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二十二年》 第1章 十里寒塘(一) 推来推去的侍疾人选。…… 赶在戌时的鼓声响起前,一辆马车停在京师英国公府前,下来几名仆从,为首的婆子敲响了府门。 府西侧院子里,身着青袄子的婢女拿着火折子点起蜡烛,一盏又一盏点亮,昏黄的烛光照在中间黄花梨方桌前认真读书的女孩身上,她一身素色内衫照得发暗黄,葱郁的手指映着火苗,指尖捏一颗佛珠,嘴中念念有词。 “须菩提。于意云何。须陀洹能作是念。我得须陀洹果不?”(1) 西侧院离前堂近,院外石子路脚步嘈杂,来往的人匆匆忙忙,透过窗纸能看到他们手里提的灯笼,像一个圆环转动。 张长清放下佛珠,门外糟乱的她无法静心,“浅鱼,是有什么大事吗?” 青袄子婢女名唤浅鱼,是张长清房中最年长的婢子,生怕嘴里说话的风吹灭蜡烛,她用手护烛火,道:“前些日子,钱塘的老夫人写了信,说要回来看,这些天应是到了,小姐要去看看嘛?” 张长清淡淡看了眼珠串,平铺在桌上认认真真数有几颗,站在一旁的浅鱼大气不敢出一声。这时,屋门动了动,进来一名婢女,她低眉顺眼,低语:“三小姐,为李夫人祈福抄录的《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已经抄完了。” 婢女双手奉上,领了赏钱施施然离开。 手指在散发墨香的纸页扫扫划划,张长清自打有意识来到历史中封存已久的大明王朝,就伴随着李氏的血崩和身体亏空,几乎是没了活人气息,她嚎哭几声,李氏才睁开眼皮,全家上下并没有为此苛待她,而是当宝贝一样护着。久而久之,她淡忘了自己是历史学者张长清,当好李氏的心肝三姑娘。 每年抄录的经书,张长清一人抄不完就分给下人抄,抄好了送到西院就有赏钱,李氏和下人都知道,她权当是给李氏积福了。 明朝入冬的天更是冷得怕人,半伸的指尖红红的,她缩回手指,朝袖子里哈了一口气,道:“不去了,让祖母好好歇歇吧,舟车劳顿,我也不去烦她的心。” 浅鱼认真想了想,问:“若是夫人来催,那小姐……” 张长清心下了然,她一向是拗不过李氏的,“穿衣吧。” 她走到炭盆前,拨弄一番盆里的火星,烧红的碳发着源源不断的热意,伸手去取暖。 浅鱼取来衣裳,一件一件给张长清穿,先是穿了茶白色的下裙,再是青蓝色的交领短袄,裙上绣花,一套算下来很厚实。 昏黄的烛光下,浅鱼的脸格外柔和,张长清盯了会儿,似是感受到了炙热的目光,她温柔笑道:“小姐莫要再看我了,看的奴婢都害羞了,”说罢,脸上爬上一片薄红,害羞得紧。 她紧抿着两瓣丰唇,笑声卡在喉咙里。 一个不到半头葱高的小丫头急急忙忙跑进来,凑到张长清身边,嘴边振振有词:“小姐,我听夫人院子里的姚溪说,老夫人没回来,来了几个婢子和婆子,哭哭啼啼的。” 这小丫头名唤棠鱼,张长清捡到她是在街边的卖身葬父的小把戏上,一张小脸哭得鼻头泛红,让人怜惜,一双眼睛圆滚,看着就聪明,眼看就要卖给另家做童养媳,张长清迫不得已向自家姐姐要了钱,赎了下来。 浅鱼系衣带的手顿了一下,张长清使了个眼色,她一下顿悟,去关上屋门,小声说:“这是怎么了,哭哭啼啼的不吉利,难道是老夫人,哎哟你瞧我这嘴,该打真该打,满打满算钱塘那边已经有月没来信了,还真是……唉,我怎么议论起主人家来了。” 张长清嘘声:“慎言。” 浅鱼噤声,棠鱼慌忙摇头,道:“应是老夫人病重了,才让人来送信。” 张长清皱紧眉头,心里发慌。 暗角一盏烛火灭了,屋里的光也暗了几分,院外石子路上的脚步不断,麻纸上跃然一半个人影,一名听声音就年轻的女子站在门外,柔和道:“三小姐,夫人唤您去前堂。” 是李氏身边的姚溪。 张长清与她们对视一眼,浅鱼心领神会,惊呼道:“哎哟这是什么事啊,姚溪姐姐快进来坐。” 棠鱼拉住姚溪的手,请进屋里,好茶伺候,张长清坐在妆奁前,身后浅鱼拿木梳一点一点梳碎发,动作不紧不慢。 棠鱼不大点的人倒茶,姚溪怜惜小人儿,自己倒茶,轻尝几口,茶水酸涩不是好茶。 姚溪环绕屋中,一张桌子,一只竹笔,一沓宣纸,一张床,一床软被,就连个枕头都没有,她不禁皱起眉头,双手叠在肚上,格外拘谨。 张长清轻瞥一眼,暗自笑了笑,像只狐狸一样,心里敲算盘。 姚溪带人去前堂的路上,想到屋子清净得都像没有活人,就连碳火也格外少,她抓住张长清的小手,一摸手是冰凉的,心中多了一丝怜惜,秋日风寒,她哆嗦着嘴唇,道:“三小姐,夫人喊你去,是为了去给老夫人侍疾一事,还未定人选,去钱塘的路途遥远,你可不要答应呀。” 姚溪是夫人陪嫁丫鬟的女儿,从小跟到大,她的话有几分重量,张长清心底就有几分数,话里话外就是说,这个侍疾的人定然不能是三小姐。 张长清心领神会对她甜笑,说谢谢姚溪姐姐。 再无言,到了前堂,姚溪给张长清指了指椅子就退下了,她打眼一看,这一大家子人都落座,吃瓜子的喝茶的,扶额头疼的,还有捏着帕子哭的。 张长清挨个行礼,最后立在李氏身前,虚弱的妇人端过一茶盏,呷几口茶水,说:“这么冷的天让你过来,也累了吧,落座吧。” 屋里一片寂静,张长清应下,坐在自家二姐姐张妙梅后面那把椅子上,她坐下捂着嘴巴咳嗽几声,张妙梅转过头塞给她一把瓜子。 张长清:“……唉,”她叹口气,又塞给浅鱼,一把瓜子传了三个人。 “诸位既然到了,那我便说了,老夫人病重,缺儿女侍疾,今日夜里,赵嬷嬷来的时候,都是哭着来的,我这心都碎了,”李氏落泪,说几句话累得气喘吁吁。 堂前无一人所言,都是叹气声,张长清眼睛瞟了一眼姚溪,扬起脸大声说:“不如让长清去吧,都说是儿女侍疾,两位叔叔都忙不开,姑姑在宫中,爹在打仗不能捣乱他心,大姐姐要管家,娘和吴姨娘都身弱,二姐姐要在娘榻前侍疾,只有我是最合适不过的。” 针掉在地上都能发出声音的屋里,张长清笑意盈盈道:“娘,唯有长清可一去,等再过两月,下了雪又结了冰,就难走了。” 李氏瞪大眼睛,哽咽道:“你是幺子,才八岁,娘怎么放心的下,大不了娘去。” 姚溪在李氏身后一个劲给张长清使眼色,某人装作没看见,扫过一众视线,说:“娘娘说,我比大姐姐都要稳重,岁数小是小,但能为家中出份力,我是愿意的。” 李氏面色惨白,哆嗦着说:“你拿娘娘压我。” 娘娘是徐皇后,永乐二年夏,张长清随李氏进宫,见到美得不可一世的徐皇后,她坐高位上,明艳又动人。 张长清低下头,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章 十里寒塘(二) 邻家的那位少年郎君。…… 翌日清晨,京师下起薄雪。 西院满园红梅一时冻绽,屋中铜台亮起烛光,张长清身穿一件单衣站在门前,鼻头冻得通红,她好像不觉得冷。 天半亮,远处还有要东升的余阳。 浅鱼手拿烛花儿,铜台烛光摇曳,她手一扣火熄灭,又拿起素衣架上的大氅,披在张长清身上,小声说:“小姐,天冷就回屋吧,离晌午可有些时候了。” 张长清低语:“我只是有些高兴,让棠鱼去替我折几只梅花吧,”棠鱼听了话,颠颠地跑到雪里,眉眼弯弯地笑。 浅鱼看到孩子一般天真烂漫的笑,自己也笑起来,也没忘提醒张长清:“小姐,等下要给夫人请安,穿衣吧。” 张长清转身回了屋子,关上门隔绝了飞雪,她放下手心的佛珠,坐在方桌前喝一碗茶,低笑道:“让她去玩一会儿吧。” 浅鱼走到她身后,手抱桃色的袄子,道:“奴婢收拾了一箱书,半箱衣裳,另半箱装了书,小姐意下如何?” 张长清起身,垂下的发平躺在胸前,她平静得如一汪水,说:“嗯,有劳了。” 明朝正值小冰河期,入冬便有了深冬刺骨的寒冷,几乎是昼夜之间更变。 张长清穿好衣裳,坐在妆奁前,浅鱼手极其麻利地梳了个三个小髻,用红绸缎绑好,起身走几步,绸缎就飘来飘去,像年画娃娃的大头。 “小姐,还有一只珠钗呢。” 随着一只珠钗进入发中,张长清起身在屋中转圈,笑着说:“祖母会喜欢开朗的孩子吧?” 浅鱼眼眶泛红,小声嘀咕:“小姐这么小就要学着懂事,哪有活泼的样子,”说着说着,掉起泪珠子,她本就是个多愁善感的姑娘,哭得也凶,张长清小声哄她,才止住哭。 西院离李氏住的院子有些远,张长清穿过两条长廊,她一路听浅鱼说,张辅如今在政平洲打仗。 突的,张长清停住脚步转身,嘱咐:“你去备车,我给夫人请晚安就去天界寺。” 浅鱼应下走了,张长清观雪景慢悠悠走到回廊转角处,转了角就看见张軏,一身黑色大氅,内穿黑色便服,衬得他腰细腿长,长得又好,定是有不少官家小姐喜欢。 如若说,张长清的二叔叔张輗是十八岁的金吾前卫指挥使,长得好看,但德行不行,那小叔叔张軏,刚刚过了束发年纪的锦衣卫指挥佥事,面冠如玉,就脾气性子暴躁点,两人间少有的兄弟和睦,大概都在昨夜用上了。 “长清,你怎么一个人啊,浅鱼和棠鱼呢?”他披着一层雪走来,看样子要去西院找她。 张长清退后几步行礼道:“见过小叔叔,我让浅鱼去别的事了。” 他指了指后面的路,说:“我刚要去找你,你就自己来了,好巧啊长清。” 张长清指了指他身后的路,说:“那我先去给母亲请安。” 他待在原地,眨眨眼道:“那我只好在这等长清了,”张长清路过他身边,鼻下是股浓郁的木香,活像一只开屏的花孔雀。 李氏屋子门前,萦绕着药草的苦味,从里到外被严严实实包裹住,张长清想要用手指敲门,又放了下去,正巧姚溪端了一碗药要开门,手不方便,让她代劳,开门的一霎,仿佛浸入药中。 张长清走到李氏床前行礼道:“请母亲安。” 李氏面色苍白,素色内衫还有血迹,手脚缩在锦被里,撑着半个身子,勉强地笑着,张长清接过姚溪手里的汤药,吹了吹喂给她,她道:“你放心吧,药汤滚烫,再烫着你,得不偿失,姚溪。” “把药碗给奴婢吧,三小姐。” 姚溪伸手去接,张长清没动作,瓷勺放在李氏嘴边,待她喝下第一口,再喂第二口,零零碎碎算是喂完了,碗给了姚溪,李氏皱眉道:“脾气性子就这般倔强,手都烫红啦!” 张长清收起笑,看着李氏体弱多病躺在床上,说几句话就喘,就逗她两句说:“长清日后都会在寺庙烧香拜佛,祈求娘平平安安,早日康健。” 李氏先是一愣随之一笑,摸了摸张长清的发顶,说好孩子,手是冰凉的,撑着身子要摸她脸蛋,每次伸到半空就伸了回去。 张长清想靠前些让李氏摸,没想她吐了一口血,素白内衫上全是血渍,姚溪抱起小姑娘就往外走,紧张道:“小姐先走吧,夫人吓到小姐了,奴婢来弄就好了。” 张长清的袄子上也溅上了血,温热的血。 她眼眶红红的,低垂脑袋站在门外,活一副被吓坏的模样,张軏看到跑了过去,男子肩宽大的像一堵高墙,她理解病痛,更心疼李氏,哭得格外伤心,憋不住泪。 “我看你今日都准备好了要去钱塘,马车和下人都等着了,”张軏笑起来,自言自语道,“告诉大哥了没有,看我给你折了一朵梅,哎呀你看小叔叔忘了,你喜欢海棠,明年明年,小叔叔得了空闲一定给你带去一大片海棠。” 他把一枝梅插入张长清发髻中,手指揩去额间一滴冷血,用尽温柔。 张长清说:“先不要告诉爹爹了,扰乱了他的心就不好了,谢谢小叔叔的梅枝,过了春,钱塘的柳树就要长新枝啦,我也给小叔叔折几枝,”然后哭得更伤心了,哄都哄不住。 张軏抱着她,一旁的小厮递过两个食盒,张长清听他叹气道:“带骨鲍螺和巨胜奴,你最爱吃的那家,你先带去钱塘,等我什么得了空闲再给你……” 空闲还是空闲,明朝的假哪有那么容易放的。 张长清点点头,安安稳稳靠在宽肩上。 张軏只送她到西院门,他要去当值,时间紧迫,张长清目送他离开,又爬上马车去了天界寺,此行匆忙。 天界寺前,姚广孝好像预知小姑娘要来找自己,提前等着,他见张长清疾步的走来,手里抱着两个大盒。 张长清走到他面前,紧张道:“我明日不能来早课了。” 姚广孝点头,道:“我知道了,这一走要许多年吧。” “是,这两盒糕点是给你的,”一盒带骨鲍螺,一盒巨胜奴塞给黑衣和尚,她咂咂嘴有点不舍。 和尚问:“哪家的呀。” “小叔叔买的,洛阳铺子那家李婆婆,做得极好,我也喜欢吃,”张长清盯着食盒,咕噜咕噜咽口水,是想吃又吃不到。 姚广孝打开食盒,端到张长清面前,她见和尚今日如此好心,拿起一块就塞到嘴里,给和尚的糕点全进了她的肚子。 吃完,他拿着一块素白帕子给张长清擦擦嘴,问:“你也要走了,独留我一个人孤独啊,还要吃吗?” 张长清拿着一块巨胜奴,咽下去又塞一块,含糊道:“今日要去钱塘了,我也没想到这么赶,本想一个月的,我也舍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章 十里寒塘(三) 于郎君有些杀伐果断。…… 王老夫人用一双鹰钩般的眼睛,从上打量张长清,皱紧多日的眉头终于舒展开。 沐浴时,张长清问姚溪:“老夫人的茶水好讨吗?” 姚溪边加水边摇头说:“我娘说,老夫人在嫁到张家前是院判之女,读过书,算不上高门贵女,但也绝非小门小户。” 张长清挑眉,读书人与读书人只要志投意合,相处起来要比姐妹都容易,但现在她见到了老夫人就掐灭了念头,一头夹杂黑色的银发,身穿浅棕色袄子,昏黄的灯打在老年妇人脸上,是个慈祥的祖母,就那双眼睛太过凌厉。 老夫人出声:“你受苦了。” 张长清不明所以,啊了一小声。 老夫人只当她没出过家门,有些怯生,适当放慢声音,柔声道:“是李氏写了信,让我装病把你接来,之前的日子不好过吧。” 张长清心中某处痛了一下,老夫人观察着她的神情,继续说:“信里写,你在家中不容易,总没有个落脚地,多了也没说,钱塘的日子清冷,我也喜欢小辈,索性答应把你接过来。” 张长清的日子确实不好过,小时候需要人照顾,姐姐和叔叔们就带在身边,经常流离失所。过得最好的日子,是在徐皇后身边,张长清对她不仅是一种钦慕,更有了一种爱,三年来结束了流离失所,直到徐皇后因病逝世,被赵姨娘抓起来立规矩,她觉得忍忍就不必麻烦李氏了。 老夫人牵过张长清,抱住她,温暖她。 这种感觉,太过奇妙了,她在之前没有拥有过得温暖,这份单单从身体给予的暖意,让张长清有所感,哭了一脸泪水鼻涕。 老夫人哄道:“好孩子,怎么也不能让你多受一份委屈。” 一旁的姚溪心疼地看向这边,嘴角噙笑泛着苦意,钱妈妈附在老夫人耳边低语,老夫人一拍脑门,道:“瞧瞧,瞧瞧,我这都忘了,哎哟,我亲自去厨房做了好些吃的,你在京中没吃过的,是原先我在大……北京常吃的。” 圆桌上摆的都是江南水乡与北方不同的菜肴,老夫人面前摆一道醋鱼,张长清的面前摆一道红糖酥饼,南北口味差巨大,她提起筷子,戳了一筷子鱼肉塞进嘴里,味蕾迸发的一刻,她想跳进河里洗嘴,又碍于老人家的面子,努力咽了下去。 味道一言难尽,像是一点糖醋水滑进嘴里,又抓着土啃了一大口,腥得抓耳挠腮,张长清赞叹道:“此鱼甚好,一尝就知是刚从河中捞起的鲜鱼,好吃的,从未在京中吃过如此美味的菜肴,”她说了些漂亮话,老夫人更加来劲,给她往碗里夹了一大块鱼肚。 张长清面色如土,硬吃几口又夹其它菜压腥味,吃完后,老夫人拿出嫩黄帕子给小姑娘仔细擦着嘴,嘴角也不放过。 吃饱喝足困意上卷,张长清坐在小榻上昏昏欲睡,老夫人坐在另一侧谈天论地,从四书五经谈到永乐大典,她兴致勃勃拿出几本《三国演义》的话本子读故事。 夜里撒下阴屑,钱妈妈关上窗户,老夫人放下书,道:“夜深了,陪我睡吧?” 张长清捧着话本子的手一顿,眼睛是看不懂的神色,她斟酌开口,问:“会不会打扰到祖母,我……” 老夫人打断她,笑道:“好啦,就一晚!” 屋内碳火烧得旺,院内积雪成堆,抬头可见皎月,低头识得水中月,故人入梦来。 老夫人将张长清拥入怀中,这夜她睡得踏实,做了一个香甜的梦,梦里于谦为她撑伞,为她描眉,为她剥橘子。 次日清晨,阳斜院柳,张长清从床上爬起来,左右不见老夫人,愣神一会儿,姚溪已经打开了屋门,替她穿衣。 张长清问:“祖母呢?” 姚溪答:“在前堂喝茶,老夫人说了,等小姐用过饭就去清风观给夫人祈福。” 听到出门,张长清蔫蔫的表情一扫而空,换上笑脸,可算来了兴趣,迫不及待坐在铜镜前,姚溪手脚利索地梳好发髻,命人端来粥饼小菜。 吃饱喝足,小姑娘拉着姚溪跑去前堂,她跑着跑着放慢脚步,轻轻柔柔走到老夫人面前,姚溪看得傻了眼,都忘了行礼。 出了四方院子,坐上马车,张长清被禁锢的心在一方天地释放,她撩起车窗的布帘,小心翼翼地伸出半个头,打量各色的集市,是她从未见过的,也是她渴望已久的。 马车在巷尾拐了个弯,一双眼睛闯入张长清的视线,眼睛中不甘与恨在看到马车的一瞬高涨,几乎要吞没掉她。 “碰碰……” 匆忙放下布帘的手磕在木头上,一阵痛意,张长清有些后怕地抚了抚心口,凉意在脊梁骨翻涌。 “三小姐,刚刚是钱塘的流民,不碍事的。”驾车的老李嗓音沙哑,说了一句无心的话,猜出了张长清的全部心思,她想这老李很会揣摩人意。 很快,清风观到了,老夫人给张长清戴好帷帽往里走,透过一层薄纱,她看到一尊庄严的释迦摩尼佛。 拜过佛像,老夫人给寺庙打点香油钱。再到主持那为一件佛坠开光,于是叫张长清自己逛一会儿。 行到观中央,见到有棵挂满祈福牌子的树。张长清来了兴致,遂也讨了张木牌,写上四个大字“喜乐安康”。因为自己长得矮,让姚溪替她挂了上去。 挂完自己的木牌,只听“啪”的一声,高处掉下一个老旧的木牌。张长清捡起一看,上面写着“愿像文忠烈,报志于国,宁死不屈,留取丹心照汗青”。 这牌子字倒是密密麻麻写了一堆,可不知是谁写的。她好心再挂,牌子死活不愿在树上待着,落下砸头五次,牌子上的红绳也落下。 这时周围起了一个声音,“姑娘,把木牌丢在地上,在下来捡。” 是位少年的声音。张长清老老实实把牌子丢在地上,红绳落在掌心,再丢一次,红绳散落分成了几段红线,死活黏在手里,她有些懊恼。 “无妨,红绳与我无缘,赠与姑娘好了,”他低语,长叹一口气,寺庙里零零星星地人听不到这话,这声音低得只能两人听到。 红绳缠上张长清的指节,安稳不闹,她抬头看那人,骨相极俊极美,身穿道袍,披发端正,正是于谦。 “这可是你的牌子?” 他行礼道:“是,在下于谦,见过姑娘。” 于谦隔着薄纱,看不出她是昨日的张家姑娘。 张长清退后几步回礼,道:“那祝于郎君,早日做到和文忠烈一般,忠于君忠于国的臣子。” “谢姑娘的吉利话。” 于谦摸摸木牌,转身向山后去。 远处传来几声吼叫,张长清伸头去瞧,于谦走到一半,停住脚步,他回头看到了涌入的流民。 “姑娘,跟我来,”他顾不上别的跑回去,伸手揪了揪张长清的袖子,姚溪还没回过神,被拽着跑去后山。 张长清跟着于谦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保那些个流民没跟过来,到了清风观后山一处寂静之地,鸟鸣不曾经耳过。 于谦长叹一口气,道:“流民闯观之事常有,不用害怕,可记住此处了吗,以后拜完可来此处避难。” “何时这样,几年了,可有报官?”她一串话说出,于谦闭口不言,转身坐在书案前拿起书。 过了好一会儿,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4章 十里寒塘(四) 小张娘子的撒泼打滚。…… 大抵是见过血,张长清病倒了,老夫人找了郎中瞧病,开了几服药,吃下去退了烧,她躁动的心,才能安稳坐下去喝茶。 坐了一刻钟,不知从哪听到张长清那日和于谦待在一块,老夫人又坐不住了,趁病人半倚靠着床喝药的功夫,坐在榻边问话。 张长清老实交代:“那日有人想要杀我,是于郎君赶走的,他不知道我是哪家的。” 老夫人吓了的表情都忘了做,撑着半个身子险些要晕过去,她摸了张长清全身,就害怕有一点不对。 炭盆里的火星子噼里啪啦作响,姚溪熬药走进屋子里,走到桌前还是暖和,走到老夫人身边就冷了下来,她微微弯腿,手端盘托,安静站在一边。 老夫人哽咽道:“你病好了,咱们就去于家道谢,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多亏了他,不然我怎么活啊。” 这与张长清想的不一样,在这种男女之间分明的时代,与陌生的男子同在一个屋檐下,理应被教训一番,但张家确实开明许多。 “于郎君像是我见过的一个人。” 老夫人捏着帕子问:“你没来过钱塘,怎么就见过呢?” 张长清若有所思,道:“梦里,梦里见过。” 站在屏风后熏衣服的浅鱼听了,心想那就是小姐说的故人,她竖起耳朵听着,生怕漏了一点。 老夫人说:“梦里……梦里见过的哪算数?” 张长清点头,端过药碗一口饮尽,喝完抿唇觉不苦味,舌尖发甜应是加了少许蜂蜜,老夫人摸了摸她的额头,烧退了大半,若有所思地盯着看。 “真的呀祖母,他在梦里给我剥橘子,为我撑伞,”她两只眼睛笑眯眯地弯起来,逗着老夫人。 浅鱼激动地站起来,额头撞在衣架上,砰的一声,她忍着痛又蹲下去。 香炉吐烟,四顾无言。 钱妈妈端着盘托走进来,一股浓郁的红糖香气扑面而来,张长清饿了,用筷子夹起来小口浅尝,尝着尝着三个酥饼进肚。 老夫人问钱妈妈:“做了几个?” 钱妈妈:“六个。” “再拿三个来。” 六个酥饼全进了张长清的肚子,钱妈妈看着空空如也的盘子,小声说:“老奴第一次见这般能吃的孩子,着实有些震惊。” 老夫人瞪大了眼睛,咽了咽口水,拿帕子给她擦嘴,断不能让她再吃几个,以免撑得难受,做完这些,命钱妈妈取来纸笔。 一张拜帖送到于家,于后日一早前去。 一场病养一养也得一天两天的,更别提一个虚弱的小姑娘,老夫人走在长廊与赵嬷嬷讲话,远远看到一行人。 张长清站在雪地里踢毽子,婢女在一边跟着踢,你踢给我我踢给你,棠鱼趴在池塘边的石椅上,喊:“小姐,你看看这个大鲤鱼,比老爷养的那个好多啦!” 那条鱼在池中游,胖里胖气。 张辅养的鱼,瘦得和逃过荒一样。 张长清踢空了毽子,跑到池塘边想伸手摸鱼,浅鱼问:“小姐昨日说的郎君,是故人?” 棠鱼回头,这些天她都待在厨房打杂,那里吃的好,今天才记起来该回小姐身边,也不知道什么故人,她好奇地问:“浅鱼姐姐,你说的哪位郎君啊,哪位故人,小姐有故人?” 张长清碰到鲤鱼尾巴,被甩了一脸水,平静道:“是于家的郎君。” 老夫人走近,狠狠把贪玩的三人训斥一顿,觉得不解气罚了三人,在碳火充足的屋子里罚站,张长清表示真的人性化,和没罚一样。 钱妈妈偷摸给糕点,三人蹲在屏风后面啃,老夫人支着下颌看书,嗔怪道:“钱妈妈,这才几天就混得这么熟,连我都不如了。” “夫人,老奴还是向着你的。” 夜里,屋中亮着一盏黄昏的灯,浅鱼在一旁研墨,两只杏眼滴溜溜地看张长清左右摆动纸张,问:“小姐在做什么呀?” 张长清手拿着鱼胶,把裁下的布一块一块黏到木棍上,中间是从珠钗取下的珠子,既亮眼又好看。 棠鱼看着看着看入了迷,小声道:“小姐做的珠花真好看,是要给谁,于……” 张长清放下木棍捂住她的嘴,贴耳说:“嘘。” 她左看看右看看,捂住嘴点点头。 老夫人的礼比珠花要珍贵的多,据钱妈妈说,是从私库里拿了件值钱的,一只汝窑的杯子和一对玉手镯。 于夫人打开盒子,阳光照耀下的碧玉格外耀眼,她慌忙闭上眼睛,努力组织语言,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老夫人爽朗道:“还得谢过你家的大郎君对我孙女的救命之恩,无妨,就收下吧。” 于夫人听得是云里雾里,手捧盒子无助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张长清,做了好久挣扎才愿意收下。 于家是书香门第,平常最大的支出都用在于老爷出去施粥和于谦的笔墨上,贵重的礼都要推脱一番,见实在推脱不掉才收下。 倒是一旁的珠花,她觉得最合适不过,明朝男子戴花虽比唐宋少些,还是给了于老爷和于家二郎于泰两只,剩下的是要给书房里的那位。 “似墨,拿去给谦儿,”于夫人挑了一朵蓝色的一朵桃红的装在匣子里,给了小厮,转头与老夫人有说有笑。 张长清揣着一食盒,小声说:“于夫人,我想去谢谢于郎君,可以跟着一起去吗?” 于夫人听了,看向老夫人,见对方点头应了,也点了点头,张长清心里乐开了花,跟着小厮一路走,她今日穿得和只花蝴蝶一样,嫩绿绸缎的马面裙,短袄子是浅紫色,大氅是深紫色的,身上是熏的海棠香,一路留香。 到了书房,她点头示意门前的小厮进去告知一声。 半晌,书房传来一些小动静,再过了半晌,门开了,小厮走出来,后面便是一个穿着道袍少年郎,眯着眼睛,许是阳光刺眼,也许是风雪太大飘进眼中不舒服。 于谦站于门中,与姑娘隔着一个门槛,寒风入袖,浓烈海棠花香入鼻中,不紧不慢低头行礼,道:“于谦见过小张娘子,不知小娘子要做什么?” 他微微抬头,看到了一张面若桃花的娇嫩脸蛋,风雪交加划在脸上,还依旧红润,表情淡漠,浑身清冷,穿着一身金贵的衣裳,宛如教养在家中的海棠花,一折就断。 于谦任由雪打在脸上,感叹道,隆冬雪纷然,推门见雪中海棠,伸手折海棠,停于半而迂回,海棠绕我身,鼻下皆为海棠香,为他所想,感叹,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张长清斟酌道:“道谢。” 于谦手放在她的头一侧,为她挡住一阵雪风,柔声道:“小娘子既然已经对家母道过谢,就不必抓住我再谢一遍了。” 张长清咳嗽两声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5章 十里寒塘(五) 有些撩人的于郎君。…… 送到嘴边的茶,张长清低头喝了一大口,两条腿晃荡,仰头看于谦只隔一寸宽,郎君的眉眼间有锐气,脸上多俊郎,相貌堂堂,又有些文雅秀气,是个品貌双好的少年郎。 眉骨与鬓角比小叔叔都好看千倍万倍,张长清嘀咕道:“老和尚的话,可信可不信的,就像这鸟,海阔天空任他飞,阻者缺德,我才不干那事。” 于谦捧着茶盏吹了吹,问:“小娘子在说什么?” 张长清正色道:“郎君,我还想喝茶。”嘴边茶不凉不热刚刚好,一盏下肚。 “小娘子不愿意告诉我?” “哪有嘛郎君,哦对了糕点,这盒糕点是大姐姐给我备的!” 于谦一愣,不再问了。 张长清打开食盒,咽咽口水,多类甜食摆在木盒子里,带骨鲍螺,巨胜奴,糖渍梅子果和各式各样的酥糖,惊喜万分,酥糖样式有没见过的,是新品吧,还有小兔子样的酥糕。 “好吃的,糖渍梅子果,你且尝尝好不好,”张长清把食盒捧到他面前,手快一步拿起梅子果放到嘴中,眼尾笑眯眯,面上红润光泽,嘴角还留着糖颗粒。 于谦拿出了块素白帕子给她擦嘴角,问:“当真这么好吃,莫不是酸的要诓我?” 这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的样子,当真有些好逗,张长清知他不喜酸梅子,放下食盒,拿起一块带骨鲍螺想要塞到他嘴中,伸长胳膊在他嘴前停留片刻,微张嘴,浅尝辄止。 “好吃。” 于谦夸赞完,张长清也拿起一颗放进嘴里,想了想说:“京中的糕点确实美味,你再尝尝。” 于谦微张唇瓣,吃完了一颗,小声说:“每日一颗便好,不然待会就吃不下什么饭去了,小娘子也要少吃些。” “这样啊,那我每日都给你带一点,”说完,张长清拿出自己的淡红帕子,上面绣着海棠,给他擦擦嘴角,笑道,“这个帕子给你,那个素帕子素,这上面有我绣的海棠花,那是我生辰花就是,出生时漫山遍野都是它。” “断肠花,寓意不好,”于谦怔怔道,“我不能收下这帕子。” “我知于郎君又在害羞,”张长清把帕子放到于谦手中,笑了几声说,“不必与我羞涩,我们已经很熟了,既是邻里,又是恩人的,还不尽恩情。” “女子送帕是代表,”他越说脸越红,越说越小声,声若蚊蝇道,“是代表心悦那个,男子……” 张长清脸上笼上一层薄红,这下轮到她脸红无词了,过了一会儿,她想拿回帕子却被于谦死死抓住,只好低下头,小声道:“对不住。” 于谦收下帕子,幽幽道:“无事,帕子脏了,洗净了再还小娘子,” 张长清跳下椅,他去扶,彼此都往前几步,皆是低头弯腰,碰到了一块去,本就面薄的小姑娘,脸蛋红得像海棠花一般。 不知是谁“噗呲”笑出了声,张长清捂着嘴跟着笑。 “小娘子又笑我。”于谦嗔怪道。 张长清笑声不断,就差捂着肚子笑了,说:“我可没有笑郎君。” 于谦气地走到宽桌案前,拿起书提起笔,却有些心不在焉,张长清抱着梅子食盒,坐在桌案一侧。 郎君专心看着书,小娘子专心吃,吃到一半把盒子放到一边,给郎君的梅子大半都进了小娘子的肚子。 她有些不好意思了,赔罪道:“郎君,明日我再给你买一些送来。” 郎君的嘴角浅笑,道:“无妨,买来给我的,都要便宜小娘子。” 张长清撑起下巴,歪头看着坐姿端正的于谦,心想于家的家教真是好,教出的郎君即是端正君子,又是温柔体贴的少年郎。 她百无聊赖地拿起一本书,像是回到了初中上数学课的光景,坐在暖气充足的地方昏昏欲睡。 于谦手扶一颗脑袋,另一只手拽了拽大氅盖在桌上,为其挑了一个舒服的睡姿。 他拿出帕子反复查看后,叠成方块塞进袖里。 海棠亭午沾疏雨,便一饷、胭脂尽吐。(1) 待海棠睡熟醒来,抬起花瓣缠住少年郎的手,喃喃自语:“哥哥,长清头疼,你给我揉揉,呀,哥哥呀。” 于谦放下手中的笔,抚上张长清的额头,不热不是发烧,他悬着心放下来。 “哥哥,你怎么还没给我揉头啊。” 他听惯了江南的吴侬软语,倒是北方女子的撒娇少听,如此中气十足又带点撒娇,忍不住笑起来。 张长清往旁边拱了拱,抬头把脸贴在凉凉的手背上,为红彤彤的脸蛋散热,嘴里嘟囔:“哥哥的手怎么这般凉,让长清给你暖暖。” 于谦凑到她耳边轻声细语道:“小娘子,醒醒。” 这一说,把张长清吓醒了,几缕碎发垂在耳边,珠钗因发髻松动掉在桌上,她把钗捡起藏在袖中,掩饰自己的慌乱,心中更加慌乱,口不择言:“郎君莫怪,我把你认成哥哥了。” 郎君轻笑道:“我比你年长,何不能听你喊一声哥哥?” “铛。” 珠钗掉在地上的声音清脆可闻,屋中一片寂静,于谦拾起钗,伸手解开红绸带,一头抹了兰花油的乌发散开。 他拿出一把木梳,边梳边说。 “吾思神女,自是罪过。” 张长清心中一团乱麻,低垂眉眼很温顺,于谦梳好发髻插入珠钗,红绸带撩过脖颈引起一阵酥麻。 原来郎君也会撩人的,也会为人梳发。 就在寂静的只剩下呼吸时,房门动了动,一少年推门而入,大喊道:“哥,该用饭了。” 此时于谦刚放下木梳,张长清脊背挺直,端正坐在椅上。 少年惊愕后退,看了看张长清,又看了看自家哥哥,捂住嘴巴,喃喃道:“不知哥哥书房中有女子,唐突了,唐突了……哎!” 他往后再退了几步,被门框绊倒,小厮跑来去扶,少年连滚带爬又往后退了几次,说:“我失态了,是我失态了,不用扶,我自己可以起来,我自己来!” 于谦没眼看,瞥了一小眼,说:“舍弟,于泰。” 张长清与他走出书房,于泰和他并排走在后面,能听到于泰被训斥后的委屈声。 廊外飞雪,张长清撩了一下红绸带,于谦抬头停住脚步,顺着她的视线看雪,便不再训斥于泰,而是出声提醒:“路滑,小娘子小心脚下。” 到前堂会客厅,那里摆了一张大桌子,张长清他们一前一后跨入厅里,老夫人坐在上宾,于老爷和于夫人很是敬重她。 张长清自觉做到老夫人身边,桌子上摆着新鲜的时蔬,有浮着油光的肉汤,一盘醋鱼,一碟肉食,她心里腹诽,是不是钱塘家家户户都要有醋鱼,其他的菜能把肚子里的馋虫勾出来,醋鱼难吃的能把鱼气活了。 俗话说,食不言寝不语。 张长清埋头苦吃,独独不碰醋鱼,于夫人给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6章 十里寒塘(六) 天杀的酷吏纪纲。…… 东院门大敞,小榻上桌上摆着棋盘,观局势,明显是黑子略胜一筹。 钱塘几日冬,有时几日温,今日的阳光正好,各院的门都敞开晾晾,张长清是想找于谦的,被老夫人留下下棋。 外头还在下雪,从昨日从于家出来到现在雪就未停过,厚厚地堆了一门口,看着心中就发堵,让人清出去一堆又增一堆。 钱妈妈进屋的时候一觉踩进雪里,走出来的时候地上淋了一圈水,她奉上一封信,是李氏写的。 张长清体弱是张家上下都知道的,从小就爱生病,进了冬更是大寒小烧,李氏眼皮子跳个不停,硬撑着身子写了封信,让婆子快马加鞭送到钱塘,满满三大张纸,她总是放不下张长清,写得也格外多。 信上的字密密麻麻,老夫人叹了口气,塞给张长清让她读,小姑娘读得仔细,想的仔细,第一张写哥哥张忠收了重伤,赵姨娘有孕,第二张写京中近来不太平,第三张思念与问候。 只是第二张的结尾与第三张开头对不起来,张长清将棋子放回棋奁中,撑着下巴思索,道:“是被谁截去了吗,也不像吧,是让送信的人弄丢了?” 老夫人捧着手炉,蹙起眉头,说:“钱妈妈,你去问问,最好是有个回话。” 钱妈妈领命下去,又踩了一脚雪,张长清于心不忍,道:“妈妈,你记得换鞋袜,湿了容易生病的。” 她笑着出了门,像是领到赏钱一般。 张长清顺势蔫下身子,坐在小榻远观冬雪,桌上一盘乱棋,如同她的心一般,乱如麻斩不断。 老夫人评价这盘棋,乱得出头,烂得不堪入目,又说张长清心思不在棋上。 “我想去找于郎君,你又不让我去,还要用棋来让我静心,越看越烦心,”张长清撇撇嘴,垂头丧气的样子逗笑了老夫人,她更气了,“不下了不下了,我要去厨房找厨娘给我烙红糖酥饼吃。” “好了,知道了,去找于郎君吧,瞧瞧这不到一日就被迷的七荤八素。” 张长清披上大氅,麻溜地从正门跑到于家,却被告知郎君在惠安寺。 老李驾马停在清风观,石门还是石门,只是上面的字换成了惠安寺。 张长清问:“不是叫清风观吗,怎么成了惠安寺?” “回小姐,清风观原是荒废的道观,道长出门云游四海,立誓走遍天下,已经荒废许多年了,所以改成寺庙,这几日就改了牌子,”老李躬下身子,对着门口一拜。 后山迎雪,路上泥泞。 远看去后山是一片烛火,后山屋里,于谦正把书铺在地上,他挽起宽大的下摆,露出里面的白色里裤,张长清站门外,撑伞驻足。 今日她未戴帷帽,冻得通红的脸蛋露在外面。 于谦托着烛台,小心翼翼地烧书,动作轻柔,眉目皆是温柔之意,大袖用襻膊绑起,昏黄的烛火亮起一点明灯,他抬头一眼望到了张长清。 四下寂静,唯有雪落的声音。 于谦红着脸躲到身后那面花鸟屏风后,张长清关上伞,有雪落发间,渗入发中微冷,她提着裙过书,屏风后人影未动,只有烛火晃动。 “郎君,书为何要用火烧?” 于谦答:“昨日夜里,屋漏雨,书湿透,日不足晒不好,只好拿烛火烧。” “原是如此,”张长清抚过屏风上的人影,低笑几声,即使相处过还是有些涩意。 “小娘子为何要笑?” “只笑郎君躲我如虎狼避之,让我都不敢靠近了。” “我里衣露出来了,等我整理好就出去,小娘子不该靠太近,女儿家名节为重。” 人在屏风里,定是红着脸说的。 张长清退后几步,走到屋外,笑道:“好,郎君出来吧,我已退到屋外。” 于谦走出来,下摆已放下,襻膊解开,大袖散下,除了耳尖微红,手中烛台未变,与刚才都大不相同。 “郎君还是刚刚那般温柔好看。” 他闻言,脖子与耳根烧上红,低头颤声道:“不必打趣我。” 风雪纷飞,扑在脸上似刀割,雪落入眼中也不舒服,张长清只得微眯着眼看他。 “小娘子进来吧。” 于谦说罢别过身不再去看张长清,她进屋中,蹑手蹑脚,担心弄坏了这些书,拿起书案上的另一盏烛台,帮着烧书,弯腰蹲了半炷香,累得腰酸背痛。 “郎君,书烧好了,大已全干,”张长清伸下手摸了摸,已经干的差不多了,告诉了他。 于谦走到离她一米处停下,托举烛台,走到案前放下,小心翼翼护着火放下,伸手摸书后,转身行礼道:“长清帮了我大忙。” “郎君,我有话要对你说。” 于谦回头问:“什么话。” “于郎君可有见过我?” 张长清说完,烛火摇曳,看样子要灭了。 郎君蹲下身子,把书捡起抱入怀中,小声道:“没见过,第一次见。” 张长清手指翻过书页,道:“郎君要去考取功名,可有想过以后的日子要在乌云中度过,可有想过功名铺路,人死头落?” 于谦点头,他向来是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的人。 张长清盯着火,呼气一吹,火灭了,她轻轻的说:“郎君应有听过,南京的天界寺有位黑衣僧人,叫姚广孝,他说他可以看到一个人的一生,让我阻挠你进京科举,可我不愿,这就是我昨日的话。” 她撑伞离去,如一只鹤在此处停留,又飞向远处的天边。 于谦觉得她的背影落寞又不甘,低头瞧见了昨日她送的珠钗安静躺在桌上,桃红色的花少了一瓣。 山下在雾中,小娘子是一路摸索着下去的,油纸伞都要握不稳了,摔倒了硬是一滴泪没落下,她心中不快,终是在寺门哭出了声。 两人再见便是一天后,晌午的阳光真好,落在帷帽的白薄纱上,绑发的红绸带格外鲜艳,透过纱就可看到。 在书铺的角落,一个戴帷帽的小娘子蹲在那,捧着一本书翻来覆去,于谦手握纸墨就站在不远处。 “哎,这里有个姑娘!”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在她身上,有人不在意,有人好奇地看,有人想动手扯帷帽。 张长清站起来快步到店家身边,拿出钱袋买下书,就离门槛还剩一步,于谦挡在她身后,腰上有一只手,直直戳去肚子。 于谦被戳痛了肚子,弓起腰喊疼,那人也不好再做什么,收回了手,咂咂嘴离开了,张长清整个人呆在原地,若是手戳在她脊背上,会直直把她戳到在地。 待在铺子外的浅鱼迎上去,嘴里的话转了八个音:“那个是个坏心眼的啊,呀,于家郎君可否要就医,小姐莫哭,小姐莫哭呀。” 张长清想去扶于谦,手停在那又缩了回去,难堪地站在那,风吹薄纱露出她哭红的眼尾,还有一句喃喃。 对不起。 她本想偷偷摸摸进去,付了钱再偷偷摸摸走的。 对不起。 不该让于谦替她受着一下,还好是冬日棉衣厚一些,若是夏季薄衫,那般大的力道,一定会戳个青印子。 于谦安慰道:“不碍事,只是疼一下,下次小娘子不要掉以轻心。” 直到回到家,张长清才抹了把泪把老李喊来,嘱咐了些什么,匆匆离去。 第二日的晌午,一名断了胳膊的书生躺在雪地上,指头还有些血迹,在洁白中点缀艳红。 那日扯帷帽的人都躲在家中,好几日不出门。 张长清没道谢,想抽出时间去于家,被老夫人按着学了一点女红,绣得兰花不是兰花,像野草。 老夫人验收成果的时候,眼观鼻,鼻观心,羞得无地自容,道:“遥想当年,我的女红也是世家小姐中的翘楚,怎么就教不会你呢?” 张长清反驳道:“这绣得多好看!” 老夫人指着手帕上的不知名鸟类问:“这是什么,别告诉我你绣的是鸳鸯!” “是鸳鸯……” 浅鱼在一旁憋不住笑,“噗嗤”一声,这让张长清直接没了脸面,涨红的脸蛋往桌下一藏,谁都瞧不见了。 老夫人扶着额,觉得头脑发昏,头痛的厉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7章 十里寒塘(七) 张长清说,除夕被狗咬…… 那日之后,无人再提纪纲。 张长清觉得他会来找自己麻烦,就把门窗插好,连一只苍蝇都不放进来。整日陪老夫人下棋,手拿一本棋谱,天下走遍无敌手。 老夫人落下一子,道:“照着棋谱下子,也是输。” 头大,整个头都大了。 张长清捧着棋谱琢磨半天,白子捏在手中也落不下,东院门还是大敞着进冷风,她裹紧了大氅,捧着手炉,道:“让我缓一缓,这局这下不去手,没地方下手!” 院里的青松被雪压得直不起腰,新雪又至,姚溪在廊外除雪,顺道就把青松上的雪给扫了去,张长清把书放在桌上,两根秀气的柳叶眉拧成麻花。 钱妈妈走进来,说:“夫人,小姐,于家夫人来了。” 老夫人瞅了一眼棋局,问:“去见见吗?” 张长清摇头,闭着眼睛沉思,脚步声忽而远,想必祖母是走远了,她睁开眼睛,仔细读棋谱。 一会儿,脚步忽而近,张长清冲着空气挥挥手,说:“我说了不去,不用喊我。” “小娘子不愿见我?” 于谦坐上刚刚老夫人的位置,捏起白子放在盘右上,又捏起黑子放在盘中央,此局可破,他再下一子,张长清手飞快落下黑子,败局反转。 “没想到郎君会下棋,早知道就让你来教教我了,”她笑得眼睛弯弯,双只腿晃荡来晃荡去,继续说,“祖母棋艺高超,我想赢一局,属实有些难了。” “小娘子还在为惠安寺的事生气吗?” 张长清抬头看天,问:“什么生气,我什么时候生过气,你那日救了我,我还想谢你呢。” 两人四目相对,张长清轻声说:“郎君也不是死读书的人,不如瞧瞧我绣得帕子。” 张长清把那张绣着鸳鸯的帕子拿给于谦看,左看右看,郎君紧皱眉头,道:“是鸳鸯,真好看,我很喜欢。” “当真喜欢!”她拿着帕子顿时信心十足,恨不能绣十张帕子,又低下头长叹一口气,说,“也就你能认出是鸳鸯了,唉,他们都说是长了黑毛的鸭子。” 于谦忍俊不禁,张长清又说了好些话逗他笑,等于夫人派人来喊人的时候,他还有些恋恋不舍。 转日来到除夕,正是雪下得盛的时候,这个张府宅子都被雪盖了一层,梅树和青松承不住雪重,压断了几根。 李氏的信又来了一封,这次没有少页纸,上面写张长清该回京中过年了,老夫人得知此事,偷偷摸了几回泪,备好了马车要把人送回去。 张长清写了一封信给李氏,心里说她要留在钱塘过年,她走后只剩祖母和一种仆从,就显得格外冷清,这哪有年味。 老夫人又知此事,更是泣不成声。 厨房里里外外忙碌起来,厨娘提前几日和老夫人商量菜肴,张长清特意跟她讲,多做一些菜都比醋鱼好。 蹲在廊角的婢女偷懒磕着瓜子,小厮搬水累得满身大汗,与她们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 小厮:“以往老夫人都不打扫屋子的,怎么今年就要扫擦的,累死个人了。” 婢女甲:“是主家来的小姐,说打扫好了都有赏钱。” 婢女乙:“那位小姐还真是心善,听说还买了饼子分给流民。” 婢女丙:“起来了,该干活了,干完就去领上赏钱喽。” 于夫人提前在宵禁前交换了两道年夜饭,恭祝了新年快乐,给了压岁钱,老夫人不甘示弱,包了一个大大的压岁钱。 戌时的鼓声响起,厨房做好的饭菜端上桌,张长清说了几句讨喜的话,笑得和蜜糖一样,老夫人心里发甜,笑得合不拢嘴。 这时,钱妈妈脚步匆忙走到老夫人身边,凑到耳朵边悄摸说了两句话,老夫人脸色青一块白一块,压低了声音说,“什么,纪纲,你确定没听错,是纪纲不是张軏?” 张长清听到了,在宵禁后能在街上行走的,除了打更人就是锦衣卫,那纪纲很可能就是冲着她来的。 “姚溪,把小姐带进西院,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祖母,不必。” 宅子大门开了,为首的人骑马静候,见门开下了马,裹紧身上的大氅跨进门槛,一旁的下属为他撑伞,两侧的下属提灯笼,钱妈妈恭敬行礼,请到东院。 靴子在踩在雪上吱嘎吱嘎响,像催命的刀打在人心上。 临近时停住了脚步,张长清上前一步行礼道:“民女见过纪大人。” “民妇见过纪大人。” 纪纲绕过张长清走向桌子,他今日佩戴了绣春刀,略感沉重,“啪”的一声敲在桌上,卸了一身疲惫,笑道:“我来蹭饭,王老夫人不会不欢迎我吧。” 老夫人道:“赵嬷嬷再添一双碗筷。” 他自顾自坐下,招呼张长清也坐下,好像那日掐住姑娘下颌的人不是他。 这种感觉不对,像是洪水爆发的前夕,一切毫无波澜,在爆发的一刻,滔天巨浪。 张长清小心翼翼吃饭,吃得很少,她总觉得纪纲要作妖,果不其然,她感觉对了。 纪纲吃完饭放下筷子,支着下颌温柔地看她吃饭,甚至是笑出了声,还出言嘲讽道:“三姑娘是没吃过饭吗,吃得这么急,就不怕噎着。” 他没说不要紧,一说张长清就呛了一口,咳嗽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想骂人不能说出口,在心里暗骂纪纲是贱人。 等战战兢兢地都吃完,婢女送上水果,纪纲继续笑,继续说:“饭后吃橘子,不怕凉到肚子吗?” 张长清剥好橘子要往自己嘴里送,被他抢了去。 “三姑娘是故意给我挑酸的橘子?” 张长清幽幽地瞧他一眼,摇头晃脑,拿起另一个橘子剥开,没剥好就被纪纲抢了去,她也不敢动,想哭也不敢哭。 因为绣春刀抵住了她的腰,顶得有点疼。 一张纸飘在空中落在桌上,纪纲道:“这是前不久截住的书信,此事就当从未发生可好?” 张长清火速爬上桌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揪起纸塞进自己嘴里咽下去,老夫人看得傻了眼,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全一句话。 纪纲不怒反笑,道:“我还没说看到了什么呢,你就吃下去了?” “家母定是写得是,问候我平安的话。” 这张纸上的话,她回去可以再问李氏,但绝对不能被锦衣卫抓到把柄交给上面那位。 纪纲手指敲打桌面,说:“写的是,最近京中新开了一家糕点铺子,店家叫允闻,他逃了,逃到钱塘来了,让你多加小心啊。” 允闻是谁,他也许是一个普通人,也许是允炆。 建文皇帝朱允炆,如今的皇帝朱棣心里的一根刺,在攻破南京的时候逃了,下落无人知晓,有传闻建文帝的主录僧溥洽收留了他,朱棣找了个借口囚禁溥洽。 逃到钱塘,怎么可能? 张长清斟酌道:“钱塘人多眼杂,怎么可能来钱塘呢?” 屋外飞雪扑簌簌,屋内静如湖面,波澜不惊。 纪纲掐住她的下颌,用力一提,这种感觉像是脖子和脑袋分家。老夫人大叫一声,连忙求情。 张长清哭出了声,一颗一颗泪珠砸在纪纲手中,他笑出声:“我还以为三姑娘不会哭呢。” “会哭,会哭。” 和小猫一样的嘤咛声,和小猫一样清瘦的小姑娘,纪纲动动手腕,小姑娘的脑袋就落地了。 他长叹一口气,松开手,说:“唉,雪还真是大,你来给我撑伞,今日我还有公务要做呢。” 他指了指又是咳嗽又是干呕的小姑娘,丢了一把伞过去。 张长清只能照做,她只到纪纲腰那,撑伞偏斜,雪都落在那人的肩膀上。 到了门口,他迟迟没有上马。 张长清瑟瑟发抖,他出声问:“三姑娘怕我吗?” “不……” 怕字还没说出口,纪纲回头扇了张长清一巴掌,拿刀柄狠狠捅了她的肚子。 “怕了吗?” 张长清忘了大哭,耳朵一片嗡鸣,直直倒在雪中,嘴角的血珠滴在雪中,她的泪默声掉在雪中,都是温热的。 她怕,太怕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8章 十里寒塘(八) 大姐姐和二姐姐的钱塘…… “小姐,我真是江南人士啊!” 小贩喊冤叫屈,喊声之大,不少人停下脚步来驻足,张长清摆摆手,嗯了一声,拉着于谦往前走。 再回头,小贩已经不见了。 走到快尽头时,张长清停住脚步,说:“郎君,我刚刚听到于夫人喊你,你快去吧,我在原地等姚溪就好了。” 于谦沉思良久,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夜市的尽头是巷尾后的石桥边,那里人流渐少,靴子踩在雪上的声音就格外明显,张长清猛地回头,白面具站在他们后面,咧着嘴笑。 那人慢慢走近,摘下面具,是一张有胡茬,棱角分明的脸,这人不是纪纲是谁? 张长清朗声说:“纪大人,身后有人找你。” 他身后一人牵马走来,恭敬行礼道:“大人,马已备好,随时启程。” 他要走了?他要走了! 张长清没忍住笑出了声,就纪纲被拦腰抱上马,刀柄抵在后腰,她本想尖叫的嘴巴紧紧闭紧。 此行去了惠安寺,到时寺门大敞,僧人双手合十守在门边,几个锦衣卫也守在那,见纪纲来了,皆行礼。 张长清被丢在地上摔了个屁股蹲,疼得龇牙咧嘴,她快步走到僧人身后,说:“大师,救命,救命啊,这人要在寺庙大开杀戒呀,救命啊。” 纪纲下马拢了拢大氅,揪住张长清的后脖颈一直拖到佛像下,说:“你既然信佛,就对着佛发誓,这里没有朱允炆,不然就天打雷劈。” “我不信佛,”张长清露出一个笑,斟酌着问,“纪大人为什么一定认为,是我带走了那人,我只是一个八岁的孩童罢了。” “你临行前与黑衣和尚在天界寺一见,做了什么,自己心中应是有数吧?” “吃了他两盒糕点,糕点是我带的送给他的,去祈福了一番还点了一盏往生灯,没别的了。” 纪纲默言,张长清乘胜追击。 “大人为何就要抓着我不放,我只是临行前与和尚见了一面,怎么就能是我带走了那人,怎么就能说和尚藏了那人,有何证据?” 他光凭一张纸当证据,确实不够。 “家母李氏,纸上写的也绝对不会是那些话,她说京中不太平只是京中流民多起来了,”张长清斗胆一猜,查看纪纲神色,他面上一紧,就是猜对了。 纪纲会就此放过?绝对不可能。 他提起张长清走到后山,一群锦衣卫包围着一名僧人,僧人跪在地上,垂眸轻叹。 正月十五的雪落了下来,盖在张长清的乌发上,一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勒住她问:“他是谁,你最好说清楚。” 他是谁,他是惠安寺的僧人,他与朱允炆长得不像,从一边锦衣卫拿着的画像就能看出来,这是要拿活人顶罪。 火把昏黄的光照在他脸上,太慈悲了,像一株要碎掉的莲花。 张长清哽咽道:“对不起,慈安师父。” 僧人摇头,喃喃道:“无事,无事,不怪三姑娘。” 张长清定下心做最后的挣扎,她挣扎着叩首,道:“若纪大人还在为四年前,我抓了书丢在大人身上而生气,那我愿意领罚。” 四年前正是她跟随李氏进宫那日,朱棣与徐皇后一同见了李氏,当时纪纲在随行的一列。 徐皇后问李氏,长清百日抓了什么? 李氏这才想起来,张长清百日压根就没办,顿时有些难言,徐皇后知道后不仅没有刁难,而是命人摆了一些东西,张长清冲着书就走过去,抓了起来。 朱棣一高兴把她抱起来,往天上抛了两次,吓得哇哇大哭,还把书丢在了纪纲身上,又看到了纪纲锋利的眼神,啼哭不止。 那件事算是结下的梁子,本以为纪纲是不会与一个娃娃置气的,但远远不是这样,他每次见到张长清都会吓唬,仿佛是一种乐趣。 “别哭了,我就想吓吓你,让你说出实话,没想到会是这样,”纪纲摸了摸鼻子,想给她擦泪,还说,“吓一下你,怎么就哭了呢?” 张长清对僧人使了个眼神,一口咬在纪纲握刀的虎口,头也不回跑进雪夜,所有人愣在当场,慈安低头低语:“阿弥陀佛。” 她记得住路,跑回了石桥,穿过巷尾,跑累了就停下来喘口气,脚磨破了也要回家去,后面有举着火把的人搜查。 跑到转角处,有巡查的人正面路过,要撞上的时候,张长清被人捂住嘴巴拉近了拐角,她偏头一看,眼泪决堤。 于谦摇头,让她别说话。 等搜查的人过去,张长清呜咽这跪在地上,雪水浸湿了裙子,她伸开腿靠在墙上,大口喘息。 雪落在她面上,眼睛里,都是冷到骨子里的,她努力靠在于谦身上汲取温度,哭着说:“我差点就死了。” 于谦压低声音,道:“我来了,别怕。” 他背起张长清,步履蹒跚地走在冰路上,每一步如履薄冰,走错一步就会被抓起来被质问为何宵禁出了家门。 “我能下来走。” 张长清浑身冰冷,只剩下温热的泪珠滚落在于谦的脖颈,他说:“长清,别怕,我带你回家。” 他们走了很久,路上躲了许多人,才走到张府的小门,两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正好碰上姚溪撑伞出门,张长清哭道:“姚溪!” 于谦见姚溪来了,转身走入雪夜中。 老夫人在家扶着额,头疼了一个时辰,她沉下心去,牙根打颤,姚溪抱着张长清出现在东院,她一下站起来,接过人,哭着问:“你去哪了啊,你知不知道祖母很担心,你走丢了祖母跟你父母亲交代!” 最后此事,不了了之,纪纲离开钱塘。 事后张长清写信给李氏,让她再把送来的信第二张写一遍再寄来。 果然信上写,如若回京过年,多小心流民,最近京中流民增多,有些不太平。 老夫人在吃饭时,嘟囔纪纲为何这么对她。 张长清只是说:“因为小孩好吓唬,他想看被吓傻的孩子是不是会说实话,从而得到更多情报。” 京中应是出现了传闻,朱棣派了他来,才有了这么一出大戏。 过了两月,张妙梅来了。 张长清正窝在书房画画,她悄悄打开门,探出半个脑袋,悄悄咪咪地都到耳朵边,说:“猜猜我是谁!” 不用猜,这么喜欢偷偷摸摸只有张妙梅。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9章 十里寒塘(九) 是慈安还是朱允炆?…… 钱塘春日盛景,柳树抽新芽。 书房的门和东院一样大敞着,张长清坐在正中的小榻上与自己对弈,对着对着就陷入了僵局。 妙华大姐姐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绣女红,她打算给妹妹们各绣一张帕子。 “姐姐,小三,你看我拿什么来了!” 妙梅二姐姐步履匆匆,手里握着几个橙黄色的东西,她到了房里,朗声道:“看,枇杷果,冰冰凉凉的!” 张妙华蹙眉问:“哪来的?” “是邻家姓于的那户人家给的,还是个小郎君给的,特别说要给小三,”张妙梅掰下一个果子,把剩下的果子给了张长清,嘴巴里唱起来,“哎呦呦,这也算的上青梅竹马了吧,哎呦呦,比姐姐都重要喽,我的命好苦呀。” 张长清捧着棋谱,笑骂:“我还以为你顺的呢,呵呵,昨日青翠来找我哭了好久,你又把人家的瓜子顺走了!” 张妙梅咳嗽两声,扭捏地站在她身边,摇晃起胳膊来,眼里蓄满泪光,张长清推远她,说:“大姐你瞧呀,要是二姐进了宫里,这小模样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没人斗得过她。” 她挑起二姐姐的下巴,学着男人挑下巴,二姐姐一脸娇羞地捶胸口,笑得和花一样。 “好了好了不闹了,二姐姐我都要害羞了。” 张妙梅坐在小榻另一侧,啃着枇杷果,时不时指点两句棋,但她说的基本都是对的,张长清打趣道:“二姐的棋艺在京中也不分伯仲啊,甚妙。” “那是自然,肯定要比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假君子好多了!” 张长清咬了口枇杷果,鲜甜的味道涌入嘴中。清风入怀,艳阳高照,她放下白子,走到房门处,依靠着门,风涌进袖口,两袖清风。 姚溪走转廊角,喊道:“小姐们,饭食已经做好了!” 中午饭里有一道失传已久的西湖醋鱼,还是出自那位厨娘之手,张妙华和张妙梅只是用筷子夹了一小口,就干呕不止,真是恐怖如斯。 晌午阳光正好,吃饱喝足就喜欢晒太阳。 张长清身着浅紫色的薄衫,坐在池塘边读书,二姐姐说她整日死读书,这句话说的真没错,都快把脑子都读坏了。 “唰。” 张妙华伸手给池塘撒了一把小米,鱼儿争先恐后地抢食,她得了乐趣,继续一把一把的撒。 张妙梅坐在那吃橘子,见她这样大把撒米,提醒道:“撒着撒着就都给撑死了,别撒了,大姐姐。” “好好好,知道了。” 钱妈妈端来糕饼,堆成一小摞,三只手把这些就分食了。 张长清得了一个橘子,放下书专心剥橘子,剥下的橘皮塞给二姐姐,橘肉分一半给大姐姐。 趁她们吃得认真,都被鱼和橘子吸引住了目光,张长清偷偷溜去小门,推开门见于谦,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她手上的书是借得于谦的。今日两位姐姐都在不好去于家还,只能到小门来悄咪咪的讲些话。 于谦立于石阶上,颇有清风朗月之资,他见张长清,目光柔和入月,皎洁无暇,如天上月,如夜中星,他出声询问:“小娘子看完了?” “嗯,看完了,所以还给于郎君,”张长清将书递过去,看市井里卖糖卖货物的小贩人来人往,继续说,“郎君,相逢不尽平生事,春思入琵琶是什么意思?” 于谦在书上写了两句诗,相逢不尽平生事,春思入琵琶。字迹工整干净,写给她看的。(1) 张长清瞧他那害羞的样子意会了,捂着嘴偷笑起来,于谦也不恼,接过书道:“是书中的意思,小娘子莫要会错了意。” “不会的,我知郎君的意思,是多日未见一时说不尽心思,索性啊就写在书页上了,”张长清一副我知道的样子,逗得于谦从脖颈红到了耳朵根。 “小娘子雪夜受得寒,要在春日中养回来啊,我心担忧。” “那可要圆了郎君的意,好好养着。” “如此最好,我也会送些药材来。” 远处传来张妙梅的喊声,张长清看了一眼于谦,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我知道郎君的意思,我也是。” 然后关上了小门,回身就见到了张妙梅站在远处直直地看着这边。 此事直到晚上再被提起,张妙梅两只眼睛饶有兴味地盯着张长清好一阵看,道:“小三啊,我怎么不知道你和那于家郎君这么好啊,啊,不跟二姐姐说说?” 三人躺在一张床上,有些拥挤,张长清抱着大姐姐不讲话,大姐姐抚了抚她的背,问:“喜欢的郎君?” 张长清默言,随后用力点头。 “姐姐给你讲个故事,”张妙华拍拍了她的背继续说,“城北有一户人家姓张,城南一户人家姓李,从北头到南头的路很远,可架不住张家的郎君与李家的小姐一见钟情,两人青梅竹马,男娶女嫁,那日城北城南都热闹的很。” 还未说完,张长清发出了鼾声,张妙梅压低声音说:“然后呢……然后呢,我还听完呢,然后怎么样了?” “然后生了四个孩子,三位姑娘一位郎君,好啦快睡吧。” 张妙梅咂咂嘴,搂过张长清,头埋在她颈窝睡过去。 翌日清晨,张长清被摇晃醒,摇得两眼冒星星,直喊:“别摇了,别摇了!” 再摇几下,脑浆都要摇匀了。 面前的二姐姐一脸兴奋,亲手给她穿衣服,说:“快,祖母要带我们去惠安寺,终于可以看看春景了。” 张长清叹气,套上薄衫走出院门,老夫人早已等在马车边,等上了马车,张长清依旧是昏昏欲睡,老李的驾车技术没得说,又稳当又快,还能在车上补一觉。 “这寺庙不比天界寺,却别有一番风味。” 张妙华讲完,张长清抬起眼皮,撩起车帘,惠安寺到了。 这次寺门有位迎接的人,听老夫人说,他叫福安,是寺里的主持,也是她和祖父的至交好友。许是得知她来了,高兴之余请退了来拜访的香客,特来迎接。 福安几步迈过门槛,在她们面前一拜。 “老夫人近日身体可好,自打老夫人搬了住处,寺里就越冷清,哎,银杏结果了,还给老夫人留着呢。” 大抵是许久未见,老夫人掉了几颗泪珠,道:“是寺东边那颗?” 福安身后跟着小和尚莲心,他小声说:“是那颗银杏树,师父还不让多吃,余下的都冻在井里,下了雪就冻在雪里。” 老夫人哽咽道:“福安师父,不必为我留着,还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寺内有两棵银杏树,一颗百年开花结果,另一棵是二十年前,老夫人和自己过世的相公种下的,长出了嫩芽。 福安面上高兴,与老夫人叙旧,又命莲心去井中捞果子,张妙梅闲来无事就跟着去了。 张妙华则是拉着张长清去拜佛,跪了约摸半炷香才起来,她再一叩拜,起身腿脚不稳,幸得张长清眼疾手快握住她胳膊,搀扶着免得摔倒。 过了小一会儿,两人中无一人说话,空气中弥漫着香灰的气味呛得张长清一咳嗽,张妙华拿出帕子递给她,垂目低语:“来钱塘这几日和大姐姐生分了,都不和大姐姐说话了。” 她摆摆手道:“哪有啊。” 等了一会儿,张妙梅提着用布包好的果子塞到张长清怀里,说:“莲心让我们拿回家吃的。” 那边老夫人也叙完旧了,往门槛上一跨,到佛前磕了几下。 她边擦眼泪边说:“给我这些孙女说些吉利话听听吧,人家都说你的嘴是开过光的。” 福安一拜,说:“张大姑娘,平安喜乐,长命百岁,张二姑娘戒骄戒躁,长命百岁,张三姑娘……”他停顿了,没有往下念。 张长清解围:“吃了主持的银杏果,长命百岁。” “张三姑娘,平步青云,扶摇直上。” 张长清爱听这话,给面子的笑起来。 莲心小沙弥正分银杏果呢,头也没抬地把银杏果塞给她,她塞给于张妙华,张妙华找不到下一个塞给的人,哄着莲心来,又给塞了过去,小和尚得了果子开心地蹦起一米高,福安苦口婆心道:“莲心,戒骄戒躁!” 实在是忍俊不禁,就都笑了。 眼看寺外夕阳西下,她们拜别主持,老夫人哽咽道:“来日再叙,你可要保重身体啊!” 张长清咬着银杏果,手腕上有只白玉镯子,张妙华眼尖看到了,问起来:“你不喜白玉镯子,怎么会戴着呢?” “是徐皇后给的,这些天我才拿出来,以前在家中我都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0章 十里寒塘(十) 婉拒结发妻。 月光如水撒在银屑铺满石子路,寂静得有些怖意的夜中,哭声是尖细的。 张长清的头发上沾上汗水,怕张妙华哭出来惊扰到祖母,告诫她小声点。 “你告诉大姐姐,到底干了什么。” 张长清斟酌片刻,说:“是个僧人,纪大人的刀架在我的脖子上,当我告诉他,僧人是不是攻破南京消失的那位,我告诉他不是。” 张妙华眼泪决堤,质问道:“所以他到底是吗,你告诉我,你若不告诉我,我便不认你这个妹妹。” “他是个僧人,一年前来的钱塘,去惠安寺可以查到的,你非要揪着我问东问西,”张长清径直离开,走到长廊的时候,回头看去,张妙华独自一人抹泪,她也不好说什么伤心话。 “等等。” 张长清看人的目光还没收回,定定地站在那。 “小三对不起,是姐姐的错,我害怕,你是我最懂事的妹妹,我害怕啊,”张妙华的声音压得很低,夜深人静,又显得格外突出。 “给我四年,给我四年就好,我会把他送走,送离钱塘。” 张妙华嘴里嘟囔着什么,抬脚想追上去,人已经走得没了影子,她瘫倒在原地,早忘了礼仪教诲。 第二日一早她偷偷摸摸出了门,张长清安插在惠安寺的人说是去问了福安主持一些事情,又匆匆忙忙离开了。 张长清打开窗户,望着夏日的骄阳,手里是老夫人给得女红,四年的时间就在一针一线,一书一笔,梅花绽开又落下之间。 四年间,张长清用尽心思打通了去往湄江的路,在那边安插了人手,这件事还要多亏老李,此人的人脉可谓是神通广大,有时她都想问问祖母是怎么找老李当车夫的。 等四年的最后一月,临行前,慈安师父低下头问:“三姑娘可否送送我……” “慈安师父,这一路要你自己走了。” 张长清决绝地转身走到台阶上,盯着下人送慈安上马车,老李亲自驾车去送人,她是放一万个心的,只怕突生变故。 棠鱼从小门出来,道:“小姐,大小姐写了信来,是奴婢都给你听,还是?” 上面写的什么,会在四年后的今天特意提起,只有四年前的承诺,送慈安离开钱塘。 张长清笑了,道:“不必了,回去把信烧了,给大姐姐回一句一切安好就行了。” 她怕又向上次一样被锦衣卫收走,留下把柄。 “长清!” 张长清侧头远视,在太阳下走来的少年引得人瞩目,她笑起来,逗道:“哎呀,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于郎君!” 慈安撩去车帘静静地看着,张长清指着于谦,说:“慈安师父可记得,我说过的一句话,我有一位故人,就是这个少年郎。” 于谦的脸红扑扑,像个苹果。 慈安琥铂色的眸子没有太多的神情,淡漠与疏离充斥着整个眼睛,开口说:“哦,这就是那个故人,看样子确实是个良人。” 老李马鞭一抽,马车行驶起来,慈安放下车帘,道了一声阿弥陀佛,有缘再见。 张长清可算是送走了这尊大佛,只盼不要相见,更不要把事情查到她头上来,再挨一顿揍就出毛病了。 “你说让我来找你,是什么事?”于谦眯起眼睛,眉目俊朗的少年,就连嘴角都是饱含笑意的。 “我让你走大门,你偏要挤小门,这算哪门子的请!” 张长清作势要关门把他关在门外,他急了,着急忙慌地拉住门,说:“我就是来找你的,你不在书房,所以就出来找了,哎哎,让我进去!” “从正门!” 闹了半天,于谦才气冲冲走进来,这四年来与他待在一块,两人相似得可怕,张长清读起书来两耳不闻窗外事,于谦读书声朗朗,就连动作都一样,遇到下人吵起来了,他们都从窗户探出头去看一看听一听。 于谦尝着刚刚话,问:“我是故人?” 张长清愣了一下,点点头,说:“是故人,梦里的故人,”她佯装真的做梦,要靠在书房的桌子上睡一觉。 “等等。” 少年把大氅脱下垫在桌上,笑道:“睡吧,我看会书,睡醒了就喊喊我。” 永乐十一年的春日,比往常要冷,张长清撑着脑袋看窗外的喜鹊,老夫人每每说,喜鹊是来报喜的,可哪有那么多喜。 年底就要十四岁了,早几年说了话都要算数了,过了年底,开春了要进宫,她想到红墙绿瓦,高墙林立,这心中的一口闷气永远都上不来。 十四岁嫁人对一个现代人来说难以接受,就像是前不久她回京看大姐姐嫁了人,有一种悲伤,大红的前堂,挂着的红灯笼,还有大姐姐眼角的泪珠,都映衬着红色。 张长清坐在西院的屋子里,这里五年前她走时是什么样子,五年后还是什么样子,冷情不见半分。 她是亲眼看着嫁妆排成一场队,后面抬着棺材的,站在门前看人走人停,张长清在家中忙里忙外,忙累了就蹲在前堂歇一会儿。 她连日赶回钱塘,每每想到这幕都有些悲。 张长清眼眶红红的,呆呆看喜鹊吱吱呀呀地叫啊叫,豆大的眼睛滴溜溜转悠,它飞下梅枝,落在书房的桌上。 于谦咳嗽两声,放下手中的书,抬眼对上了一双黑豆眼,他走过去摸了摸鸟头,喜鹊温顺地点点头。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1) 张长清铺好一张纸,说:“别动呀,我画个郎君出来。” 她提笔蘸墨,在纸上画了一笔,再几笔深浅,一只喜鹊出来了,等半炷香后,一个模样俊俏的少年郎就摸着雀在纸上显现。 少年郎见了喜欢的不得了,说:“缺点东西,让我走近了看看。” 张长清的字算不得好看,按于仁说的就是中规中矩,于谦走到她身侧,握住了她的手,在纸上写。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她微微侧头就可以看到于谦,那是鲜活的血肉,是一具富有生命的身躯。 画放在一边,受春风十里,吹上春意。 张长清反握住于谦的手,两人的距离近到,呼气声都可以听到,她眼角噙着泪说:“我明年开春要去宫里,你……” 你会伤心吗? 短短的几句话沉寂在嘴中,变得难以下咽。 于谦没有讲话,他默默走到椅子上坐下,重新拿起书。 午后的春风还是那么温暖,吹在张长清身上,吹得热汗发冷,喜鹊怯生生地盯着看啊看,用头蹭蹭她的手心。 钱塘的春柳长了新条,池水的冰化了冻,鱼也游上来迎春,屋外春,屋内冬,清冷的没有人气,张长清走后,便更加无人气了。 一天下来,她的眼圈红红的,似是劳累过度的样子,老夫人还特意找人过问过,她都回了无事。 夜里,于谦翻墙进了张家宅子,翻进西院墙,把张长清拉起来,爬上屋顶,两人在看远处的星星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1章 朱唇含雪(一) 太子妃娘娘有些疑惑。…… 又是一年除夕,与往常的年不一样,今年的张家宅子,沉寂无声,没有晚上饭,更是把灯都灭了。 张长清来到东院,老夫人像是早就知道她要来一样,提前一步打开了屋门,让她进来,昏黄的灯随开门的动作摇曳,也不复往日的明亮。 她们坐在当初对弈的小榻上,白玉棋子捏在手心更冷了,比飘下的雪还要刺骨上几分,树上的鸟叫来叫去。 “要回京了吧,过完这个年就……要回去了,”老夫人边说变流泪,她是个感性的人,眼泪更是流不完的。 张长清递过帕子,说:“明日就要走了,二姐姐来信,说母亲也很想我。” “就不能多待几日,这几日会要了命吗!” “我在钱塘待了五年了,该回去了,我自有我的出路,不劳祖母费心了。” “你可知,我都打算去于家给你议亲了,你想待在祖母身边待几年都行。” 只是回京的别过,像是一场生离死别。 院门大敞,黑暗中唯见一抹月光,天下叮叮当当下起雨珠,沉寂在一刻又翻涌上来。 老夫人哭得鼻头眼角泛红,倔强地别过脸,张长清做好了十足的准备,把一块古朴的盒子放在桌上,笑得泪花闪烁。 她道:“这是我为于谦冠礼准备的礼,里面有一只玉簪,是我费尽心思托二姐姐找人弄得最好的,还有一只木簪,是我亲手打磨的,哦对了,还有绣得鸳鸯帕子和香囊,囊里的都是草药,是我问了福安师父,然后切成小块装好的。” 末了,她在盒子上加了一封信。 老夫人愣住,问:“这是什么?” “给于谦的信,还望祖母一起交给他,在冠礼的时候,偷偷摸摸交给他,不必让别人知晓,”张长清说完,行礼退下。 她背脊挺直,走路带风,从一颗小兰花生长了成了一株君子兰,成了一只鹤,她会在夜里打开窗子,趴在窗台上说,以身入局,定胜半子。 老夫人认为她很爱棋,但棋艺不精,但张长清所想皆是不可想的事情。 她回了屋子,搬一把椅子在屋门前坐着,浅鱼把暖炉塞到她手中,轻声道:“小姐,我都收拾好了,明日就启程回京了,二小姐他们应该很想你吧。” 张长清的表情淡漠得像水面,轻嗯了一声,靠在浅鱼身上,说:“我总要为他人搏一搏的,为爹爹搏一搏。” 她在椅子上坐了大半夜,浅鱼陪了她大半夜。 卯时,天不亮。 张长清穿好衣裳,裹上青色大氅,她低头看手心握着的白玉棋子,握了一夜,都温热了。 她走上马车,老夫人没有来送行,钱妈妈代劳,也许是不想见到她,张长清摇摇头,告钱妈妈,要让祖母多注意身体。 马车行驶两步,车夫喊了停,说:“小姐,外面有个人拦车。” 张长清撩开障扇,屈膝弯在车内,与车外的于谦四目相对,她温柔地笑了笑,道:“我在京中等你,我会等你的,无论在哪。” 她放下障扇,回到车里,缩得像个鹌鹑,于谦喊:“张长清,我有东西给你,给我就走!” 张长清伸出手,冰凉的触感,远去的脚步声,她收回手,眼泪糊了一脸,是一只鹤头簪。 车里传出呜咽的声音,厚重的障扇也挡不住,车夫,婢女和小厮鬼使神差地慢下脚步走,这一路行了六日。 英国公府的门前早已等着一行人,马车停下,张长清下车郑重行礼后,脚步匆匆到西院沐浴更衣,没来得及问李氏身体,被小婶王妗榆带着送进宫。 再由皇后身边的女官带进咸阳宫,太子妃娘娘坐在上位,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张长清一直低着头,不知这些年是否有变化,她从前进宫,太子妃一直是个美得张扬的女子。(1) 张长清行礼道:“臣女给太子妃娘娘请安,太子妃娘娘金安。” 太子妃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笑道:“我见你可真难,年年都推,年年见不到。” 张长清顺着话说下去,道:“臣女还有书要读,就在钱塘安心读书了。” “好啦好啦,你和小时候一样木头!” 一只白花花的毛毛虫猛地跃到张长清面前,她与两只蓝蓝的大眼睛对在了一块,是太子妃养的猫,亲昵地蹭她裙角。 太子妃让她起身,坐在右一位,小猫身姿矫健飞到她怀中,又亲昵地蹭手。 这猫她记得,在张长清刚入宫的时候就见过,那时它还是一只几月大的小猫,陪伴在皇太孙朱瞻基身边。 徐皇后格外喜欢朱瞻基,经常管教左右,所以,张长清时刻能遇到他,和他手里安睡的小猫。 还是像往常一样,女官端上茶与糕点,张长清端坐着,手一下下扶过猫毛,心里暗喜。 女官来报:“娘娘,彭城伯夫人来了。” 张长清察言观色,见太子妃面色不喜,约摸可以知道些什么,历史上的永乐八年,朱棣认为朱瞻基算成年,可以着手选太孙妃了,现今都永乐十一年了,还未有妃,有人就着急了。 彭城伯夫人正是太子妃的母亲,娘家人时常进宫,还带着一个小姑娘,是彭城伯好友的女儿,叫孙静姝。 太子妃心烦意乱,彭城伯夫人又天天夸孙氏女温婉贤淑,这意思明摆着是相当太孙妃,她烦归烦,还得让孙静姝在自己身边听训诫教宫规。 太子妃名叫张绾雪,是不同家的张氏女,既是张氏女,张长清自然是要帮的。 她放下猫,整理好衣裳,抚去上面的猫毛,跟在张绾雪身后,走到门口,猫又凑了上来,只好抱着一同前去。 偏殿里,彭城伯夫人挽着孙静姝的手,笑道:“你等等别说话,让我说,我说些好话,娘娘就听了,她以前啊最听我的话。” 张绾雪站在门外,雪落了满头,神色疲惫道:“当你见笑了,”说罢,伸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彭城伯夫人和孙静姝行了礼,张绾雪冷眼看着,说:“你还未给我身边这位姑娘行礼呢,还不快行礼。” 她说得慢条斯理,极具威严。 那两人大眼瞪小眼,彭城伯夫人问:“哦哟,这位小姐是哪家的姑娘?” “还不快行礼,还敢多问?” 张长清笑道:“见过彭城伯夫人,见过孙小姐,臣女是英国公三女,张长清。” 彭城伯夫人一笑而过,敷衍道:“她应向我行礼才对嘛,哪有长辈向晚辈行礼的。” 瞬间,周围气压低下,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张绾雪轻笑一声,道:“张长清不止是英国公三女,还是太孙伴读,徐皇后亲口承认的女诸生,更是得陛下之喜,她姑姑也是如今的张贵妃,她给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2章 朱唇含雪(二) 小张的人脉…… “好了,你爷爷找你,去吧,娘这几日头疼,”张绾雪推着朱瞻基往殿外走,送走了他,回头一笑,坐在刚刚的位置上。 偏殿烧了碳,焚了安神香,格外暖和。 她垂下眼睫,落下一片鸦影,漂亮的眼睛里泪珠翻滚,压积在心口多年的淤血吐得一干二净,握住张长清的手,仔细打量一番。 “钱塘一去就是五年,你让我好找啊,传唤了李氏,她说你在钱塘,传唤了你大姐姐,她说你在钱塘能吃两碗饭。” 张长清指着自己,问:“大姐说我能吃两碗饭,岂有此理,就那一盘醋鱼,我吐两碗饭还差不多呢。” 沈宫令笑得眼睛眯起来,说:“太子妃娘娘说了,让小厨房给三姑娘做最喜欢的菜。” 沈宫令原是徐皇后身边的女官,年纪轻轻当了宫令,如今已经二十多年了,在后宫这个人精多的地方,可谓是人精中的人精,就喜欢逗张长清。 太子妃嗔怪道:“沈宫令,别逗她了,再让她怕了,不敢吃饭。” “是。” 咸阳宫女官大部分都是从皇后到太子妃身边当差,张长清能记得许多,比如王女官,李女官,还有尚宫局的胡善围,胡尚宫。 张长清问:“咦,怎么不见胡尚宫?” 沈宫令故作伤心状,道:“一来了就找胡尚宫,都不找沈宫令,我的心都被伤了,好啦不逗你了,胡尚宫一会儿就来。” “怎么这么想胡尚宫,不怕再对你用罚,把你手心都打紫了!”太子妃笑起来,用手抚摸她的头,继续说,“去年我做错了事,太子爷差点就把我休了,多亏了胡尚宫,说起来我还没好好谢过她呢。” 闻此话,张长清愣住,虽人在钱塘,但心在京,她偷偷摸摸听过不少小道消息,其中就有太子嫔想要毒害太子妃和太孙,太子妃只能忍气吞声把这一切都咬碎牙咽在肚子里的消息。 太子夫妇并不像外面传得那么恩爱,徒有虚名的恩爱,自张长清进宫就懂了,徐皇后在世的时候,太子妃闲下来就去找她,几乎是一整天都会待在坤宁宫。 徐皇后繁忙,太子妃就在咸阳宫发呆。 一地滚烫的泪挂在大氅的毛上,张长清摸摸脸,已经泪流满面,她哽咽道:“娘娘做了什么,才会这样说。” 沈宫令打抱不平道:“太子嫔端来粥来,本想她能安分一点,却差点就要了太子妃娘娘的命,还有皇太孙的命,太子嫔虽被废,但太子爷不高兴就是了。” 她说话声轻轻的,生怕别人听到。 太子妃用手捏起棋盘上的棋子,长叹一口气,道:“那个时候要是你在就好了,我也不会没地方哭了。” “这哪是错事,太子妃做事安安稳稳,哪有犯错的时候。” 张长清替她抹去泪,替她温暖手心。 借用徐皇后对这位太子妃的评价,贤良淑德,蕙质兰心。这样好的人,能做错什么事呢? 两人正聊得开心,太子妃把珍藏的琴拿来了出来,让张长清弹奏,偏殿架木琴,少女拨琴声,如雨滴坠落在地,轻盈愉悦,雪落在大氅上,她起身抖落了一身白光。 隔着雪雾,见一人站在雾中,肩头都是雪,她开口道:“张三姑娘弹得真好,让人耳目一新,许久未见变化之大,我倒是有些认不出来了。” 走近了看,是胡尚宫。 她走进殿中行礼道:“见过太子妃娘娘,见过沈宫令,见过三姑娘,太子妃金安。” 张长清回礼,道:“请老师安。” 她随意打量几眼,回:“不必客气。” 胡尚宫没聊多少天,就被女官叫走了。正好到了中午,太子妃留下张长清来用午饭,摆了几道她爱吃的菜,说:“你尝尝,是陛下特意让御厨做的,还有我特意吩咐小厨房做的肉,你以前最爱吃肉了。” 小炒肉,烧猪肉,还有陛下喜欢吃的大饼,张长清吃完后几乎是洗净了这几天的疲惫,懒洋洋地看着殿外的太阳。 “过几日,你来我这当差如何,徐令人不久后就要告老还乡了。” 张长清偷偷摸摸拿起一块糕点嚼着,被问话了就慌忙咽下去,说:“嗯,好!” 之后她出宫,太子妃一直送到头,张长清看她鞋袜陷在雪中,都湿透了,不免有些心疼,脱下大氅披在她身上,道,“娘娘,送到此处即可,剩下的就让女官带我走吧,我会再到您身边来的。” 张绾雪裹紧大氅,转身离开,张长清三步一回头,能看到她在墙边哭得肩膀耸动,捂着嘴巴咳嗽。 马车早已等在宫外,张长清上了马车,才能把心静下来,路过街口的糕点铺子,她让浅鱼买点糕点拿回去。 “你听说了吗,又要打仗哦,这怎么活啊,没钱买米也没钱买菜了。” “能怎么活,上山挖野菜去!” 张长清靠在车窗边,仔细听路人说话,窗边突的响了三下,她撩开帷幔见纪纲,迅速又放下,嫌沾染了晦气。 “张三姑娘,可否与在下走一走。” 张长清不愿意也得下来,纪纲站在车一侧,他们沿着街走,时不时聊几句,多半都是纪纲自问自答。 “张三姑娘可还是在为在下当年的无理之举,气愤不高兴?” 张长清笑了,嘲讽道:“民女哪敢啊,纪大人英明神武,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全京的女子都恨不得嫁你,怎么会打人,打我了吗打我了吗?” 嘲讽味道拉满,纪纲脸色不怎么好看。 “那你愿意嫁我吗?” 张长清像见了鬼一样,转身就跑,边跑边骂有病,急得差点左脚绊右脚把自己绊倒,纪纲的脑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第二日就去提亲了。 “……”张妙梅看着气势汹汹的纪纲傻了眼,左看看右看看,逼出一句,“这不行啊,小三她还小。” 赵姨娘也气势汹汹地奔来,坐在上位就说:“我跟主母商量了,纪大人想娶,英国公府不想嫁,还请纪大人另寻良配!” 张妙梅在一旁附和,是啊是啊。 纪纲嗤笑一声,道:“昨日她与我同行,害羞的不行,待我说完那句那你想嫁给我吗,就羞着跑开了。” 前堂无一人眼睛敢看他,真的是太遭罪了,耳朵像塞了老鼠屎一样。 赵姨娘在一边连连叹气,都快把肺叹出去了,张妙梅也束手无策,跟婢女说请夫人来,务必来! “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3章 朱唇含雪(三) 宫中日常·一…… 在宫中资历老一点的女官,都会被小辈称为姆师,或姆姆或老老,但胡善围不一样,她被张长清称作老师。 在宫中那三年,教礼仪的是胡善围,那时候她是胡尚仪,也是徐皇后亲派给张长清的老师。 手打得青紫都是小事,有时候抽腿抽得半天都下不来床,但宫规礼仪在半年速成,也值了。 胡善围不善言辞,有时候嘴巴像沾了毒,骂谁谁不啃声,张长清不一样,她喜欢举一反三,胡尚宫也有办法治她,喜提被提溜到殿外,挂在树上半天下不来,就再也没举一反三。 胡善围不喜欢大吵大闹的孩子,但张长清活泼啊,最会爬墙和猴子一样,所以她用了一天教她怎么做人。 比如内花园里,朱瞻基的风筝飞到了树上,张长清就一溜烟爬了上去,举着风筝在树枝招手摇晃。 沈宫令说:“快下来,快下来!” 张长清像疯狗,大喊:“我拿到风筝了!” 胡善围看到此情此景,气得嘴角直抽,等张长清下了树,就把她绑在树枝上,和一条米虫一样蛄蛹,谁求情也不答应,还让宫正司典正在一旁监督。 还是后来,太子和陛下游经此处,见到树上的人吓了一跳,才放下来的。 再比如,有一夜因为功课作晚了,留在宫中过夜,张长清被尿憋醒起夜,溜达了半个宫,都快溜达天明了也没找到茅厕。 被胡善围遇上了,她先是带张长清上了茅厕,再把她挂在内花园的树上,远处看像一只活蹦乱跳的米虫,蛄蛹来蛄蛹去,有没有好好反省不知道,但玩得确实快乐,至于是怎么下来的。 汉王和陛下游经此处,那时刚天明,汉王年轻气盛上多了战场,也不怕这个,老爷子就难说了,比较年纪大了,他远看以为闹鬼,近看是米虫,就让人放下来了。 后面胡善围教导她,殿外面有女官守着,起夜就找她们带你去,宫中是让你当街逛的吗? 再比如,张长清初到这个世界,思维是跳脱的,会问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看书也看不懂,好在太子妃有耐心教她读。 胡善围就属于半有耐心,另一半被张长清磨没了,她严肃的时候,拿一半戒尺抽屁股,另一半在哪,被抽断了。 张长清窜来窜去,边窜边喊:“满山的猴子我腚最红!哦哦哦哦哦哦!” 胡尚宫在后面追,手里还拿着戒尺。 到现在张长清心里的一小部分阴影,叫胡善围。 前往咸阳宫的路上,胡善围问:“你已经走出宫了,为何还要回来?” “我想老师自然要回来。” “河间王夫人有为你议亲的打算,你却要回到宫中来费大好的年华,该打。” 胡善围的声音带着愠怒,张长清被说得无地自容,低下头有些失落。 她们默默走,正月的天格外冷,雪也格外厚,走到半截,胡善围问:“冷了?” 张长清摇头说没有,摸了摸眼角的泪,胡善围回头,把自己身上披的大氅盖在她身上,揽过肩膀抱在怀中,用下巴蹭额头,心疼道:“说几句就哭,你怎么不想想我有多伤心?” “我想见师父。” 胡善围紧紧抱着她,像是这漫天大雪中的一个依靠,吹不到,又温暖人心。 张长清被分到咸阳宫当令人,人称小张令人,因为她年纪是最小的,几个女官都照顾她,太子妃的身边不止令人还有沈宫令。 这就比较特殊,沈宫令不愿意离宫,就被那排在了太子妃那,令人才是太子妃的“宫令女官”,太子妃需要礼让陛下妃子,但后宫她掌凤印,处理事宜,有两位宫令也说的过去。 当值的第一天,张长清就见到了一位雍容华贵的女子走进咸阳宫偏殿。 她不紧不慢行礼道:“奴婢给贵妃娘娘请安,贵妃娘娘金安。” 王贵妃瞧了她一眼,见不是以前的徐令人,就问:“你是哪个,以前的徐令人呢?” “回娘娘,奴婢是新来的令人。” “这么年轻,当不当事啊,可笑。” 她走进殿里坐在了右一位,张长清走过去备茶点,给她伺候得舒舒服服。 太子妃打了哈欠,问:“王贵妃怎么有空来我这,是想好了把我处理后宫琐事,那可真是谢谢了。” “你还有心情在这睡,少了个权贤妃,又要来一个丽妃,哼,老爷子一天到晚都在打仗,我们这些独守后宫的人也不能看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衰败吧!” 太子妃睁睁眼睛,说:“我也没办法啊,后宫的女人哪个不是从如花似玉衰败的呢?” 沈宫令弓着腰进来,行礼道:“王贵妃,太子妃,小厨房送来了几份元宵,端上来!” 她身后涌上两位女官,把瓷碗放在椅子旁的桌上,张长清拿出托盘上的桂花蜜,为二人的碗中撒下一小勺。 “你这个令人是哪的人?” “京中人。” 王贵妃仔细瞧了张长清一眼,道:“女官选举不是从杭州那边选吗,怎么就从京中选了?” 太子妃吃了一口汤圆,烫得给嘴巴扇扇风,回道:“英国公的三女儿,在钱塘待过五年。” “英国公,英国公!” 王贵妃的声音突然拔高,又瞧见张长清两只纯善的眼睛笑了,舒心道:“是啊,两只眼睛都瞧不出坏心思的姑娘,能有什么谋反的心思,太单纯也不好啊,哎,为什么要来宫中,在家中找个如意郎君不好吗?” 太子妃歪头看她,问:“有如意郎君吗?” 张长清手指绞着衣角,说:“有。” “那你进宫岂不是白瞎了!快!哪来的给人家送哪去!” 太子妃的眼睛猛然瞪大,问:“谁啊,不是说好了当太子嫔的吗,怎么去了钱塘就变心了?” “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两人唏嘘,太子妃更是一脸落败,长叹一口气,伤心道:“你果然是不喜欢我儿,我儿比那个人,差在哪?” 张长清半弓起腰,想了很久,说:“那我与他相遇时,是大雪,他站在雪中,身姿如鹤,挺拔如松,是个好郎君。” 王贵妃瘪瘪嘴,吃了一个元宵,觉得酸涩不堪,心想明明是好郎君,怎么忍心让你来这宫中受苦呢,她问:“他没提亲?” “提了,我不愿意。” 太子妃见她语气有些低落,拿起桂花蜜为一碗元宵淋蜜后,放在托盘上,说:“去,给太子爷送去,他在文华殿,你就说有了新的好吃的,他怎么能不享受一番呢?” 去文华殿的路长,张长清举得手酸,走得脚疼,但她脑子一直转个不停,没有给于谦回信,不知道他等的时候长了,会不会以为不想回信。 那都扯远了。 文华殿到了,小太监说要进去禀报,进去许久才出来,哆哆嗦嗦地走出来,说:“太子殿下正在怒头上,还请姑姑小心些。”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4章 朱唇含雪(四) 宫内日常·…… 董镛很疼惜自己的女儿,把她当命根子,更不愿意看到一点伤害,他知道张长清是宫中的人,又害怕她是太子的人,所以言行举止处处小心起来。 张长清放下董花,与董镛一起进了书房,她开门见山:“董大人,不觉得一路都有人跟着你回了府吗?” 悄无声息得,跟着进了府。 她说得轻轻的,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窗外是雪砸在窗纸上的声音,窸窸窣窣地挪动声,以及小厮扫雪的声音,鸟鸣叫,寒风吹。 张长清的笑有些勉强,她提笔蘸墨,写:“大人一定是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惹怒了一些人,涉及到家人就不好了。” 董镛“噗通”跪下,猛磕三个响头,哆嗦着嘴唇,轻语道:“求女官救救我一家老小,董镛一生刚正,唯有这次!” 他说得情真意切,张长清点头,在纸上写了几句话,给董镛看,纸上写:“认我做义女,剩下的我自有安排。” 张长清出了董府,转身就遇到纪纲,她一脸嫌弃,转头狂奔起来,纪纲骑着马,两条腿怎么比得上四条腿? 她被纪纲拦下,警告道:“你不可插手,不然我就把你关到北镇抚司去。” 张长清往前走,纪纲骑马慢慢跟,街边的人都看到了是锦衣卫,分分退避三舍,都对着他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纪大人,若你把我关到北镇抚司去,那我怎么和你成亲啊?” 纪纲喉头一紧,紧张道:“什么,你要与我议亲,这这这是天大的好事啊,你与我要议亲!” 夕阳西下,唯有身边人策马扬鞭,高兴得要掉下马去,少女一脸沉闷,恨不得要给身边人一拳头,一脸的真是气煞我也! 张长清回到宫中,正值沈宫令开小灶。 她乖乖走过去蹲下,盯着宫中沸腾的肉片,拿起木筷夹了一筷塞进嘴里,发出哈气声,烫得嘴都快起燎泡了。 “小时候,宫里的姆姆都会做肉汤给小丫头们喝,一月都喝不上一次肉汤,姆姆就把一块肉分成好多块,一人一小块,一人一小口,唉,我想姆姆了。” 张长清盛了一碗汤,从袄子里面掏出四四方方的小盒子,塞进沈宫令怀里,小声嘀咕:“街边铺子卖的最好的芙蓉糕,我听那个小女官说你喜欢吃,每次省亲都出去买一点,今天没去,我就给买了来。” 芙蓉糕的油渍浸透出油纸,闻味道是甜腻腻的香油味,沈宫令打开油纸,把芙蓉糕塞进嘴里,眼泪落在糕饼上,带着苦涩的咸,一块塞进嘴里。 张长清还在状况外,问:“沈宫令,怎么了别哭啊,怎么了,你告诉我。” “没事,就想起了姆姆,”她靠在张长清的肩膀上小声哭泣,芙蓉糕的渣渣都落在地上,被蚂蚁搬了去。 夜里,一盏灯亮起,两盏灯亮起,第三盏是远处走来的灯笼,慌慌忙忙地摇晃着,紧接着一声清脆的跪地声,带着姑娘沉闷等哭声,她哑声道:“求太子妃娘娘救救,救救奴婢!” 张长清握住灯台,走出去见下了雪,赶忙道:“别跪着了,快进来,都下雪了。” 她脱下外面裹着的大氅放在小女官身上,握住小女官的肩膀,推到里面去,轻轻关上门,背对着屋子就听见小女官又跪下哭泣道:“太子妃娘娘,救救奴婢,今日提灯的小女官冒犯了吴惠妃娘娘,被打得下不来榻,明日起早要去东华门,给几位大臣提灯,可找遍全宫没有人愿意触霉头,还请太子妃娘娘救救小女官!” 太子妃长长叹气,道:“吴慧妃还真是嚣张跋扈,你且先起来!” “奴婢去吧,娘娘,”张长清转身,露出一个笑意盈盈的脸,像冬日海棠下窝着一团新雪,充满了纯善二字,她握住小女官的肩膀,轻轻说,“奴婢不怕触霉头,就奴婢去吧,沈宫令一人也可以替娘娘做些事,足以等到我回来。” 太子妃轻轻点头示意同意,她给了张长清一瓶药去看看小女官,跪在地上的小女官猛磕头,哭得眼泪汪汪糊一脸。 “谢太子妃娘娘!” 夜中月光近,潮露湿寒,又下了大雪,路格外滑,张长清撑伞与小女官并肩走,走得急了会滑倒,走得慢又心急。 她拍拍小女官的肩膀,说:“不急,慢慢走。” 好不容易走到那,小女官紧张得不行,一时脚比脑子快,“唰”一下飞了出去,摔在石板路上,也顾不上喊疼就站起来,快跑进屋子里,给屋子里的人盖被子。 张长清麻利地收伞,走进屋子里,入眼是一个小姑娘爬在床上,眼泪把枕头打湿,小声低嚎着疼。 “别怕,太子妃娘娘身边的人来了。” 两个小女官的手稳稳握在一块,张长清见着都要落泪了,又似是想起过往,她等了一小会儿,上前掀开被子,血渍透出白色的里衣,打得确实不清,上完药又晾了一会儿放下。 “还疼吗?”张长清动作轻柔,像是对待一件极其珍贵的物品,她易碎易哭。 小女官摇头,感激道:“奴婢谢过贵人。” “叫我张令人就好。” 一直跪着的小女官,紧张道:“谢过贵人,不,张令人,奴婢们还以为只是一位普通女官,没想到是令人,谢令人!” 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谢。 这时,一名女官走进来,行礼道:“令人,太子妃娘娘说了,等会儿让你直接去永安宫,奴婢先退下了。” 吴慧妃住在东六宫的永安宫,不怎么受宠的一位妃子,有时会把气撒在女官身上,更多是太监和宫女身上。 张长清把药瓶给了小女官,又告诉她怎么用,不紧不慢出了屋子,撑伞去了永安宫,不进宫门就听到了叫声。 一声声凄厉,还有一声声祈求。 “惠妃娘娘奴婢真的没有告密,奴婢真的没有!” “放肆,惠妃娘娘重罚女官做得不对,就有罪可闻了,还要在本宫面前做这些打骂之事,是怕罪行不够吗?” 温柔的声音带着威严,自它响起只剩下一些女官宫女的抽泣声,就连吴慧妃都愣在那不知该说什么好。 张长清关伞而入,对着两人皆是一礼,老老实实走到太子妃身边,低下头数袖子上的花纹,耳朵在听身后的女官小声议论。 “瞧,那小女官疼得。” “她手撑着地都难了,真让人心疼。” 她顺着话看过去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5. 朱唇含雪(五) 宫内日常·…… 翌日清晨,白雪皑皑的一片。 红墙绿瓦甬道间,张长清提灯而过,几个路过的小女官,朝她端正行礼,她点头示意,与她们擦身而过。 提灯悠悠慢走,瞧雪落雪扑簌。 张长清走了一路,到了东华门,就站在门前拢了拢袖子,一闪而过一个身影,她拿灯照去还以为是猫,就没上心,低下头整理衣裳。(1) “长清。” 沉闷的声音响起,这分明就是张二叔张輗,张长清欣喜地抬起头,把他拉到了墙角,问:“纪纲可有为难你们,别放在心上,他若是死意纠缠,就打他个措手不及,说承诺空口无言,需白纸黑字才算数,懂了吗?” 再过两年,纪纲就被处死了,只要撑过这两年,第一步棋就下好了。 张长清心中盘算什么,张二叔是不知道的,他跟小姑娘待在一块时间甚少,只知道她心眼子多得可怕,时不时给个算计,恐怕这次也是算计纪纲的。 “好,我让下人去英国公府告诉嫂嫂,你且慢等,二叔叔一定会给你一个答复,”张輗拍拍她的肩膀,扫去了大半的雪,笑起来倒不像个纨绔。 “有二叔这句话,侄女就放心了。” 她长长舒一口气,继续说:“我娘她近日可好,归京是归京,可我总是忘了她。” 张輗说:“嫂嫂近日都好,听婆子说,能喝一大碗粥,吃两块糕点了,以前走路都喘,现在也不怎么喘了。” 这是好事,李氏身体越好,张长清的心就少一些提心吊胆,她笑道:“此事劳烦叔叔,还望能让姨娘她们照顾好娘,叫她不要为此事多劳心,她本就身体不好,再劳心就要倒下了,快走吧,一会儿就来人了。” 张輗听了掉了几滴泪,连说三个是,承诺一定做到了,他今日是来当值的,听了话头也不回的走了。 张长清走出角落走到东华门,见了禁卫就打一下招呼,他们是只顾看好宫门,又不能长出四只眼睛来盯着。 过了小一会儿,姚广孝和一名略显年轻的人走了进来,他们披着大氅,站在东华门前抖落一身雪,气哈在空气中,像是站在雾里。 张长清为他们提灯,走在前面尽量与二人持平,听二人在谈什么。 “这是张三姑娘,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机灵的姑娘,”姚广孝脚步稳健,走得不急不躁,旁边的青年轻笑一声。 他问:“张三姑娘,是个好名字,我已经好久没听到过张三这个词了,上一次还是在上一次哈哈哈哈。” “陛下明日就要亲征瓦剌了,太孙也要跟着养养锐气,太子殿下眉头几日都伸不开啊,这打仗要不要银子,白花花的银子都拿出来哦,明日我就清闲许多了,只需在庙中诵读经法,好不快哉。” 年轻人斟酌道:“太孙妃的人选,在下已经敲打过了,胡尚宫的妹妹胡氏,胡荣的女儿,倒是个不错的人选,只可惜胡氏已有一个女儿进了宫,也就是胡尚宫,再进一个是否有些不巧呢。” “哦,胡氏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此人贤名在外,就不知太孙会不会中意了,他对孙氏女有不一样的情愫,太子妃倒是不满意孙氏女,就连彭城伯夫人也不肯见一见,此事都闹到了陛下那去了。” “此事你我二人也只是说几下,起不到什么作用,还得看陛下和太子的意思,胡氏虽好,但孙氏太孙更喜,也不是不可,只是这婆媳的关系,不好了。”年轻人把手放在大袖里取暖,走得也越来越慢。 话落语止,他们二人只顾着走路,时不时说一句话,张长清低头听着,耳朵尖红红,一动一动的。 她想,胡尚宫之妹胡氏,就是胡善祥吧,但年轻人的语气和说出口话,像是把胡善祥推出去,只是随口一提。 冬日的清晨就像夜晚一样,看不到初阳升起,四处黯淡无光,唯有一盏灯摇摇晃晃。 年轻人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张长清,盯了一路,到了文华殿门前才收敛了目光,悄声问:“张三姑娘,听了我们这么多话,应该被做掉,然后埋在山里,就没人知道这些了,是不是?” 张长清的背影怔愣一下,连忙转身行礼道:“奴婢没听到,奴婢耳背耳聋眼瞎。” “别唬她了,再把这孩子吓坏了!”姚广孝大笑,指了指年轻人,“这是钦天监监正,宋槐荫,陛下极为信任之人,是个年纪不大的人,你和他应该有不少话可讲。”(2) 张长清抬头对上年轻人的视线,看清了他的脸,那张脸苍白无力,身体瘦弱无劲,身板如松一样挺直,周身环绕一股死气,毫无生机勃勃的样子。 她颤颤巍巍道:“别把奴婢埋在山里,真的什么都没听到,别吓唬奴婢。” 宋槐荫笑了,用力咳嗽几声,身体不停摇曳,险些摔在地上,就像一只病弱的蝴蝶被捏死在手中一样易碎,这是张长清偷偷瞄他多眼后的感觉。 他说:“好吧,没听见就没听见喽,那我就放你一回吧,若是让我碰到第二回,就真要这样做了。” 那人笑着像个坏心肠的,张长清听得发抖,站在他们身边一言不发,等文华殿门大开,宋槐荫里走前还要嘴一句,道:“三姑娘可要完事小心啊,期待与姑娘下一次再见?” 如果是现代,张长清就脱下鞋子给他后脑勺一下,但现在是明朝,她只能咬紧牙关,把头低到最低,整个姿态都放到了最低。 等他们走进文华殿,张长清直起身体,慢悠悠往咸阳宫走,雪上结霜结冰,路十分难走,寒风凛冽刺骨,呼啸而过,她佝偻起身子往前走,走啊走啊走啊走。 沈宫令早在咸阳宫外等着,等她到了宫门,两颊通红,眼睛通红,沈宫令一问才知是被吓唬的,严肃道:“那个宋大人也吓唬过别人,别放在心上。” 她拦过张长清的肩膀往里走,屋子里的热气一烘,双颊顿时又红了起来,被热红得。 太子妃坐在桌子前,数了数桌上的菜,道:“一盘,两盘,三盘……” 少了一盘,她皱着眉头问:“怎么少了一盘,小厨房怎么做的。” 一旁的小女官立马回话:“那一盘送到小厨房热了,刚刚太子妃与太子讲话,那道菜凉了。” 太子妃捂着头,咳嗽两声,道:“你瞧我这脑子,咳咳,都忘了是去热了。” 她夹起一筷青菜塞进嘴里,嘀咕着没味,又夹起一块小鱼塞进嘴里,摇了摇头,再夹起一块猪肉尝了尝,面色凝重。 沈宫令和张长清对视一眼,一个人去扶太子妃,一个人提灯去找太医,来去匆匆忙忙,太医都有些上年纪,去的路上未免有些滑过头,走得急摔得狠。 等赵太医提着药箱来,太子妃已经躺在床上,两颊红彤彤,喊着头疼了。 赵太医也顾不上请礼,坐在桌前铺纸,道:“太子妃娘娘是受了风寒,起了热烧,近日要多注意身体啊。” 药方写好他颤颤巍巍站起来回太医院,说是要亲自去抓药,就照他来回走的摔跤程度,张长清都不放心让他一个人走,吩咐小女官跟着他。 赵太医摆摆手,道:“老夫身强体健,好得很啊。” 身强体健指,摔倒在地还能爬起来,且摔得尾巴骨也能走路。 “长清,长清……”太子妃哭起来,睁着两只雾蒙蒙的眼睛,一张脸成了苦瓜,张长清快步走到床榻前,握紧她的手。 “太子妃娘娘,怎么了?” “你坐。” 张长清坐在榻边,为她擦泪,捂热两只手,太子妃哭道:“我在老家的日子里,爹不疼娘不爱,唯有祖母爱我,我想她了,想她给我捂手的日子了,长清,祖母是个好人,她还给我换了名字,换了名字,绾雪绾雪,绾青丝见雪落,她喜欢弹琴,但那个时候吃不饱穿不暖,就把琴卖了换粮食,她哭了好久,我想回家。” 就像王老夫人一样,张长清都快被说哭了,仰起头见沈宫令一脸心疼地看着,眼角的泪滚落。 太子妃抬眉,眼底能见到一个鲜活的背影。 门外风雪悄大,有人愿意赏雪,愿意走在红墙间细数被困在宫中的过往,也有人在病时,哭着说想回家。 宫外,街市一辆马车疾驰。 看着马车像是英国公府的,那里面坐着的人,便是二叔叔张輗和小叔叔张軏,俩人罕见得一同回了家,从见了就不对付,你一句我一句吵到了门口,又碍在脸面,没吵到嫂嫂李氏面前。 “长清的算计,都到了那纪纲身上了,哎呦哎呦,我就说她聪明吧,大哥还不信,都比我聪明了,还有啊,她居然找你说了这事,你也不见得比我担事。”张軏激动地握住自己二哥的手,却被嫌弃地抽回。 “你聪明就你还聪明,你管什么用,你若是能担一点事,张长清也不会找我了,说到底就是你不行罢了,哼。” 此话侮辱性极大,气得张小叔火冒三丈,阴阳怪气道:“就看上你能成事,我告诉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6. 朱唇含雪(六) 宫内日常·…… 一事未平一波又起。 太子妃的烧好不容易退下,正安静地躺在榻上小憩,屋内安静,门外吵闹起来,隐隐约约能听到些什么。 “让你们太子妃出来见我,我可是她老娘!” “不行,彭城伯夫人,太子妃在休息,啊!” 一声尖叫过后,是小声的抽泣,张长清给了沈宫令一个眼神,自己推门而出,就见小女官躺下地上,手背是被划伤。 小女官见张长清走了出来,哭着起身躲到她身后,鼻子一抽一吸,哭得红彤彤的。 “你是,你是哪个……”彭城伯夫人一时间没想起来是谁,皱紧眉头猜了一个名字,道,“张三姑娘?” “是我。” “你在这做什么!” “我现在是张令人。” 彭城伯夫人露出一个得意满满的笑,说:“是嘛,那还请张令人传话,就说彭城伯夫人带着孙氏女来了,要见太子妃娘娘。” 张长清没理会,说着她想说的,道:“彭城伯夫人是如何进宫门的,太子妃娘娘昨日没有吩咐女官来接应,咸阳宫自然不敢迎夫人进门。” 彭城伯夫人听了,脸涨红,牵着孙氏女的手也微微用力,嘴唇嗫嚅着说不出一二三,张长清冷笑一声,道:“请回吧!” “是你们太子妃答应的,是她没告诉你们,这怎么能怪我呢!” “小李,进去悄悄地问沈宫令,是否有此事。”张长清让躲在身后的小女官去屋里,小李用力点头,麻溜进了里面。 剩下的三人在寒冬的天里瑟瑟发抖,孙氏女先受不住了,哭着问:“张令人,能否先让我们进去说话,这天也太冷了。” “你冷我也冷。” 一句话,孙氏女不再说话。 过了大约半炷香,彭城伯夫人也憋不住了,虽眼中还带高傲之色,但整个人冻得打哆嗦,依旧嘴硬道:“你小心让我太子妃治你的罪!” “治谁的罪?” 身后屋门敞开,太子妃穿戴整齐走出来,上前捏了张长清的手一下,示意她退后。 彭城伯夫人连忙行礼道:“太子妃娘娘金安,这女官好大的脾气,竟让臣妇在这好等,你可以一定要治她的罪啊。” “她的罪只有本宫可判,你算什么,请回吧。”太子妃把手炉往张长清手中一塞,温柔一笑,让她先回屋子里。 张长清低头走进屋,两手冻得发红,手炉的温度像是太子妃手中的温度,暖暖的,很贴心,她站在桌前,用力搓手。 外面是争吵,还有哭声,听着是孙氏女的,但这也与她无关了,宫里的日子不如钱塘好,这里没有讨厌的醋鱼,没有剥好的橘子,没有池塘里肥肥的鲤鱼,没有祖母鸳鸯的身影。 更没有书房挂在正中的于谦像,她仿佛回到了年前在书房的场景,她画了一副少年郎,嘴里说:“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1) 屋中的书房里,站着两人作画,少年郎眯着眼睛笑,小娘子读诗读得抑扬顿挫,喜鹊落在桌上,对着画上的花戳来戳去。 菊花开,菊花残。塞雁高飞人未还,一帘风月闲。(2) 回过神来,太子妃已经站在她面前,问:“你怎么哭了?” 沈宫令一脸担忧的看着她,找出帕子递过去,见人没接过去,慌忙地给她擦泪,擦得眼角发红。 张长清忘记给于谦回信了,也不是忘记回信,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她自己偷偷摸摸走掉,临行前都没有认真看一看对方。 她接过帕子,自己擦过泪后,道:“无事。” “若是你觉得彭城伯夫人欺负了你,我帮你报复回去可好?” “不是,不是,奴婢想到了祖母,有些想哭罢了。” 太子妃眨眨眼,长叹一口气,她也想到自己的祖母了。 晌午头,沈宫令和张长清蹲在小炉子边开小灶,锅里满满的菜都要溢出来了,滚烫的水面浮起肉沫。 张长清从屋里拿出纸笔,坐在门槛上写来写去,沈宫令笑着问:“写给祖母的?” “是也不是。” “哦,是写给那个郎君的啊?” “也不是……是写给故人的。” 张长清红着脸,紧抿着唇笑,少女心事像海棠花,绽开的花瓣泛着红,就连这清冷无比的雪也掩盖不住火热的心。 信纸写了一张,写得不多,她在最后写,菊花开,菊花残。塞雁高飞人未还,一帘风月闲。 以诗寄情,如当年于谦的书一样,页末写相逢不尽平生事,春思入琵琶。这次就让她写句诗,寄情于纸传给他吧。(3) 沈宫令煮好汤,先盛了碗汤给张长清。 两人有说有笑吃了一大碗,说起西湖的醋鱼,张长清总是有些话,说醋鱼难吃,说土腥味重,但她现在也有点想念了。 沈宫令想能有多难吃,还说张长清小时候最喜欢吃夹糖饼,每次都要和太孙抢,每次都要被胡尚宫打一顿。 说曹操曹操到,胡尚宫站在不远处咳嗽了一声,吓得张长清差点丢碗而逃,她听到胡尚宫的声音还是有条件反射,比如打个哆嗦,唯唯诺诺地站起来。 沈宫令上前几步,问:“怎么了,胡尚宫。” 张长清背对着她们,嘴里嘀咕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千万不要看见我! “我来见见她,”胡尚宫把张长清揪过来,捏住她两颊的肉,笑道,“胖了,在钱塘那么久也没见你多胖点,到宫里脸颊上的肉都多了。” 胡尚宫把一木盒塞到张长清怀中,给她理了理吃东西乱掉头丝,右脸颊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抱了一小会儿,小声说:“我也没有那么可怕,不是吗?” “师父不可怕。” “真的?” “嗯。” 沈宫令坐在门槛上,吃着一碗热乎乎的汤,一筷子青菜下肚,两人还没抱完,三筷子下肚,两人可算是松开了。 胡尚宫走后,张长清又坐回到门槛上,打开木盒,里面是整整齐齐一排晶莹剔透的米糕,一排酥糖,一排腰果仁和核桃仁。 她拿起一块米糕递给沈宫令,自己先吃了一口酥糖,甜滋滋得甜到了心里。 太阳正好,树枝光秃秃的挂在树上,几只鸟雀在树上盘旋,白猫趴在膝上,这样好的光景,真适合弹奏一手琴曲。 悠悠琴声,辗转我心。 幽幽琴音,动我心波。 张长清满嘴酥糖屑,掰了几块撒在空中,引得鸟雀争食,琴声不断,思虑不散,沈宫令看向屋里,唏嘘一声。 太子妃娘娘想起祖母时,会弹琴。 大半日过去,陛下来了咸阳宫。 宫人跪倒一大片,太子妃行礼道:“陛下圣躬安。” 朱棣是为吴慧妃而来,他刚处理好政事,从乾清宫赶过来,一身疲惫,问:“吴慧妃呢?” “在宫正司。” 朱棣“哦”了一声,颇为赞同地点头,说:“禁足三月罚俸半年,其他就看太子妃的意思了。” 他说完匆匆忙忙走了,张长清松了口气,刚想站起来,他又返回来,问:“长清,你娘如何了?” 朱棣就是这样亲民,能把孩子吓哭得是他,扮鬼脸哄孩子的是他,时不时捏住孩子脸恐吓的也是他。 张长清答:“娘的身体好多了。” “那就好,下次省亲回家的时候啊,找太子妃要一些药材,再找赵太医给李氏看看。”朱棣揣着手又走了,很急的样子。 太子妃叹气,处罚了吴慧妃,不止三月禁足和半年俸禄,多加了一月禁足和俸禄,她也是实在想不到什么好法子。 倒是王贵妃听了,笑得两只眼睛眯起来。 夜里,太子妃吃完饭,擦了擦嘴,盘子里还剩不少菜,未等沈宫令来报,朱瞻基像炮弹一样飞进来,坐在桌边,哭道:“娘,好端端得怎么就病了,可心疼死儿了,是哪里病了!” 然后哭完,吩咐张长清给他那双筷子。 朱瞻基和十几年没吃过饭一样,暴风吸入,吃完不忘擦嘴道:“这个菜好吃啊,下次多做点。” 太子妃皱眉问:“陛下没给你吃饭吗?” “那倒也不是,算是我惹到爷爷不开心了,他让我站在墙角面壁思过,唉,明日我也要去跟爷爷打仗了,这可是难得出去见识的好机会。” “那你快去睡吧,别把橘子吃光了!” 沈宫令端来的一盘水果,一共三个橘子就被吃了一个,太子妃紧急叫停,把剩下的一个塞进张长清手里,冷哼一声。 朱瞻基撇嘴,起身拉着张长清往外走,说:“借她一用。” 夜里天如墨,两人站在树下。 “你这些年在钱塘怎么样,可有人欺负你?” 张长清笑答:“没有。” <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7. 朱唇含橘(七) 出宫日常·…… 月中旬是宫女出宫的日子,沈宫令没有亲人,她一整天都待在太子妃身边,张长清一早就走出了宫,揣着那封信,回了英国公府。 赵姨娘在府前迎接,她人本就不坏,有时喜欢钻牛角尖,生了张长文之后,脑子格外灵光,对人都好,哪怕是表面上的好,也是一种好吧。 她迎上前,笑着说:“累了吧,长清。” 张长文躲在赵姨娘身后,露出一个小脑袋,偷偷的去看三姐姐,张长清在长文的心目中是一个果敢的人,她从未见过,一直追寻着。 张长清摸了摸小妹妹的头,抱起她说:“不累,哎呀,长文都长这么大了,会喊姐姐吗?” 她抱着长文往府里走,赵姨娘跟在后面,笑得像只狐狸,瞧见张长清手肘挽着包裹,就接了过去,问:“这是什么呀?” “陛下体恤娘,特意让我带回来的药材。” “好哇好哇。” 张长清去李氏屋子里请安,坐在榻边的凳子上闲聊几句,她再出屋门的时候,张长文蹲在廊边,嘴里含着块糖,含糊不清道:“三姐姐,抱抱!” 二月中旬正值立春,池水也化了冻,几只胖鲤鱼在池中游。 张长清坐在池边等浅鱼来,张长文扒着池边戳鲤鱼,她笑娃娃想吃鱼,娃娃笑她坐着孤单单。 浅鱼从长廊穿过,走到她面前,恭敬行礼,嘴唇动了动,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干脆闭嘴不谈。 “我想让你帮我把信带去钱塘,给于谦,寄予故人,”张长清把信塞到她怀中,满眼含泪,疼惜地摸摸她的脸,哽咽道,“你以后去长文屋中做事,带着棠鱼谋个好出路,等我出宫你都是大姑娘了,你等我吗?” 浅鱼两眼泪汪汪,哭道:“等!” “好姑娘。” 张长清出了府门,坐上了前往黔国公府的马车,妙华大姐姐的夫家是日后要承袭黔国公的那位沐斌,黔国公府掌权的是他的叔叔沐青,照大姐姐那个性子,过得只会畏手畏脚。 她拿了一些首饰,拿了一些大家画作,又挑了几本古籍,打包放在马车里,仔细数了数,这些够换许多银子。 马车行驶一段路,最终在黔国公府停下,张长清下了车,怀抱一堆东西,静静等着管家去通报。 大约有些时候,站得腿脚有些麻意,沐青打开府门迎客,他站在那,阳光逆着,看不清脸,但他浑身戾气。 张长清微微屈膝,道:“见过沐大人,在下张长清,是来见姐姐的。” 沐青“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他抬眉把张长清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目光停留在怀中的一摞不知名东西上,眉头皱了一下,转身离开。 “沐大人,等等我!”张长清抱着大堆小堆的东西跟他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这是大家的画我淘来的,还有这些事一些古籍,也是我淘来的,我听沐大人年轻时想考取功名做个文臣,向来是饱读诗书的,大姐姐嫁入黔国公,我总是不放心,放心不下她的性子,所以这些给大人!” 沐青听着顿了一下脚步,回头问:“谁告诉你,我饱读诗书的?” 到人家中到底是要看人家的面子,张长清提前做了功课,这沐青喜欢什么,她听赵姨娘说了一通,划重点,沐青原本是要当文臣的,在自己大哥逼迫下当武将。 张长清笑道:“我听街坊上说,沐二爷是个饱读诗书的人,我想……这些古籍大人是愿意收下,这里只有你我并无旁人。” 沐青敛尽厉色,伸手接过书画,展开后露出经验的神色,他唇角勾起笑意,见张长清也在笑,悄声打量几下,把画收起紧紧握在手心,古籍也拿了过去,笑道:“在西院,你去吧。” 西院屋子里,张妙华刚穿好衣裳,梳好妇人发髻,让人备了马车,她今日去天界寺祈福。 张妙华理好发丝,推门而出,见张长清坐在树下的石椅上吹花瓣,恍如隔世,她有多少年没见这个妹妹了,三年之久,除了自己大婚时来过一次,她在钱塘连信都不愿意写给自己。 她眼泪汪汪,走到张长清面前,问:“你怎么从宫里回来了!” 语气带着满满委屈,张妙华眼睛有泪,睁着眼睛瞪了一眼,两行泪滚落在青衫上,嘴唇委屈地咬紧,一句责怪的话也没说出口。 张长清手忙脚乱给她擦泪,说:“大大姐姐要去哪,带我一个嘛,带长清一个!” 直到坐上黔国公府的马车,张长清才知道这是去天界寺的,她与张妙华一辆马车,沐青和沐斌一辆马车,她无聊地敲打车窗,全是因为张妙华怪她这几年和大姐姐不亲,就不愿意搭理。 这都哪到哪,什么事嘛! 天界寺到了,张长清等张妙华先下车,张妙华让她先下,她不客气地下了车,再去扶张妙华,一脸笑嘻嘻的。 张妙华哼道:“算你有良心!” 沐斌像狗一样飞到张妙华身边,摇晃着尾巴,把张长清挤到一边,在自家夫人面前献殷情,张长清挤也挤不过,站在一旁怄气。 沐青笑了,实打实的嘲笑。 天界寺是佛寺,上次来是去钱塘前,张长清到这来找姚广孝,还吃了两盒糕点,点了一盏往生灯。 张长清与张妙华上一次一起拜佛是在惠安寺,这次她扶着大姐姐一路走,像亲密无间的姐妹。 祈福要虔诚,张长清在这方面很随意,她不信佛也不信教。 张妙华不一样,她活在明朝这个礼佛拜教的时代,信得虔诚无比,恨不得将灵魂献祭的那种。 两人闭起眼睛,大姐姐心里想母亲康健,姐妹和睦,家庭一团和气,张长清心里想晚上沈宫令开什么小灶。 “你心不诚。” 张长清猛地睁开眼睛,入眼一身黑袍子,她心里呸了一声,继续闭上眼睛,那人继续说:“你心依旧不诚。” “老和尚!” “肃静。” 张长清捂着嘴巴,起身站在他身边,说:“你怎么在这,啊,你是不是去闲玩了,哦对太孙去瓦剌了,你没事就在天界寺?” 姚广孝摇头道:“也不全是,在下是看小张令人来了天界寺,所以跟着也来了,你说巧不巧。” “巧啊,真巧啊!”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8. 朱唇含橘(六) 宋大人的…… 徐皇后常说,陛下与本宫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幼时陛下与本宫吵了一架,先帝就让他到爹爹的军营里面好好挨军棍。 那真是一段好光景啊,无忧无虑的日子,正如二月中旬的暖阳。 这时的陛下会大摇大摆走进来,问徐皇后:“我不暖吗,我不暖和吗!” 张长清坐在一旁煮茶,捂着嘴巴偷笑,两人互相掐架。 朱棣:“张家的那个丫头,你评评理,朕不宠皇后吗?” 徐皇后反驳:“本宫才不要你的簪子不要你的钗,还有那些镯子,更不要你送来的小猫小狗,拿走都拿走!” “这钗是白玉的,簪子是金镶玉的,镯子是翡翠的,小猫小狗是朕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 朱棣心平气和,徐皇后偷着笑,还指着他对张长清说:“瞧瞧,找夫婿要找陛下这样的,小猫小狗都是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这一日三餐都要来本宫这吃,还有啊,每日都要训斥太子,太子整日跑到本宫这来哭呢,这哪有一个做爹的样子。” “咱!” 朱棣还没说完,徐皇后捂住了他的嘴巴,亲了亲面颊,这下被迷得七荤八素,正色道:“孩子还在这呢,张家丫头啊,找夫婿就要找朕这样的,什么翡翠的镯子,玛瑙的珠串,都舍得给。” “好啊,本宫要给你算算账。” “什么什么账?” 徐皇后掐了一下朱棣的脸,装作恶狠狠地说:“本宫向来不喜陛下什么都往这送,还都要送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 张长清已然煮完茶,却坐在那迟迟不动,等两人打闹完了,她上前奉茶,奉完又坐回原地,捧着书听帝后爱情故事。 朱瞻基坐在她对面,好奇地扯了扯她的衣角问,奶奶和爷爷到底是真恩爱还是假恩爱。 答,比世间任何一对夫妻都要恩爱,徐皇后病重,陛下夜夜痛哭,张长清就站在不远处,想点起一盏灯,又不忍光太刺眼。 “朕与皇后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朕与皇后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都是我做的啊,是我夺位不正,是我杀孽太重,放过我的娘子!” 他想是不是自己杀念太重,又或是夺位不正祸及全家,气得捶胸顿足,抱着枕头哭出声。 张长清深知年少夫妻的帝后感情有多深厚,皇后徐氏是朱棣的珍宝,是朱棣的月光,也是他放在心头上的朱砂痣。 那几天朱棣的手一直发抖,直至徐皇后病逝,他一手操办了后事,躺在床上发热,喝了几服药也不行,这下轮到他的三个儿子着急了,急也没办法。 总归是要病几天才好,张长清为徐皇后守灵七天,哭着哭着笑起来,说:“陛下病了,娘娘若是在天有灵,让他好起来吧。” 翌日清晨,朱棣醒了,坐在床头握着一根簪子,上面缠绕着一根乌黑的发丝。 于谦凑近加深了这段若有似无的吻,如蜻蜓点水一般,又重重落下,张长清脑子一片空白后,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徐皇后与朱棣,原来青梅竹马的情感复杂到她也开始有些动容。 她定定地看着于谦,说:“橘子没了。” “我再给你剥,你的发乱了,”于谦自顾自说着,把她的发带扯下,捧起乌发放在手心,吻了一遍,呜咽道,“为何要不辞而别,写了信却不回,就连临行前的一面,都如此难见。” 端方君子也有恼怒的一天,他生气地为张长清梳发,时不时扯疼一下。 张长清一声不啃,禁闭双唇。 等于谦梳完发,她更是自知理亏低下头,去揪了揪少年的衣袖,两只眼睛眼泪汪汪,扑到他怀中哭道:“哥哥,我错了嘛。” 门吱嘎一响,一只头探起来,猛地大喊出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真是好大两个人!” 张长清愣神,一把推开于谦,见那人还在门口张望,她走到门前把人揪了进来,厉声道:“别喊了,谁让你来此处的。” 于谦被推到一个踉跄倒在榻上,摸了摸湿润的唇瓣,眼角一片桃红,眼神暗了暗。 来人一身官袍,面色苍白,一副要晕倒的样子,他被摁在地上,颤颤巍巍地环顾四周,见到张长清如见亲人,大喊:“张令人,是我啊,是我宋槐荫啊。” “宋大人!” 谁能想到来人尽然是宋大人呢,他正狼狈地抓住自己的官帽,官服上沾了些土尘,又马上起身拍了拍,喊着罪过。 宋槐荫打眼一看,怪叫出声:“你俩搞四爱?” 张长清愣了片刻,行礼道:“见过宋大人,大人知道什么是四爱,是怎么得知的,还是说你不是宋槐荫还是?” “我是钦天监十八代传人,龙傲天。” 这满嘴的谎话连篇,张长清顾不上礼,用力拍他后脑勺,说:“大人最好是好好说话,不然我就把你杀了,埋在山里谁都不知道,谁也别想知道。” 风水轮流转,转到宋槐荫,他也怕。 “在下宋槐荫,精神病人,嗷嗷嗷啊,算卦的,算卦的,我真是算卦的,错了姑奶奶,我是学物理的,物理学不存在啦!” 宋槐荫的精神状况确实很像学物理学疯的人,像半死不活的蛆一样,蠕动了一会儿又活过来了,即使面色苍白如纸,还得情真意切地看着于谦问:“你贵姓?” 于谦刚从回味中醒过来,行礼道:“晚辈姓于,名谦。” “啊……啊,啊?啊!” 一个啊字,读出了四种味道,不愧是宋大人,他甚至一脸不可置信,看看张长清又看看于谦,蹲在地上抱住头自闭了。 他喃喃自语:“为什么她能遇到于谦这么好的人,我偏要遇到宋朝那帮王八蛋们,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不是大男主吗,我不是大男主吗!” 张长清坐回小榻,继续吃于谦剥的橘子,独留宋槐荫一个人蹲在那,屋子里飘香的橘子味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9. 朱唇含雪(九) 单口相声…… 张妙华见张长清久去不回,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和猫儿一样呜咽着哭起来,两个眼睛哭得红红的,她跺着脚找和尚问:“可有见到道衍大师,可有看到我的妹妹。” 左见右瞧问不到人,哭得更厉害了,沐青听到寺庙外有动乱,让沐斌照顾好自己的新婚妻子,起身走向门外,手一直放在剑柄处,担心有异变。 寺庙门打开,两伙人跑进来分成两批一字排开,沐青喃喃道:“锦衣卫,当真有变动,那张三姑娘……” 他抓住一个和尚,厉声道:“可有见张三姑娘,道衍大师一般都在哪个屋子!” 和尚颤颤巍巍回:“我看张三姑娘和道衍大师去那个地方了,顺着路走应是能到的。” 那个地方在寺的一角,有个小门口,看着就偏僻,沐青掩住脚步声走到不远处,看到小门大敞,他心道坏了。 他返程回去,抓住另一个和尚,说:“去找锦衣卫指挥使纪纲纪大人,他就在那边,快去。” 和尚吓得屁滚尿流,不敢怠慢地去做。 沐青继续压脚步走进,他远远地看到一伙人,隐隐约约可以听到,建文二字,是建文旧臣还是不满陛下的人,心中大概有了数,只是那张三姑娘要吃些苦了。 张长清一行人躲在屋子里,也许是刚刚俩人单独行动,没有干扰到伙人,他们在喊光复建文,她爬上书架,摸了摸墙壁,表情逐渐严肃,这里没有暗道。 失算了,她又撩起枪毙上的一幅画,用力捶了两下墙,尽量把声音压到最小,墙下不是空的,就像是自救失败一样的落寞压在心头,看着门外飘雪,她想了想如果冲到隔壁房间,也许有救? 不,这太冒险了。 于谦屏住呼吸,贴在窗户上紧紧盯着那伙人的行动,他看到每个人的手里都一把长刀,默默咽了咽口水,转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剩下的两人。 宋槐荫一脸严肃,咬了咬牙。 “小宋和大宋呢,他们人呢,刚刚干什么去了,到了关键时刻掉链子,人跑哪去了,都找找,都去找找,要是找到他们在偷懒,格杀勿论!” 宋槐荫听了,龇牙咧嘴道:“大宋和小宋,这宋朝就不能和我没关系吗,我都快有心里阴影了!”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张长清转头吐出一口寒气,猫着腰凑近门口,等有人靠近时,她听到一阵阵吸气声,还有喃喃自语:“大宋和小宋又因为一块饼子打起来了,还打得这么严重,心窝窝上好多血嘞。” 来的人不太聪明,但正和张长清的意,她双手握住刀柄,咳嗽两声,那人咦了一声把头伸进来看,趁机会她手起刀落,头咕噜一声掉在地上,滚到宋槐荫脚边。 “等一下咱们突出重围,你带着于谦跑,我垫后,他们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锦衣卫应该也差不多赶到了,宋大人拿着笏板,既可以给那俩人开瓢,定然不会弱,若不冲出去,恐怕会围起来杀掉。” 她太了解那个人了,格杀勿论,宁可错杀一百人也不放过一个人,等一下被围住,死得死伤得伤,太过惨重。 宋槐荫突然魔怔了一般提起那人的头颅,走到屋外,大喊:“建文旧臣,我看你们是魔怔了,一个个嚷着说自己是建文旧臣,可当真是建文帝的臣子,这也不像啊,一个个和地痞流氓一样,连个衣服都穿不好,还有脸说自己是臣,文臣武将都是要注重外貌,像你们啊,殿试就是要被刷下去,为什么,因为样貌不佳,陛下看了倒胃口,文臣就是趴倒在地,一身官袍和一顶官帽都是要整整齐齐,灰尘也要扫去,你们一身泥土一身破烂,好意思说是旧臣,哪来的旧臣,自己自诩的旧臣吧!” 一套说辞下来,张长清目瞪口呆,边摇头边说:“此子恐怖如斯。” 于谦评价道:“三寸不烂之舌。” 颇有诸葛亮之风,就差骂死王朗了。领头的旧臣听他的话气得牙根痒痒,怒喝一声,道:“你是何人,竟在此胡说一气,胡说八道,嗯……与这帮吃里扒外的屈膝投降,没有骨气,没有志气!” 那伙人纷纷说,是啊是啊,老大说得好。 宋槐荫捋捋莫须有的胡子,朗声道:“我今日就教教你何为人臣,忠于陛下忠于大明,此为人臣之道,人臣之道,主疾臣忧,人臣之道,思善则献之于上,闻善则献之于上,知善则献之于上。故官有假而德无假,位有卑而又义无卑。你没读过书吧,没做过官吧,也是看穿得破破烂烂,嘴里只有零星几个词就没读过书的样子,呵也不过如此,说又说不过,打又打不过,手下都是一帮饭桶,怎么会懂得手下得力的痛快!”(1) 这下领头的人,气得倒在地上呕吐白沫,他手下见状不对,抽刀就要杀了宋槐荫,眼看就要杀到屋门前,一刀劈掉头颅时,宋槐荫跌在地上,张长清抽刀腰斩一人,于谦迅速抹掉一人的脖子。 宋槐荫大口喘气,一口气上不来晕在地上,张长清喊:“宋大人,宋大人你可别有事啊,你要是气死了我怎么给太子殿下交代!” 张长清的身体到底是十五岁的小姑娘,体能上与成年男子差了一些,但也不碍事,杀了四五人后,背靠大树喘气。 于谦扶住她,道:“还剩下三个人。” 偏偏是三个不好对付的人,个个凶神恶煞,眼睛瞪得滚圆,面相就不好,张长清的虎口隐隐作痛,被振开了一道裂纹,汩汩冒血,她轻声道:“你信我吗?” “信。” 毫不犹豫的信,张长清挥了挥手中刀,抵住一个人的刀,于谦抹去那人的脖子,两人配合默契,做掉了一人后,剩下的两人也看出了计谋,便一人对一个。 于谦的短刀不合适与长刀火拼,几下就落下阵,千钧一发之际,张长清一刀解决了手上的人,替他挡下一刀,刀进入□□的声音刺耳,倒在雪地上的身影成了鲜红的海棠花。 沐青与纪纲到时,于谦抱着张长清的身体,哽咽道:“救救她,救救她,快救救她!” 满血的血污与一头的白点,唇边被咬裂了一点,他嘴唇发着抖,说:“救她。” 沐青入眼是一片狼藉,一堆死人里,还有一个穿着官袍的人,一个穿着道袍的年轻人,还有奄奄一息的张三姑娘。 她的背上是一道长长的血痕,从肩胛到腰部,可怖又吓人。 英国公府彻夜通明,赵太医哆嗦着手,两条粗眉皱成一团,他撒了些伤药涂抹在后背上,忍不住跑到一边骂了一会儿又回去涂。 事后,赵太医对胡尚宫说:“张三小姐起热是正常的,喝几副药就好了,这两天你也见到了,她命不该绝,如此顽强老夫从未见到过,着实让人感叹又心疼。” 胡尚宫是应太子妃的令请赵太医来的,她见了后背吓得险些晕过去。 赵太医继续说:“也还好只是伤到了外,没伤到内,不然就不好说了,唉,我去开药。” 这事惊动了太子,命北镇抚司严查此事,太子妃送来一些药材。 张长清醒后见一少年郎坐在桌子边与赵太医打太极,他一句赵太医一句,他一问两问三问,赵太医一摇头两摇头三摇头,一不知二不知三不知。 他:“长清何时会醒?” 赵太医:“不知。” 他:“可否会留下疤?” 赵太医:“不知。” 他:“可有去疤膏?” 赵太医:“不知。” 张长清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是趴着的,她喊了几句,于谦一个健步走到床边凑过去问:“可有事?” “无事,就是背有些疼。” 于谦的眼眶红了,没有落泪胜似落泪,他柔声道:“我学君子六艺,那一刀我可以挡下,为何要替我挡下?” “因为怕你伤到,一时间逞能罢了。”胡尚宫走进来,眼神中带着杀意,张长清抬头看去,第一次觉得她不是在后宫混惯了严厉,而是严厉温柔中暗藏杀意。 “见过胡尚宫……” 胡尚宫坐在榻边,端过女官手里药碗,一勺一勺给她喂药汤,苦涩的味道充斥整个嘴巴。 “胡尚宫,”张长清笑了笑,忐忑不安地问,“太子妃娘娘还好吗,我睡了几天了,宋大人和姚大人怎么了?” 胡尚宫一滴泪落在药碗里,说:“太子妃生气了,要你怎么去哄才会好,你睡了三四天,宋大人只是晕倒了,姚大人在在事发前被太子殿下喊走了,你为何逞强挡下,你让我去哪哭啊,嗯?” 张长清斟酌道:“我没事,真的。” 胡尚宫深吸一口气,眼见脾气发不出去,对于谦也没好脾气,满嘴戾气道:“你先出去吧,女子的闺房你待了几天,念在你们青梅竹马她又为你挡过刀的份上,是她喜你不差,但我绝不允许自己养的孩子去为了一个狗屁不是的人把命丢了去,你算什么让她为了你去挡。” 张长清伸手揪了揪她的衣袖,在她目光下摇了摇头,连着一块被骂了,于谦走后,胡尚宫守着她,守了一夜里。 张三姑娘怎么会想到自己当了英雄救美中的英雄呢,脚踹匪徒怀抱美人,受了一身伤,取得了美人落泪。 她做了一夜好梦,清晨醒来神清气爽。 胡尚宫坐在榻边喂了一碗粥,一碗药汤,两颗蜜饯,问:“你从宫中走时,不习武不会武,却在这大杀四方,到底是我小瞧了你,从哪学的?” “我……跟徐皇后学了一些,还有君子六艺都学了,祖母说我老是看书怕我看傻了,就让我都学,还有些枪法和刀法,箭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朱唇含雪(十) 清晨,太子妃用早饭,困得打哈欠,撑着额头扇了扇风,瞧见门外柳树抽新芽,让沈宫令拿出一只精巧的风筝。 “去放风筝吧……” 还没等说完,张贵妃破门而入,一眼锁定张长清,把她抓过来看了又看,手指细细抚摸过背脊,小心翼翼地问:“还疼吗,疼就说,姑姑也心疼你。” 太子妃撑着下巴,长长叹气,问:“张贵妃可算是来了,再不来本宫这咸阳宫都要生锈了,你这侄女也要啊,也要成木头了。” 张贵妃轻轻瞪了一眼,呜咽道:“你怎么能为一个只是有点喜欢的人挡刀呢,若是姑姑在那,你也不能为了我去挡刀啊,姑姑盼你好,怕你伤着冻着不是为了替人去死的!” 她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张长清定在原地,小声道:“对不起,姑姑。” 张贵妃狠狠瞪了一眼,转身气冲冲走了,头都不回地摔门而去,太子妃心疼地看了一眼门,嘀咕道:“我的宝贝门哟。” 张长清转身背对着门,两只眼眶蓄满泪珠,太子妃怔怔地看着她,问:“还去放风筝吗?” 她一点头,泪珠一下一下滚落,像珍珠一般落在地上,又化成水浸在地里。 三月天里,燕子停在柳树上,内花园的花开得开,争奇斗艳,太子妃饶有兴趣地看,跟沈宫令说:“这朵好看,这朵也好看,哎,这朵前年没见过。” “那朵是昨年,陛下特意让人种的,说是好得紧,一见了就喜欢。” 张长清跟在后面,跟着跟着太子妃没了话,她抬头一看,胡尚宫站在面前,眉眼间带着忧愁,再看太子妃一行人已经走远了。 “胡尚宫……” 胡尚宫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带走了,甬道里小女官都瞧着两人一个逃一个追,好奇地上下打量。 到了胡尚宫住的地方,她终于忍不住气,发了出来,怒道:“别惹到我,不然还是抽你小腿。” 张长清噤声,坐在椅子上老老实实听说教,胡尚宫的说教不比当年差,当年是严厉,现在就是温柔中带着严厉,确确实实让人害怕。 胡尚宫说完,问:“会下棋,来陪我下一局吧?” 张长清点头如捣蒜,恨不得赶紧答应。 如果说老夫人的棋艺称得上不错,那胡尚宫可以说得上非常强悍,门外鸟雀叫来叫去,烦得很。 “心不静,”胡尚宫杀了一个片甲不留,哼了一声。 张长清两眼无神,啊了一声,委屈道:“我棋艺不精,老师还要考我这个,这是怎么算啊,又没人深教如何下棋,我怎么打得过老师。” 她委屈了几声,提起裙子往外跑,胡尚宫早就识破了她的算计,厉声道:“张长清,到门外站着,我不说停,你就不能停。” 张长清脚步一顿,心想坏了,两眼汪汪站在墙角,阴暗得像颗随风飘荡的蛆,在角落扭来扭去。 站到午饭,胡尚宫才回到住处,让女官端上饭菜,张长清跑过去,坐在桌边饿得前胸贴后背,她端过饭碗扒了一碗饭,夹起一只鸡腿塞在嘴里,嘀咕道,还是尚宫吃的好。 “我教你是为了什么,是让你逃离这深宫,不是让你回来,你既然回来了,那就好好的安安稳稳地跟着太子妃一步一步走,不是让你走入泥潭的。”胡尚宫一巴掌打在张长清脸上,起身离开了。 张长清摸着脸,独自把饭扒拉完,多吃了一些,回到咸阳宫的时候,是晚上,两只眼睛肿的和核桃一样,她努力睁开眼睛,睁都睁不开。 太子妃被这幅鬼样子吓了一跳,用手揉了揉她红肿不堪的眼睛,低声道:“你怎么了,是眼睛疼吗,还是哪里疼?” “没事,太子妃娘娘。” 太子妃手指冰凉,用手背给她敷敷眼睛,手背变温就在冷风里甩了甩,又变凉了,周而复始,两只眼睛消肿消得差不多了她仔细瞧着张长清,问:“是不是胡尚宫打你了,她说要见你没说要打你啊,天杀的,本宫给你打回去,沈宫令!” 沈宫令神色严肃,撸了撸袖子。 “师父说,让我出宫不是再回来的,让我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不要多事,不要惹事,”张长清哭得委屈,抱着太子妃哭起来,眼泪啪嗒啪嗒得掉。 太子妃抱着哄了一口,说:“好啦,本宫和沈宫令会陪着你的,永远都陪着你。” 张长清笑了。 夜里沈宫令陪她,唱着歌哄睡。 “杨柳儿青青,佳人在畔, 杨柳儿扬扬,在河之岸, 杨柳儿絮絮,水波潺潺。” 张长清睡得安稳,做了个好梦,第二日清晨,沈宫令替她梳发,绑好红发带,轻点粉黛后,两人一起去侍候太子妃。 跨入门槛,发觉太子也在,张长清关上门,走到桌旁。 太子敲了敲桌面,道:“抓住一个僧人叫应文,但纪纲指认不是他,朱允炆逃走了。” “不,可能是离间计。” 张长清想,朱允炆应该没有跑远,离寺庙很近很近,他选择了让人假扮他,说明查到了什么。 太子思索片刻,说:“既如此,你……跟着纪纲再去一趟湄江吧,务必找到他,带着活的回来。” 晌午,张长清换下宫装偷偷溜出了宫,纪纲在约定的地方等着她,见人来了,眼中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他紧张地捂着嘴巴咳嗽几声,叫人牵来一匹马。 他说:“张三姑娘会骑马吧,不会骑马可以和我同骑一匹……” 未等说完,张长清一步上马,身上的披着一件大氅,轻笑一声,纪纲扬马鞭马扬蹄,一前一后奔出去。 张长清跟在后面喊:“先去钱塘!” 纪纲再此拜访钱塘张府多少有些局促,老夫人仰着头,从他进屋起就没睁眼瞧。 老李说了最近的状况,虽有眼睛看着,但难免有疏漏,派去的人眼睛看着是慈安师父,抓到了就不是了,偷偷摸摸间就换了。 张长清看了一眼纪纲,两人对视一眼,大概是明白了彼此的用意。 “拿来纸笔,引蛇出洞。”张长清提笔写了一封信,让老夫人身边的婆子送到惠安寺,静等夜深。 纪纲皱起眉头问:“你当真能引他出来?” “大人不信我?” “我自然是信得,怎么不信呢。” 夜深,张长清披着斗篷左拐右拐,一路小跑着去了惠安寺,惠安寺的大门和以前一样敞着,她顺势溜了进去,到了后山的一处寂静之地。 她把手放在门框上,问:“可是慈安师父。” 屋内的人影动了动,答:“是我。” 声音听起来和以前一样,但在张长清耳中变了味道,慈安会说进,而不是是我,这说明不是慈安另有他人。 张长清握紧腰间别的绣春刀,推门而入,只见和尚坐在榻上,双腿交叠,打坐时,嘴里念念有词,她没有摘下兜帽,两只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看不出任何神情。 和尚的眉目和容貌,与慈安无两样,眼角点痣,清冷极淡。 “慈安”道:“张三姑娘,你可算来了。” 张长清走近,一把刀就架在了脖颈间,她抽出绣春刀一振,架在脖子上的刀掉在地上,“慈安”恼羞成怒,大喊:“你!” 门外涌进一帮锦衣卫,手上抓着两三人,“慈安”预感不妙,背靠窗户打算跳窗而逃,张长清把刀放在他脖子上,小声问:“你猜是你跑的快,还是绣春刀快。” “慈安”无力地瘫在,哽咽道:“我说。” 假慈安跪在地上,说:“我是旧臣之子,我也是鬼迷心窍来哄骗人的,不是有意冒犯张三姑娘的,求您大人有大量,原谅了我。” 张长清问:“慈安师父可知道你这样做?” 假慈安磕了一个响头,顿时血流如注,他哭道:“是他让我来骗你的,他知道是你,信是他看的,我一字也没有看,是他都是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