紧攥在一起又松开,猫猫眨着眼睛似有话说。 他拿出邹黎专门给他买的炭笔。 哑郎的字写得越来越好了,放下茶杯,邹黎接过猫猫递来的纸簿。 “你想知道我会不会把你送给舒娘子?”邹黎抬眼。 哑郎仍旧不清楚他救回来的女子到底是谁,但是对女男之事有着敏感的直觉,猫猫不安地想从邹黎这里听到一个确定的答复。 这件事…… 看着哑郎的脸,邹黎没有立刻作声。 是他过分了吗?迎着邹黎的目光,哑郎一下子担惊受怕起来。 哑郎从小就知道,只有妻主才能选定自己的正夫和夫侍,身为男子,他是没有资格去挑挑选选的。 不过宁母在世时很疼爱哑郎这个孩子,她曾在私下里告诉他,如果可以,她会尽力为哑郎找个脾性温和、后宅简单的妻主。 邹娘子一直待他很好,沉默的空气中,猫猫盯着她手里的纸簿后悔。 她会不会因为他的探问而生气? 他毕竟把自己用五两银子的价格卖掉。 哑郎听到邹娘子饮茶的声音。 茶杯接触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不明显地抖了抖,哑郎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他不该来问邹娘子的,哑郎低着头不敢去瞧邹黎的表情,主人和奴俾终归不同,猫猫咬住舌尖,是他太被宽纵,以至于得意忘形。 他不该来问的……哑郎的眼眶渐渐变湿,邹娘子还会把他的小纸本还给他吗? “舒娘子的想法你已经知道——” 邹黎刚说半句话就发现猫猫蔫哒哒地不肯抬头。 这是怎么了,邹黎想,刚才还好好的。随手把小本子放在哑郎手边,她继续没说完的后半句:“只是我觉得,这件事也要看看你愿不愿意。” 邹娘子把他的小纸本递回来了,哑郎忍住眼泪,这是不是说明她没有特别生气?来不及揣测邹黎的喜怒,不等哑郎把泪水彻底收回,他便听到后一句“看他愿不愿意”。 邹娘子还愿意让他跟在身边? 有点不可置信,猫猫慢慢抬头。 大部分女子是不喜欢看到身边的男子哭哭啼啼的,哑郎想抬手擦泪又怕动作太明显而惹得邹黎不快。只好一边抬头一边竭力憋回泪水,泪珠在哑郎的眼眶里滚来滚去却始终不肯消失。 邹黎这才看到猫猫强忍委屈的表情。虽然她将哑郎的眼泪理解成了“不愿意和贺兰姝走”,但这并不影响邹黎手忙脚乱地找手绢。 “别哭别哭别哭。” 粗枝大叶最不会哄人,邹黎在几滴眼泪前麻爪到成为一个无情的复读机,“没事的,没事的。” 不想去就不去,邹黎私心也不想让贺兰姝这么轻易地得偿所愿。 就算大将军府锦衣玉食、就算大将军府可能兜兜转转最后还是成了打枣吃的归宿,邹黎也仍然保有一点点不同于桓燕王朝的坚持。 别人家的郎君她管不着,邹黎想,她家的猫猫还是可以不那么盲婚哑嫁的嘛! “舒娘子那里交给我,”邹黎为了哄猫猫直拍胸脯,“我去应付她,别的都不用你担心。” · 东厢房。 养伤中的贺兰大将军若有所思。 “你说得对,”贺兰姝爽快答应了邹黎的部分要求,“宁郎君救我一命,我向他道谢是应该的。” 只是邹黎的另一项说法,贺兰姝由衷不解:“你想让我与哑郎谈情说爱?” 邹黎莫不是在和她开玩笑做消遣,贺兰姝仔细端详对面娘子的表情。这要求太过新奇,她堂堂贺兰大将军可从未溺于小儿女情态。 难道她给出的好处还不够显示诚意?贺兰姝几乎要怀疑邹黎在教哑郎如何欲擒故纵。 待价而沽也要有底线,贺兰姝直直打量邹黎:“此事与我倒是没什么妨害,只是你不怕我最后改变主意,不纳宁郎君进门?” 习惯了先婚后爱、或者先婚后不爱的情感模式,贺兰姝一想到邹黎要求把“谈情”挪到“纳夫侍”之前便觉奇怪。 情爱不情爱的有什么重要,总之将军府不会亏待哑郎,就算日后哑郎遭她厌弃,贺兰姝想,将军府也不至于少他一口饭吃。 她贺兰姝愿意供养他平安终老,邹娘子仍是还不满足? 邹黎却因为贺兰姝方才的爽快答允而对对方稍微改观。至于贺兰姝的惊讶,想到两个时代差异甚大的观念,邹黎尽量用桓燕人也能接受的程度来解释自己的意思。 “我自然知道将军一诺千金,”邹黎委婉,“只是将军不觉得,比起听媒人们舌灿莲花地避重就轻,亲自相看一段时间反而更不容易受蒙骗吗?” 这倒是,贺兰姝的抗拒消散几分。转念想想邹黎即将筹备的店面也是要请双方面对面相见,贺兰姝也就不说什么了。 “左右与我无甚妨害,”贺兰姝合上解闷话本,“只是邹娘子,就算你把宁郎君视作家人兄弟,素日里也不要对他过于纵容。” 男子名节不是小事,贺兰姝更是已经把哑郎视若己物才肯同意邹黎“谈情说爱”、“亲自了解”的做法。 倘若她是个万事不上心的纨绔子弟,贺兰姝点到为止,把人弄到手亵玩一阵便撒手不管,哑郎以后又该如何自处? 明白贺兰姝的提醒是出于好意,加之三千两银子刚被捂热乎,邹黎利落道谢。 想法到底不能脱离事实,桓燕风气如此,她也确实该想想,这店(猫)面(咖)究竟要怎么设计,才能在两个世界的观念冲撞间取得平衡。 · 绣行。 收下邹黎新送来的针织,掌柜娘子熟稔地将它们摆上各处架子:“邹娘子心思聪慧,自从这些小物件摆进绣行,平日里不怎么爱添置衣物的主顾也为了家中孩子多来几趟。” 来一次是为了买针织,来两次是为了针线包和新鲜花样,来三次那可不就想着顺手扯些布料回家制衣。 “不少富贵人家的郎君都拿自己织出来的成品给外人夸耀,”掌柜和邹黎闲话,“虽说男子通习针线已是惯例,但那些公子郎君的大多都有下人代劳。” 邹黎弄的小物件看着精致可爱,可真上手做起来,可不是比正经刺绣针线轻松得多。 “主顾喜欢就好,”邹黎谦虚,“我只是提些小建议,说到底还是靠掌柜把绣行打理得井井有条。” 笑着看一眼邹黎,想想柜台下压着的入账,掌柜娘子心气越发舒畅。 邹黎倒想起筹备猫咖的事来。“听说掌柜久在青州城做生意,”邹黎商业夸夸,“那这城中行情,岂不是都瞒不过掌柜娘子的眼睛。” “家中在青州城世代经营,”和邹黎关系熟络,掌柜便多说一些,“东家仁善,我也只是接手了家母的活计。” 邹黎忽然想起一件事:“说起来,我也有些日子没见明娘子了。” 掌柜笑容一滞。“东家家业庞杂,”她很快调整好语气,“绣行只是其中的一间铺子,前几次邹娘子来也是恰好遇到。” 原来如此。点点头,邹黎没再继续深想。 “我看邹娘子近日行色匆匆,”掌柜扭转话题,“可是有什么要事在忙?” 话都问到这儿,邹黎顺水推舟:“实不相瞒,我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4. 平乱 灶膛里的火焰吞吐升腾,街巷上的打杀厮斗声愈演愈烈。 与之相对,黑压压的夜色里,周遭的宅子却寂静得仿佛死去。 邹黎、哑郎、千雪、万柳,围着火光明灭的土灶团坐,这本该是个相对有安全感的场景,四个人中却没谁出声。 就连最能叭叭的2023也躲在脑子深处不肯开腔。 好像有谁能凭空把它揪出来痛打一顿似的。 正对着灶膛,橘红的光影里,邹黎看到柴火棍被一点点燃烧殆尽。 她忽然想起宅院门口悬挂着的灯笼。 默默照亮门前的台阶和几块砖石,微弱的光亮透过纸质的外皮,装在灯中的蜡烛在日夜交替时凝固。 如果今晚仍旧和昨夜一样平静,那么打更人的唱念声应该已经传入这条偏街。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灶火下的灰烬逐渐积厚,邹黎慢慢感到寒冷,白亮亮的月光倾斜着照入小院。 千雪万柳不发一声却全无困意,抱膝团在一旁,哑郎却像小鸡啄米一样一下下泛起瞌睡。 “大家都去正屋待着吧,”邹黎拨拉平烧红的火星,“点上炭火,总好过这里四处漏风。” 猫猫被突然的说话声吓得一个激灵。 拍拍衣袖起身,邹黎寻摸出两个手掌大的地瓜。“灶灰里埋一晚上就能吃了,”她把身边三人往外赶,“干坐在这里也没用,该来的早晚会来。” 也许是邹黎面色过于镇定,像是吃了颗定心丸,千雪万柳迟疑一会儿便搬着一小筐炭火去了正屋。 打枣吃困得迷迷糊糊却不肯离邹黎太远。 “帮我把水瓢拿过来。”邹黎手上全是埋地瓜沾上的余灰:“等下困了就在正房直接睡,我们都在那里守着。” 猫猫揉着眼睛点头,从大陶缸里舀来清水,水流稀沥沥地冲净灰尘。 · 与民宅的悄然截然不同,接连点燃传灯,青州大营灯火通明。 身上的甲胄在白月下泛出雪亮,不去理会夜枭的叫声,贺兰姝踩着一地青霜进帐。 “州牧传信,”副帅打开手中小筒,“奸细伙同反贼漏夜出行,城中已然短兵相接。” 狼狈为奸,副帅鼻子里哼出一声,又想通敌借力又想各为其主,无妨,州牧那个老古板最擅长撬人嘴巴。 主将归来,副帅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随口讲着州牧当年严刑峻法的行事,一反当初“叫那小兵演好大将军”的严肃,帐中的气氛倒是比别处还要活络几分。 注视着城中布防图,贺兰姝没有答话。 这些日子副帅诸多辛苦,好在,收网的时机就要到了。 · 歪在铺了几层褥子的床上,邹黎是在后半夜睡着的。 原本以为自己会害怕得彻夜难眠,邹黎在合眼前想,这明明是一不小心就要全城玩完的大事。 ……大将军看着挺靠谱的,应该不会让她新盘下来的店面死于非命吧。 奋力支开眼皮,邹黎看向睡得东倒西歪的猫猫和仍旧精神奕奕的千雪万柳。 暗探都这样,遑论贺兰手下的正规军呢。邹黎闭着眼睛放心昏迷,今晚应该真的没事。 “邹娘子睡吧。” 邹黎彻底睡死前仿佛听到谁在轻声说话。 万柳的耳力出乎意料地好:“布防的弓手已经放箭了。” 不用等到明早,千雪放远蜡烛,平乱的告示便该贴得满城都是了。 只是这邹娘子确非常人,万柳点头,青州百姓纵使见惯攻城掠地的景象,生死攸关,今晚恐怕照旧有大批人惶惶不敢睡去。 主帅无事,千雪递去一个眼神,慌的就不该是她们。 话虽如此,直等到外面的打斗声被整齐有素的脚步声取代,二人这才和衣小憩。 此时已然五更。 · 已经五更天了,今早还能照常出摊吗? 掂着怀里数量减半的烧饼,胆子大些的小商贩正试探着从门缝里往街上瞧。 只见一队队的红翎军穿梭着张贴什么。 “阿姊*……”烧饼娘子身后的夫郎面色担忧,“昨夜动静闹得那样凶,不若今天歇息罢?” 小贩匆匆跑回厨下:“歇什么歇?满街都是红翎,我看无甚大事。剩下没做的面粉呢?赶快与我重新揉了烙饼。” 放在后头的小推车也给她再找出来。 别说什么危险不危险的,瞧这阵仗,没准刚开摊烧饼就都被军娘们包圆了。 做着小本生意,今天的收入就是明天的本钱,即使只停一天,也有诸多不方便。 青州城中,如此想法的走卒商贩并不少见。 提着一口气小心推开家门,走上街头的人们像是试探路线的蚂蚁。左右瞧着平静无事,大大小小的街巷便渐渐聚起往常的人气。 “逆贼作乱,勾结外敌。” 识字的不识字统统凑过来,听人念着告示上头的内容,乱糟糟贴着各色布告的墙边人头攒动。 “嗬,”街坊们唠得火热,“怪不得声势那样吓人,我看都顶得上析支人偷袭了。” “哪里就想到偷袭了。” 啧啧嘴,有人道:“析支早几年便内乱,又是抢王位又是和旁的部族抢水草,你忘了红翎军当时大胜归来,皇帝娘娘还特意从京城赐了圣旨来么。” “是极是极。” 洋溢起快活的气息,周围一片应和。 · 忽然从梦中惊醒,邹黎脱口而出:“打枣吃,咱们新盘的铺子有没有被人打砸烧坏?” 一道女声却是先在耳边响起。 “邹娘子醒了,”这声音仿佛在和谁说话,“哑郎时间算得倒是恰好。方才我还想着一早蒸好包子也只是放凉,谁料到刚一出锅邹娘子便说起话了。” ……啊? 认出千雪的声音,邹黎睡眼惺忪,什么醒了什么恰好什么包子。 什么刚一出锅她就说起话了,邹黎偏头抱着荞麦长枕接着犯困,昨天硬生生熬到那么晚,打枣吃都恨不得窝到桌子底下靠着睡。 眼睛涩得根本不想睁开,邹黎哈欠连天,脑袋头顶也涨得像是通宵了四五天。换了个年轻壳子反倒更不能熬夜了,邹黎吧唧嘴,谁信? “邹邹——” 闭麦了一晚上的2023这时候来劲了:“别睡了——有饭吃——” 一股肉馅包子和烤地瓜的香气传到邹黎鼻尖。 “这厨房里怎么还留着个破碗?”万柳瞧着装包子的容器直皱眉,好端端弄得像是断头饭一样,邹娘子买得起肉吃还换不了这个? 啥?顺着包子味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5. 欺负 在“扮作女子出门”这件事上,哑郎的适应速度远比邹黎以为的要快。 尽管头一次穿女装出门的猫猫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一会儿扯袖子一会儿擦额头,藏在千雪万柳中间不敢抬眼,紧张兮兮的打枣吃没等走到铺面便先把嘴角的妆粉抿个精光。 幸亏邹黎买回来的妆粉是米磨碎了调成的,2023直咧嘴,如果邹邹当时不慎拿走了更贵的白铅胡粉,猫猫没准会被自己吃进去的铅汞毒得直上西天。 好在盘下的店铺离邹宅也不是很远,被三位娘子围在正中走了十五六分钟,踏进铺面后,哑郎显而易见地松了心神。 这间宅铺的架构和绣行差不太多,都是上下两层的格局,只是绣行没有规划太多供客人们清谈的房间。 屋顶梁椽和底部地板之间没有阻隔,向下望去,倚在二楼回廊旁边的客人能直接看清一楼正中的场景。 “当当当,注意力都来这里。” 招招手,邹黎变戏法般掏出规划图:“楼上是娘子和郎君们饮茶闲聊的雅间,楼下的中心区域会放置一大颗姻缘树和各色红绳木牌。” 既然要开冰人馆,邹黎是懂如何蹭IP的,馆里又怎么能缺了月姥画像、姻缘树、三生石、红线名牌等等著名周边。 邹扒皮向帮工们介绍馆中布局:“一层不必设座位。” 入门左手边设一柜台,邹黎未来就端坐在这里算账以及充当招财猫镇馆。 再往前走几步,眼帘中便映入一棵高大的姻缘树。 这巨木枝繁叶茂到二楼的客人才能看到树顶,树冠北侧专挂未婚女男求姻缘的彩带红条,树冠南侧则是鲜亮光彩的还愿喜牌。 三生石立在姻缘树旁,邹黎比划得眉飞色舞,月姥画像则供在二层进门正对的方位、举目望去恰好腾在熙攘的人群与树顶上方。 为了尊重神灵,当然更重要的是营造煞有介事的仪式感,月姥像前方不许过人。 只能从回廊两侧走过参拜再原路返回,邹黎拍手,女右男左,谁也不许乱了规矩。 两侧回廊则安排数个雅间,有意进一步发展的娘子郎君们对坐便是。 早在讲PPT吹水的工作中练就绝佳口才,邹黎一顿舌灿莲花忽悠得余下三人悠然神往。 看着空落铺面中荡起的细灰也像是月姥驭云遗踪,猫猫双眼闪亮。 这宅铺朝向极好,透过二楼的木窗,晴天白日下阳光刚好照在月姥像的位置上。 千雪率先回神:“邹娘子想法极妙。”她略想了想:“只是青州城快要入冬,这姻缘树恐怕不好买到。” 何况常年使树木保持青翠更非易事。即使冰人馆能在冬天也燃炭维温,青州附近却罕有终年不落叶的树种。 按平宣纸的翘角,邹黎胸有成竹:“千雪说得很有道理,不过我并不准备在馆中放置真树。” 去木匠那里买一个奇形怪状的树身再涂上清漆,邹黎力图把开业成本压缩到最低,树上的叶片可以去绣行买些绿色布匹回来手搓。 “那娘子和郎君们要如何才能知晓彼此呢?”万柳提问,“邹娘子是预备居中转圜,还是——” 不不不,邹黎表示做领导的第一要义就是别给自己胡乱揽活:“让双方自己选。” 这就要涉及到冰人馆的近中长期规划了,邹黎敲黑板。 一到三年间,初创阶段。 “这期间我们主打一个攒名声。”邹黎分析,“城中百姓的一提到结亲,首选肯定是去请媒人。” 冰人馆作为一个新兴事物,业务突破口就是传统说媒过程中的缺点。媒婆红口白牙一张一闭就说定双方亲家,高堂是满意了,当事人却只能隔着屏风粗粗瞧上一眼。 冰人馆却不然。提供给双方面对面直接问询的机会,这里的招牌就是馆主不会居中干预。 顶多确认一下入馆者身份,别混进来什么地痞流氓。 “而且我们的现阶段客户群体是二婚人士。” 早没了头回结亲的羞涩紧张,这些客户的首要目标就是找个合适的人关门过日子。 行不行的痛快点,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但夫郎们毕竟脸皮薄,”邹黎想好对策,“我会进一批半面面具的,在楼下的时候谁也不许摘掉,只有进了雅间才能坦诚相对。” 可是,第一批主顾要去哪里找? 哑郎担心地推来小本本,邹娘子也说了,冰人馆算个新奇去处,普通人家大约不会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这个嘛…… 那就要看大将军的了,邹黎笑而不语。 “接连两仗大胜,挑一二十个有功将士不难吧?” 贺兰姝挥手:“成没成过亲倒不要紧,重在做个表率,抚慰军心。” 对应的男子们就更好找了,不论是遗鳏的还是尚未许人的,左右不是赤面相对,想去的随意便是。 推敲主帅用意,属官带着这道命令退出帐中:“是。” 有功将士。做个表率。抚慰军心。 这三个词在脑子里滚来滚去,披着外氅写废一张又一张名单,属官考虑得彻夜难眠。 “莫不是大将军想为新开的……冰人馆造出名气,”属官家的聪明夫侍环到她身后捶背,“您想啊,那奇巧阁开业都要搬来一堆瓷啊玉啊撑场面的。” “别别别,瓷啊玉的我们可买不起。” 邹黎出门买软装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进了店铺随时看我眼色,眼神不对了立刻找个借口带我走。我们要的是氛围感,氛围感而不是富贵感。” 红木桌椅是买不起的,但扯些素雅布匹细细致致滚了边做桌布是可以的。 成套的定窑杯盏是买不起的,但挑些胚面温润没有瑕疵的白瓷茶具是可以的。 名家手笔是买不起的,但吹捧系统两句,用甜言蜜语换来一幅洒金月姥像兼一只铜香炉是可以的。 “十五开业。”东挑西选,邹黎累得连毛裤都宽出一条缝,“还有七天,辛苦大家。” 邹娘子放心,余下三人纷纷点头。 摆设装饰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原料成品买回来,剩的就只有手上绣缝和清理打扫了。 “冰人馆还没开门。”又是一次采购,千雪和万柳准备随邹黎出门买货搬东西,“宁郎君,你自己在这里守着行不行?” 可以的,哑郎捏着手里缝到一半的叶子飞针走线,他在这里看店,没事也不会到处乱跑。 那就走吧,回头看一眼扮女子扮得越发娴熟的哑郎,算算应无大事,邹黎带着千雪万柳离去得脚下生风。 然而。 谁都没有想到,安稳了这么多天,冰人馆偏偏在今日迎来一波不速之客。 哐哐哐—— 哐哐—— 哐哐哐哐—— 有人在冰人馆外重重敲门。 邹娘子她们回来了?想了想,放下针线、抽走门闩,独自守店,哑郎竭力忽略心中划过的紧张。 不料木闩刚刚取下,馆门便被人大力撞开。 门扇打到墙上砰然作响,不等看清来人,猫猫的眼睛先被突然射入的光线刺得一闭。【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6. 英雌救美 新酿好的红豆圆子已经热了又热,方府的下人们眼观鼻鼻观心,被刺史正夫视作心肝宝贝的幼子却还是没有回府。 “正君。”绕过描绘着岁寒三友的雕漆八扇屏风,压低腔调,仆俾的劝说声在主屋中若有似无。 “小公子年轻贪玩,走在街上兴许被什么有趣东西绊住脚步也未可知。这原本也不打紧,只是城中尚有贼人余党藏匿,万一磕着碰着,正君您又要心疼了不是……” “不若奴俾去接小公子回府?” 冉冉漫起白烟,全然不管屋中各人心思如何揣测,薰炉顶上的瑞兽照旧乘着香气腾云驾雾。 静默片刻,屏风后传来一声嘲弄。 “怕我担心,所以要接小公子回府?”正夫闲闲拨开手边的针织毛线:“我看是你们担心大人知晓,唯恐落个规劝不力的罪名,再平白为自己招来一顿板子罢?” 方闻章会在意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吗?正夫端起茶杯,只怕她心里早忘了仪儿这个孩子。 “正君说笑,”仆俾硬着头皮说到,“大人怎么会不在意您和小公子?” 把家中夫侍的多少看作一种身份的象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做派在桓燕并不流行。 普通商贾尚要在积累起家业后吹吹打打地纳几个新人以示财力,更不用说那些通过科举而跻身朝堂的佼佼者。十年寒窗苦读,她们为的可不只是圣贤书里那一句“兼济天下”。 九品芝麻官尚敢养起四五位夫侍,皇亲显贵的后宅自然更是姹紫嫣红。 被当今皇帝亲口认证过的“质性高洁而不囿外物”,方闻章身居刺史高位却只纳了一正二侧三位夫郎,这样清净的后宅,可不知在外面羡慕坏了多少人。 “既然如此,”正夫面色不虞,“倒显得是我不懂事了。也对,大人一有空闲便耗在林霜院里,有夫有女其乐融融,哪里还分得出闲心来管仪儿的婚嫁。” 低头避开正君目光,仆从们喏喏而不敢应声。 方府的老人都知道,这府上的正夫虽然母家显赫,当年也是方大人正经三书六礼聘娶回来的,奈何他自己不争气,进门方家两年也没能帮着妻主孕育女儿,平白让林霜院的夫侍抢了先机不说,连带着令仪小公子也不受大人重视。 方令仪前头的姐姐们各个聪明机颖,小小年纪便在诗书上传出美名,方令仪出生之前,别家都羡慕方氏双女心思玲珑一点即通。 谁想到方家接着便多出个儿子。 正夫想到这里便觉辛酸,仪儿只知孺慕之情,恨不得天天围在母亲身边打转,哪知方闻章怀他时恰好遇到仕途波折,这胎若是个女儿便罢,偏偏生了个男婴出来,当时不知道有多少人家在私底下说仪儿克母克妻。 令仪这名字还是正夫求了好几天才换来的。 方以清方以宁,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两个姐姐的名字并排着生怕别人瞧不出,轮到仪儿便是个毫无干系的令仪。 虽说寓意也好,正夫想起当初母家是如何开解自己的,但这亲疏远近不就在细微之处显得一清二楚么? 林霜院里的两个贱夫更是和睦到以兄弟相称,天天哄得方闻章对正房不闻不问,就连妻主要给两个女儿早早相看郎君也只是假惺惺地推辞。 先立业,后成家。这样的话听得多了,妻主渐渐就忘了家里尚且有个小郎君等不了太久。 “让方大人去扬她的自持美名吧,”正夫低头忍泪,“令仪不比小娘子,眼下我还能宠着他,待到嫁人了呢?我是一定要给他找个好妻主的。” 仆俾心里叹气,天下男子人人都想找个好妻主,正君是太想让小公子嫁个好去处扬眉吐气了,可将军府哪儿有那么好进? 大将军岂会轻易受人左右,正夫还放任小公子出门挑衅。 那可是从军的武将。 仆俾委婉道:“正夫何不考虑为小公子寻个清贵世家?” 世家家主总归讲究喜怒不形于色,正夫的母家也多与朝中文官交好。 正夫摇了摇头。 仆从有所不知,武将纵使脾气差些,叫仪儿顺着多哄些便是了;世家规矩严苛,进门之后稍有不敬便要处处挨罚挨打。 想他当年哭求母亲,一门心思想着要和方闻章生同衾死同穴,哪里料到成婚第一晚便被嬷嬷压着教训。 这样的苦他遭一遍便罢,正夫再叹,仪儿自小被娇养长大,哪里忍得了如此待遇。 小公子忍不了痛,仆从闭嘴退回一旁,那大将军看上的夫侍便能忍痛了? 但愿此事不要闹到众人皆知,眼看主子心意已决,仆俾不再劝说,否则依方大人的性格,正夫和小公子只怕一并要在祠堂里跪上数日。 · 浑然不觉一顿皮肉之苦的靠近,方令仪此时仍在冰人馆里教训着“不知好歹”的猫猫。 早几日,方令仪就从小厮那里听说,被大将军看上的哑郎正男扮女装跟在邹黎身边做事。 “那邹娘子也怪,”小厮把打探来的消息学得绘声绘色,“听说是想要什么‘你情我愿’,便也没有把哑巴郎君直接送进将军府。” 方令仪听完差点没把五脏六腑气坏。 这邹黎什么意思?一介草民,仗着点救治的恩情,竟也敢对着大将军指指点点,拿腔作势?! 那哑巴也不是什么好货色,和林霜院里的一样欲擒故纵,他不愿意,方令仪摔坏一套杯盏,不知好歹的东西,难不成真以为大将军非他不可? “大将军经常去看他吗?”方令仪有点脑子但不多,“再去盯几天梢,等到将军厌弃了再收拾他不迟。” 忙于布防审讯,贺兰姝最近几日还偏偏没来看望哑郎。 落在小厮眼中,这便是猫猫明晃晃的失宠证据。 “大将军根本没像传言中似的对他青眼有加,”小厮逢迎到,“平日里三位娘子出去采购货物,那哑巴便穿着钗裙在店中一日日地绣花。” 小厮撺掇道:“小公子可要给他个教训?” “那铺面是个什么情况?”方令仪问道:“听说位置选的不错,铺子占地又大,要不少银两吧?” 这便是在忌讳邹黎背后可能存在的靠山。 急着在方令仪面前露脸又懒得仔细查探,小厮张嘴就是浑不吝地胡说:“公子尽管放心,一个普通商贾而已,纵使有些闲钱,这青州城里还缺有钱的人家么?” “您尽管教训他就是。” 小厮极力保证,仗着父亲疼爱,再掺杂一丝想要博得母亲关注的想法,考虑一番,方令仪气势汹汹上门打猫。 · 却说邹黎这边,抱着店面需要的最后一点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明娘子 赔钱就是了?闻言,瞧瞧方小公子色厉内荏的脸,邹黎挑起眉毛。 “你这郎君,”冰人馆门外忽地响起一道熟悉声音,“自己失德在先还敢攀扯她人,丢了好世家公子的名声也不思悔改,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看热闹的人群悉悉索索向外分开,恍惚间有些帝卿*驾到的气派,明娘子盛装的身影款款显露。 跟在明昭身后,看出邹黎讶异,绣行掌柜娘子递上一个颇为客套的微笑。 ——还能怎么办?瞧瞧明昭背影,掌柜娘子没辙也没了脾气。 眼前这小祖宗还教训旁人教训得起劲,转过头自己不还是一样忍耐不住跑来见外女? 自打明昭被掌柜娘子刻意拦着、有意不让他与邹黎见面,这奕王家的小公子便日复一日地不肯仔细吃饭。 短短几天便消减了一圈,唯恐明昭将来还府惹得奕王垂问,掌柜娘子便只好松了口径。 “小郎君若是好好用膳,”掌柜娘子无奈,“下次邹娘子再来,你不妨下楼去见她一见。” 左不过她也待在旁边,一双眼睛盯着,绣行里又是人来人往,总归出不了什么私相授受的事来。 掌柜娘子话音刚落,邹黎便带着千雪万柳来了。 明昭立刻就像吸足了水分的植物一样精神起来。“快去招待,”他一连声地催掌柜,“不是说邹娘子急着扯些好布料装饰店面吗?” 飞快地坐到缠枝飞鹊的梳妆台前,比了比新买的两盒口脂,明昭一改按粒吃米饭的架势:“你下去略带她着看些新花纹样子,我马上便到。” 他与邹黎细细聊了聊冰人馆的事还不够,掌柜娘子也是操碎一颗心:这主意颇大的小郎君甚至意犹未尽,思量半晌,寻觅了一个看似正当的理由要追到人家店里去拜访。 左拦右拦都是无用,掌柜索性随明昭一同前来。 只是没想到撞见这一出好戏。扫一眼帏帽后的脸,掌柜搭眼便认出这是方刺史家中的小郎君。 “与你……与你何干!” 完全不知母亲离自己只有两条街的距离,这方氏小郎君还在嘴硬:“我就是弄坏邹娘子的东西,也轮不到你个外人娘子来说教!” 在京里尚未被人这样驳过面子,明昭的脸色立时三刻变差:“轮不到我来说教,你带着家仆冲过来弄着这一出,事前可曾询问过母父意思?” “横冲直撞学别人家纨绔做派,只是人家娘子再放荡不羁,做事也还是有理可循。” 上下打量方令仪,明昭莫名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优越感:连他这个正经王府的公子都不能随心所欲,小小一个青州城里的郎君凭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由着性子说风就是雨? 必然是瞒着母亲背地里跑出来的。 名不正言不顺,慢条斯理抬起下巴,明昭头上的珍珠流苏长簪在耳边细碎作响。 明昭三言两语,方令仪却被直直刺中心事。 “要你多嘴!” 事已至此,眼看着脱身也难以逃脱一顿教训,心头涌上一股冲动,迈前一步,带着些破罐子破摔的情绪,方令仪口不择言:“想拿长辈娘子的架子压我,但你又算做什么东西!” 他可是刺史府的小公子,方令仪紧紧攥拳。硬着头皮只想不输阵势,方令仪全然未曾注意,旁观的人群之中,悄然多出三位气度不凡的身影。 一场闹剧罢了,略略看过事态局势,知晓是郎君间争风吃醋,沈可均瞥过一眼便再没多大兴趣。 “店里的布置毁了,”沈可均皱眉,“贺兰,你可还要进去看看?” 贺兰姝却定定看向店里不知哪个角落。 哑郎的脸怎么了?贺兰姝胸中腾起不快,青青红红浮了一片指印,宁归情原本清秀的脸现下只剩一双眼睛还能看——他那眼皮还是抽泣肿了的。 难以与贺兰姝心中不豫共情,看着贺兰大踏步进门,沈可均余光瞧了瞧身边的方闻章。 只见方闻章也沉着脸,好像一个时辰前刚在朝堂上与人吵了一架,为着文官风度强自弹压下怒意,方闻章周身弥漫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气势。 “方大人?” 在三人中年纪最轻,换下官服,私下里沈可均都是请方闻章、贺兰姝先行:“不若我们进去看看?” 而贺兰姝的出现已经使漩涡中心的郎君们噤若寒蝉。 大将军怎么会在这里?!方令仪下意识去看给他报信的小厮,不是说那哑巴郎君失宠多时,贺兰姝数日以来更是对他不闻不问吗?! 双脚钉在原地,方令仪只觉得自己被大将军的目光上上下下地刮了一遍。 心脏剧烈收缩,方令仪走不了又无处可逃。像是被揭了帏帽光天化日任人鞭尸,胃里沉甸甸泛起抽痛,方令仪忍不住在轻纱后看向别处。 却不料自己直直对上母亲双眼。 手心猛然作痛,仿佛祠堂里的戒尺已经狠狠落下,方令仪慌乱地后退一步。 这一退便撞上半坏不坏的木窗。 哐当一声,全无片刻之前的汹汹气势,窗栏落地的声音吓得方令仪周身一个激灵。 · 冰人馆二楼,未被波及到的一间雅室。 大概是觉得实在丢脸,不论大将军怎样耐心逗猫,打枣吃一概缩着脑袋不肯抬头。 馆外看客已散,沈可均在一楼与邹黎客气寒暄,明娘子借口绣行有事离去,寻事的郎君蔫头耷脑地随着方大人走了。 ——或许是女子之间的默契,不管是心如明镜还是隐约猜到,在场的所有人都没去追问。 “糖蒸酥酪要不要吃一点?”大将军哄猫猫,“鲜牛乳甜甜地煮上一碗,加了几小勺米酒汁,吃了睡一觉很是舒坦。” ——鲜牛乳的价格也不比肉少上太多,照旧拿出来喂猫,大将军慷慨得好似几日前嫌弃邹黎娇惯郎君的不是她贺兰姝一样。 脸上还热热地发痛,眼睛里的湿气散也散不开,打枣吃只管委屈摇头。 站在走廊,千雪敲了敲雅间的纸门:“将军,煮鸡蛋买来了。” 放这吧,瞧见哑郎头顶的素钗歪得就要掉下来,贺兰姝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 想躲却没躲开,打枣吃瑟缩得更厉害了。 无法,贺兰姝只好易攻为守剥起蛋壳。 说起来她也渐渐能理解邹黎,贺兰姝递给猫猫一只白煮蛋让他自己滚脸消肿,这谈情说爱果然还是克制拉扯着有趣。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楠德堂 啪!啪!啪!啪! 请出供在祠堂里的家传紫檀戒尺,方闻章冷眼看着府中女侍把方令仪教训得泪水涟涟。 “娘——娘——” 被人架住抽手心,方令仪在不间断的刺痛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知道错了——啊呜呜呜——我再也不敢了,求求娘,娘就饶了我这一回吧——啊呜呜呜呜,我不敢、我再也不敢了啊啊啊啊!!!” “妻主这是做什么?!”半只脚还没踏进祠堂,正夫远远便听到一阵破了腔调的凄惨哭喊。 快步上前,他一把拦住女侍的惩戒:“仪儿不过是小孩子贪玩,妻主何必如此重责?” 眼见方令仪的手心已经被戒尺打得肿起半掌高,瞧瞧小儿疼得汗津津的甚至有些发白的脸,正夫心疼得无以复加。 向正夫行礼,手持戒尺,执诫的女侍却只是站在原地。 家主没有让她退后。 “妻主大人,方大人,方刺史!!!” 正夫情急道:“您看看仪儿的手都成什么样子了?若是后留了疤再影响筋骨,这可如何——” 方闻章端坐堂前:“还能如何?他又不像以清以宁靠着锦绣文章科举,就是伤了一只手,不还是有前仆后继的小厮替他张罗跑腿?” 心下一颤,正夫扭头便看到跪在方令仪身边的仆俾。 “教唆公子,居心叵测。” 多年前也曾是就任刑部的官员,居高临下,方闻章的判语在这阴凉偌大的祠堂中冷肃回荡:“行事不端,别有用心。” “行三十脊鞭,赶出府外。” 一下子瘫软在地,想到自己即将皮开肉绽的惨象,教唆方令仪的小厮当即昏死过去。 挥手叫人把奴俾抬走,方闻章看也不看正夫哀求的神情。 祠堂大门开合又关闭,从外面刮进来几片破败叶子,处于家主审视的中心,正夫阻挡女侍的手便也渐渐变得无力。 “还要拦吗?” 方闻章吩咐女侍:“加五十下。” 承受不住地眩晕一瞬,手掌仿佛麻木却又传来钻心的疼,半条胳膊的血液几乎倒流,方令仪鬓角的冷汗层层冒出。 “妻主——”正夫还想再劝。 方闻章不为所动:“加一百。” 幼子呜呜咽咽的哭泣声像是在正夫心头划刀,知道继续坚持下去只会把仪儿罚得更惨,加之此事本就是他们出格犯错在先,安抚似的看了看仪儿,正夫强忍着心酸收手。 啪—— 重重一记戒尺落下,带着比之前都要狠厉的劲道,方令仪将将被四周氛围吓回去的哭声又一次嚎出嗓外。 “我看正夫不必心疼,”方闻章语气平淡,“为父不力,娇惯幼子,忝居正位,德行有亏。” 读的男四书只怕早都忘干净了罢? 方闻章拂袖而去,既然如此,便留在祠堂日日抄诫,何时把旧规矩一样样记清记牢,何时再出去与各家夫男走动。 · “听说正夫被罚了一千遍的诫书。” 林霜院里,从祠堂小心打探过一圈的仆俾学道:“大人说,‘抄不完这一千遍,我看你年节也不必出门了’。” 坐在胡床上的两位夫侍面面相觑。 确认从对方眼底看到一丝兴味,早就看不惯正夫仗着家世和主位使劲耀武扬威,他二人慢慢收起桌上样子可爱的邹式猫爪针织。 “可是听准了?”一人掩嘴,“一千遍的男诫,照正夫的笔力,只怕要活活抄到年根前了。” “亦或者大人正在气头上。” 另一人假惺惺心善:“等到过了几日,大人气消了,我们不妨去劝劝。到底都是大人的后宅,倘若方府的正夫迟迟不在人前露面,传出去也终究有损大人清誉。” 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不到妻主面前趁机拱火,难道还等着正夫缓过劲了再把他们叫到正屋去一日日地立规矩折腾? 二人会心一笑。 · “水……”躺在床上昏迷,方令仪纵使出声也极其微弱:“水……” 正夫连忙赶到幼子床前。 “仪儿可是醒了?”用绢帕沾湿茶水,正夫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幼子干裂的嘴唇。 被结结实实打了二百下手心,挨罚当晚,方令仪的手掌便肿得像是蚕肚般晶莹发亮。烛光下靠近一看甚至沁出成片的淤色,正夫单是看着都难受得心痛无比。 也不知妻主如何下得了这样狠的手,忍住眼泪叹气,正夫连给幼子上药都分外当心。 仪儿的事惹得妻主动了大火,烛光凄清,正夫守在幼子床边伤神。 倒是及时请了医馆的大夫照看,只是正屋的仆俾一概连坐受罚,仪儿身边的的小厮更是严挑细选,换了批绝对听话的新人过来。 “别埋怨你娘,”正夫对着昏睡的幼子轻声说到,“这次是爹爹的不是,听了下人煽动便心急火燎,谁成想,这是有人故意为之的圈套。” 冷静下来算算,他可不信这些事里没有林霜院的手笔。 听说前几日那两个贱夫还装出一副委曲求全的模样去卖乖,正夫嘴边泄出一丝讥嘲,明着是替他和仪儿求情,内里到底居心如何谁又看不清楚?! 唯恐他父子二人被关上几天便高拿轻放,林霜院分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让他罪加一等。 什么东西,正夫心气难平。 一个是商贾家养出来的低贱夫郎、一个是除了弹筝念诗之外一律不通的伪饰小人! 不过是运气好些帮得妻主孕女,正夫恨得几乎咬碎一口银牙,竟也敢沾沾自喜,见了他这大房明嘲暗讽不恭不敬,见了妻主一面尾巴便恨不得翘到天上去。 “正君教训的是——” 堂屋里忽地多出来两道见礼声。 “可是惊着正君了?唉,这也是无法,谁叫妻主大动肝火,除了大夫郎中,一概不许旁人随侍正房。” 一人装模作样。 “劳动正君还要亲自洒扫。都说正君是高贵门第出身,不比我兄弟二人贱如草芥,什么粗活都使得。只是正君锦衣玉食这么久,如今可还记得要怎么洗衣捶皂?” 一人状似关心。 “那有什么难的,不过是把衣服浸湿了摊在平整石头上,然后再一下、一下、一下地打上皂荚就是了。” 左边那人声情并茂。 “正君可千万小心,您那些绫罗绸缎都是些金贵料子不经洗,万一用大了力气,把那江南的丝绸打抽丝了便不美了——” 右边那人吃吃偷笑。 像那戏折子上渐入高.潮,两位夫侍正一唱一和得天衣无缝,摔杯碎盏的声响却在他二人脚边骤然炸响。 “都给我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