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策陈武》 第一章军中霸王 “将军,找到王昌那厮的踪迹了!” “这厮酒后管不住下身,奸辱了一名妇人,自知犯了将军军法,连夜逃出寿春城。” “闻将军在搜这厮,寿春豪杰乡党,皆奔走效劳,有人回报,亲眼看见这厮逃到了袁术营中。” 一名魁梧雄壮,身高近八尺的猛将对坐在桌案旁手握书卷的孙策拱手恭敬说道。 而能镇服如此剽悍骁勇猛将的孙策,却非常年轻,刚刚年满二十,更是姿颜雄伟,风华绝代。 若不是他一身阳刚气度,气盖万夫,他这被世人评为美姿颜的容貌,恐怕就是貌比潘安一般的祸水。 孙策放下手中书卷,看向眼前雄壮肃立的猛将陈武,平静的说道:“我军法森严,拿百姓一钱者必斩!他犯此重法,有诛无赦。抓回来,明正典刑!” 陈武冷硬的眉毛拧在一起:“将军,这厮躲在了袁术军营之中,我们这般过去拿人,是否会有冲突?” 孙策把手中书卷扔在了桌案上,一把握住摆放在旁边的长刀:“我亲督收捕,倒要看看他们谁敢与我冲突!” 这骁雄气度,就算是陈武这亲卫队长亦俯首避退,不敢多言,立即快步走出,召集亲卫,并为孙策牵来战马。 孙策跨上战马,便率领十余名骑士策马长街,直驱城门。 守城门的士卒见到十余名骑士策马狂奔而至,不明意图,立即要上前阻拦。 可当双方相近,看到最前方冷峻肃杀的孙策,所有士卒都身体一僵,呆滞在原地。 十余骑毫不减速,策马从数十名畏惧不已的徒卒中间疾速踏过。 策马疾驰,孙策等人只一刻余便抵达袁术营前。 见到孙策等人杀气凛然的疾驰而至,守营司马不得不走出营门,小心翼翼的询问:“不知孙郎这般大动干戈是为甚?” 孙策跳下马,手握长刀大步向前:“我军中骑士犯法,逃入此营,特来捉拿!” 随着孙策话语,陈武带着十余名雄壮亲卫直接从孙策两侧向前,撞开营门前士卒,闯入营中搜人。 守营士卒未得司马指示,皆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应对。 但他们的司马,此刻站在八尺有余的孙策面前,身高刚及其肩,在孙策魁梧身形压迫下,心神俱颤,还指望着士卒给他壮胆,哪敢当面驳斥孙策! 尤其孙策一脸肃杀,他更是不敢直触其怒,只谨慎说道:“孙郎这般直冲袁将军营地,各营将士皆围聚而睹,是否会惹得袁将军不悦?” 孙策长刀在握,负手而立,扫视了一眼四面各处营垒中,围在辕门、营墙上看热闹的袁术部下,淡然说道:“袁将军那里如何我自担之。但你现在若是阻我,也要后果自负。勿谓言之不预!” 勿谓言之不预! 这名司马立即全身一寒,僵在了原地,过了良久才缓过来,讪笑道:“孙郎莫要动怒,我也就是提醒一下,提醒一下,绝没有要阻拦之意。” 孙策扫了他一眼,不予置评。冬风凛冽吹来,他本能的缩了缩脖子。这使得围观的士卒,看到的反差更加鲜明。孙策身躯笔挺的握刀肃立,他则像是蜷缩着身子,低头臣服在孙策面前。 这画面持续了许久,直到陈武与大量雄壮亲卫押送着一名剧烈挣扎的士卒走出营地,来到孙策面前。 “将军,这厮就是王昌,畏逃躲在了此营马厩之中!” 王昌身上粗麻制的短褐都已经挣扎撕裂,露出里面伤疤纵横的身躯。 见到孙策他脸色彻底变得惨白,歇斯底里的大喊:“将军,将军饶命啊!我只是一时糊涂啊,才会犯下错,奔逃到袁将军营中!将军,我以前为您效过死命,身上还留下了伤疤!求您饶我一命啊!” 孙策拔出长刀,走向前去:“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你以前立过的功,我会帮你照顾妻女。但你犯了军纪,又叛逃而走,不杀你,军法威严何在!” 话毕孙策直接挥刀,凛冽一刀,照亮了整个寒冬。 一颗人头滚滚落下,喷出的明明是滚烫鲜血,围观的无数袁术将士却感觉全身森寒,如坠冰窟,不敢侧目直视长刀染血的孙郎。 兵法云:杀一人而三军震者,杀之! 孙策一甩长刀上的鲜血,收刀入鞘。无视周围所有人,转身上马:“我们走!” 凛冽寒冬之中,数以万计的袁军将士僵立在原地,目视着孙策出入来去,如入无人之境。 但如果这数万将士没有被震撼到不敢直视孙郎威严,而是认真的审视一下孙郎,就会发现策马离去的孙郎此刻同样身体紧绷。 没错,孙策同样震撼,如果换成三个月前,孙策绝对不敢想象自己能如此壮气奋发,杀人于万众之中,出入如无人之境。 因为三个月前他还是一名后世人,一觉醒来就成为了鼎鼎有名的江东小霸王孙策!而且就身处于尸山血海的战场中间,当时正是他统帅两万大军鏖战一年有余,攻破了庐江郡,斩杀了庐江太守陆康。 尸山血海和穿越汉末,这两件事实在很难讲哪一个对人的冲击力更大。 一睁眼,忽然身处尸山血海中间孙策没有精神崩溃,他才人生中第一次知道自己精神如此坚韧。 以至于后来发现自己穿越了,他居然没有很难接受。 更甚至于到了如今彻底有了小霸王的气度:“投杯而江淮震恐,负甲而万夫惊慌”。 只是如今的小霸王却如如猛虎卧荒丘,真龙困浅滩,被束缚于袁术麾下。 刚离开袁术军营,陈武就策马赶上孙策,不甘的问道:“将军真的要去袁术那里请罪?” 孙策神态平静:“他袁术敢治我罪?有颜面治我罪?” 陈武反倒没有孙策这般平静,怒火中烧:“我呸!这种反复无常之辈也配是三公之后,也配为人君!当初说将军帮他打下九江,就许将军以九江太守,结果他入主寿春就更用亲信陈纪为太守。” “庐江太守陆康与其交恶,他又许诺将军若能捕获陆康,则庐江郡为将军所有。将军率军苦战一年拿下庐江,他又食言而肥,改用刘勋为庐江太守。” “他有何面目面对将军如此慷慨豪烈?” 孙策淡笑着说道:“他不是表了我一个行殄寇将军?” 陈武愤怒的不能自已:“这是我最不能理解的!从庐江返回,袁术食言而肥,只表奏了一个行殄寇将军之职就把将军打发了。您居然未置一词,平静接受!您还要忍受袁术多久?就这样由他哄骗着,帮他打下一个又一个郡国?打完了长江以北,再继续去征服长江以南?” 孙策扫了他一眼,欣慰的笑了:“你眼界不错。他攻打丹阳郡的战事不顺,连年不克,大军受阻于历阳,无法渡过长江。我们这次杀人,就是找个机会名正言顺的机会去见他,然后请去历阳助战,帮他再夺下丹阳郡。” 陈武义愤填膺:“将军,您就算打下丹阳,袁术也不可能任命您为丹阳太守的,一定会食言而肥!” “重要吗?” “恩?”陈武瞬间瞪大了眼睛,看着孙策平静离去的身影,胸中激荡:“重要吗?” 将军,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会不重要? 他一路沉思着这个问题,等他反应过来,一行人已经抵达寿春城内宫殿。 袁术为人奢资无厌,从占据寿春就开始大兴宫殿,用以安置他的数百妻妾。 他居住的地方就在城北的宫殿之中,宫殿之中人尽着罗绮丽装,极尽奢侈。 也无怪连陈武都瞧不起袁术,他在这里奢侈无度,而那些为他出生入死的部下将士们却倍受苛刻。 连孙策这种战无不胜的大将,他都能使之寒心。 评他一句志大才疏,毫无胸襟气度,丝毫不为过。 不过袁术年轻的时候也是好任侠,颇重颜面。最近才对孙策食言而肥,所以见到孙策他也有些许尴尬。 等孙策双眸平静的望着他,从容不迫的讲述完今日作为,特来谢罪。 袁术心中愈发忐忑,他管一个士卒的死活! 关键是如何安抚孙策。以免孙策恨自己将庐江许给他人。 他接连反复,自然是不信任孙策,担忧他引兵叛乱。 故而含沙射影的说道:“兵人好叛,当共疾之,何必谢罪?” 孙策面露出笑意,袁术志大才疏,根本就没有意识到他这个回答究竟会在全军引起怎样的后果! 有他这态度,必然会使军中都日益畏惮孙策。 不过袁术如此说了,孙策于情于理都应该表一下忠心:“我孙家有旧恩在江东,愿助我舅父攻入丹阳,丹阳既克,因投本土召募,可得精兵三万,以佐明君匡济汉室。” 袁术着实是惊讶了瞬间,没想到孙策还愿意为自己开疆拓土。 扬州六郡中江北的九江、庐江都已被孙策打下,他麾下大军的确在进攻丹阳,而且领兵的正是孙策舅父吴景和堂兄孙贲。战事已经连年不克,被刘繇挡在了历阳。 这段时间他也听说了孙策从庐江返回后毫无怨言,平静接受刘勋担任庐江太守之职。 如此忠厚可用之人,他最近都已经在想如何才能重新激励他为自己征战。 如今他主动提出,袁术更是大喜。 不过他也担忧孙策是内心犹怀怨恨,一切都是伪装,所以只给了最低程度的支持。 “若伯符有意去往历阳助战,我将你父旧部千余人皆交付给你,并给你配以军需物资。” 孙策立即拱手拜谢,已经不能再满意。 要知道此前他手下只有十几名亲卫和一些宾客。 如今多了整整一千淮泗精兵,还能脱离袁术,他已经具备了创军建业的资本。 万合中文 第二章九十万江东少女的梦 巢湖,为古今用兵之地。南可截天堑长江,北控“淮右襟喉”合肥。 孙权六围合肥不成,虽有十万之师,依旧在这里撞得头破血流。 这一切就注定了巢湖与江东孙家有无数纠葛。 只是在今日,这里却迎来了另一位孙家豪杰,孙家如今的掌舵人,怀义校尉、行殄寇将军孙策。 军中司马吕范走到湖边,站在孙策身边说道:“将军,适才又有百余豪杰慕名前来投奔,军中粮草已经快要见底了。若再无粮草补充,恐怕就要无以为继了。” 粮草之所以消耗如此之快,自然是因为军中人数远超袁术提供的谷粮。袁术只给了兵财千馀,战马二十七匹。 但孙策从寿春出发时,就有宾客数百人跟随,一路上又不断有江表豪杰前来投奔。等孙策大军走到巢湖边上,人数就已经多达两千余人。 这种情况下,粮草不足为济是必然之事。 不过孙策天生性格乐观爽朗,离开了寿春更是心情轻松百倍。哪怕粮草压力沉重,也没影响他此刻的愉悦心境。 他转头看了一眼这位自己的左膀右臂,肱骨之臣。 吕范作为江东才俊,同样非常帅气,而且有个汉末著名的评价叫“容观姿貌”。 帅气到什么程度?他年轻的时候听说城中有位大户的女儿国色天香,便主动上门提亲。大户夫人嫌他贫穷,就差骂他不知好歹了。结果这位大户见到吕范容貌,断定他“容观姿貌”,必非常人,于是坚定做主,把国色天香的女儿嫁给了他。 两人仅是并肩站在湖畔,就足以淋淋尽致的展现出江东才俊仪表堂堂、玉树临风的气度。 于是孙策笑着开玩笑说道:“我这不是带着大军到巢湖边上了吗?据说湖边多美女,只要遇到一位富家女子,凭子衡这姿容气度,怎么还不赚来几千石粮食?如今困境,可迎刃而解。” 吕范闻言,笑着打趣道:“我就怕将军吃不下这种嗟来之食。” “无防,最近三个月,我消瘦了几斤,医者曾为我诊脉,断言我胃肠不好,正适合吃软饭。我一点也不嫌弃。” 吕范知道自己追随的这位将军性情豁达,好笑语,可还是忍不住说道:“将军这都已经火烧眉毛了,您还有心情开玩笑。粮食若是不足,士兵们真的可能发起兵变。到时候将军即便风华绝代,也没软饭可吃了。” 风华绝代,这个词孙策喜欢。没错,自己就是一个集有趣灵魂和好看皮囊于一身的完美男子,是江东九十万少女的梦。 孙策抬了抬手,从容的对吕范说道:“所以子衡明白一个道理了吗?” “什么?” “吃软饭要趁早!”期待一位公卿贵女能看清自己坚硬外表下那颗柔软的内心。 第三章为将不识鸳鸯阵,纵读兵书亦枉然 看到水匪,吕范心中激动,粮草不足的燃眉之急解决了! 他刚要开口询问,话到嘴边却忽然止住。总不能当众直接询问他们营中有没有粮草,那不是把大军粮草不济的情况直接暴露给了所有投靠的新兵? 这时候吕范更加确定,这一定是将军以淑女之名而行寻水贼之实。 毕竟询问女眷士兵们不会多想,而有女眷就意味着有闲粮。 他自认为自己看破了事情的真相,便兴奋的大笑,对水匪问道:“你们营中可有女眷?” 但他没有想到这一刻的激动兴奋,给士兵们留下了多深刻的印象。 无数人面面相觑,没想到阿,吕司马这浓眉大眼,平日里一脸正气的家伙,提到淑女也这么狂热兴奋。 三名水匪被吕范的笑容吓得全身发寒,连忙回道:“有,有的。有我们抢来的女子,蓄养在营中。” 有美女! 孙策眼神一亮,从胡牀上站起,手中长刀高举,对身边的亲卫振臂一呼:“登船!去水贼营中解救淑女!今日一战,立头功者,本将亲自赏其美女两人!” 虽说穿越这件事未尽人意,但也不是没有好处。那就是前世孱弱的宅男,如今不仅有了完美的皮囊,还拥有一具堪称冠绝当世的猛将身体,可以畅快体验一回一骑当千的快感。 孙策真的有理由相信,如果水贼普遍是豆儿这种小豆芽,自己可以无双乱杀。 三条小舟,第一批只能乘坐十五人,面对大量水贼可能会非常凶险,但众人还是踊跃报名。 淑不淑女什么的不重要,关键是大家都想为民除害,荡平水贼。 士兵们争先恐后,很快就挤满了船只。 他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来投靠孙策,不就是图着这一刻,跟着他富贵发财,家成业就? 所以一群双眼发光的士兵热切的等在船上,还给他留出一条通道,等他上船。 孙策手握长刀,大步一抬便登上了船头,陈武则左手提着孙策的长槊,右手挎着他的战弓,跟随其后。 军器三十有六,而弓为称首;武艺一十有八,而弓为第一。 在任何朝代,提及猛将都是膂力过人,能开硬弓,便于弓马。 眼下能够抢上船跟在孙策身边的这些勇猛士兵,甲胄可能不齐全,但都带了一副好弓箭。 所有人都壮志雄心,踌躇满志,打算一展身手,随着小舟劈波斩浪,奔赴战场。 只是孙策依稀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良久才想起来,对身旁的程咨问道:“对了,你问没问水匪首领叫什么?” 程咨是程普之子,也是孙策的亲卫之一,膂力过人,胆烈悍勇。他出身于幽州,是军中最擅长双带两鞬,左右驰射的年轻将领,身披一套两档铠,除了长戟、短刀外,在腰间挂了足足两壶箭矢,一把强弓。 这些装备都是战马上的装备,如今取下来背在身上,分散了他太多的精力。所以他漫不经心的说道:“没有多问。都是一群土鸡瓦狗,随手可杀,何必多问姓名。” “也有道理。”孙策点了点头。 一代军神李世民曾对尉迟恭说:“吾执弓矢,公执槊相随,虽百万众若我何!”这位军神经常带着几十名骑兵就敢在数万大军眼皮底下探查军情。 自己有着霸王体魄,若对区区数百名水贼还畏首畏尾,那也未免太没出息。 遇到水匪,一箭射死而已。 三艘小舟在湖中航行了大约两刻钟,终于沿水贼所指方向找到了其水寨。 水寨建在一处长满野草的小洲上,有木制的围墙,还有简易的营门,看起来颇有军营模样。但晾在营墙上的杂色衣物,却破坏了环境的肃杀氛围。尤其衣物中还有女子襦裙和短衣,昭显出这里的军纪还有待加强。 陈武就在孙策身边,向孙策说道:“将军,水贼发现我们了,有十几艘船已经离营,正在包围过来。” 孙策负手持刀站在船头,十分平静的说道:“都取出弓箭,等这些水贼靠近。” 三艘船上总共十五人,除了三名士兵撑桨,剩下十二人可以弯弓射箭,这远程投射水平,寻常乌合之众就算一屯百人也无法比拟。 水匪大概有四十多人,远远的便耀武扬威,问道:“什么人敢到巢湖来撒野?识相的赶紧束手就擒,把财物交出来。” 湖面上没什么能够隐藏的地方,这些水匪确信方圆数里就这三艘小舟,所以大大咧咧的便围了上来。 孙策微微侧头,对程咨说道:“他们想要财物,你送他们一个大宝贝。” 程咨大笑着起身,猿臂一展,取出一根箭矢,弯弓如满月,下一刻箭矢激发,呼啸着飞向水匪。 “啊!”凄厉的惨叫声从水匪中间传来。 “竖子,还敢暗箭伤人!” “射!射!射死他们。” 被激怒的水匪,红着眼睛不顾一切展开还击。 下一刻,双方所有人都见到站在船首的孙策负手而立,气度从容,完全视箭矢为无物。 十几支箭矢射了过来,大部分稀稀拉拉的射进了水中,只有一支侥幸钉到了船上,根本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这一幕瞬间将孙家将士的军心激励到了极致,士兵们敞开胸膛大吼:“将军威武!” 而水贼们则士气大跌,毕竟这太打击军心了。对方如此睥睨雄视,完全是把他们当作一群废物,站在原地让他们射,他们都射不中! 这是理所当然的,程咨手中那是军用强弓,能射百步而透皮甲。这个距离程咨能射死水匪,而水匪们用猎弓、软弓还击的箭矢却显然射程不够,而且精准度极差。 孙策早就算到了这一点,所以……这一次成功让他装到了! 双方相对而行,接近的速度极快,水贼们还没来得及恢复深受打击的士气,双方距离已不足二十步,能互相看到对方清晰的面容,孙策猛然举起脚边强弓,引弦如满月,大吼道:“二三子,随我射杀宵小。” 十几支箭矢近距离攒射,精准度极高,一瞬间便射杀了五名水贼。尤其冲的最快的那艘船,总共五个人,被孙策射杀一人,被程咨射杀一人,又被众将士乱箭射死一人,撑浆的水匪第一时间跳下船,只剩下了一个水匪被吓破胆,歇斯底里的在船上尖叫。 其余水匪们纷纷叫骂:“这群无赖,又偷袭放箭!” “啊!气煞乃翁了,这些泼皮无赖,毫无武德。” “不好,大哥,他们身上似乎穿有甲胄、兜鍪,是汉军!” 双方抵近,流矢横飞。但倒下的却都是水匪,他们虽然人多,但也只有软弓、猎弓十余张,射射猎物还勉强够用,但想射穿有重铠保护的军队却是完全痴人说梦了。 而孙家将士射出的箭矢却所中必倒,这群水匪都穿着一身粗布麻衣,寥寥几人穿着皮甲,身无寸铁,对箭矢抵抗能力极为微弱。 交战只片刻,这群乌合之众便被杀十四人,匪寇们士气崩溃,剩下得二十多人,哭爹喊娘的跳进水里,以躲避乱飞的箭矢。 交战的结果使水寨里围观的水匪惊骇不已,己方出动了十几条船,却轻而易举的被对方三艘小舟杀穿。来者都是一群杀神吧? 一群水贼手忙脚乱的要关闭营门,孙策站在船头,右臂高举长槊,奋力掷出,长槊如离弦弩枪一般在空中呼啸,飞跃数十步射入水匪正中间,当胸将一名头目贯穿,钉死在地上。这恐怖的一幕吓得他周围水贼立即抱头四散,夺命而逃。 孙家将士们也一齐欢呼一声,陈武赞道:“将军神武!这一掷正中人群之中,惊骇所有敌众。” 孙策负手在身后,掌握长刀,一脸云淡风轻。只是细看的话,能发现他脸皮泛红,有点心虚。他是绝不会承认自己其实本心是要射最前面那人的。这一枪……偏的有点大! 小舟靠岸,十一名士卒跟着孙策下船进入了水寨。其他三人则撑船返回,去俘虏那些落水的水贼了,他们将手持利刃监视着这些水匪把船划到岸边去,接其他孙家将士前来支援。 虽说只有十一个属下,但孙策却十分从容,刚才的一波交战,他们甚至连个皮肉伤都没留下,如果水贼是这个水平,孙家将士可以披靡敌众,一群人举着大戟长矛就跟随孙策大摇大摆的进入了水贼营地中。 此时水贼头领已经纠集了数百名水贼,乌泱泱的从水寨中涌了出来。见到孙策等人阵型森严,刀枪明亮,便大吼道:“贼子,可知我姓名,便敢前来挑衅。” 孙策引弓便射,笑道:“你究竟姓什么,你得去问你母亲。” 但令所有孙家将士惊诧的一幕出现,自家将军这激射如电的一箭居然被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水贼头目挡了下来,千钧一发之际这名水贼头目夺过身旁士卒的盾牌,挡在了身前。 但孙策强弓挽射,箭贯橹盾,矢皆洞穿。这一幕惊得对方眼角睁裂,同时立即侧身闪避,矢石从他胸前甲片擦过,留下一道尖锐又刺耳的声音。 孙策之前的轻松愉悦,傲视宵小在这一刻全部消散,神情变得凝重肃杀起来。 如果没能射死对方头目,己等十二人就要面对数百名水匪的围攻了。没想到这小小的水寨竟然卧虎藏龙,还有人能挡住自己必杀的一箭。 “既然能挡下我一箭,我有兴趣听一下你的名字了。” “狂妄!”水匪头目大吼一声:“记住了,杀你者郑宝是也!” 郑宝? 孙策眉头一拧,这可不是一个岌岌无名之辈。这一回如果处置不好,事情就很棘手了。 面对数百名匪寇的围攻,孙策也只是觉得有点小麻烦了而已。 可是郑宝这个名字却让孙策感觉有点棘手。这个人在《三国演义》中并不出名,但在正史上却是一名英雄豪杰,史载他骁勇果敢,才干武力皆出众。 可能仅这么讲,很难有直观印象。给个参照物,就知道他有多棘手了。 东吴大都督,率先提出东吴版《隆中对》的顶级战略谋士鲁肃,最初并不看好孙权,在刘晔的建议下打算投奔这个郑宝。他都已经安葬好祖母,打包好姓李准备动身了。结果周瑜抢先一步将鲁肃母亲抢到了吴郡,鲁肃不得不去吴郡见周瑜。这才被周瑜强势留下,力荐给孙权,让孙权用之以成王业。 第四章奋长刀而战千人 等乌泱泱的水贼靠近,孙策冷静的下令:“举弓,听我号令,齐射!” 水贼阵型密集,在十余步的距离上被弓箭攒射,三四人被射的仰面而倒,阵型立即凹陷出一片。 孙策大吼道:“杀进去,冲散敌阵!” 孙策虽然如今年轻,可他绝对是久经战阵,军功赫赫。战场的直觉可谓当世一流,远非这些打家劫舍的水贼所能比拟。 陈武一马当先,高举战刀,所向无前。程咨等人则各举长戟各朝左右,将孙策护在了中间,向水贼发起了猛烈攻势。 在中间的孙策倒不是避战,而是他的箭术最为精湛,且前且射,面对这些没有披甲的水贼,杀伤速度远比刀剑更快。 水贼们显然没有想到,对方只十二人,非但没逃,还敢迅猛冲击,措不及防下,被打的节节崩溃。 最棘手的便是这些人的弓箭,箭无虚发,每中必倒! 水贼们发起攻击时,没考虑过会遭遇这么惨烈的打击,防御器械不足,被鸳鸯阵重创。 交战一刻钟,水贼战死十余人,受伤二十余人,尸体、伤兵互相枕藉,倒下一地,鲜血都汇聚成了潺潺小溪。 而水贼们却始终无法突破箭雨的压制,对孙家将士发起有效攻势。 他们最大的问题是,人心不齐,阵型稀稀拉拉。面对弓箭的威胁,许多人临阵避退,这导致零零散散冲上去的水贼,轻松被孙家猛将刺死在身边。 孙策豪情满腹,畅快的大吼。难怪李世民每每带着十几名骑兵就敢探查敌军情报,被数百骑兵围攻也能顺利脱身。冷兵器时代有个卓绝的箭法,的确是能直接左右战场形势。 程咨见孙策箭囊射空,立即将背负的箭囊扔了过来,说道:“将军,用我的箭矢。” 孙策从容将箭矢挂在了腰间,再望向战场,此时双方已经形成了僵持。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水匪纷纷后退,拉开了与孙家将士的距离。 死了十几人,受伤倒地二十多人,使水匪们第一波攻势土崩瓦解,无数人手脚并用,仓皇逃离孙家将士弓箭射程。他们已经意识到没有铠甲,想要挡住弓箭,至少要带够充足的盾牌。 交战这么久,他们射出的流矢都挂在了孙家将士的盾牌和铠甲上,尤其打头阵的陈武身上,矢集如猬,全身浴血,但是厮杀依旧猛烈。 而水匪们中箭即倒,甚至有羽箭贯穿胸膛,这场战事完全是单方面的屠杀。 趁双方休整期间,孙策手握长刀,迈到阵前,说道:“大丈夫岂能郁郁久居人下?观你郑宝也算是一位英雄,难道就甘愿作一个打家劫舍的乱匪?” 不好意思了,温侯,借你名言一用!孙策心中暗笑,吕布这种莽夫的一生感慨,或许最能切中草莽人物的思想。这郑宝想来也不是个甘愿落草为寇的人物。 郑宝冷哼一声,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刚才他也身先士卒发起冲击了。 很显然这位草莽英雄首次面对孙策这粗陋版的鸳鸯阵并没有讨到好,被孙策等人重点照顾了几箭,又被程咨以两丈卜字戟架住,他只拿短刀、盾牌处处受制,甚至还被陈武当头一刀,砍退回去。 也正是他的带头撤退,使水匪们士气彻底崩溃,退了回去重整阵型。 不过他输人不输阵,骂道:“我是水匪,你就算得英雄?” 孙策大笑一声,说道:“淮南何人不知我孙策孙伯符英雄之名?” “英雄?”郑宝冷哼一声:“今日怕就是你的英雄末路了,我部下数百人,下一波只要挡住你们弓箭,你们必死无疑!” 孙策大笑,愈发觉得这郑宝颇具才干。冷兵器交战,一阵退复一阵来,这是良将才能做到的事情。正常的乌合之众都是稍有小搓,就溃不成军,一散如沙,全军到处奔逃,军势不可复聚。所以经常会出现几百汉军追着上万叛贼打的一幕。 孙家将士已经击破水贼一个百人方阵,如果是普通水匪,伤亡超过一成,早已崩溃,所有人作鸟兽散。 但他郑宝却能保证水匪败而不溃,复组方阵,上前厮杀。这甚至是寻常诸侯军队都无法做到的事情。说明此间水匪对他都非常信服 面对郑宝放出的狠话,孙策依旧从容平静。 虽说孙策等人名义上以十二人敌数百,看起来落尽下风。但孙策确定局势还在掌控当中。 便淡笑着对郑宝说道:“想让我等必死无疑?你恐怕做不到。” 郑宝嗤笑一声:“我等数百人,无论如何都能将汝等乱刀砍碎。” 孙策平静的说道:“哦?我可并不如此认为。既然你看不清,那我帮你算算。在淮南,我当之无愧勇冠三军,拼死一战,力斩百名不穿甲胄的水贼不在话下。我十名部下,各个以一当十,有甲胄庇护,有鸳鸯阵搭配,斩杀百名水匪亦不在话下。但你确定,你部下水匪能阵亡过半还依旧死战?” 一群水匪要是有这坚韧意志,阵亡率超过百分之六七十还依旧血战不退,还至于龟缩在这里?那他们就是举世无双的强军,别说孙策区区十二人,就算虎豹骑、西凉铁骑、陷阵营、青州兵一起拉过来也不够他们打的。他们可以轻松拳打兖州曹阿瞒,脚踢河北袁本初。 这一席话,让所有水匪都惊愕不已。十二个人对着数百水贼,扬言优势在我。这局面怎么看怎么怪异。 郑宝脸色铁青,大吼道:“不用理他的扰乱军心之言。他穷途末路,有死无生!所有人都带好盾牌,堵墙而进,用盾牌挡住他们的箭矢,我们抵近攒射!” 如果水贼顺利合围,近距离攒射箭雨,十二名孙家将士必然会有所损失。 这个郑宝有坚韧的决心,能运用合理的战术,的确称得上是良将之才。可以说,到现在为之,水贼给孙策带来的所有麻烦,都是因为这个郑宝造成的。 现在局势已经非常严峻了,非超世之杰不足以挽狂澜。 但孙策恰恰就是这样一位骁雄冠世的猛将! 能如项羽一般孤身陷阵,斩杀百人,为全军激励士气,挫敌锋芒。 他手握长刀走到阵前,对全军激励道:“今日不蹈万死取一生,则无葬身之地矣。大丈夫除贼,须右手拔刀,左手把槊,直砍直刺,慎莫畏死!诸将士,且看我为诸位摧锋折锐!” 第五章水匪营地的财富 首领战败,又被大量孙家将士包围,水匪们完全不敢乱动。 孙策把长刀丢给了一旁的程咨,走到阵前,对着被长戟架在咽喉的郑宝问道:“使诈?我何曾使诈?我自始至终没有干预你们二人决胜负。是你不敌我麾下将士,落败于阵前。你郑宝也算是一豪杰,总不能出尔反尔吧?” 郑宝被说的哑口无言,怪只能怪自己胆气不够雄壮。对方也是在数百水匪的围观中奋勇而战,毫不胆怯。但局势易转,轮到自己时,看到对面来了几十名士兵就慌了神,最终落败。 这时候说对方使诈,确实是有失公允。 他郑宝虽然战败了,但也不是败不起的无赖。 更重要的是,这时候局面都已经被孙策的军队掌控了。 伏惟手中握刀剑者可以作威作福! 郑宝很理智的说道:“我认赌服输,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 孙策爽朗大笑,上前拿开了陈武指着他咽喉的长戟,将他扶了起来,说道:“是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我相信你必能黄沙百战,拜将封侯。” 有了郑宝配合,这一寨水匪都投靠到了孙策麾下,共计四百三十余人。 其中青壮水贼三百二十七人,妇女、婢女三十八人,剩下老弱、伤兵六十余人。 孙策言出必信,亲自挑了寨中两名漂亮的女婢赏给了浴血奋战的陈武。这两人都是寨里抓来的女人,亲人被水匪杀掉了,无依无靠。类似她们这种身份的,还有三十多人,孙策打算把他们都赏赐给军士,帮这些人成家立业。 水匪投降后,陈武终于拖下了甲胄,小心翼翼的处理着伤口。 这一战他全身矢集如猥,即便是猎弓、软弓,也有几只箭矢从甲片缝隙里射了进去,箭头射进肉里寸许。 脱下甲胄后,伤口流出大量鲜血,他自己坐在一具死尸上,旁边程咨从尸体的衣服上撕下布匹给他包扎伤口。 孙策带着女婢走了过来,看了一下他们包扎伤口的手段,眉头都拧成川字了,这样处理,能活下来真的是全靠命大啊。 于是孙策赶走了程咨,对陈武说道:“你身上这些伤口都深达寸许,有的都已经深可见骨了,别这么糊弄。这两名女婢赏给你了,让她俩帮你仔细处理一下。” 陈武这会儿还年轻气盛,正是慕少艾的年纪,看到两名容貌端庄清秀的年轻女婢,热血翻涌,豪气干云的一挥手,说道:“将军,我身子骨壮实着呢,区区小伤不足为道,就算放任不管,几天过去也好了。” 年轻就是好啊,身体里全是勃勃生机。 孙策性子里喜笑谈,便说道:“你是不害怕,可这两名女婢呢?半夜你一身血趴到人家身上,不把人家吓晕过去?” 陈武吸了口气:“将军说得的确在理啊。” “哈哈,那就好好处理伤口吧。”孙策对一旁的两名女婢吩咐道:“去找几个陶器烧水,再找找水寨里有没有粗盐放进去一把,然后把布条洗净放进去煮。用盐水把他的伤口洗干净以后,再用煮过的布条包扎。也别心里只有你家新郎君,照顾完他,带着营地里的妇人按同样方式照顾一下其他伤兵。” 一群男人猛烈血腥的厮杀,吓得这两名婢女脸色苍白。暴力征服中,女人只是战利品,根本不敢有任何异议。她俩听完孙策的吩咐,立即顺从的按照孙策要求,带着一群女人忙碌了起来。 几名士卒拥簇着吕范走到了孙策面前,吕范神情振奋,面色甚至有些潮红,激动的对孙策说道:“将军,你猜我们找到了什么?” “粮食?”孙策颇有兴致的问道。 吕范立即摇头,振奋的说道:“是甲片!六筐甲片!至少有上万片。只要找到一位熟悉编织甲胄的巧匠就能立即迅速将其制作成玄甲!” 孙策也立即振奋起来,甲片,而且有足足上万片。这足以制成接近四套盆领铁铠,就是陈武和马超穿的那种甲胄。年轻时马超与阎行厮杀,阎行用断矛刺马超脖子,要不是盆领铁铠保护,几乎杀了马超。孙策这一战能够奋长刀而战千人,也是靠着这种精良甲胄弹开了大部分水贼软绵无力的刀剑。他只要躲过重矛长戟即可。 这种将人全身都保护起来的铁铠又因为颜色是黑色的,被称为玄甲。 孙策全军也没有十副,就连孙策的亲卫中,也只有亲卫队长陈武因为身高七尺七寸,非常魁梧,才分到一副盆领恺,以雄壮之躯而为主将壮威。站他旁边的程咨就只能穿两档锴,仅护住前胸后背。 孙策看向一旁的郑宝,兴奋的问道:“你寨中怎么会有这么多甲片。” 郑宝按着受伤的胸口,咳了一声,说道:“投靠我的流民中有几名逃亡的铁官徒,他们在黄巾之乱时帮坞堡里的豪强打造过甲片。袁术以抄掠为资,不立政务,不修法度,境内民生残破。这几名铁官徒就流落到我这里了,帮我打造甲片。可是我们不会制铠,所以绑的比较慢。” 孙策看了一眼郑宝身上的甲胄,的确是绑的乱七八糟,完全是用绳索把各种甲片坠在了一起,防御效果大打折扣。 看到这一切,孙策内心一喜,袁术不立政务,连铁官徒都纷纷流亡,如今这些都落入自己口袋里了!那只要自己能夺下江东,就以袁术这种残暴统治,势必会有大量江淮人才流入江东。 念及此,孙策对江东的前景充满了希望。 说话间,又一批的士兵乘船登岸,这一次是别部司马蒋钦的部下。 蒋钦率先跳下船头,走到孙策面前,声音洪亮:“将军,我听说还有一处水寨?让我率本部士兵过去征讨吧。” 孙策想了想,说道:“行,那就你去吧。” 他这个别部司马的面子,孙策还是要给的。 如今军中有四位司马,分别是别部司马蒋钦,别部司马吕范,司马孙河和司马程普。 在这个时代,投资一位英雄是最容易收到回报的。这四位基本上都是因这种形式而成为了军中四位重将。 其中蒋钦是九江人,在孙策刚领兵进入九江投靠寿春县的袁术时,他就果断带数百宾客投入了孙策帐下,所以他别领一部。 吕范则是当初鼎力支持孙策,把自己的宾客百人都交给了孙策统领。如今孙策创军开业,不但把这宾客百人还给了他,还让他跟蒋钦一样别领一部,统领来投的江表豪杰。 基本上蒋钦和吕范就统领着孙策麾下除了一千精锐以外的所有孙策部曲。别部嘛,基本上都是非精锐嫡系,也没有具体的编制。 而孙河能压过黄盖、韩当一类老将成为嫡系精锐中的司马,统领五百人,则完全是因为他的忠诚。 当初孙策在寿春,只有他和吕范常伴左右,为肱骨之臣,所以吕范升为别部司马,他则升司马,跟程普同领精锐嫡系孙家将士。 程普就不用多说了,他是最早投资孙策老爹孙坚的豪杰,为孙家征战多年,劳苦功高,而且能征善战,必须给这位老将一个名额,以稳定老人们的士气军心。 司马就已经是孙策军中除了孙策以外最高的官职了。 不要看所有人都称呼孙策为将军,但这就跟孙策老爹孙坚荡平的长沙贼区星自号将军一样,是假的。 那是袁术表孙策为行殄寇将军,也就是代理行殄寇将军。本来殄寇将军这个职位就不是正式的朝廷任命,他孙策还是个代理的殄寇将军。就能清楚孙策这个所谓的将军究竟有多水了。 事实上孙策真正被朝廷认可的职位只有一个,怀义校尉。这是大汉太傅马日磾持节安抚关东时给孙策的任命。 持节就代表皇帝亲至,能代表大汉朝廷的意志。 直到孙策打下江东三郡,他的官职也都是一个小小的校尉。 所以他能给手下的官职也就只有本校尉部的司马一职。 以蒋钦的能力,做个小小的别部司马绰绰有余了,他讨平水贼孙策不用担心,但他手下的那些士兵,孙策属实是有些心疼,便吩咐道:“这两处战场,都让你部士卒过来打扫吧。” 打扫战场是个好活,可以搜集一些遗弃的兵刃、服饰,甚至运气好能发现一副残破的甲胄。 很快孙策就看见了豆儿活跃在了刚才交战的战场上,他兴高采烈的从一具水贼遗骸上扒下一双露着大脚趾的草鞋,套在了自己脚上。 但很显然这双鞋比他的脚大太多了,他也没有嫌弃,立即把这双臭烘烘的鞋子塞到胸前衣服怀中,然后又去扒拉其他残骸。 但这次他运气就没那么好了,他看中的一双草鞋被另一名士兵也看见了。 两人立即争抢了起来,另一名士兵眼疾手快,把一只鞋直接塞进自己怀中,立即来抢豆儿手上这一只。 豆儿眼都红了,焦急的说道:“这是我看到的,你凭什么抢?” 另一名士兵死死抓住鞋底,唯恐争抢中把草鞋撕裂了,但却绝不肯放手。 他身材比豆儿更加高大更加强壮,所以直接把豆儿压倒骑在身下,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把臭烘烘的草鞋抢到手。 然后开心的说道:“你看见就是你的?你这憨货,你还看见那么多大屁股妇人呢,怎么不去摸?” 说着他用鞋底拍在了豆儿的后脑勺上,骂道:“竖子,耽误乃公大事。跟你抢一双草鞋的功夫,别人都把好东西捡走了。” 这名强壮的士卒骂骂咧咧的离开后,豆儿才终于起身,胸前已经在地上染了大片的鲜血、泥土和污秽。 被抢了一双草鞋,他眼睛红红的,泪水在眼眶打转。 就在孙策以为他会坐在地上哭的时候,他抹了一把嘴边的泥土,又跑进了尸体堆里,跟其他士兵一起翻找起来。 死掉的水匪就那么几十名,他要是停在原地哭,连点渣渣都捡不到,他想活下去,就必须从尸体身上扒拉出一条裤子。 穷苦人家的孩子,生命力顽强的像野草一样。 孙策看的动容,深受震撼。一直等到豆儿打扫完战场,在水贼营地里到处寻摸,才把他叫过来,问道:“豆儿,你也是个士兵?你的武器呢?” 豆儿还是挺怕孙策的,老老实实的回道:“我没有武器。” “那你上战场怎么办?” “找根带尖的木棒跟着大家一起冲。” 孙策问道:“你不怕吗?” “不怕。”豆儿的回答让孙策大出意外。 “为什么不怕?” “蒋司马一般不会让我站在前面,前面的都是老兵,他们有长矛甚至有刀剑。他们能打赢,我就跟着上去抢人头,拣武器。如果他们打不赢,我们乱哄哄的就逃,我会逃的比较快。” 孙策惊讶的看着豆儿,没想到他还是个老兵。 “那你都捡了些什么?” 豆儿表情愤愤的,说道:“好东西都被抢走了,我就在尸体里扣出一支断箭。” 随着他从右侧腰间一掏,孙策终于看清他的宝贝,一支染着鲜血的箭杆,只剩下了半截,前面有着四寸长的箭头,后面箭杆还剩下两尺多。 箭矢射出去后,基本上就不能用了。因为箭杆一旦折损、破裂、弯曲,会非常影响精度。 尤其弯曲的箭杆,那就是射手的噩梦。瞄准的前方,结果可能飞到右方自己家的方阵里去了。 要想打磨一支标准的箭杆是个非常考验手艺的手工活。 但只要人多,还能打造出来。 更珍贵的其实是箭翎,他对箭矢的飞行速度及命中率有极大的影响,所以箭羽以翢翎最好,其次是角鹰羽、鸱枭,最差是雁鹅羽,遇风易斜窜。 这东西不是从鸡屁股上拔出几根羽毛就能用的,所以战后打扫战场,士兵们都会优先把箭翎收集回去,就剩下了一根没被发现的断箭。 孙策给豆儿出了个主意,说道:“你拿这个半截箭杆上战场也刺不死人阿。你不如把箭头拔下来,去找哪位弓箭手换一换。问问他们要不要这种用过的箭头,打磨打磨应该还能用。运气好你甚至可能换到一把他们在战场上捡到的刀,换一把匕首也行阿。” 豆儿立即把头摇的根拨浪鼓一样,说道:“他们一个个胳膊又粗又壮,才不会跟我换呢,直接就抢走了。” 第六章缴获骏马 听完豆儿的看法,孙策莫名的觉得他说的好有道理阿。 军中别部的情况无论是战斗力还是军纪都拉胯的过分,必须得整治一下了。 于是孙策把吕范叫过来,说道:“打扫完战场,就回去通知全军,伐木拾薪,今晚升起篝火,全军集会,严肃军纪。” 吕范认可的点了点头,说道:“今将军事业日大,士卒日众,军纪不整者屡见不鲜,的确应整顿风纪。” 孙策赞赏得看向吕范,记得历史上就是他为全军整顿的军纪。他拿着鞭子,都督全军,执法公正,威严无私,于是使军中肃睦,威禁大行。 所以才有后来孙郎的军队军纪森严,军士奉令,不敢掳掠,鸡犬菜茹,秋毫无犯。江东百姓大为悦服,箪食壶浆,竞以牛、酒诣军犒劳士卒。 讲道理在这个时代,贼过如梳,兵过如篦。一支对百姓秋毫无犯的军队绝对算是一个奇迹。 如今有他相助,整顿军纪这事就能托底了,最低也是历史上孙郎军队的水平。若是孙策一些想法能够生效,说不定能使军队军纪、战力更上一层楼。 所以孙策大手一挥,作起了甩手掌柜,说道:“那这里就先交给你了,尽快统计完缴获,把人转移出去,物资带走,然后把水寨一把火烧掉。” 把各种事物都交给了部下司马,孙策就回去干自己的大事去了。 而想要开拓江东,对孙策而言,最重要的大事是什么? 那当然是召集他有总角之好、骨肉之份的小伙伴,东吴第一名将,武庙七十二将之一,一样是个大帅比的周瑜了! 孙策绝对是个颜狗,能跟他志气相投的英才俊杰,基本上都是大帅哥,比如吕范容观姿貌,周瑜壮有姿貌,太史慈美须髯。 总之,东吴的主帅们就一个特点,容貌奇伟,威仪可观!一个个江东才俊,看起来就赏心悦目。 孙策要收兵吴会,创建一份王霸基业,自然第一时间要拉上自己这个ssr级别的神将小伙伴。 返回营地后孙策初略打扫视了一圈,营地内的军队虽然都属于自己麾下,但一眼望去,泾渭分明的分成了两支。 一支杂乱无序,乱哄哄的散落在各处。一支则行伍分明,坐在了原地。 显然这支行伍分明的部队就是孙家的嫡系,孙策老爹孙坚给孙策留下的最大遗产。 从李广之后,中原名将基本就告别了无部伍行陈,人人自便的情况。 一支部队跟随一位名将征战过一段时间后,基本上都是部曲、军阵分明。 看到这一千余人,孙策总算稍稍有了些可以横击敌众,争霸江东底气。 老将程普第一时间带人迎了上来,关切的问道:“伯符,没有受伤吧?区区一群水贼,何须你亲自出马,交给我等老臣即可。” 孙策爽朗一笑,说道:“程公也说了是一群区区水贼,我何至于受伤?程公是军中砥柱,坐镇中军,我等在前面争战都格外安心。” 虽然全军都敬称这位老将为程公,但其实他真的不老,才四十多岁。而且不是那种胡茬邋遢的中年武将,他也有着东吴主帅们普遍的特性,那就是很帅。 他年轻的时候在州郡担任官吏,颇有容貌风姿、计谋策略,善于应答论对,其实是个文臣。 只是在跟随孙坚起兵后开始统领军队,但就跟周瑜一样,他也是一位儒将。所以跟周瑜并为左右都督。 虽然他没有甘宁、周泰、凌统在后世那么大的名声,但那完全是吃了《三国演义》为了抬高周瑜的亏,抹去了他的所有才能和事迹。 作为江表十二虎臣之首的程普,基本上是东吴前期将军里面除了周瑜最能打的。在攻克江东的过程中,在各路将领中,他被公认立功最多。 如果把周瑜比作汉初刘邦阵营里的韩信,那程普基本上就是曹参了。没有那么天才灵性,但威严笃厚,战功卓越,履历扎实。 作为孙策的左膀右臂,程普负责率人巡视军营,自然也是了解后勤补给情况的,跟孙策返回营帐后,他便低声问道:“粮草供给不足的问题伯符打算怎么解决?要不要……” 孙策抬头看了一眼一脸肃杀的老将,这位程公的内在行事作风,从孙坚那里继承了非常明显的强梁风范,狠辣无情。他言下之意,显然就是若没有办法,就纵兵前去掳掠豪强。 劫掠,对这个时代的军队而言,从来不叫事儿。就算是自家治下领地,依然敢纵兵劫掠。 “粮草问题程公不用操心了,我已经解决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整顿军纪,程公是军中老将,必然熟悉十七禁令五十四斩,要将其广宣于众,重振威禁。” 十七禁令五十四斩,看起来很恐怖,似乎动不动就要杀头。但其实都是对军队最基础的要求,只有严格执行,才能初步缔造出一支令行禁止,号令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的强军。比如诸葛亮的军队,及其兵出入如宾,行不寇,刍荛者不猎(割草的时候不打猎)。 真正的强军,军纪法度要比十七禁令五十四斩严苛完备多了。 但现在孙策毕竟刚刚穿越,还在创军立业的第一步,这一阶段军中强化军纪意识,那十七禁令五十四斩暂时够用了。而且这方面的内容也比较普及,很多人都听说过,适合作初步推广的军规法度。 程普很有才识,立即听出来了孙策言语中对他暗含的批评,内心略有羞愤。 好在程普一直是东吴最性情豁达的将军,他知耻而后勇,立即说道:“我这就亲自带人去向所有士兵宣示十七禁令五十四斩,将军纪告知全军。” 孙策露出笑容,配以他俊朗的容颜,让人如沐春风:“有程公操办此事,我知其稳妥必成!” 一瞬间,程普心中那点小芥蒂就烟消云散一半,至于另一半?那都是小事,不值一提。这么风华绝代的主帅,这么爽朗阳刚的气度,谁又会真的跟他生气呢?士民见者,莫不尽心,乐为致死! 等孙策安排好了程普,让人把给周瑜的信件送出,外出征战的士兵也已经回来了。 蒋钦兴高采烈的声音远远就传了过来。孙策摇了摇头,要整治这些别部部曲的军纪,任重而道远阿。 很快蒋钦就迈着大步走到孙策帐中,语气兴奋高亢:“将军,我部已经剿灭水贼,收贼众两百余人,得战马一匹!” “战马?”孙策眉头一挑,难怪蒋钦这么高兴。 孙策全军才有二十七匹马! 这二十七匹马还不全是战马,其中十六匹是驮马,拉着大车,车上装着帐篷、粮草、箭矢、辎重之类的。 其他部曲在寒风里露天席地的时候,孙策能有个帅帐,全靠着这十几匹驮马。 真正能上战场,策马冲锋的合格战马,孙策手中只有十一匹。 什么骑兵一人双马,这个时候就不用多想了,多一匹马,全军就多一名骑兵! 蒋钦兴奋的说道:“是战马,将军,我检查过了。据水贼们说,是他们前几日刚刚在一处庄园里劫掠到的。” 庄园阿,那可是豪强才有的。东汉的经济就是靠着地主庄园支撑起来的。 袁术的军队究竟在干什么?以至于水贼都已经深入乡里劫掠了,这种统治如何能得到百姓拥护? 孙策内心感叹了一阵袁术,就跟着蒋钦走出帅帐,在帅帐前,已经有士兵牵着一匹枣红色的高头骏马。 骏马打理的很光亮,显然水贼们也知道这骏马的价值。 骏马身上还留着上一任主人给他套的各种精美马鞍和缰绳,这个时代是有马鞍的,下马解鞍作为诱敌手段,就是三百多年前飞将军李广发明的。 孙策走上前去查看了一下马鞍的形状材质,还是时下流行的软马鞍,用皮革包裹在马背上,也就是“革鞍氂成”。 而且也有马镫,在马鞍的左侧,是个铜环。但只有这一侧有,是辅助骑士上马的。 见孙策一直在研究马鞍,蒋钦说道:“将军喜欢这马鞍?好马配好鞍,这可是用皮革制的,看得出来这马前主人也是花了大价钱装饰。只是用皮革太昂贵了,我们在江东恐怕是用不起。” 孙策笑着说道:“用不起就换个思路嘛,用木头也是一样的,军中铁器不多,木头总是有的吧?” 蒋钦还从没想过用木头作马鞍,犹豫的问道:“能好用吗?” “你找个木匠试试不就知道了?还有把这个马镫给另一边也装上,你一只脚踩着马镫,一只脚不踩,不难受吗?” 蒋钦根本不明白,孙策这位穿越者,短短三句话,寥寥几十个字,在军事史上究竟有怎样开辟纪元的意义。 就这几十个字,让骑兵彻底从辅助兵种转变成了战场王者。 很少有发明像马镫那样简单,而又很少有发明具有如此重大的历史意义。 所以蒋钦很随意的就去找了几位部曲过来。军中自然是有木匠的,应该说人人都是木匠,拿着刀削木头谁不会阿? 看着他们麻溜的锯木刨材,孙策笑着说道:“倒是好手艺阿,让我想到了公输家。” “公输家?”蒋钦抚着胡须,纳闷的问道:“为什么不是公赢家?这位公为什么要输。” 孙策看了他一眼,好吧,差点忘了,他也是孙权劝学里面的主角。他跟吕蒙两个是东吴有名的丈育。所以被孙权劝着多读书。 吕蒙那属于天赋异禀,一读就成才。蒋钦这资质显然就差了点,必须笨鸟先飞。 孙策说道:“日后我会组织人手在军中教书识字,你老老实实去读书。” 蒋钦大惊失色,脱口而出:“我又不作治经博士,为什么要读书?军务这么忙,哪有功夫去学那些之乎者也阿?” 孙策目不斜视,淡然的说道:“没有为什么。学读书,是以后军务最重要的内容之一。至少读了书,你就不会问出公赢家这种话。” 第七章组建玄甲骑兵 在吕范和陈武震惊的目光中,蒋钦兴奋的策马返回营地,在孙策面前跳下马,激动的说道:“将军,我还是第一次知道骑马原来可以如此轻松畅快,简直随心所欲!唯一可惜的是天色太黑了,我怕割伤马脚,没有尽兴。” 这个孙策就真没办法了,军中铁器不足,根本没有办法制造马蹄铁保护马蹄。 孙策说道:“等过了江东,我会让工匠解决这个问题。江东战马不多,的确应该精心呵护。” 蒋钦遗憾的点了点头,说道:“可惜江东战马不多,此奇物难以发挥全效。” 孙策却十分豁达,笑着说道:“正因为战马不多,才更突显此马鞍的珍贵,能为我们缔造一支无敌的玄甲铁骑。” 江东肯定是要北伐的,北伐就需要一支精锐骑兵。 从江南北伐,不是没有成功的案例,除了朱元璋,那自然就属宋武帝刘裕了。 刘宋可不是赵宋,这是以武德昌盛而闻名的朝代。宋武帝更是绝对的冠军猛将,盖世英杰,用兵如神。 属于孙策当下的楷模,孙策基本上照着他的方向走就可以了。 作为南方豪杰,宋武帝手里没有大量战马,他自然也就想到了另辟蹊径。他没有花费代价组建大量普通骑兵,而是集中资源,用精兵强将打造了一支一千人规模的精锐具装铁骑,名为具装虎班突骑,皆被练五色。战功彪炳,威慑天下。 孙策打算效仿这一点,也着手打造一支精锐具装玄甲骑兵。 李世民手里有三千玄甲骑兵就讨灭了天下群雄,孙策胸怀意气,有心与之一争高下。 “自古能军无出李世民之右者,其次朱元璋耳?”孙策觉得这句话可能要改一改了。 江南虽然不适合骑兵驰骋,但具装骑兵也不用奔袭,只要能在正面战场上,在侧翼摧枯拉朽,帮大军打出优势就够了。 所以当陈武走近,孙策笑着对他说道;“你来的正好,你跟蒋司马和吕司马到他们营中挑选屯长以下精兵,要求只有一点,身高不能低于你。” 陈武的身高非常的巧合,七尺七寸。 汉尺一尺23.6厘米,七尺七寸刚刚超过181厘米,而七尺六寸则只有179厘米。 孙策打算用全部身高在一米八以上的猛士组建一支精锐具装骑兵,给他们装备最精良的玄甲,跟随自己摧锋陷阵,斩将夺旗。 在这个时代,身高普遍只有七尺的士兵,看见这么多身高近八尺的雄壮骑兵骑着高头大马冲过来,那压迫感,足以直接让许多军队望风奔溃。 这差距就像王豆儿跟陈武的区别,孙策真的觉得,陈武可以轻松吊锤一百个王豆儿。 蒋钦显然也已经想象到了这种情景,对这个提议十分支持,热情的对陈武招呼道:“走,走,我带你去我营中挑选最雄壮的猛士。” 他倒不是大方无私,而是身高七尺七寸以上的士兵,官职还在屯长以下,估计全营也没有一两个。就算被挑走,也几乎没什么影响,还不如表现的大方一点,赢得将军和所有人的好感。 果然等蒋钦带着陈武离去,吕范就赞道:“蒋司马一心为公,毫无私念,真将军麾下之雄杰也。” 孙策哈哈一笑,说道:“是阿。我听他的部曲说他为人很节俭,能节财以振士卒,有良将之资。将来可以担负重任,独当一面。” 跟吕范谈论了一阵蒋钦,孙策换了个话题,问道:“缴获清点完成了吗?” 吕范立即点头,详细汇报道:“已经初步清点完成,两处水寨共得粮五百余石。郑宝部此前曾打造兵器,有铁官徒六人,除了那几筐甲胄,还打造有刀剑四十余柄。” 刀剑这东西,孙策看不上。行军打仗,永远是长矛重戟为先。 这要是四十根两丈长的长矛或者长戟,孙策就认真的组建一支新兵部队了。五米长的长矛,在原地列阵,长矛如林,就能让乌合之众发怵,不敢乱上。堵墙而进,也能形成非常强势的推挤压迫。 但四十把刀剑拿在手中,威慑力就小太多了。这就好像四十个古惑仔跟一个长枪方阵之间的区别。 孙策说道:“刀剑,你部跟蒋钦部就平分了吧。” 陈武把他们最雄壮的士兵挑走,也得给他们一点战力上的补偿。 第八章孙郎军队是如何炼成的 吃过晚饭营地里就生起了篝火,除了警戒戍卫的一百名士兵,剩下的两千余人都坐在了篝火旁边。 不是作战的阵列,不到三千人坐在一起其实占的面积不大,还不到小半个操场。 士兵们都挤在篝火旁边,这个时候,吃饱喝足,当然少不了荤段子。 老兵们当众开腔,一群十几岁的年轻士兵听得嘿嘿傻乐。很多年轻人这辈子也没抱过女人软乎乎的身子,光是听老兵们那些下流腔,就激动的心脏砰砰剧烈跳动,好像有一把火在胸膛燃烧,比那篝火还要炽热。 这大概算是他们这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之一了,终于用热饭填饱了肚子,全身热乎乎的,可以放松下心情想女人。 当篝火熄灭,寒冬的凉意降到身上,他们全身僵硬的时候,他们满脑子就只剩下了到哪里多搜刮一点布料给自己包裹起来。 所以趁着他们这会儿全身保暖之际,孙策大步走进了军阵的中间。 火光下,全军都能看清这位风华绝代的主帅。他身高八尺余,丰神俊秀,身穿红袍玄甲,天资神武。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心悦诚服,士兵们都认真的看向这位主帅,打算听听他想说什么。 军阵里面喧嚣的声音迅速平静,孙策的声音清晰的传到了每个士兵耳中:“二三子,今晚粟饭足否?” 士兵们兴奋的大喊:“足矣,足矣。” “已然饱腹!” “从来未曾这般敞开吃过。” 在士兵们兴奋的回答过后,孙策抬起手,问道:“那尔等可知,为何会有如此丰盛粟饭?” 有机灵的老兵立即答道:“因为将军高义,慷慨飨士卒。” 士兵们顿时跟着欢呼、起哄。 孙策爽朗一笑,将全军的氛围推动的更加热烈,虽然这些士卒衣不蔽体,穷困潦倒,但此刻所有人都在咧着嘴笑,充满了阳光和乐观,全军意气振奋,士气如虹。 每名将领麾下的部队军魂都是不同的,比如曹操的军队,残忍嗜杀。吕布的军队,剽悍骁捷。 而孙策的军队无疑是有着他这位主将浓厚的个人风格,猛气咆勃而又阳刚爽朗。 所以孙策对着他的嫡系们,扬声大吼道:“跟着我孙策,我无法保证你们每个人都活下来。但只要能活下来,我保证你们全部都能衣食富足!” “更甚至,就算是你们现在想的妇人,我也保证你们每人都能分上不止一个。我会帮你们每个人都成家立业!” 这激励效果,直接拉满! 跟着本将军干,本将军给你们每个人都分一个老婆! 哪个光棍受得了这种诱惑? 一个个年轻的士兵,眼都红了,恶狼一样狂热的嚎叫着。 “将军万岁!” “愿为将军效死!” “将军就是我一生追随的明主!” 一个破锣嗓子兴奋的大吼:“干了!就冲将军这话,某这条性命就是将军的了!” “干了,舍得这一身剐,跟着将军拼个富贵荣华。” “干~” 听着最后一个已经兴奋到破音的嚎叫,孙策确定恩德已立,接下来该是立威之时了。 于是他右臂一抬,高举长刀,意气振奋,吼道:“既然你们跟随本将,那以后就再非是地方强梁,水中匪寇。今创军建旅,是为立纲陈纪,开拓江东,救济斯民,故而劫掠之类的事情从此禁止。” “你们所有人都记牢了,本将给你们的,才是你们的。本将不给,你们不能去抢!否则,军法森严,绝不姑息!十七禁令五十四斩,敢犯之者,唯当剑而!” 这话是霸气非常,即便是军中宿将程普、黄盖、芮祉等人亦感觉猛气咆勃,志气凌人,骁雄完全不弱于其父。 芮祉对身边黄盖感慨道:“若故孙公为江东猛虎,则孙郎堪称江东霸王啊!骁雄锐气,不弱项籍。” 黄盖十分认可的点头,说道:“此所以我等尽心辅佐之英主啊。” 而全军则无不肃然,将士无论剽悍雄壮,还是狡黠多谋,皆脩敬虔肃,不敢轻脱。 所谓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 很显然,孙策就是当下最具潜力的诸侯。 他可以带着士兵们,驱逐大盗,诛灭宵小,荡平诸侯,收其男女。但士兵们却不能有样学样,去劫掠百姓,抢夺妇女。 于是孙策说道:“今国乱岁凶,人心思定,当此之时,应同符合契,整顿乱民。今夜别无他事,只申明十七禁令五十四斩!” “吕范!” “末将在!”吕范立即应命上前,抱拳大喝。 “命你为风宪都督,着黑衫,执鞭,执法监军,以肃军纪。自明日起,犯十七禁令五十四斩者,可立即宣示其罪,传首三军!” “诺!” 无数士兵瞬间瞪大了双眼,将军这是玩真的了! 今夜申明军纪,明天就要开始执行! 本来有些轻狡的士兵,还想着今夜的申明十七禁令五十四斩,可以糊弄了事过去。 可现在瞬间就全身紧绷,完全不敢再有这种想法。所有人都拼了命的打起精神,务必要记住所有军纪。 在性命威胁下,没有人敢疏忽大意,记忆力都得到了大幅加强,不惜一切代价要把所有内容铭刻在心中。 随后孙策退了下去,程普走向篝火中间,他性格宽厚和睦,笑着对众人说道:“将军执法森严,军法如山,这是雷池,不可逾越。但是你们也无需战战惶惶,因为这十七禁令五十四斩非常好记,只要你们恪守军纪,便完全无刑威加身,可以安然跟随将军共建功勋,功成业就。” 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 孙策立威,程普自然就要安抚士卒了。 随着程普的安抚,紧张的士卒们那颗砰砰乱跳的心终于缓缓平复下来。他们也觉得程普讲的很有道理,将军已经许诺给他们荣华富贵,只要他们恪守军纪,就非但没有危险,还能衣食富足,甚至还能娶到一个身子软软柔柔的妇人成家立业。 大家已经不是强梁匪寇了,作为将军麾下的士兵,吃饱喝足,遵守军纪不是应该的吗? 所以绝大部分人都认真的关注向篝火旁,打算牢记程公申明的军纪内容。 刑名军纪,威肃三军,那是吕范的职责。程普则十分和睦,配以他儒雅的容貌,让人好感倍生,十分亲近的听他讲道:“这十七禁令五十四斩第一条,是闻鼓不进,闻金不止,旗举不起,旗按不伏,此谓悖军,犯者斩之。” “诸将士想必对军中指令都有所了解,这是再简单不过的禁令。听到击鼓声,表示进军,却不进军。听到鸣金,表示收兵,却不退兵。看到举起旗帜,表示要士兵从匍匐状态站起,却不站起。看到按倒旗帜,表示要士兵卧倒,却不卧倒。你们说这种情况下,应不应该斩首?” 一众将士们哄然大笑,尤其是那些新投靠的豪强、水贼,纷纷大舒了一口气,就这?就这?就这? 原来十七禁令五十四斩,就这么简单?这个遵守起来有什么难的?这就是一群匪寇,头领大喊冲锋,结果有人畏畏缩缩,惧不向前,那也得砍死他。别人都趴在地上埋伏,就一个人傻乎乎得站在那儿,暴露了大家,谁不上去砍他? 这一点宣示完,大家都已经背下了四条。这一晚上,我们能背一百零八条! 程普则继续讲解道:“第二条,呼名不应,点时不到,违期不至,动改师律,此谓慢军,犯者斩之。” 第九章此非乱世之诸侯 冬日里的太阳缓缓升起,这微弱的阳光既照不开沉重的黑暗,也驱不散巢湖边上的寒意。 在阳光刚刚破晓之时,孙策就跟军中将领第一时间起身,开始巡营。 孙策走出帅帐,就看见吕范已经身披一层黑色罩衫,持鞭巡弋于营地中间,防止有人喧哗冲撞。 程普也已经在组织士兵生火做饭,为士兵准备朝食。 士兵们还没有睡醒,孙策趁这时间召集了所有将领,吩咐道:“等士兵醒来后,立即统计伤病和减员。在我麾下,就算是死去的士兵,也要有尊严。不能让其暴尸荒野,至少要将其埋葬入土。而活下来的士兵,都不能放弃,必须全力救治。军中有军医吗?” 孙河拱手,说道:“将军,我麾下有两名军吏略通医术。” 蒋钦也拱手说道:“将军,我麾下有一名军吏,之前是郎中。” 其他将领也都纷纷开口,全军接近三千人,总共有八人略通医术。 但这个略通医术,真的就只是略通而已,平常能帮士兵们看看病痛,包扎一下伤口。专业的郎中只有蒋钦麾下一人。 孙策说道:“让你麾下的郎中把所有略通艺术的士兵集合起来,作为军医,照顾伤病的士兵。去附近看看有没有什么草药,能采集一点是一点。” 随着孙策的安排,所有人都忙碌了起来。等士兵们吃完朝食,统计结果汇总了过来。 程普心情沉重的向孙策汇报道:“伯符,昨夜伤兵、病患、冻僵死去者总计六人,还有十六人被冻伤、患病,现在的问题是不知道他们发热只是风寒,还是伤寒。” “风寒还好,万一是伤寒,恐怕会引起大规模瘟疫。” 伤寒就是汉末最主要的瘟疫,大汉人口从六千万只用了短短几十年就骤降到赤壁之战时的四百来万,乱世兵戈是一个原因,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瘟疫和伤寒。 建安七子中五个是因为瘟疫而死,以至于一旦有伤寒出现,就家家有僵尸之痛,室室有号泣之哀。或阖门而殪,或覆族而丧。 百姓以为疫者,鬼神所作。于是愚民悬符厌之。这也导致,汉末宗教色彩严重,妖巫盛行。比如孙策治下,“制作符水以治病,吴会人多事之”的于吉。演义里就是这个妖巫害死了孙策。 所以孙策对瘟疫十分注重,立即说道:“让孙河带人去将死者埋葬入土。我亲自去抚慰伤病。” 程普连忙制止道:“伯符,万万不可啊。万一是瘟疫,邪祟入体,你也沾染上疫气可如何是好?” 孙策从容的摆了摆手,说道:“若是伤寒,断然不会。这种瘟疫主要是因为不注意饮食卫生,导致的患病。我不接触他们的粪便、污水和食物,根本不会染上。我昨夜已经下令全军,必须注意卫生。但对这些伤兵而言还不够,水源污染是最大的隐患。程公你之后安排人用清洁的沸水为他们照料。” 孙策的从容自信,镇定气度给了程普极大的心理底气,将是军中胆,主将如此,他顿时也没有了畏惧,亲自陪着孙策走到伤兵聚集处。 伤病其实远不止十六人,仅是昨日两次战事,伤兵就有三十多人,好在这些人都已经按照孙策的吩咐昨日就包扎妥当。 郎中得以集中精力处理昨天夜里的伤病。 十六个伤病躺在地上也是哀号遍野,尤其两名士兵脚趾被冻掉了,郎中正在用匕首帮他把脚趾切掉,剜去冻肉,简直是酷刑,士兵歇斯底里的惨叫着。 程普主动说道:“我已经安排了三辆马车驮着这些伤兵。同时会安排军医待在后营,妥善照顾他们。” 孙策点了点头,继续看向伤员。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有一名染病的士兵没了声息。 军医走到孙策面前,叹了口气说道:“将军他熬了一夜最终还是没挺住,一并埋了吧。” 孙策对陈武挥了挥手,陈武立即安排了两名士兵将死者抬走。 剩下的每一名士兵孙策都认真抚慰,勉励其心,直到最后一名时,孙策蓦然身体一僵,这名伤兵居然是他昨天还交流过的王豆。 这个十几岁的孩子,此刻痛苦的蜷缩在地上,脸色惨白的如同死人。这个大冷的冬天,他身上只有一件短褐,连条裤子都没有,很容易就被冻出了问题。 极度的痛苦使他完全睁不开眼,在这寒冷的冬天,他额头上却浮现一层冷汗。 哪怕孙策蹲到了他的身边,他都毫无反应。 孙策近看才发现,他原来已经痛苦的全身抽搐,就连他最珍贵的那双草鞋他都已经攥不住了。 一旁的军医对孙策摇了摇头,说道:“将军,如果没有草药,他可能坚持不过明天。” 孙策死死的握住长刀,几乎咬碎钢牙,中原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境地!连一点治病救人的草药都没有,只能看着士兵去死! 王豆听到声音,豆大的泪珠滑落他脏兮兮的脸庞,在这污秽肮脏的脸庞下,一双还保留着孩子纯真的眼眸虚弱的打开。 孩子的眼睛藏不住事情,这双眼眸里全是畏惧、担忧以及浓浓的疑惑。 第十章能安天下之英雄,必斯人也 程普身上肃杀的气质都快浓郁的宛若实质了,孙策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孙策便回道:“程公的意思,我很清楚。劫掠杀戮不影响军容齐整,战力剽悍的例子,我还能给程公讲很多。近有吕布,每到一处都纵兵劫掠。远有项籍,屠城如麻。但吕布战力剽悍,却数为袁术、袁绍、曹操所逐。项籍神勇无二,屡战屡胜,却最终自刎乌江。” 就连孙策的老爹孙坚,堪称讨董风云中天下独一无二的军神,威名赫赫,所向无敌。西进则打的董卓焚京西窜,嫁女求和。东征,则打的袁绍损兵折将,豫州战场一溃千里。南下则荆襄奔溃,弃地千里,刘表麾下,在襄阳城里瑟瑟发抖,只能凭汉水天堑而苟延残喘。 但结果又如何?业非积德之基,邦无磐石之固,一朝小搓,则基业凌迟,祸乱尘起,以至于他最宝贝的大儿子,现在仓皇的像条狗。 程普这位军中宿将,杀伐果决,剽悍勇毅,在他治下,军队悍勇,战力凶残。但他很显然,没想过这么宏大的战略。他印象中,只要肯杀戮,大军数年间从来不需要为粮草发愁。 他面色凝重的问道:“那不肯行杀戮,又如何创军建业?现在的粮草困境都难以解决。” 孙策负手而立,看向井井有条的三军,说道:“我曾经与广陵张公评价世人,方今汉祚中微,天下扰攘,英雄俊杰各拥众营私,未有能扶危济乱者。” “故而我二人皆以为,欲立大业,不能似此辈皆竖夫崛起,应当收合流散,奋扬威德,诛除群秽。如此则荆、扬可一,吴会可据。” 广陵张公,就是东吴最重要的谋士之一,张纮。 基本上孙策前期的战略部署,都是按照他的规划执行的。 比如奋扬威德,与民秋毫无犯。这就是他提出的最重要方针之一。 所以孙策说道:“既然方略已定,就不可轻易更改。今创军建业,目标就是不掠百姓,鸡犬菜茹,秋毫无犯。甚至于进一步,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若能如此,全军无论如何都能挺到历阳。明天就要经过浚遒县了吧?” 程普点头,说道:“巢湖横跨合肥、浚遒两县,沿着巢湖行军明天就能经过浚遒县南部。过了浚遒县就到历阳了。” 孙策说道:“那今夜就继续申明威禁,严肃军纪。明日经浚遒县,看看是否会有转机。” 浚遒县的情况如何,孙策还不知道。 但只要肯认真治军,一名名将领不嫌麻烦,严肃执行军中的各种规定,军队的状态会迅速改善。 第二天清晨起床,死亡减员的士卒成功减半,只有三人。伤病也大幅减少到了十人以下。 只是麻烦的是,全军还是没有多少草药。 孙策亲自去抚慰了所有的受伤、患病的士卒们,很多人情况还在恶化,其中王豆可能已经坚持不过今天了。 全军只能带着他们继续开拔,期望能在浚遒县遇到几位山野郎中。 大概接近中午的时候,全军已经进入浚遒县,队列前方忽然爆发一阵惊呼。 孙策带着骑兵巡历周遭,闻声立即赶了过去,喝问道:“何事喧哗!” 几名士兵言之凿凿的说道:“将军,刚才有只猛虎在荒野里窜出!” 吕范也已经靠了过来,闻言感叹道:“九江又出现猛虎了。此乃失德之兆啊。” 孙策问道:“猛虎跟失德有什么关联?” 吕范问道:“将军听过令虎渡江的典故吗?” 令虎渡江? 孙策暗思,孙家为江东猛虎。令虎渡江,莫非是天意在我? 吕范解释道:“令虎渡江说的是我朝名臣宋均的典故,其任九江太守时,郡多虎暴,数为民患。官府常设槛阱捕之,却仍有百姓多为其所害。” “宋均乃下令曰:夫虎豹在山,鼋鼍在水,皆是天性。且江淮之有猛兽,犹如中原之有鸡和猪也。” “今虎为民害,咎在残吏,而劳勤张捕,非体恤民情之做法。应该退奸贪,思进忠善,可一去槛阱,免除赋税。” “于是传言九江郡境内的猛虎都结伴游过长江,到江东去了。” 斥退奸贪,提拔忠善,免除赋税,于是虎灾尽去。 这看起来似乎风马牛不相及,孙策略一沉思就猜到了个大概原因,恐怕是有人活不下去了,以猛虎的名义在害人。所以捕虎的陷阱根本无法发挥效果。 等名臣改善政治,免除赋税,百姓不再以猛虎的名义作恶杀人,于是就传言猛虎都游到江东去了。 孙策说道:“袁术不立德政,导致九江猛虎出没,我们王者之师,更应去残止暴。所有人都严肃军纪,继续前行。” 吕范跟在孙策身边,说道:“将军这个典故里面说明,九江不仅有猛虎,还有人暗中劫掠,为非作歹啊。我们去残止暴,可以顺路找找这些隐藏在山野间的强梁。” 孙策倒提长槊,笑着说道:“不论是强梁还是猛虎,只要被我遇到,都一槊刺死。说不定还能给全军改善一下补给状况。” 不过行军至下午,全军也再没看见虎豹的身影。 毕竟全军近四千人,饿红了眼睛,恐怖直立两脚兽的恐怖,就算是虎豹也不敢冒犯。 倒是下午,蒋钦兴奋的跑了过来,对孙策汇报道:“将军,有支豪强队伍,部曲数百人,赍牛酒上百车。应该是要与其他豪强交易。” 也无怪蒋钦兴奋,赍牛酒上百车,这肯定是豪强之间要进行重要物资交易了,可能涉及到大量食盐、铁器。 这时候,只要孙策微微点头,全军的后勤补给状况都将大幅改进。 今天晚上大家就能吃上香喷喷的牛肉。 孙策对吕范说道:“子衡,你继续带人周遭巡历,严格执行军纪。任何人胆敢劫掠百姓一钱者,必斩。蒋钦,你跟我亲自去拜访一下这位豪强。” “诺!” 随着命令下达,十几名骑兵手持两丈长卜字戟,朱旗飘飘,成两列跟在孙策身后,向着豪强队列疾驰而去。 十几名铁骑声势极大,刚一出现就引得豪强的队伍一阵慌乱。 这个时代,匪过如梳,兵过如篦。在野外看见一群骑马持戈的高大武士,不论是士兵还是土匪,对平民而言都是一件极为危险的事情。 所以豪强部曲们第一时间就把车辆围了起来。 孙策打马靠近时,这些人依旧乱成一团,车辆根本来不及摆好阵型,只有一道弧线。 蒋钦嘲笑道:“净瞎忙活,我们稍微绕一下,到他们车队后面发起进攻,他们自己就能把自己挤死在车厢中间。” 孙策赞赏的点了点头,蒋钦还是有非常不错的军事眼界的。 并不是随便一个车阵就能挡住骑兵,眼下这个车阵非但起不到阻拦的效果,反而使一群步兵拥堵在车阵中间。 骑兵绕过去,一旦发起冲锋,就会形成锤砧战术,使这些步兵像砧板上的肥肉一样,被挤成一团,任人宰杀。 好在孙策为了取信于人,没有率领骑兵策马寻机,而是停在了车队前面,大喊道:“你们不用紧张,我们没有恶意。就是想问问,你们车队里有没有草药。” 这支豪强队伍的领袖是一名身穿皂袍,白布袴,头戴文士冠的中年男子。 显然部曲的表现令他大为光火,直到此刻脸上潮红还未褪去。 他态度强硬,说道:“我们没有携带任何草药。你们速速离开,不然我们就放箭了!” 蒋钦勃然大怒,喝道:“你这不识抬举的夯货,我家将军好言相待,你居然不识好歹!信不信乃翁策马把你们全部碾成齑粉!” 蒋钦的话语,令车阵内的部曲们一阵惊慌。 一名年轻人也凑到中年男子身边,说道:“叔父,他们没有恶意,我们这般得罪他们,是否不妥?” 中年男子怒斥道:“蠢货,你怎么知道他们真的会一直没有恶意?部曲表现的不堪,我再表现软弱,只会凭空增加他们的歹念。记住,出门在外,只有像刺猬一样,别人不敢靠近,双方保持距离,才是真正的稳妥。” 不得不说,他这番总结,十分符合乱世的生存法则。 几十名部曲弯弓搭箭躲在车辆后面,任何人想要靠近都要认真思量一下。 至少孙策没有打算带着十几名骑兵上去硬拼一回,他调转马头,对蒋钦吩咐道:“算了,我们走!” 十几名骑兵策马奔驰,转眼就消失在豪强一行人眼中。 蒋钦跟在孙策身边,愤愤的问道:“将军,我们就这么走了?” 孙策问道:“不然呢?” “您让我调集本部人马,我保证把他们全部碾碎。” 孙策看了他一眼,问道:“缘由呢?只因为他们没有草药?还是因为他们保持了戒心?” 蒋钦气势顿时一滞,因为这两个理由就把人砍死,那不成强梁作风了? 他愤愤了许久,才嘀咕说道:“就凭他们对将军语气不敬,就该砍死。” 孙策笑着说道:“现在奋兵击之,杀戮泄愤,十分容易,每个拥众营私的豪杰都能作到。但你蒋钦的目标就这么简单?江淮英雄,舍本土,弃妻子,从四面八方投入我麾下,难道就是做个烧杀劫掠的强梁?” 蒋钦嘿嘿一笑,说道:“那肯定不是,我们跟着将军就是为了区别于这些朝生暮死的宵小,创建一份宏图大业。” 而另一边车阵内的豪强部曲,见到孙策等人离去,纷纷大舒了一口气。只有正面应对十几名铁骑,才能深刻感受到其中的压迫感。 统领这支部曲的中年男子立即对身边的年轻人吩咐道:“你带两名得力人手,骑上骏马跟着他们。” 年轻人惊讶的问道:“叔父,他们都走了,我们干嘛还要多生事端?” “你怎么知道他们走了?万一他们是回去调集大队人马呢?” 年轻男子不以为意,也不知道这队人马是在哪里来的,等他们一路迢迢回到远方的营地,再点齐士卒,然后带上徒卒赶过来,己等早就远离此地了。 他骑上马,随意点了两个人手,就懒洋洋的朝着孙策等人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中年豪强见状怒不可遏,骂道:“他总是这般漫不经心,早晚要吃个大教训!” 其他人都在忙于重新梳理车队,来不及宽慰,就见远方的三人骑着马疾速返回,因为骑术不佳,三人都抱紧了马脖子,随着剧烈颠簸,身形里充满了狼狈。 这一幕惊骇了车队里所有的部曲,无数人都惊慌猜测究竟发生了什么。 中年豪强简直怒发冲冠,这个竖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下一刻,年轻男子滚鞍下马,踉踉跄跄的冲到中年豪强身前,还未站稳便惊恐的大声喊道:“叔父!军队!军队!一支庞大的军队!” 惊恐的声音飘荡在车队上方,部曲们仅仅是耳闻,便能听出其中的慌张与恐惧。车队彻底大乱。 毕竟这只是一群豪强部曲,他们平日里都是拿着锄头在地里翻泥巴,根本没经过多少军事训练。 不是每个豪强都跟曹仁、鲁肃一样,会仗义疏财,集乡间少年数百千人,练兵习武。 中年豪强勃然大怒,呵斥道:“我全族都要亡于你手!让你巡视前后,警戒四下!十几名骑兵来的太快,你来不及禀报就罢了!一支大军都近在咫尺了,你还能疏漏了?” 说到这里,他已经打定主意,一会儿一旦这支乱军掩杀过来,他就带着这个蠢侄子跟数名亲兵骑马而走,留下部曲、辎重吸引对方。 一群乱兵,见到这么多辎重、牛酒,必然都在原地哄抢,应该不会浪费力气追杀己等。策马狂奔,万一折了马腿,他们反倒是得不偿失。 年轻人被骂得狗血淋头,忍不住辩解道:“叔父,实在不能怪我等啊。谁能想到,他们绵延不绝的那么庞大一支军队,不仅行进间鸦雀无声,更是没有乱兵四散杀掠。简直如同鬼神,完全防不胜防!” 中年豪强顿时一诧,若果真如此,那的确怨不得自己这侄子。 蓦然间,他想到了什么,急促的说道:“意思是这支军队早就发现了我们,只是徒卒主力完全没有任何反应,没有埋伏掩杀,没有冲动劫掠,依旧在寂静行军?” 年轻人一愣,也反应过来了,是啊。对方的骑士都跑到眼前了,说明对方早就发现了己等。如果真的想要劫掠,那早就可以派遣徒卒悄然靠近过来了。 “去!去!去!速去将那位年轻英雄请回来!”中年豪强激动的说道。 年轻人惊诧的问道:“现在去请对方?叔父,这般前倨后恭是为何阿?” 中年豪强激动的说道:“如此军队,行不寇抄,道不掳掠,鸡犬菜茹,一无所犯。兵出之日,而民不知。能安天下之英雄,必斯人也!” 第十一章我为将军再引荐一位豪杰 孙策此刻也是非常惊讶的,己等都已经率军开拔出很远了,眼前这位年轻人却不顾颠簸,一路策马疾驰,耗费了极大精力跟时间追了上来,力请再叙一回。 这可是一支军队啊,他们此前的反应也已经形象展示了这个时代的百姓,对军队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种态度。 对方这主动追了上来,怎么都有些反常。 孙策手握大军,倒是不太在意对方有没有什么阴谋诡计,在绝对实力面前,所有的阴谋诡计都会被直接碾碎。 只是对方没有药草,他没有兴趣跟对方消耗时间了,他需要带着大军疾速赶赴至历阳,然后整顿军队,打过江东,迅速给自己打下一片根据地。 所以孙策回道:“尊亲所请,本不应拒绝。只是我等军务在身,实在没空闲再往返一趟。” 年轻人却态度坚定,说道:“请英雄务必暂留片刻,我叔父欲与英雄共襄大业。” 共襄大业? 吕范、蒋钦、孙河等人都靠了过来,倒是用了好隆重一个词。 这里面,蒋钦尤其关注。 因为军中四位司马里,他的地位最低。任何强势后来者对他的地位都是个严重的威胁。 这个低,不是低一点半点。这会儿都是低级的司马尚且看不出来,等晋升空间更广阔之后差距就显而易见了。 其他三位程普、孙河、吕范,都是孙策的嫡系重将。 历史上孙策打下江东后,程普、孙河、吕范跟周瑜一样,都官拜中郎将,领一郡太守。比如吕范,那是东吴绝对地位远超众人的超然重臣。 周瑜、程普是其地位之下的左右都督,直到孙策去世,周瑜率军返回吴郡奔丧,率先执臣礼扶持孙权上位,地位才跟张昭、吕范一样超然起来。 再往下孙河跟吴景、孙贲一样,是宗室重将。 与这三位司马相比,最典型的例子是黄盖,进入江东后,他先后转任过九个县,从万户以下的春谷县县长到万户以上的寻阳县县令,一直到赤壁之战爆发了,他的官职也才是丹杨都尉,打赢曹操后才因功升任中郎将。 从孙坚时代就跟随孙家作战的老将尚且如此,蒋钦这个别部司马地位跟其他人差距有多大就可想而知了。 完全是因为他在孙策手下无人之时,他带了大量部曲投奔过来,并且干脆的将部曲交给了孙策统领,所以才被孙策赏识,创军东征之后,破格给提拔成了别部司马。 不过蒋钦也的确对得起孙策的看重,在孙策时代,蒋钦基本上属于周瑜、程普之下,最能打的将领之一。后期孙权时代,则经常跟他的文盲好基友吕蒙一起统军对敌。而且他属于江东诸将中品德极为出众的最顶级那一批。 这样一位骁勇善战又品德出众的将领,就算是委以重兵,督军前线。后方朝廷都不需要有任何担忧,哪个诸侯会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