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娴章彦成》 第1章 穿书成恋爱脑女配? 初秋的晨风裹杂着丝丝寒意,自雕花窗棂前旋了进来。 博山炉中的清梨香被风一吹,散漫于室内,沁神宁心。 妆台前坐着的女子正在梳妆,丫鬟知秋为她梳的是十字髻,这发髻已然梳好,胭脂也已涂匀,唯独左眼下侧方那一道细长的疤痕,不论敷多少粉都遮不住。 手握脂粉盒的知秋惆怅不已,忍不住抱怨道:“那珍姨娘下手也太狠了,打伤了您的脸,留下一道疤痕。今儿个是李侧妃的生辰,所有人都得去参宴,可您的脸伤成这样,若是去了,岂不又要被她们取笑?” 看着镜中人眼角的伤痕,女子心神微恍,她本是现代人,却意外穿越到大尧朝的一名女子身上。 原主名唤瑾娴,是荣王后院的一个侍妾,得知荣王名唤章彦成时,她只觉这名字好生熟悉,仔细一想,这不就是她所看的一本小说的男二名字吗? 荣王章彦成与二皇子争皇位,最后棋差一着,功败垂成,而他失败的原因就是瑾娴,瑾娴虽是章彦成的侍妾,却心属二皇子,她将章彦成的计划偷偷转达于二皇子,使得章彦成在夺嫡中惨败。 男主二皇子做了皇帝后,瑾娴一直期待着他能给她一个名分,然而二皇子已有心仪之人,不可能留她在身边,瑾娴由爱生恨,嫉妒女主夺走了二皇子的爱,欲加害女主,被二皇子发现,直接赐死! 看小说的时候她就觉得这个瑾娴真是恋爱脑。 【她的夫君可是荣王啊!我要是她,肯定站在荣王这边,他日荣王登基,我就能坐享富贵,为什么要帮渣男,落得个悲惨下场?恋爱使人疯魔,智者不入爱河!】 她只是气不过发了条评论吐槽,转眼竟就穿成了书中人! 事实证明,不要随便在评论区吐槽,会穿书的!穿成这么一个炮灰,这日子怕是难熬啊! 算来她穿越到大尧朝已经三天了,起初她各种不习惯,在确定回不去之后,她决定接受新身份,不再折腾。 即来则安,凭借她多年看宅斗宫斗小说的经验,只要她小心谨慎,不再恋爱脑,断绝与二皇子的联络,一心支持章彦成,应该能多活几集。 只是她刚穿过来,原主的脸已经被另一位侍妾珍姨娘给划伤,养了两三天,脸尚未复原,仍有一道细长的疤痕,往后会不会留疤还两说。 要知道后宅女人的这张脸可是最金贵的本钱,伤人脸便等于毁人前程,这个仇她一定得替原主报了!怎奈珍姨娘是府中宠妾,该如何报仇,她还得从长计议。 现下最重要的是如何解决眼前的困境,待会儿就要参加宴席,就这般出去,的确影响仪容。 思量片刻,瑾娴星眸一转,已然有了主意,“院中不是有棵海棠吗?你帮我折两支海棠花来。” 知秋不明所以,但还是依照吩咐去做。 瑾娴得了海棠花,慢条斯理地扯下花瓣,而后用鱼鳔胶将海棠花瓣粘在她眼角下方的伤口上,粉嫩的海棠不仅遮住了那道伤疤,还衬得她玉颜花容,越发娇俏。 知秋见状,赞叹连连,“您这法子真是绝了!这下不必担心旁人嚼舌根了。” 然而这花掩伤口只是自欺欺人,瑾娴还是得想法子让伤痕消除才是。 梳妆好之后,知秋又请她挑衣裳。 原主不得宠,是以衣裳不多,应季的统共就这么两三件。今儿个是李侧妃的生辰,瑾娴不能穿得太过明艳,便挑了件雪色交领襦裙,外罩藕色绣兰花氅衣,色泽清浅雅致,给人温柔之感,没有攻击性。 整理好仪容,瑾娴这才出发。 到得李侧妃所居的清辉阁,瑾娴发现屋里已经坐满了人,这些人她没见过,好在她拥有原主的记忆,能将其一一认出。 端于上座的那位身着绯裳,面容和善的小妇人便是今日的寿星——李侧妃。 因着章彦成是男二,是以书中对他后院的女人描写不多,瑾娴只记得书上写李侧妃是个贤内助,帮助荣王打理家业,至于李侧妃性子如何,她并不知晓,还有待观察。 瑾娴近前福身行礼,李侧妃正与人说着话,抬眸便见门口立着一个身量高挑的女子,她的左眼角下方竟贴着几朵花瓣,李侧妃见状奇道: “花钿皆是贴在额间,瑾姨娘,你这花钿怎的贴于面上?” 瑾娴尚未回话,坐于下方的姚姨娘掩唇笑嗤,“还能为什么?她这是受伤毁了容,遮丑呗!” 恰在此时,门口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何故受伤?” 乍闻此声,姚姨娘笑容顿僵,不由挺直脊背,立马噤声。 李侧妃一见来人,面带温笑,施施然起身行礼,“参见王爷。” 瑾娴回身望去,映入她眼帘的,是一位身着月色交领长衫,外罩玄青锦袍的男子。他的锦袍肩袖两侧以金线绣着几道飘逸的云纹,乌发以荆棘银冠高束,棱角分明的冠顶透着几分肃厉之感。 入鬓的飞眉之下,是一双漆黑却闪着莹亮光芒的墨瞳,流畅的下颌线明明给人温润之感,可他周身散发的气场却十分凌厉。 瑾娴不敢直视,随着众人一道行礼,心下腹诽: 这荣王宽肩窄腰大长腿,如此龙章凤姿之人,怎的原主就不喜欢他,偏偏背叛了他呢? 就在她走神之际,知秋回了句,“回王爷的话,瑾姨娘受伤是因为……” 猜出她要说实话,瑾娴立即打断,接口道:“是妾身自个儿不小心擦伤的,不打紧,多谢王爷关怀。”. 知秋讶然望向主子,不明白她为何不说实话。 章彦成近前两步,定定的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她的水眸似盛着一汪星河,莹莹生辉,粉白相间的海棠花瓣落于星河之畔,摇曳生姿。 第2章 王爷的试探 实则瑾娴猜得不是很准,她以为章彦成会私下派人打探,却没想到他竟会亲自到织云阁来。 王爷来访,她自里屋起身,到外屋去参拜。 章彦成撩袍而坐,一派潇然之态。 难得王爷来此,知秋赶忙去找好茶叶,给王爷备茶。 瑾娴时常看小说,却并不曾真正侍奉过王爷,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默立在一侧。 章彦成抬眉淡声道:“坐,无需拘礼。” 他发了话,瑾娴这才坐下。才落座的瑾娴尚未松口气,便听他开口询问,“你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迎上他那探究的目光,瑾娴暗自思量,才刚他已经问过,她给了答案,如今他再次询问,可见他并不信她先前的说辞,那么这个时候,她就该说实话了, “是我冲撞了珍姨娘,这才被她教训。” 她答话倒是谨慎,“哦?如何冲撞?说出来,本王给你评评理。” 是他让说的,那她就不客气了,“珍姨娘说我入府许久却不承宠,是因为……因为王爷与我爹有矛盾,所以才不待见我。我气不过,辩解了几句,她便动手打了我,她指甲太长,不留神划伤了我的脸。” 章彦成眉心微紧,斜向她的眸光瞬时警惕,“那你觉得,意珍说的对吗?” 想来应该是对的吧?然而这话她不能说,瑾娴眸光微转,望向章彦成的目光一派诚挚, “我自小长在乡野,直至今年才与父亲相认,他和王爷关系如何,我不清楚,但我想着,王爷心明事理,胸怀气度,应该不会因为个人恩怨而迁怒于我吧?” 她这奉承极其自然,将他架在高处,他便只能顺着她的台阶而下。 章彦成身子后仰,斜倚在圈椅上,虎口撑着下巴,打量着她,好整以暇地问了句, “既如此,你可知,我为何不来你房中?” 还能为什么,肯定是因为她爹呗!瑾娴心知肚明,却还得继续装傻充愣, “各花入各眼,这后院多的是佳丽,倒也不是每一个都能入王爷的眼,此乃人之常情,无可厚非。” 她倒是会安慰自个儿,章彦成坐直了身子,目光满是探究,“那你希望入本王的眼吗?” 瑾娴可不稀罕入谁的眼,要入就入一个人的心,然而章彦成是皇子,他的整颗心都放在夺嫡之上,哪舍得分给女人? “眼缘这种事,很难说的,并非我希望,王爷就能看我顺眼。” 瑾娴答得模棱两可,又将话头抛还给他,章彦成凝视她片刻,唇角微勾,站起身来,负手往外走去。 看着桌上那盏没揭盖的茶,知秋顿感失望,“这茶还没凉,王爷就走了,怎就不能多坐会子,着什么急啊?” 瑾娴兀自轻笑,“大约……着急去对质吧?” 对质?知秋略一思量,这才了悟,“您是说,王爷去找珍姨娘算账了?” “你不是说珍姨娘挺得宠吗?王爷可不一定信我的话,肯定会去问她。” 知秋不免忧虑,“珍姨娘铁定会加油添醋,把责任都推到您身上。” 反正该说的,瑾娴都说了,且她说的是事实,并未冤枉珍姨娘,至于章彦成是什么态度,她就管不着了。 且说章彦成离了织云阁便去往珍姨娘所居的落霞阁。 今日是李侧妃的生辰,意珍与李侧妃不和,便借故称病没去,王爷突然来访,她赶忙擦去口脂,散下盘起的长发,褪去外裳,披着披风出去,一副弱不经风的模样,朝着章彦成福身行礼。 章彦成问及她的病况,随口寒暄了几句,而后直奔正事,询问她与瑾娴闹矛盾的因由。 听王爷这话音,定是瑾娴告了她的状,把她说过的话都复数一遍,意珍不敢隐瞒,只得如实告知当时的状况。 末了意珍又补充道:“她踩到了妾身的披帛,妾身气不过,这才说了她几句,打了她一下,权当教训。哪晓得指甲断了,划伤了她的脸,妾身已经跟她道过歉,这点小事,她怎的还要跟您告状?” 章彦成斜了她一眼,像是听到了离谱的笑话,“小事?旁人划伤你的脸,再跟你道歉,你可接受?” 第3章 圆房 早些年的徐宏还是个穷书生,进都城赶考时路过松阳镇,正赶上发大水,前路被阻,方家好心收留他,徐宏在方家借宿读书,一住就是一个月。 徐宏与方家姑娘日久生情,他许诺高中之后就回来娶方氏为妻。 然而徐宏这一走便没了音信,得知女儿怀了徐宏的孩子,方家气不过,上都城去打听徐宏的消息,这才得知他已高中进士,甚至还在都城娶了妻! 徐宏的意思是,如今只能纳方氏为妾,方氏也是个有心气儿的,不肯做妾,便与徐宏一刀两断。 “方氏的祖母说,这些年,徐宏一直没来看望过方氏和一对龙凤胎,不知为何,今年突然来找人,说是要接孩子们回去,认祖归宗。 方氏已于去年病重去世,祖母年事已高,的确没能力抚养两个孩子,无奈之下,她只好任由徐宏将姐弟二人接进都城去。” 如此说来,瑾娴真的是徐宏的女儿,并非伪造身份。章彦成听着暗卫的叙述,默默捋着来龙去脉,揣摩着徐宏的心思。 徐宏一直没认孩子,今年突然改变主意,想必是因为皇上发了话,说自己年事已高,准备立太子。 徐宏一直与大皇子走得很近,可他不敢保证大皇子一定能成为太子,他想给自己留条后路,可他没有女儿,这才会把主意打到瑾娴身上。 他将瑾娴接回来,还特地在皇上面前说起此事,想请皇上为瑾娴指婚,然而瑾娴是个私生女,身份尴尬,皇上便将其指给章彦成做妾。 如此这般,徐宏便有两手准备,大皇子与三皇子皆是他的退路。 如他这般的墙头草,章彦成可不稀罕! 道罢此事,暗卫又道:“卑职无意中查到一件事,此次金川之战,有一士兵表现卓越,擒拿贼军首领,还被皇上亲口夸赞,那人名唤方鹤鸣,正是方氏的弟弟,瑾姨娘的小舅舅。” 方鹤鸣!这名字很是耳熟,近来章彦成偶尔会做一些凌乱的梦,起初他没当回事,后来他发现,梦中的场景似乎是对将来的一种预示,譬如方鹤鸣这个人就曾出现在他的梦中,梦里的方鹤鸣用兵如神,是个威震四方的大将军。 倘若梦境是真,这样的人才必得趁早笼络,好巧不巧,他是瑾娴的舅舅,那章彦成就得转变对瑾娴的态度了…… 于是乎,当天下午,就有太监过来织云阁传话,说是王爷晚上会来用膳。 知秋一听这话,欣喜不已,赶忙小声提醒瑾姨娘得给人赏钱。 瑾娴也不晓得该给多少,便让知秋看着给,孰料知秋竟然抓了一小串铜钱给那小太监。 小太监瞄了一眼,面上没什么笑容,心道这位瑾姨娘出手一点儿都不阔绰。 他嫌给的少,瑾娴还觉得给得太多呢!待他走后,瑾娴才问知秋,“打赏就得给五十文啊!这也太多了吧!” 知秋解释道:“这可是王爷头一回来这儿用膳,此乃好消息,自然得多给些。小允子是王爷院里的人,咱们得讨好他,他才有可能为您说话啊!” “可是咱们的银子并不多啊!”瑾娴曾向知秋打探过,得知王爷侍妾每个月只有六两银子。按照大尧朝的物价,一两银子折合人民币三百块,也就是说,她每个月只有一千八的工资。 虽说吃穿用度府中都还有月例,但这一千八的零花钱也不多啊!譬如给下人打赏就是件令人头疼的事,这一次给五十文,等于十五块哎! 瑾娴算着账,只觉肉疼,知秋劝她往好处去想,“今晚王爷应是要留宿的,只要您与王爷圆了房,王爷肯定会赏您金银首饰,如此一比对,那五十文也就不算什么。” 瑾娴仔细回想着,总觉得不对劲,“小允子只说王爷要来用膳,可没说是留宿。” 知秋抿唇一笑,“单纯用膳会在晌午,晚上来用膳,多半是会留宿的,您就做好准备吧!” 一想到那样的场景,知秋便替瑾姨娘高兴,她兀自念叨着,今晚可得多备些热水。 瑾娴越想越觉怪异,珍姨娘虽然嚣张了些,可她说的没错,章彦成的确与徐宏不睦,是以他对瑾娴一直很冷淡。 为何今日他会决定来用膳呢?瑾娴猜不出他的目的,只能等着他过来,静观其变。 金乌沉山,橘红的霞光燃亮天际,知秋早早的掌了灯,又给香炉中换上了平日里瑾姨娘都不舍得点的沉香。 安置好一切,主仆二人开始等待着王爷的到来。 然而这天都黑了,也未见王爷的身影。 瑾娴饿得肚子咕咕叫,便让知秋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这王爷到底还来不来,不来她就先开饭了。 知秋才出门,小允子正好过来传话,说是王爷临时有应酬,不来用晚膳了。 当是时,瑾娴的第一反应就是:五十文白给了!赚不回来了! 知秋也开始惆怅,她准备了那么多热水,岂不是白费工夫? “说好了要来却又变卦,王爷这不耍人嘛!” 瑾娴亦在唉声叹气,“我的五十文钱啊!够开两回小灶了,就这么没了!” 铜板花的不值,可晚膳还是要吃的,因着后厨一早得了消息,晓得王爷要去织云阁,是以今晚织云阁的菜比平日多了一半。 也就是说,瑾娴花了五十文,多买了四个菜…… 罢了!好歹有所得,倒也不算吃亏。 恰好今日知秋备了很多热水,用罢晚膳后,瑾娴歇了两刻钟,而后去往湢室沐浴。 说起来这沐浴也是一件神奇的事,天冷之后,一想到要沐浴就惆怅不已,还得不停的给自己做心里建设,鼓足很大的勇气懊丧的走进去,一旦开始,又会觉得沐浴真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进去就不想出来了,真想一直泡在水里! 知秋已经为她加了两次热水,眼看着得加第三次,瑾娴不想再麻烦她,这才磨磨蹭蹭的起身更衣。 更衣完毕,瑾娴披上外袍,正准备出去,忽闻另一个小丫鬟画柳来报,说是王爷来了。 知秋闻言,喜上眉梢,想着瑾姨娘的机会总算来了!然而瑾娴摸了摸自个儿的面颊,实在笑不出来。奇快妏敩 她的眼角下方还有一道伤痕,方才沐浴时,花瓣已被她扯下,眼下没有花瓣做挡,她如何面见章彦成? 第4章 主动亲吻 瑾娴还以为章彦成不会再来,她没做任何准备,眼下顶着一张有伤痕的脸,她实在不愿去见他。 她和章彦成没有任何感情基础,那他必是看脸的,他可不会因为她受伤就心生怜悯,只会觉得她相貌碍眼吧? 如若初次印象不好,往后指望他改观,可就难了! 男人都是这般现实,瑾娴要在这后宅生存下来,就必须想办法让自己别处于劣势。 可眼下人已经来了,她没胆子赶他走,那就只能迎难而上。 知秋打算再去院中采些海棠花,瑾娴却道不妥,只因鱼鳔胶放在寝房之中,而章彦成就在寝房里,她总不能当着他的面儿遮掩伤口吧? 眸光微转,瑾娴想到了一个法子,随即凑近知秋,附耳低语了几句,知秋了悟点头,依照瑾姨娘的吩咐去做。 且说章彦成来到织云阁,得知瑾娴正在沐浴,他便将手肘撑在软枕上,斜倚在塌侧,一边看书,一边静候。 当外头传来脚步声时,章彦成懒抬眸,但见绣着兰花的棉帘被掀开,随之而来的,是一位莲步轻挪的女子。 女子身披素袍,面戴白纱,容颜被遮挡,只露出悠远的小山眉,黛眉之下的眸子明亮似星辰,闪着点点辉光。 女子微福身,朝他盈盈一拜。 章彦成又翻了一页,随口问了句,“怎的不贴海棠花?”. “海棠花需要采摘,还得用鱼鳔胶,有些费时,我哪敢让王爷等候太久?再者说,鱼鳔胶粘得不算太紧,不碰还好,万一王爷碰掉花瓣,那我的伤口便会显现。” 听到此处,章彦成合上了书页,抬眉打量着她,似笑非笑,“你倒是展开来说说,本王如何碰掉你面上的花瓣?” “……”她又没经历过,只是想象而已,哪会知道得那么仔细呢? 瑾娴小脸儿绯红,但荣王问话,她不能不答,无奈之下,她只好大着胆子瞎扯, “王爷今晚不是来圆房的吗?圆房就得亲吻,亲的时候,一不小心就碰掉了嘛!” 花瓣易落,她才会选择面纱。 轻唔了一声,章彦成意味深长地道:“你似乎对圆房的过程很了解。” 对于现代人来说,这真不算什么事儿,但对古代人来说,这可是羞羞的事,很少会有人拿出来讨论,她突然说起,确有不妥,于是瑾娴借口道: “避火图上都有的,我瞄过几眼。” 招了招手,章彦成示意她过来。瑾娴缓步行至他身前,在塌边坐下。 章彦成顺势坐起身来,目光扫过她的面纱,“你可曾想过,你戴着面纱,本王如何亲吻?” “应该……也是可以的吧?”瑾娴想当然地回了句,章彦成偏要探究, “那就劳你做个示范。” “……”满院子女人的王爷装什么纯情?瑾娴捏着手指悄声嘀咕道:“这种事,王爷应当很娴熟,何须示范?” “面纱之吻可是头一回,本王没经验。”他一再找借口,分明就是想看她羞怯的模样,瑾娴可是现代人,没那么容易害羞。 亲就亲呗!又不会少块肉,于是瑾娴再不推辞,怎奈他个头太高,即使两人都坐着,她也得仰着小脑袋,用手撑着塌铺,半腾空身子,才能勉强凑近他的唇。 反正他是她的男人,瑾娴没什么可害羞的,隔着面纱直接吻上了他的唇。 明明四唇相贴,他却只能感觉到她温热的气息,感受不到她的柔软,只因两人中间还隔着一层薄薄的面纱。 就在她想退回之际,她那撑在塌边的手腕一滑,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径直栽倒在他身上! 此时此刻,她就这般扑在章彦成身上,远比他想象得更加主动。 尴尬的瑾娴慌忙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没伤到您吧?” 就她那小身板,怎么可能伤得到他?但看她如此紧张,章彦成倒想逗逗她,皱眉道了句, “心口痛。” 出于愧疚,瑾娴抬手,说是帮他揉一揉。 她就这般隔用掌心在他匈膛附近缓缓打着转儿,小心翼翼的轻揉着。 饶是隔着衣衫,他仍能感觉到她小手的热烫,且她的指节有意无意的在他匈膛抚动,明明是很暧魅的举动,偏她一脸认真,似乎真的只是在为他缓解伤痛,并没有其他的念头。 章彦成再也不想忍耐,径直翻了个身,将她覆在下方。 突如其来的举动惹得瑾娴惊呼出声,她眨着羽睫,满脸诧异, “我才揉了几下而已,你这就不痛了?” “你哪儿是在揉伤,分明是在要本王的命!”他突然觉得,这个女人看似单纯,实则很会惑人,指不定这一切都是她的把戏! 瑾娴不明所以,一双水眸蕴着疑惑,“我下手很轻的,难道又伤到你了?” 他与她之间的关系,必须由他来主宰,他不希望被任何女人牵着走。 起了疑心的章彦成就这般强势的覆住她的唇瓣,两人之间仍隔着一道面纱,他辗转亲吻,明明近在咫尺,却又无法切切实实的感受她的温软,这样的感觉既新奇,又令他焦躁。 他下意识抬手,想揭开这恼人的面纱,却被她紧紧按住,“王爷,我的容颜有碍观瞻,还请王爷给我留一丝尊严。” 女人大都很在乎自己的容貌,不希望被人看到不美好的一面。念及她的感受,章彦成终是松了手,没再扯她的面纱,转而移向她秀窄的肩侧。 不知不觉间,瑾娴的衣衫逐渐滑落,惟那长长的面纱依旧戴在她面上,好巧不巧的遮掩了颈下傲人的风景。 似隐若现的画面不经意点燃了他内心深处不易燃烧的枯念。 章彦成自认不是贪恋美色之人,他在女人面前一向克制,能够理智的把控自己,今晚他肯来织云阁,也只是因为他想拉拢瑾娴的舅舅方鹤鸣,所以才会与她圆房。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女人竟会戴着面纱与他亲近,那时隐时现,朦朦胧胧的娇媚情态惹得章彦成呼吸渐沉,乱了方寸。 第5章 圆了! 瑾娴深知,一旦入了荣王府,那她便是章彦成的女人,既是躲不掉,那就坦然接受吧! 二皇子是原主心仪之人,可不是她的,那样的人渣,她才不会念念不忘。 章彦成的性子她不太了解,单就相貌身量来说,那可是相当优渥! 好皮囊,再加上结实劲瘦的肌理,如此算来,她也不算吃亏。 想通之后,瑾娴也就没什么可扭捏的,她缓缓的闭上了眸子,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仔细感受着他掌心带来的奇妙感觉。 她不说话,只用鼻翼间发出的高低缓疾的声音来表达她内心的感受。 委婉而又在无形之中撩拨着章彦成的心弦,尽管她没明言,他也能体悟到她的感受。 明明是头一回,却如此默契的配合,使得他感觉十分良好,甚至有些意犹未尽。 然而章彦成对自己要求十分严苛,夜里在帐中只碰女人一次,绝不碰第二次。 尽管有念想,他还是忍住了。 瑾娴不得不承认,头一回是真的很疼,擦洗过后,她连起身下塌都困难,最后还是章彦成将她抱回帐中。 躺在锦被里的瑾娴看着章彦成重新拉开一条锦被在她身边躺下时,不由星眸圆睁,难以理解, “王爷,你……是不是有洁癖?” “没有。” “那为何要分被?”在瑾娴的认知中,这一向都是女人的举动,章彦成一个大男人居然会主动分被而眠? 诧异的瑾娴嗅了嗅自个儿的藕臂,她的身上并无怪味,且她才沐浴过,还带着清香,怎的他这般避讳? 看出她的疑惑,章彦成懒声开口,“你没问题,此乃本王的习惯,不论与谁同寝,皆会分被。” “……”这个荣王当真是个怪人!现如今的状况与她想象得大不相同,她本以为今晚会被他折腾到半夜,明儿个肯定疼得下不了帐,然而他似乎没有继续的打算。 小说中时常写,圆房时一夜好几回,怎的他就一次呢? “所以这就……结束了?” 这话在章彦成听来略觉刺耳,他缓缓侧眉,琢磨着她的弦外之音,“听你的语气,似乎不是很满意。” 说实话,她还真不满意,她默默估算了一下,大约有两刻钟,按理来说,这时辰倒是不短, “前期很痛,到最后一小会儿才稍稍好受些,可你已经结束了,我……我还没有体会到做女人的快乐。” 章彦成万万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如此大胆,竟敢把这些话拿到明面儿上来说! “你的意思是,本王不行?”说这话时,他眸眼微眯,神情明显不愈,瑾娴螓首微摇,当即补充道: “不是王爷的问题,是因为我头一回,两人的感受有差异,料想第二回就会好一些。” 对于帐中事,大多数女人都羞于表达自己的感受,他也不会去顾及她们,然而瑾娴居然直白的说了出来,十分坦然,并无羞怯之态。 英眉紧皱的章彦成打量着她,怔了片刻的神,而后才道:“改日再说,本王不喜放纵,一次即可。” 她倒也不是要求两次,只是觉得像他这般自制的男人着实少见,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她对他没有吸引力,与她圆房只是他的一项任务,所以他才不愿继续。 这样似乎就说得通了。 想通之后,瑾娴不再为此而纠结。男人心易变,很难俘获,尤其像章彦成这般自制力极强之人,更不可能有真心。 她不指望得到他的心,只要他能偶尔过来,给些赏赐,让她多攒些财宝,日子不再拮据即可。 帐帘放下后,四周变得昏暗,睡觉时她不想戴着面纱,便将其取下,反正伤口朝里侧,他也瞧不见。 一夜无话,次日瑾娴醒来时,章彦成已然离开,果如知秋所料,还真有人过来送赏赐。 金银首饰布匹,古玩摆件和字画,应有尽有。除此之外,还有一瓶凝香露,是用来治疗她面上的伤痕。 原主是徐宏的私生女,父女俩本就没什么感情,瑾娴作为侍妾入府,徐宏并没有给她准备丰厚的嫁妆。她带过来的东西少之又少,就连墙边的博古架都没摆满。 且她入府半月,章彦成一直没来留宿过,她连个赏赐都不曾得,屋里的摆设瞧着很寒酸。好在今日终于得了赏,知秋心想着,终于有东西可以装饰博古架了! 依照府里的规矩,侍妾头一回侍奉王爷,次日得去给王妃敬茶,然则王妃入宫给皇后娘娘侍疾去了,府中事务暂时交由李侧妃打理,那么瑾娴就得去给李侧妃敬茶。 第6章 情敌见面 到得前厅,瑾娴依礼福身,那健硕威武的男子便是她的小舅舅方鹤鸣,端坐一旁面如冠玉的温雅男子应该就是二皇子章彦安。 瑾娴记得书中略略提过,章彦安十四岁那年随皇帝秋狩,回程的路上遭遇刺客行刺,章彦安不小心跌下悬崖。皇帝脱险后派人寻找,然而崖下并无他的尸身,侍卫们在附近多次搜寻,始终找不到他的踪迹。 皇帝苦寻许久未果,便以为这孩子是被野兽吃掉了。 直至今年,徐宏派人去接瑾娴回都城,邻居少年担心瑾娴出事,一路随行相护,将她护送至徐家。 徐宏见到女儿的同时,也见到了那少年,他只觉少年十分眼熟,遂将其带至宫中面见皇帝。 皇帝一见这少年,激动得老泪纵横,这不就是他失踪多年的二儿子嘛! 两厢询问之下,皇帝才晓得,原来他跌下悬崖之后被人所救,后来便失忆了,一直没想起自己的身世。 他甚至认为皇帝是不是认错了人,然而皇帝准确的说出了他身上胎记的位置,还知道他颈间戴着一枚双鲤玉佩! 至此,他才相信自己真的是皇帝的二皇子——章彦安! 章彦安失忆这些年,一直住在松阳镇的陈家村里,与瑾娴是邻居,瑾娴的母亲方氏还在世时,时常请他去家里用饭,他在那儿住了四年,与瑾娴相熟相知。 若非徐宏将瑾娴接走,他与瑾娴很可能会成为夫妻。 瑾娴一入都城,他也跟来,两人的命运便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主不甘认命,念及相识四载的情义,始终对章彦安念念不忘,章彦安却利用原主,探听荣王的消息,这样的渣男不值得她眷恋,瑾娴强压下心底的恨意,表现得落落大方,并无一丝失态。 阔别月余,再次见到瑾娴,章彦安心中百感交集,她似乎消瘦了许多,大约在这府中过得并不好,瞄见她面上的花钿,章彦安面露忧色, “瑾儿,你的脸怎么了?怎会贴着花瓣?” 这一声呼唤虽轻,却惹得章彦成坐直了身子,眸光一凛,肃声提醒, “瑾娴已入本王后宅,成为本王的侍妾,皇兄唤她的闺名,难免有些僭越。” 瑾娴心下微惶,她一心想撇清与二皇子的关系,却不知他是无意还是故意,竟然当着章彦成的面儿唤她瑾儿,这不是给她惹麻烦嘛! 章彦成那般多疑之人,听到这样的称谓,必会对她疑心更重! 章彦安心中不忿,不以为意地道:“我与瑾娴相识多年,一直这么唤她,三弟何必介怀?” 他的女人,他有资格介怀!章彦成觑他一眼,眸光轻藐,“来早不如来巧,有些人相识再久又如何?没缘分,往哪儿说理去?女子的闺名只有夫君和家人能唤,是吧瑾娴?” 说话间,章彦成望向瑾娴,等她表态。瑾娴可不想再与那个人渣有任何牵扯,一想到原主的凄惨下场,她便十分冷静,不会对章彦安表现出一丝留恋, “王爷说得极是,我与二皇子虽是邻居,却也该避讳些,以免旁人误解。” 她特地加重邻居二字,明显是想申明,她与章彦安的关系,仅止于此。 章彦安见状,不禁在想:先前瑾娴哭着说想与他在一起,不愿给荣王做妾,如今她却如此冷淡,八成是恨他没能兑现承诺娶她为妻,才会赌气与他撇清关系吧? 又或者,她是惧怕荣王,所以才会佯装冷漠? 眼看着气氛有些冷凝,一旁的方鹤鸣打岔解围,“二皇子与瑾娴只是兄妹之情,年少时没那么多忌讳,现下瑾娴已出阁,的确是该注意称谓。” 随后方鹤鸣又道:“下官出征两年不在家,家里发生诸多变故,下官想与瑾娴单独聊几句,还请王爷允准。” 方鹤鸣是瑾娴的亲舅舅,加之章彦成也想拉拢方鹤鸣,便没拒绝他的请求。 随后章彦成邀二皇子下棋,章彦安自会应战,绝不退缩,方鹤鸣则带着外甥女去往院中。 方鹤鸣也就辈分大,实则他只比瑾娴大六岁,打了场仗回来,家里突遭巨变,方鹤鸣悔恨不已, “我若早回来一个月,娘家有人给你撑腰,你也不至于嫁给荣王为妾。当初姐姐就是不愿做妾,这才一个人含辛茹苦的抚养你们,如今你为王妾,姐姐在九泉之下若是知晓,定会怪我没能保护好你。” 原主入王府的原因,瑾娴在书中看到过,大致了解内情, “舅舅万莫自责,这都是徐宏的手段。他虚情假意说服祖母,把我们姐弟二人接过来,随后又将弟弟藏起来,拿弟弟威胁我。 我顾念弟弟,却又不甘心被他利用,便与他讲条件,让他为母亲正名,定为原配,徐宏之妻闹死闹活不同意,最后各退一步,给我娘抬了平妻,我才答应入王府。” 原主是个重感情的人,所以她才会痴情于二皇子,为了弟弟委曲求全,给章彦成做妾。 第7章 你最好给本王一个解释 小允子还以为自个儿听错了,他诧异抬眼望向主子,“啊?可您昨晚才去过,王爷您不会连着两日去同一处啊!” 章彦成微挑眉,“规矩是本王定的,改不得?” 听出王爷声音不愈,小允子赶忙低头道错,“奴才僭越了,那自然是随王爷您的心意。” 章彦成不愿做那种沉迷美色之人,是以他才会给自己定下那样的规矩,然则今日他去织云阁,可是有正事的。 依照规矩,小允子应该提前去通传,好让侍妾有所准备,章彦成却是摆了摆手。 一旦通传,瑾娴便会思量他来此的目的,提前想好应对之策,唯有直接过去,才能令她措手不及。 王爷不让通传,小允子顿感失望,只因他少了拿赏钱的机会。 织云阁中,知秋已然掌灯,屋里瞬时亮堂许多,下人们奉上晚膳,瑾娴净手时瞄了一眼,不觉好奇, “今晚王爷不过来,怎的又上了八道菜?” 知秋猜测应是昨晚的缘故,“昨夜您与王爷圆了房,这侍妾圆房之后,待遇可就不一样了,后厨那帮见风使舵的人,肯定会给您加菜的。” 瑾娴暗自思忖:得了王爷宠爱,在府中的待遇便会有所转变,升职加薪,但王爷的宠爱本就不多,侍妾们为了争宠,便会勾心斗角,互相算计,这不就跟现代职场一个道理嘛! 她本以为离开现代就能轻松一些,哪料到了古代还是会内卷,甚至卷得更厉害!现代顶多丢工作,古代要是内卷失败,那可是要丢脑袋的啊! 这府中的女人都不是省油的灯,珍姨娘如此嚣张,敢将她的脸打伤,指不定下回又会对她做些什么,今后她可得多加防备,毕竟侍妾就是靠脸吃饭的,她断不能再伤着自个儿,丢了本钱。 看着桌上的菜,瑾娴随口瞎猜,“王爷若是再来一趟,我这菜是不是又能加几道?” 知秋摇头道:“王府中上菜是有规矩的,侍妾平日里也就是六道菜,得宠时八道菜,这已经是最多的了,侧妃是十道菜,王妃十二道。” 瑾娴不由啧叹,上菜都有这么多的规矩,当真是阶级分明! 想起一事,知秋随口笑道:“您若是有了身孕,那也可以加菜的。” 瑾娴摆手连连,“那还是别怀了,我可不想为了几道菜折腾自个儿。” “怎的?你就这么不情愿怀本王的孩子?” 突如其来的一道肃厉男声吓了瑾娴一跳,她一抬眸,惊见门口突然闪现出一道俊挺的高大身影! 这人走路怎的悄无声息,也不晓得他是何时过来的,听到了多少,瑾娴暗自回想着,她好像没说章彦成的坏话吧? 心虚的她起身行礼,干笑道:“王爷,您怎的突然过来了,事先也没让人知会一声。” 章彦成撩袍入内,负手而立,“如若提前知会,本王又怎能碰巧听到你不愿怀孕的心声?旁人皆以此为荣,你反倒不乐意,你就这么不待见本王?还是说,你的心另有所属?” 说到最后一句时,章彦成审视她的目光凌厉如刀锋,暗示意味十分明显。 嗅到危险的气息,瑾娴暗暗告诫自己切不可慌乱,尽量放平心态,佯装羞怯委屈,拉长了音调,糯声解释道: “王爷误会了,您芝兰玉树,丰神俊逸,我心生仰慕,可若有了身孕,那便无法再与王爷亲热了呀!是以我才想着晚些有孕,也好多一些与王爷相处的机会。” 章彦成并未打算给她孩子,今日借题发挥,不过是想借机敲打,出乎他意料的是,瑾娴答得滴水不漏,这理由虽牵强,却也无可挑剔。 最终章彦成没再追问,坐下与她一道用膳。 瑾娴却是惴惴不安,只因知秋与她说过,王爷不会连着两天去同一个侍妾房中,昨儿个他才来过,按理说,至少半个月或者一个月他才会过来,今晚他又来,八成是来找她算白日里的帐吧? 思及此,瑾娴忽觉碗中的瘦肉粥它不香了!奇快妏敩 她磨磨蹭蹭,吃得格外缓慢,可再怎么磨蹭,也有吃完的一刻。 洗漱之际,她又慢条斯理的,知秋小声提醒她,得快一些,不能让王爷久候。 可她就是不想与他单独相处,生怕他会询问她和章彦安的事。 事实证明,怕什么来什么。 洗漱过后,她摘下花钿,照旧戴上面纱,小心翼翼的绕过花鸟屏风,才行至帐边,便听耳畔传来一声呼唤, “瑾儿……你觉得这称呼好听吗?” 瑾娴心下一紧,温然一笑,“王爷唤的,自是好听。” “那么章彦安呢?本王这般唤你,你可会想起他?” 瑾娴心道舅舅说得没错,男人果然小气,这种小事也要斤斤计较,好在她已然想好说辞, “王爷多虑了,此乃我的闺名,祖母、娘亲和舅舅皆唤我瑾儿,并非二皇子特例。” 斜倚在帐中的章彦成容色淡淡,看不出喜怒,“你与章彦安之间的事,你是不是该给本王一个解释?” 瑾娴的心弦一直紧绷着,好在她善于掩藏心绪,神宁语缓,并无一丝慌乱之态, “二皇子摔下悬崖后被人所救,之后他失去了记忆,一直住在我们陈家村。接下来的情况,王爷应当知晓,他送我来都城,被我爹认出,与皇上相认,此后我们便没再见过。” “据本王所知,他曾向父皇请求赐婚,欲娶你为皇子妃。” 说话间,章彦成那修长的指节落在锦缎竹叶暗纹铺盖间,有一搭没一搭的闲敲着,声音虽轻,却如拨子拨乱她的心弦。 看来章彦成知道得远比她想象得更多,瑾娴自嘲一笑,“我身份低微,哪配做什么皇子妃?” “皇子妃也许做不了,但你可以做他的侍妾。你们既是两情相悦,给他做妾,他自当疼你护你,你为何偏入了本王的府邸?” 章彦成语调轻缓,像是在说着极其寻常的一件小事,然而瑾娴很清楚,他的每一句皆是试探,她必须谨慎回答,一旦答错,他心头的疑云便会更重! 第8章 我是你男人! 她若说这是皇帝指婚,那章彦成肯定认为,她是迫于皇命才会被迫给他做妾,实则她心中还是念着章彦安。 这个回答并不明智,思来想去,瑾娴决定换一种说法, “我与二皇子只是邻居之谊,兄妹之情,他可能是感念我们一家人对他的照顾,为了报恩,才会向皇上提出这样的请求,并非两情相悦。” 她努力澄清,章彦成却觉得这两人之间没那么简单,“或许是某个人一厢情愿?” 章彦成致力于给她下套,瑾娴始终保持清醒,尽力撇清,“二皇子的心思,我不确定,但我可以肯定的是,我对他并无男女之情。” 默然片刻,章彦成又问,“那你对本王呢?” 对于眼前这个多疑的男人,瑾娴只有防备,没有其他多余的想法,她始终秉持着一个理念,在这异世之中,保命最要紧,恋爱脑不可取,不论是章彦安还是章彦成,她都不能动心。 不要奢求感情,会变得不幸!但眼下章彦成问了,她就得给一个答案。思量片刻,瑾娴从容答道: “王爷龙章凤姿,因缘际会,我成为您的侍妾,实乃我的荣幸,但我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若说有多深的感情,也不合乎常理,眼下我对王爷只有仰慕之情,至于何时变成爱慕,那就要看王爷您的表现了。” 这样的言辞在章彦成听来着实大胆,“旁人都上赶着想在本王面前表现,以讨欢心,你倒好,竟让本王表现?” “需知这男人吸引女人,可不只是看皮相,还得看……”瑾娴话说一半,又有些迟疑,不知该不该说出口,说出来又会是什么后果。 章彦成顺口问了句,“看什么?” 若是卖关子,他肯定会追问,瑾娴面色微窘,声如蚊蝇,“看……帐中工夫。” 前后一联想,章彦成已然明了,“如此说来,本王昨晚的表现并不合你的心意。” 此乃常情,瑾娴并无怪他之意,“第一次可以忽略不计,毕竟太疼了,不是真实感受。” 这个女人越发大胆,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章彦成长眸微眯,缓缓起身,捞她入怀,瑾娴毫无防备的跌入他怀中,不由娇呼出声。 她仓惶抬眸,只见章彦成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他的长睫在烛火的映照下,倒影在卧蚕之上,眼神晦暗不明,低哑的声音夹杂几分暧魅的气息, “那就今晚继续……” 这种被人质疑的感觉,章彦成很不喜欢,他必须得用实际行动来证明,他到底行不行! 瑾娴不过随口一说,这就伤了他的自尊心。眼下她想躲也没机会了,章彦成已然将她按在帐中,锁住她的手腕,她根本动弹不得。 他就这般隔着面纱噙住她的唇瓣,发狠似的啃吻着,像是对她方才那番质疑的惩戒。 他的吻太过激烈,瑾娴只能感觉到唇痛,无法沉醉其中,不满的她抬手推搡着他的肩,以示抗拒, “唔——你能不能轻一些?好疼呀!” 这就疼了?当真是娇气!章彦成不满侧身,“如何才算轻?你来做个示范。” 小说中偶尔会描写一些羞羞不可言说的画面,瑾娴每次都看得面红耳赤,只恨自己没机会实践,眼下人就在她眼前,且还是她的男人,她无需客气,正好拿他来练。 瑾娴羽睫轻眨,缓缓抬首,凑近他唇瓣,“就这样,蜻蜓点水的亲一下。” 仅仅只是一瞬的碰触,却令人心间微栗,此时的章彦成才发觉,太过用力则会少了这份奇妙的感觉,轻飘飘的,似羽毛一般,反而挠人心。 “然后呢?”他好整以暇的打量着她,她倒也不客气,樱唇又移至他耳畔,似教书先生一般,认认真真的向他传授, “然后还可以亲一亲耳朵呀!” 耳朵有什么好亲的?章彦成正在腹诽,忽觉耳珠一阵温热,好似是她伸出了小舌! 她就这般来来回回的轻刮着,像一只调皮大胆的猫儿,丝毫不顾及他的身份,章彦成呼吸微滞,脊背瞬时绷得笔直,苏苏麻麻的感觉似要把人的魂灵都抽走! 第9章 狐狸精 许是想起了她方才的话,这一回,他轻缓许多,没再发狠的欺负她。 怎奈这面纱有所阻碍,他无法加深这个吻,只能等着她伤好,取掉面纱之后再与她仔细探讨。 他没什么耐心,直奔林间小屋的门外,毫不客气的扣着门扉。 书中总说,第二次就不疼了,亲自体会过之后,她才发现书里都是骗人的,虽不比第一回那般煎熬,但第二回也是会疼的啊! 这个男人似猎豹一般,牢牢锁住他的猎物,她无可反抗,星眸半阖,黛眉微蹙,细长的指节扣住他宽实的肩骨。 她那被清泉滋养过的空泠嗓音不由自主的发出柔婉的声息,和着他的节奏,一声声敲击着他的心石,震得他心颤神恍。 那是章彦成第一次觉得一个女人的声音好听,为了听她的声音变化,他甚至加重了进攻城门的力道。 瑾娴溃不成军,明明难以承受,却又在此时体会到一种极为特殊的奇妙感觉,她甚至不希望这种感觉结束,只希望能再持续得更久一些……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女人的快乐? 若果真如此,那她的这份工作还是有一丝乐趣的。 穿越后职业已定,无可改变,她也只能苦中作乐,安慰自个儿了。 直飞云霄的欢愉过后,一切悸动皆会归于平静。瑾娴长舒一口气,暗叹今日的工作已然完成,她终于可以摆烂了。 两人亲近时,她无所顾忌,纵情享乐,一旦结束,她就该恢复理智,与章彦成保持距离,这才是一个侍妾该有的职业素养。 然而她刚翻身,就听章彦成气定神闲的问了句,“还想要吗?” 这个问题好生奇怪,是他失忆了,还是她记错了?“我记得王爷说过,一夜不会有第二次。” “你不是说,对本王很不满意吗?” 原来他还记得那句话啊!瑾娴尴尬一笑,“今晚还算满意,七分吧!” 她不打分还好,一打分,章彦成面色顿黑,“仅仅只有七分?” 瑾娴觉得这个分数已经挺高的了,“那你想要几分?我若说十分,这种违心之词你也不会信吧?” “至少九分。” “那好吧!你说九分就九分咯!”瑾娴懒得与他争论,干脆由他自个儿来定,然而章彦成还是不满意, “可你给的是七分,少两分,差在哪儿?” 他紧盯着她,定要她给个说法,瑾娴苦思冥想,大着胆子道:“你……你不懂怜香惜玉,前戏也不够耐心。我还没什么感觉呢!你就开始了。” “本王的感觉才是最重要的。” 是啊!他可是高高在上的王爷,自然只顾自个儿,“那就别让我打分,你开心就好。” “你已经打过分,本王不开心!” “……”瑾娴不由腹诽:爱较真的老板真可怕!此时的她十分后悔,为什么要实诚的打七分,就该给个十分,不给他留话柄。 心下窝火的她勉笑以应,“那要怎样你才能开心呢?” 默然片刻,章彦成正色询问,“何谓前戏?多久才能算九分?” 瑾娴这才发现,她说的这个词儿,古代似乎并没有,偏偏他还让她解释,多难为情啊! 窘迫的她低眉对着手指糯声道: “就是搂搂抱抱,说些甜言蜜语,或者羞羞的,令彼此脸红心跳的话,再摸摸头发,捏捏手指,亲亲彼此的大眼睛,小嘴巴,小耳朵,然后再继续向下,不可描述,此处省略几百字,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说着她眨了眨眼,望向章彦成,“你懂的哦?” 她的讲述简直令他大开眼界!他对女人从来没有那样的耐心,这些事他都懒得去做,只想进行最后一步。 至于她省略的那些话,章彦成猜得到,却还是否认了,“不懂,你且仔细讲解一番。” 看她说得那么起劲儿,他倒想听一听,她还能大胆到什么地步。 瑾娴的脸皮虽不似古代女子那么薄,可她也是要脸面的人啊!有些话自是不能说,. “你若想知道,大可去看避火图,那上头描绘得很仔细的。” 章彦成微摇首,“本王不喜欢看那些污杂之物,只想自学成才,或者……你教我也可。” 那可是增添情致的,怎能说是污杂呢?这人也太古板了吧?再说下去,只怕他又要对她起疑,瑾娴适时住口, “我也不会,我的经验还没你多呢!” 章彦成算是看出来了,实战经验她是真没有,嘴皮子倒是耍得很溜,“本王不介意你在我这儿实践探索。” 瑾娴心惶惶,干笑道:“还是等下回吧!是你说的,一夜只可一次,固本培元。” “……”好似的确是他说的,他不喜欢沉溺任何人,任何事,所以才会定下这个规矩,不论后院的女人多么娇媚,他都不允许自己放纵,瑾娴也不会例外! 哪怕她说话大胆放肆,勾起了他的一丝兴致,他也会严格遵守自己的规矩,绝不会贪欢。 瑾娴被他折腾得筋疲力尽,此刻她困得厉害,心灵异常纯净,没有任何羞羞的杂念。 她翻了个身,很快就梦周公去了。 看着她那熟睡的容颜,章彦成思绪万千,他总觉得,关于章彦安的事,她没说实话,应是有所隐瞒。 章彦安今日的态度很明显,他对瑾娴格外关怀,绝非瑾娴所说的兄妹之情。 瑾娴却一再否认,是心虚不敢承认,还是另有隐情? 还有徐宏的态度也不符合常理,他明明可以让女儿给章彦安做妾,却偏偏把女儿许给他,难道说,徐宏认为他比章彦安多了几分继承皇位的可能? 徐宏这只老狐狸,究竟是听到了什么消息,才会事先讨好他,还是另有所图,将瑾娴安置在他身侧,以备不时之需? 不论是哪种可能,章彦成都不能放松警惕。他始终认为,徐宏此人阴险狡诈,不可信任,连带着瑾娴,他也无法信任。 接连几次试探,虽没试出什么来,可他对瑾娴依旧不放心,这个女人的言谈举止总是出乎他的意料。 她自信聪慧,反应敏捷,还带着一丝狡黠,根本就不像乡野长大的姑娘。 关于她的疑点太多了,不过他不着急,他会慢慢探查她的秘密…… 明月高悬,映照一室清梦。 鸡鸣时分,瑾娴仍在睡梦中,姚姨娘却已醒了,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她唤来丫鬟,询问王爷昨晚歇在何处,当素卉说王爷在织云阁时,姚姨娘还以为自个儿听错了, “怎么可能?王爷前天晚上就在织云阁,他不可能连着两天去同一个女人那儿。” “千真万确啊!”素卉可不敢乱说话,“奴婢已然打探过,王爷确实又去了织云阁。” 姚姨娘越想越憋屈,早早的起身梳妆,用罢朝食,径直去往李侧妃那儿告状。 彼时李侧妃正在用朝食,尚未吃完,姚姨娘便来了,直接坐在一旁的凳子上诉苦, “咱们王爷一向不留恋后宅,去侍妾那儿都是按顺序来,这回珍姨娘被禁足,那便该我了,瑾姨娘居然又把王爷给勾走了! 除却王妃之外,王爷从未在其他女人那儿连着留宿两日,这次却因瑾姨娘而破例,我的脸往哪儿搁啊?姐姐,您可得为我做主啊!” 默默听罢她的话,李侧妃无心再用膳,遂擦了擦嘴,摆摆手让人将朝食撤下去。 漱口净手之后,李侧妃才悠悠开口,“王爷一向有主见,去哪儿都是他的主意,瑾姨娘再怎么貌美,也没本事勾走他,想来是王爷自个儿心血来潮,主动去的织云阁。既是王爷的主意,我又能如何?总不能跟王爷说,您不能去吧?我只帮着料理家业,可不敢管王爷。” 在姚姨娘的印象中,章彦成性子冷清,并不迷恋美色,“这个瑾娴必定是个狐狸精,使些狐媚手段,否则王爷怎会把持不住?” 李侧妃无谓一笑,“你若不甘心,也可想法子留住王爷的心,让他常去你那儿。” 姚姨娘眸眼微撇,不屑冷哼,“我可是正经出身的官宦千金,不会那些下作手段,哪像瑾姨娘那般,乡野私生女,上不得台面!” 她话音才落,门外赫然响起一道清冷的女声,“我娘已被抬为平妻,有名有份,我可不是私生女,还请姚姨娘说话注意分寸。” 第10章 博王爷同情 背后说人被人撞个正着,当真是尴尬,事已至此,姚姨娘不再伪装,睇向她的眸中满是轻蔑, “事实本就如此,还不准人说?野了十六年,给你个名分你也没有那闺阁千金的气度!莫以为飞上枝头就能变成凤凰,麻雀终究是麻雀,别妄想脱胎换骨!” 瑾娴也不恼,从容一笑,“我并非勋贵世族,不过庆幸的是,我娘是妻,我是嫡女,不像某些人,庶出的女儿,却心比天高呐!” 李侧妃闻言,险些笑出声来,只因姚姨娘本人便是庶出,瑾姨娘还真是打蛇打七寸呢! 姚姨娘恼羞成怒,“你也是妾室,将来你的孩子也是庶出,你凭什么笑话我?” 她气得吹眉瞪眼,瑾娴却是气定神闲,笑容优雅,“那就借姐姐吉言了,若我真能怀上王爷的子嗣,也算是我的荣幸,聊胜于无。” 毕竟都是长期住在后院的,瑾娴又是新人,断然不会真的与姚姨娘吵起来,省得旁人以为她爱惹是非。 斗几句嘴便罢,她适可而止,面带笑意,并无再继续争执的打算,李侧妃顺势从中说和, “咱们都是王爷的女人,为王爷开枝散叶是应该的,姐妹之间合该和睦相处,切勿因一点小事而起争执,伤了和气。” 瑾娴率先福身称是,“多谢娘娘教诲。” 姚姨娘白了瑾娴一眼,不情不愿地向李侧妃服软。 几人又说了会子话,李侧妃只道她要去佛堂诵经,瑾娴和姚姨娘皆起身告辞。 待她们走后,丫鬟瑞雪低声道:“娘娘,奴婢瞧着那位瑾姨娘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李侧妃慨叹道:“不好相与就对了,这后院之中,谁若脾性太好,便注定会被欺负。先前瑾姨娘闷不吭声,可不就被珍姨娘打伤了脸嘛! 如今她承了王爷的宠,硬气些也是应该的。好在她得礼饶人,懂得进退,那便不足为患。有她分宠,也好煞一煞珍姨娘的锐气,这后宅里头,最忌讳的便是独宠。” 瑞雪了悟一笑,“娘娘说得极是,百花齐放,雨露均沾,这样的后宅才和静安宁,她们少生些事端,您也少断些是非。” 说起这事儿,李侧妃哼笑道:“王爷和王妃让我帮着打理王府事务,可我管得最多的还是这些个鸡毛蒜皮的小事,账房财权,还不是握在王妃手中。” 瑞雪提醒道:“再过两日就该发放月例了,王妃一直耽搁不回府,难不成阖府上下都不领月例了吗?咱们等得,下人们可等不得,单看王爷如何安排。”. 李侧妃也在等着这一天,她倒要看看,王妃不在府中时,王爷会否让她代替王妃,发放月例…… 话分两头,被瑾娴呛了一顿的姚姨娘越想心气儿越不顺,她没回自个儿的屋子,转头去了落霞阁。 意珍在屋里待了几日,闷得慌,她闲来无事,正在让丫鬟修指甲,瞧见姚姨娘过来,她便净了净手,而后让人上茶,但听姚姨娘啧叹数落道: “妹妹你最近没出门,大约还不晓得,那位瑾姨娘已经与王爷圆了房,如今她可算是扬眉吐气了,嚣张得很呢!” 意珍凤目半阖,红唇微抿,不屑一顾,“入府月余才与王爷圆房,她也算是独一份了,有什么可骄傲的?” “可不就是嘛!”姚姨娘笑吟吟的奉承道:“妹妹你入府当晚就与王爷圆房,独得王爷恩宠,岂是瑾姨娘能比的?” 这话倒是中听,但意珍还是十分谦虚地否认道:“姐姐这话折煞我也!咱们王爷一向性子寡淡,并未独宠于谁,我可不敢邀宠。” “每回王爷带回来什么好东西,除了王妃之外,便先送你这儿,任你先挑选,由此可见,王爷还是最在乎你的。” 姚姨娘所言不假,自她入府后,章彦成对她的确很特别,意珍也认为他应该对她动了心的,哪晓得这次就因为一点小事,王爷竟会将她禁足,这令意珍很是意外,甚至还有些生王爷的气, “在乎又如何?还不是把我给禁足了,我想找姐姐说话都出不去呢!” 姚姨娘趁机煽起了妒火,“定然是瑾姨娘在王爷面前夸大其词说你的坏话,否则王爷不可能对你这般狠心。你不小心打伤了她的脸,她一得宠,小人得志,必然会反咬你一口!” 意珍不以为然,“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说她脸上的伤都快好了,并不严重,至于这般小题大做?” 打铁需趁热,姚姨娘继续夸大其词,“脸伤事小,她就是想借机打压你,倘若王爷信了她的一面之词,冷落于你,你岂不是要失宠?” 一旦得过宠爱,便无法接受失去。意珍自认这府中有比她家世好的,但却没有比她貌美的,可自从瑾娴入府后,意珍便莫名生出一种危机感,只因瑾娴的那张脸媚而不妖,她一个女人见了都嫉妒,更何况是荣王? 好在瑾娴是徐宏的女儿,荣王与徐宏有嫌隙,是以意珍认为荣王不可能碰她,偏她最近承了宠,姚姨娘的话使得意珍越发心烦气躁, “眼下我正被禁足,王爷不会来我这儿,我根本没机会向王爷解释。” “那你就想办法让王爷来看望你啊!”微倾身,姚姨娘压低了声道:“我的傻妹妹,你不会真的打算就这么一直在屋子里待一个月吧?只要你想法子讨得王爷欢心,这禁足自然而然就解了。” 这才两三日,意珍就已经煎熬难捱,她难以想象,接下来的二十多日她该怎么过,“多谢姐姐提点,且容我好好想一想。” 王爷接连两晚去了织云阁,那个瑾娴定然是个妖媚勾人的,姚姨娘不敢贸然去打搅王爷的兴致,那就只能怂恿珍姨娘当这个出头鸟,若是珍姨娘能成功勾走王爷,瑾姨娘也就没机会再嚣张,即便珍姨娘失败了,至少姚姨娘置身事外,不会被王爷嫌弃。 打着这样的主意,姚姨娘才会一再的在意珍耳边拱火,其他侍妾没这个胆子,也只有自视甚高的意珍才敢博一把。 目的达成后,姚姨娘又坐了会子,而后起身告辞。 意珍越想越不安宁,倘若她真的禁足一个月,说不定荣王的心真就被瑾娴给勾走了,得了势的瑾娴必然会报复她,到时候她在众人面前还如何抬得起头? 即便只是侍妾,她也得做侍妾中最得宠的一个,绝不能让人压在她头上! 一个月她是等不了的,她必须想法子自救,让王爷来一趟落霞阁。 思量片刻,意珍招了招手,示意丫鬟染翠靠近些,附耳交代了几句。 染翠听罢默默点头,而后按照珍姨娘的吩咐去做。她先去请大夫,等大夫看诊过后,她又去往书房,求见王爷,一脸紧张地道: “启禀王爷,珍姨娘她摔了一跤,扭伤了脚踝。” 书房之内燃着沉香,原本幽静的气氛被丫鬟这慌乱的声音给打破,章彦成英眉微皱,随手翻了一页书, “无端端的,怎会摔倒?” 染翠依照主子的吩咐回话,“珍姨娘说,王爷您最喜欢看她跳舞,她打算排练一曲新舞,等着禁足期过后,跳给王爷看,可跳舞之时她走了神,一个没站稳,便摔倒了,脚踝又红又肿呢!” 指节闲敲着桌案,章彦成掀眉掠她一眼,“所以呢?你想让本王去给她擦药?” 第11章 王爷,今晚留下来陪我 听出王爷语气不善,染翠心直颤,强自镇定,解释道: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擦药这些活儿,本就该由奴婢来做,只是大夫说,受伤的部位需要在擦药时按揉,大夫多有不便,奴婢手笨,按得不好,珍姨娘都疼哭了,奴婢实在没法子,只能来请示王爷。” 这理由给的倒是合情合理,章彦成默然片刻,随即起了身,去往落霞阁。 王爷愿意去,染翠暗松一口气,心道主子交代给她的任务总算是办妥了,如若请不到王爷,回头她必会挨训的。 落霞阁中,倚在榻边的意珍焦急不安的等待着,原本她还在为此事置气,想等着章彦成主动来找她哄她,可是姚姨娘的话令她有了危机感,后院的女人那么多,尤其是像瑾娴那种有姿色又有心机的,她防不胜防啊! 是以她不打算继续等待,决定听取姚姨娘的建议,主动想法子将章彦成请过来,但她不确定他会否过来,万一他不肯来,那是不是代表着她真的要失宠了? 意珍越想越担忧,心跳得越来越快,就在她焦虑之际,门外隐约传来脚步声,意珍仔细去听,似乎不止一个人的步子,那也就是说,染翠把王爷给请来了? 欣喜的她顺势躺下,染翠立在一旁恭敬的掀开团花棉帘,章彦成负手进来,便见意珍正蹙眉歪在枕边,瞧见他的身影,她痛楚的面上难掩惊喜, “王爷,您怎的来了?” 他为何会来,她应当比谁都清楚,章彦成定睛望向她,默然不语,看得意珍心里直发毛,就在她心虚无措之时,章彦成终于开了口, “染翠说你伤得很重,本王若是不过来,你这脚怕是要废了,往后都不能跳舞了。” 意珍当即责备染翠,“你这丫头怎的不听话?我说过,这点小事不要惊动王爷,您竟敢背着我去找王爷!” 章彦成不喜欢听戏,不耐打断,“染翠也是关怀情切,你何须怪罪?” 染翠在旁告罪,意珍适可而止,没再说她,艰难地挪动双腿,想要下帐给他行礼。 章彦成顺势近前,在榻前坐下,伸手扶了一把,“你既有伤,无需多礼。” 感知到他掌间的温热,意珍心间一暖,“多谢王爷体恤。” “伤在哪儿?我瞧瞧。” 说话间,章彦成抬指掀开她的衣裙,低眉一看,果见她的脚踝处红肿一片。 意珍就知道,章彦成肯定会看她的伤势,如若没有红肿,明显是在作假,为了不引起他的怀疑,意珍还真就故意扭伤了自己的脚,是以此刻她的疼痛皆是真的,并非伪装。 章彦成没吭声,抬指拿起一旁小桌上的药,倒在指尖,抹于她微胀泛红的脚踝处,再用指腹轻缓的将其推开。 意珍轻嘶出声,“疼,还请王爷怜惜,轻一些。” 明明只是擦药,可她却娇声轻吟,竟有一丝帐中撒娇的意味,染翠听得脸红,默默退下。 章彦成觉得自个儿已经很轻了,可她仍旧喊痛,于是他又放轻了力道,“还疼吗?” 意珍摇了摇首,“还好,没那么疼了。”他这般高傲的一个人,居然肯纡尊降贵,亲自为她擦药,意珍心甜如蜜,娇声道: “王爷,您对我真好!” 章彦成本不打算来的,只是今日有件事要跟她说,这才顺势来此,“你大哥的腿伤如何了?” 提及大哥,意珍面露忧色,“他在家将养了两个月,起先是坐轮椅,现下得拄拐杖,才能勉强走一段路。 陈家看他伤得太重,认为他的腿治不好,便退了那桩婚事,大哥为此心思郁结,终日闷闷不乐。” “婚事不着急,先把腿治好,这姻缘自然也就来了。本王认识一位神医,神医治过类似的伤患,依照他的经验,需要针灸,还需泡温泉,方有痊愈的可能。 但这神医古怪,不愿来都城,一直住在城外,正好本王在城外有座别院,别院里有温泉,你大哥可以住在别院中疗养,方便神医为他针灸。” 王爷居然会在私下里帮她大哥打听救治之法,看来他是真的很在乎她,否则又怎会如此关怀她的家人? 意珍心下稍慰,感激道谢,“多谢王爷为大哥着想,妾身这就差人去娘家说一声,商定启程的日子。” “他是你的兄长,本王帮他也是应该的。” 道罢此事,这药膏也涂好了,章彦成起身去净手,意珍犹豫再三,还是鼓起勇气道了句, 第12章 瑾娴初入章彦成房中 意珍那娇滴滴的嗓音,任谁听了都会心浮气躁,然而章彦成极其理智,前两日他一直宿在织云阁,后来仔细回想,觉得自个儿确实有些放纵,对他而言,大业才是最要紧的,女色不过是点缀,不该沉迷,这几日,他合该静一静心。 是以面对意珍的引惑,他终是没有动摇,抬手拨开她纤细的藕臂,温声道:“你还有伤在身,当需好生休养,万一本王控制不住伤了你,岂不加重你的伤势?” 话毕,他毫不留恋的直起身子,只道还有事要忙,而后理了理衣衫,毅然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远,室内一片寂静,静得令她发狂!折腾了这么久,还是没能留住他,意珍大失所望,忿然拽起枕头往地上扔,染翠进来时正好瞧见这一幕,她赶忙蹲下身子拾起枕头,放在一旁的凳子上,而后近前劝慰, “主子您别难过,王爷他也是为您的伤势着想,担心伤着你,才没留下。” “即便我有伤,他就不能留下来陪我过个夜吗?只躺在这儿也可以的,我又没要求他必须做些什么。” “王爷血气方刚,您又如此貌美,他躺在您身边,怎么可能不动心念?有了念头却碰不得,您这不是折磨王爷嘛!” 染翠之言如一缕细雨,悄无声息的熄灭了意珍心底的怒火,但她还是觉着委屈,“可他不肯解了我的禁足,还说要让瑾姨娘划伤我的脸……” “按理来说,以牙还牙是应该的,但他没让瑾姨娘伤您,只是将您禁足,可见王爷心里还是护着您的,只是碍于家规,得给瑾姨娘一个交代,这才会略施惩戒。” 起先意珍也觉得禁足是很重的惩罚,这么一对比,好似还成了轻的,“照你这么说,我还错怪王爷了?” 染翠也不晓得荣王到底是怎么想的,但只要能哄得珍姨娘高兴,她就顺着话音继续说下去, “可不是嘛!您错怪王爷了,王爷面冷心热,明明很忙,还抽空来看望您,又为大少爷的伤势操持,他若不在乎您,又何必关心您的家人?” 那倒也是,王爷还为大哥请了神医,单为这一点,意珍也得感激王爷,如此想着,她也就不再怨怪章彦成,只交代染翠去打探,王爷走后到底去了何处。 得知他回了书房,没去见瑾姨娘,意珍这才稍稍安心,只要王爷心里还念着她就好,她实不该再胡来,以免王爷为难。 府中人闲来无事,惯爱嚼舌根,次日一早,王爷去了落霞阁,却未曾留宿一事便传开了,知秋也从其他下人那儿听到了消息,她立马回织云阁,将这出好戏告知瑾姨娘,道罢她又兀自琢磨着, “珍姨娘才被禁足就扭伤了脚,奴婢觉得她肯定是伪装的,想博王爷同情呢!” 后院的女人,耍些小手段再正常不过,至于这样的手段是心机还是情致,那就要看男人对她的态度了, “男人心里有你的时候,假的也可以是真的,当他心里没你的,真的也只会是假的。真真假假,不过是在王爷的一念之间。” “王爷没留宿,也没解了她的禁足,可见王爷并不在乎她啊!” 瑾娴摇了摇首,纠正道:“她划伤了我的脸,王爷却只是将她禁足,听起来严厉,实则珍姨娘本人并无任何损失,王爷对她已经很留情了。” 出于好奇,瑾娴问了句,“珍姨娘的父亲是谁?做什么的?” “她爹是徐州知府赵侍尧。” 赵侍尧!这个名字好生耳熟,瑾娴记得她曾在书中看过这个人物,赵侍尧为人精明,在官场上升迁极快,好似是章彦成手下的得力干将,他能文能武,就连二皇子章彦安都对赵侍尧有几分忌惮。 倘若赵侍尧是珍姨娘的父亲,那么章彦成不可能因为她受伤而严惩珍姨娘,想通这一点,瑾娴也就释然了,她们后院女子之间的矛盾,说到底还是与前朝挂钩。 她爹徐宏跟章彦成不对付,即使章彦成跟她圆了房,也不可能对她有什么感情,他只会以朝廷利益来做决断。 她若想在王府中立足,不被人欺负,只有两条路,要么她爹徐宏与章彦成的关系有所缓和,要么瑾娴本人能得章彦成的宠爱,但这两条路似乎都不容易走。 徐宏那边,她无法把控,至于章彦成本人,多疑又克制,也不是个容易攻略的主儿,眼下瑾娴只能先苟着命,安分守己的过日子,尽可能的消除章彦成对她的疑心,至于珍姨娘的仇,只能伺机再报。 每个人的命是不同的,她没有拿到大杀四方的剧本,那就只能一步一步小心谨慎的往前走,在保命的前提下稳定升职加薪,便是瑾娴的心愿。 想通之后,瑾娴心舒气定,没再计较此事,她每日按时涂药,只盼着脸上的伤尽快复原。 这日天青云疏,下朝之后,方鹤鸣正好碰见荣王,便近前行礼,顺道与商议一事, “参见荣王殿下,臣已将家人接入都城,娘亲想念瑾娴,想见她一面,是以臣打算将瑾娴接过去吃顿便饭,还望王爷允准。” 思及暗卫的禀报,章彦成冷笑道:“据本王所知,你姐姐方氏自有身孕之后就从娘家搬了出来,方家嫌弃她未婚先孕,丢了家族脸面,不肯与她相认,也没照顾过她和两个孩子,如今又提什么想念?” 这倒是事实,方鹤鸣不可辨驳,但还是想解释清楚,“我爹的确对我姐有几分生气,但我娘却是疼惜女儿的,她时常背着我爹给姐姐一些银钱,她对瑾娴和致远姐弟俩都很关怀,还请王爷体恤她作为祖母的思孙之情。” 章彦成并不希望瑾娴与她娘家人来往过密,但方鹤鸣的面子他不能不给,思前想后,他模棱两可地回了句, “你的话,本王会转达于瑾娴,至于她是否愿去赴约,但看她的意思。” 章彦成并未应下,只将此事推给瑾娴,方鹤鸣见不到瑾娴本人,只能静待消息,拱手应道: “那就有劳王爷了。” 回府后,章彦成命人去将瑾娴请来,瑾娴不由心里发毛,生怕又是二皇子来此,她问了小太监,小太监只道府中无人来访。 贴好花钿后,瑾娴忐忑的去往书房。 算来这还是她头一回进章彦成的书房,屋内瑞兽炉中燃的是奇楠香,青烟自镂空炉盖中缓缓升起,缭绕盘旋,香弥满室。 章彦成身后的博古架上摆放着奇石古玩,右侧则是一排书架,满满当当的全是书,他的桌案干净整洁,除却笔架墨砚之外,只在左侧放着一盆红豆杉盆景。 除此之外,他这屋子里再无其他的东西,黯淡的色调以及过于简单的陈设使得瑾娴感到莫名的压抑和拘束之感。 瑾娴收回视线,朝他福身行礼,他只轻“嗯”了一声,而后继续看着手中书,并未吭声。 明明是他叫她过来的,来了又不说事儿,就这么晾着她,不太好吧! 也不晓得他会晾她多久,瑾娴默默的退至一旁,顺势坐在圈椅上。 章彦成掀眉掠她一眼,“你倒是挺自觉。” 她又没犯错,不至于不让坐吧?瑾娴坦然道:“我看王爷在忙,只好坐着等,等您忙完再说。” 章彦成看书时不喜被人打断,直至看罢这一页的最后一行字,他这才拿起一枚镂空象牙书签,放置其间,合上书册,抬眉望向她, “今儿个出宫时碰见你舅舅,他说你祖母已然入了都城,想见你一面,你可愿去?” 第13章 偶遇渣男 瑾娴有原主的记忆,她记得原主的祖母,祖母待她们一家都很好,她没理由不去见。 再者说,徐宏自私自利靠不住,她在这异世之中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舅舅,那她就该跟舅舅一家打好关系,但她如今已入了王府,知秋说过,府中女眷不可随意出府,这事儿她做不了主, “我自然是愿意去的,奈何府里的规矩我不能无视,但听王爷安排。” 侍妾无故不得回娘家,但章彦成有意拉拢方鹤鸣,那就得给他这个面子,最终章彦成点头应允,答应让她明日去方宅。 次日清晨,章彦成入宫上朝,瑾娴早早的起身梳洗,知秋为她梳了随云髻,又将王爷赏赐的那些首饰都戴上,瑾娴掩唇笑嗤, “你是打算把这妆台上的首饰全都堆在我头上吧?” 知秋笑眯眯地对着镜子往瑾姨娘头上比划,“奴婢是想着,您寻了个好夫婿,回娘家时自然得打扮得雍容华贵些,好让人知道您过得很好。” 原主的母亲遇人不淑,但方氏的性子却令瑾娴很佩服,“我娘一生要强,不愿向我爹低头,不愿给他做妾,如今我却做了别人的妾室,违背了母亲的心意,没什么值得骄傲的,如常打扮即可。” 主子不让打扮得太招摇,知秋便为她卸下一些钗簪,瑾娴亲自选了一支葡萄石的簪子,又选了支芍药绒花和一对珊瑚耳坠,而后挑了身青绿色绣海棠齐腰襦裙,外罩大袖衫。 这身装扮既不张扬,也不至于太素净。 装扮好之后,瑾娴携着提前备好的六样礼品出府,马车早已停在府门口等候。 小厮先将礼品放进去,知秋扶着主子踩着马凳进得马车。 王府的马车格外宽敞,里头软塌茶几,应有尽有,甚至还放了几本书。瑾娴一坐马车便有些头晕,不大精神,是以没心思看书。 王爷的府邸在皇城之内,官员和百姓的府邸则在皇城外,每日清晨,章彦成都得早早的起身入宫去上朝,瑾娴不禁在想,住在皇城外的官员岂不是得起得更早? 看来这官员也不是好当的,可他们拿着朝廷的俸禄,辛苦些也是应该的。 约摸过了将近两刻钟,马车才缓缓停下,瑾娴在知秋的搀扶下走下马车,放眼望去,但见这座宅院上头写着方宅,听说是皇上特地赏给方鹤鸣的宅子,看来舅舅这次立了不小的功劳啊! 宅子是二进院,虽没有方家在镇上的宅子那么大,但在都城能有一座二进院也是十分难得的,尤其这宅子还是皇上所赏,越发荣光! 瑾娴才进垂花门,便见院中有几个孩子在玩耍,坐在前厅说话的人瞧见她的身影,也都纷纷走出来迎接。 瑾娴在脑海中搜寻着原主的记忆,一一辨认着眼前的这些人,为首的一位五十出头,鬓发半白的妇人福身向她行礼,瑾娴赶忙上前相扶, “祖母免礼,万莫客气,可折煞我也!” 这位便是瑾娴的祖母郭氏,这些年祖母一直在暗中帮衬她们,瑾娴自当孝顺她老人家。 一旁的妇人笑道:“你如今是王府里头的人,我们也该做足礼数才是。” 瑾娴循声望去,说话的是她的二姨母方梁氏,瑾娴笑应道:“不过是个侍妾,并非什么尊贵身份,到了娘家便按娘家来论,姨母无需拘束。” 方梁氏一家人在都城里做生意,平日里繁忙的时候会将两个孩子送至乡下,让瑾娴的曾祖母帮忙照看,那两个孩子都跟瑾娴相熟,老大是个男孩,还在读书,今日不得空过来,老二是个女孩,正是一旁挽着瑾娴手臂的小姑娘。 小姑娘名唤梁雯玉,年方十四,与瑾娴年纪相仿,表姐妹两人感情很好,雯玉想问问表姐最近过得如何,只可惜长辈们都在抢着与她说话,雯玉根本没机会与表姐单独相处,只能坐在表姐身边,乖乖的等着。 郭氏许久未见外孙女,今日得见,不由感慨丛生,只觉愧对女儿,“是我没用,没能护住你们姐弟,才让你受了委屈,与人为妾。” 祖母一个妇人,她根本做不了主。瑾娴深知这一点,自然不会怨怪她老人家,“徐宏用了手段将我们姐弟二人接走,即便祖母有心,也拦他不住,此乃天意,祖母您无需自责。”. 方梁氏劝慰道:“王爷的妾室与寻常妾室不同,料想瑾儿在王府不会受苦的,娘您放宽心便是。” 郭氏又岂会不懂,女儿只是在安慰她,实则王府可不是什么好地方,“高门深似海,瑾儿自小长在乡村,不晓人情世故,我怕她到了王府吃亏啊!” 祖母并未因她入王府而欣喜得意,反倒担忧她的处境,这一点令瑾娴十分感动,“孙女定会谨言慎行,保护好自己。” 来了半晌,却不见舅舅的人影,瑾娴奇道:“小舅舅呢?他还没回来?” 一旁的梁雯玉终于有机会说话了,“今儿个小舅舅不当值,去徐家接致远哥哥啦!” 说来瑾娴穿越至此,尚未见过原主的弟弟,今日倒是能见一见了。 众人正在一起说着话,外头传来脚步声,雯玉以为是小舅舅他们回来了,便拉着瑾娴一起去门外迎接。 两人才到垂花门,便见迎面走来一名男子。瑾娴定睛一看,笑容顿僵,只因来人不是方鹤鸣,而是章彦安! 骤然看到她的身影,章彦安眸闪惊喜,“瑾儿?” 瑾娴面色瞬冷,垂眸依礼福身,“参见二皇子殿下,不知殿下来此有何贵干?” 章彦安温然一笑,“听说鹤鸣将他的家人都接了过来,我特地过来探望,没想到你也在这儿。” 瑾娴前脚刚到,章彦安后脚就来了,她只觉不妙,不晓得的还以为他俩约好的呢! 第14章 我是章彦成的女人,请你避嫌! 表姐不吭声,眼看着气氛有些尴尬,雯玉笑打岔,“舅舅去接致远了,祖母她们都在屋里,殿下请进屋稍候片刻,舅舅也就回来了。” 章彦安循声望去,只觉眼前的小姑娘很眼熟,“这是雯玉吧?大半年不见,长高了许多。” 雯玉每年都会去曾祖母家小住,是以章彦安认得她,雯玉羞赧一笑,点头应承着,将客人带至前厅。 瑾娴的祖母,章彦安也曾见过,他失忆那几年,住在瑾娴隔壁,那时他身无分文,冬日里穷得连棉袄都穿不起,郭氏来看望孙子孙女时,瞧见他穿得那么单薄,便将家里的旧棉袄给他带了两件。 章彦安一直铭记着这份恩德,是以今日他特地带了许多礼品来看望郭氏。 郭氏一见章彦安,不由感慨丛生,“当初我只说这少年气宇非凡,未料他竟是当朝皇子,他的经历真如那话本子里的故事一般曲折。” 方梁氏一见章彦安便想起了她苦命的姐姐,“姐姐临去前,将瑾娴托付给你,是想让你娶她为妻,好生照顾她,只可惜天意弄人,她竟入了荣王府,唉!” 提及此事,章彦安满心愧疚,“我也曾向父皇提过我与瑾娴的婚事,但父皇说圣旨已下,无可更改。” 方梁氏替外甥女抱不平,瑾娴并未心存怨怼,她可以十分理智的看待这件事,“娘亲只是放不下我,才会立下口头之约,并无媒妁为证,也就做不得数。如今我已入了荣王府,前尘无需再提。” 局面已定,无可更改,郭氏也明白这一点,是以她没有责怪章彦安,“罢了!缘分这种事强求不来,做不了夫妻也不至于做仇人,寻常相处即可,没必要再计较。” 姻缘之事本就有变数,章彦安未能娶她为妻,瑾娴并不介意,但他利用原主对他的情意,套取荣王府的情报,这就太过分了! 众人不晓得往后之事,瑾娴却是一清二楚,原主落得凄惨下场,皆是拜章彦安所赐,她与章彦安便是仇人,对待仇人,她可没什么好脸色! 就在此时,屋外再次传来脚步声,瑾娴向外张望,但看一少年疾步朝她走来,亲切的唤了声“姐”。 瑾娴认出这俊毅少年便是原主的双胞胎弟弟---方致远,随即起身相迎,郭氏招了招手,示意他近前来,关切的询问着他最近的状况。 提及近况,方致远眸光顿黯,撇嘴恨斥,“那位徐夫人,当着徐宏的面儿对我还算客气,只要徐宏不在,她便冷着一张脸,两面三刀,着实讨厌!” 徐宏的那位夫人本就有一个儿子,如今方致远认祖归宗,徐夫人自然不可能待见他,郭氏劝慰孙子,只道这是人之常情, “毕竟你不是徐夫人的亲生骨肉,她不可能真心待你,好孩子,你在那儿受苦了,可千万得谨慎些,莫要招惹她们母子。” 瑾娴记得,书中描写原主除了章彦安之外,最在乎的便是这个弟弟,否则她当初也不至于为了弟弟而答应徐宏,给章彦成做妾,那么瑾娴也得护着方致远才是, “单只是冷脸也就罢了,倘若她敢耍手段欺负你,你定要告诉我,姐姐必会为你出气!” 方致远也不希望姐姐为他担忧,勉笑应道:“姐姐放心,我不会让徐夫人欺负我的,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啊!” 她们姐弟二人感情深厚,自瑾娴入王府之后,方致远已有许久未曾见过姐姐,是以今日方鹤鸣才会将致远接过来,好让一家人团聚一堂。 只是方鹤鸣没想到,章彦安居然会来此! 来者是客,方鹤鸣总不能赶人走,只能请他留下用午饭,他是想着,兴许章彦安会拒绝,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没客套,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瑾娴不愿与章彦安同桌共膳,可祖母姨母都在这儿,她不能摆脸子,更不能就此离开,无奈之下,她只好勉强留下。 开饭之际,她特地找了个离章彦安最远的位置,不跟他说话,甚至连个眼神都不给他。 然而章彦安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的落在瑾娴身上,方鹤鸣见状,不禁心生感慨,如今瑾娴已经是荣王的女人,章彦安合该放下前尘才是,这般留恋,毫无意义。. 席间方致远听舅舅说起他在金川打仗的经历,不禁心生向往,“我也想参军,征战沙场,保家卫国,像舅舅一样做个大英雄!” 众人只当这是少年人的一个梦想,孰料方致远竟然十分认真的询问起参军的细节。 方鹤鸣放下筷子,郑重对他道:“致远,当兵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你只看到打了胜仗时的光鲜亮丽,却不知士兵们常年餐风露宿有多辛苦,还有更多的人战死沙场,牺牲了自己,却什么也得不到,甚至都无法身归故里。” 思及那些个与他一同浴血奋战,却没能扛到最后的兄弟们,方鹤鸣不禁心生悲怆。 方致远急忙表态,“小舅舅,我知道当兵不容易,可我真的想参军,我不想待在徐家!这十几年来,徐宏从未管过我们,如今我娘不在了,我和姐姐都长大了,他却又来装好人。我讨厌他虚伪的嘴脸,不想看到他,更不想依靠他,所以我想去参军,依靠自己活下去!” 郭氏亦在旁劝道:“你舅舅说得对,你可别意气用事,不能因为讨厌徐宏就赌气去参军。” 方致远一脸焦急的纠正道:“祖母,我不是赌气,我一直有这个想法,只是娘亲在世时拦得紧,不许我去,这才耽搁了。” 这事儿瑾娴是知道的,她家虽穷,但方氏还是希望孩子们能读些书,女儿家不便去学堂,方氏便在家自己教她识字念书,致远倒是被送进了学堂,可是他却不爱读书,闲来无事自学武艺,方氏看他实在不是读书考科举的料,也就没再逼他,但也不许他去参军。 眼下舅舅打了胜仗,光耀门楣,激励了方致远,使得他又重新燃起参军的希冀。 瑾娴了解弟弟的性子,遂对他道:“致远,这事儿不着急,你且考虑清楚,若几日之后你还是有这个念头,那我们就想办法送你去参军。” 姐姐发了话,方致远也就没再犟嘴,点了点头,“好,那就依姐姐之言,回头我再仔细斟酌。” 章彦安与方致远是多年的好兄弟,致远的武艺他是见识过的,他认为致远可以走这条路, “男子汉有远大志向是好事,等你考虑几日,想清楚后,让你舅舅来找我,我帮你安排。” 方致远感激抱拳,“那就先谢过安大哥了!” 郭氏忙提醒道:“如今彦安已然寻到自己的父母,身份有变,你得称呼他为皇子殿下,可不能乱唤。” 章彦安无谓一笑,“不论我是什么身份,在你们面前,我依旧是陈家村的那个陈安。” 当年他失去记忆,不晓得自己的名字,只在随身携带的荷包上看到一个“安”字,且那村子里的百姓大都姓陈,于是他便给自己定名为陈安。 瑾娴可不想再承章彦安的人情,当即撇清,“致远的事我们自个儿会想办法,不劳二皇子费心。” 她这番话很见外,章彦安颇觉尴尬,方鹤鸣顺势举起酒盏邀众人共饮,这事儿也就岔过去了。 宴罢,章彦安与方鹤鸣到书房去品茗闲谈,瑾娴则在前厅陪家人们说说话。 将近申时,知秋提醒了一句,说是时候不早了,该回府了。 章彦成肯让她回娘家已是破例,她实不该耽误太久,于是瑾娴向几位亲人辞别。 舅舅是一家之主,她要走,必须跟舅舅说一声,但她又不愿跟章彦安见面,遂让下人去说一声。 得知她要走,方鹤鸣出来相送,偏巧章彦安也跟了出来,他也就此告辞,说要回府。 瑾娴不意多待,即刻转身先行,可她才走出垂花门,便听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瑾儿且慢!我有话跟你说!” 第15章 等着本王入帐 瑾娴不停步,章彦安便加快了步伐,行至她前面,挡住了她的去路。瑾娴打算绕道而行,他却抬手拽住她的手腕, “瑾儿!” 瑾娴愤然挣开,怒视于他,冷声提醒,“如今我是你的弟妹,还请二皇子注意身份!” 原主的那些记忆使得瑾娴对章彦安印象极差,她实不愿与这种人单独相处,再面对他时,瑾娴的态度十分疏离,章彦安不禁想到了某种可能, “瑾儿,你是不是在怪我,怪我没能兑现承诺,娶你为妻。” 他可真把自个儿当回事,瑾娴冷哼一声,一派无谓,“当时母亲病重,你只是想让她走得安心些所以才会应承,那并非你的本意,我不会当真,更不会怪你,殿下多虑了!” “不,我不是违心应承,即便方姨不说,我心里也是愿意娶你的。”章彦安还想再说,却被瑾娴打断, “你是怎么想的已经不重要了,过去之事早已了断,无需再提。” 她的冷漠刺痛了章彦安,然而他还是想借这个机会向她表态,“瑾儿,我知道你恨我,恨我没能把你留在身边,可我真的是不得已,父皇之令我无可违背,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心里是有你的! 那四年的点点滴滴,我都铭记于心,你是唯一一个走进我心里的女子,哪怕你已经跟了章彦成,我也不会忘记你。” 说着章彦安将一张字条塞至她手中,“这是我在都城别院的位置,不论何时,只要你有事,都可以到此找我,我定会为你排忧解难。” 原主心属于他,对他用情至深,才会相信他的每一句话,瑾娴早就看清了他的真面目,自然不会信他这番虚情假意! 说什么有困难找他,还不是想笼络她的心,好让她乖乖的把荣王的一切近况都汇报给他,而这别院就是她送消息的地点! 她本想扔了这字条,但转念一想,又改了主意,将纸条攥至掌心,并未搭理他,拂袖转身即离。 出得方宅,瑾娴迅速踏上马车,吩咐车夫离开。 今儿个能出来透透气,的确是喜事一桩,然而章彦安也在场,难免有些晦气。为这种人渣置气不值得,瑾娴告诫自己无视他即可,没必要太在意。 晌午陪家人饮了几杯酒,马车悠悠轻晃着,没多会子她便有些犯困,好不容易回到织云阁,她让知秋帮她卸去首饰,而后褪去外裳,倒头就睡。 反正主子没什么可忙的,知秋也就没唤她,任她安睡。 瑾娴睡得昏天暗地,直睡到自然醒,她迷蒙睁眼,隐约瞧见屋内已然掌灯,看来这天已经黑了啊! 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她瓮声瓮气地唤道:“知秋,帮我倒杯茶来。” 没人应声,但她听到了脚步声,紧跟着便有一杯茶递至帐中。 瑾娴睡眼惺忪,顺手接过,喝了几口,而后又将茶盏递了出去。 屋里出奇的安静,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知秋也是个爱说话的,从前瑾娴醒来时,知秋便会一直跟她说话,今儿个却不吭声,瑾娴不由起了疑心,悄然将帐帘掀开一条缝隙,往外瞄去。 映入她眼帘的,是章彦成那漠然审视的目光。 瑾娴星眸圆睁,吓得赶忙合上帘子,声音不自觉的发颤,“王……王爷?您怎的来了?也不吭声,吓我一跳!” “不做亏心事,何惧鬼敲门?莫非你做了什么亏心事?”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章彦成这话似乎别有所指,“才没有呢!是因为我面上有伤,不敢直面王爷,必须找东西遮挡,所以希望王爷来之前能提前知会一声,我好做准备。” “你睡得那么沉,天都黑了你才醒,如何知会?” “……”说得好像挺有道理,瑾娴无可反驳,尴尬一笑。 她本想找面纱来着,却突然想起早上知秋说要把面纱洗一洗,晚上再给她做新的,洗的还没拿回屋,新的还没做,这可如何是好?她该怎么面对章彦成? 帐中人半晌没动静,章彦成面露不耐,“人都醒了,还不下帐,是等着本王入帐找你?” 大可不必!他一入帐准没好事,她还是赶紧下帐为好。 初秋的晌午还有些热,是以她的帐中放了一把团扇,瑾娴手执团扇,掀帘而起,用娟纱团扇遮挡面颊,而后匆匆行至妆台前。 这会子贴花钿是来不及了,章彦成明显不耐,她不敢耽误太久,于是瑾娴灵机一动,打开章彦成所赏的钧瓷胭脂盒。 实则瑾娴并不知晓它的价值,还是知秋跟她说,说钧窑是入窑一色,出窑万彩,最初的瓷器多青白色,钧瓷却呈现出一抹神秘的紫色,世人本就以紫为贵,加之每一只钧瓷的色彩皆不相同,独一无二,是以钧瓷的价值堪比黄金。 瑾娴也觉得这紫色的胭脂盒很美,但她此刻无心观赏,一心只想着遮掩伤口。 她伸出食指蘸取适量的胭脂,用指腹将其在伤口附近推抹开来,抹出桃花状,再用细小的笔捻一点松树花粉所制成的黄粉,在桃花中间轻描几笔作花蕊。 画好之后,瑾娴这才安心,鼓起勇气转过身来,面向荣王。 一朵粉黄相间的桃花在她的芙蓉面上盛开,栩栩如生。 她为了遮掩伤痕,可谓是费尽了心思,章彦成见状,不由啧叹,“你就这么在乎自己的容貌?” 应该没有女人不在乎自己的容貌吧?她自个儿在屋里是无所谓的,只要不照镜子她就看不到,但这不是他来了嘛!她总得注意仪容,. “我不希望给王爷留下不好的印象。” 章彦成撩袍而坐,闲声道:“你可知,本王对你是什么印象。” 单就她是徐宏女儿这一点,他就不可能对她有什么好印象,为了能有个好心情,瑾娴还是决定收起好奇心, “王爷您说话一向直白,不给人留什么情面,我还是不知道为好。” “……”那句话已经到了章彦成嘴边,却又被她的答复给生生噎了回去,他忽然觉得,也许他对这个女人的印象并不准确。 第16章 藏他怀中 旁人都巴不得听他说话,她倒好,竟敢打断他的话头!章彦成心气儿不顺,反噎道:“看来你很有自知之明。” 瑾娴就知道,她的预感是对的,还好她没好奇多问,否则这会子难受的就该是她了, “我就当这是夸赞吧!” 她一向乐观,不会在意这些小事,章彦成没再追究,状似无意的闲问道:“今日回娘家,一切可顺遂?” 他看似是闲问,还端起茶盏轻呷一口,一派悠哉的模样,但瑾娴总觉得不对劲。 章彦成这种惜字如金,不苟言笑之人,似乎不太会跟她闲唠家常,直觉告诉她,他今晚来此,必定有其他目的。 他面上准她回方家,可心里不一定信任她,也许他还会派人监视她。 虽然瑾娴并未发现周遭有什么可疑之人,但为了免除后患,被他质疑,瑾娴决定如实交代, “说不上顺遂,也不是很开心。” “哦?为何?” 瑾娴佯装苦闷的怅叹道:“我弟弟在徐家过得并不好,我担忧他的处境,自然不开怀,而且二皇子也去做客,我就更心烦了。” 章彦成长目微眯,轻易就发现了她话里的破绽,“你们不是邻居吗?遇见他为何不高兴?” 方鹤鸣交代过她,不要承认她和章彦安有牵连,但瑾娴认为,章彦成多疑,如若不明言,往后被他查到,那她就成了刻意隐瞒,更难解释了! 深思熟虑了许久,最终她选择说实话,“王爷有所不知,我娘临去前,怕我孤苦无依,便将我托付给章彦安。后来章彦安恢复皇子身份,而我出身低微,自然不可能做他的皇子妃,这婚约也就不作数了。 反正只是口头答应,并未正式定亲,我也没在意,但二皇子认为他没能兑现对我娘的承诺,总觉得愧对于我,所以我不太想见到他,以免大家都尴尬。” 章彦成的人打听到瑾娴与二皇子有关联,至于两人之间究竟有多深的纠葛,他还不得而知,今日听瑾娴说起,他才晓得内情。 然而她这解释似乎迟了些,“先前本王问起你们之间的关系,你为何不提此事?” 这的确是个疑点,她又当如何解释?心思百转间,瑾娴强自镇定,慢条斯理地捋逻辑, “除却我娘定的口头婚约之外,我与他确实没什么关系,仅仅只是邻居,兄妹之情,我说的都是实话呀!那天您没问起婚约的来由,我还以为二皇子下棋时已经跟您提过,也就没再多言。” 她的解释略有些牵强,却也没什么错处可揪,但章彦成还是认为她没说实话,“你们相处四载,章彦安也算一表人才,你对他,就不曾动过心?” 原主肯定是动心了的,然而瑾娴并没有,所以她不会承认,她会把话说清楚,却不会给自己添麻烦,不能让章彦成认为她心有所属,于是瑾娴正色道:奇快妏敩 “我娘被徐宏毁了一生,她一直告诫我,成亲之前不要对任何男人动心,否则便会令自己受到伤害。我一直谨记娘亲的话,是以未曾对二皇子动心。因为我总觉得他不属于陈家村,总有一日他会离开的。” 瑾娴一派坦然,目光并未闪躲,章彦成挑不出错,他抬指轻拨着茶盏,转而问起了别的,“所以他今日见你时都说了些什么?” 既是交代了,那就索性统统坦白,反正她问心无愧,无需藏掖,“他给了我一张字条,说那是他别院的位置,让我有困难去找他帮忙。” 道罢她去往帐边,找到那张字条,交给章彦成。 瑾娴不知道的是,其实章彦成的确派人在监视她,她今日在方宅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早已有人禀报于他,包括章彦安去往方宅,给她塞字条一事,他统统知晓,只是不晓得那字条上究竟写了什么而已。 她怕日后出事,这才如实告知,也幸得她没撒谎隐瞒,否则章彦成会直接将她判定为细作! 可即使她交出了字条,章彦成仍旧狐疑的盯着她,“你为何接这字条?莫不是还打算日后与他联络?” 瑾娴早就猜到章彦成会起疑,她已然想好说辞,“我在后宅没什么事,即便有事,也该找王爷帮忙,肯定不会找他,所以这字条对我没什么用。 但他一番好意,我若拒绝,岂不是驳他的颜面?我舅舅还在朝中任职,我若是得罪了他,他再为难我舅舅,可如何是好?” 她居然会这般看待章彦安?“你们一家对他有恩,他又岂会恩将仇报?” “那可不一定,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他已是高高在上的皇子,不似从前那般穷困,哪会再顾念什么邻里之情?” 瑾娴故意猜忌二皇子,正是希望章彦成能相信她对二皇子没有男女之情。 章彦成想方设法的试探,却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女人,起初他以为她是徐宏派来的细作,后来又觉得她跟章彦安有关系,但她却没有瞒着他,如实的坦白了一切,难不成,真的是他误会了她? 他的目光紧锁于她,却不发一言,瑾娴不确定他是否相信她的话,心虚的她抬指轻抚自个儿的面颊,打岔道: “王爷为何这般盯着我?可是我面上的胭脂画得太丑?” 再追究似乎没什么意义,章彦成转而说起了旁的,“凝香露用了吗?疤痕还没消除?” 别说,他给的药膏还挺有效的,“用了,我瞧着有所好转,伤痕已经消了大半,但还有一点没消,可能还得养几日吧!” “我瞧瞧。” “就不要盯着瞧了吧!若是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伤痕的。” 她不想被他盯着伤口,他却不肯罢休,沉声令道:“过来!” 瑾娴暗叹他的脾气可真不好,只要有一分不如他的意,他便绷着一张脸。没奈何的瑾娴只好行至他身侧,章彦成抬指拉起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她带至怀中。 她侧坐的位置好巧不巧,正好将有伤痕的右脸对着他,瑾娴顿感不自在,下意识抬手搂住他,倚在他肩头,将右脸与他错开,不许他瞧。 章彦成只是想看一看她的伤势,她却突然将娇软的身子埋在他怀中,与他挨得紧紧的,以致于他身子一僵,心田莫名升起一股邪火。 第17章 勾人魂儿 因着那会子在午歇,是以她将钗簪去掉,青丝如缎般散落在肩后,她的发间有一丝淡淡的茉莉清香,颈间还散发着似有若无的女儿香,章彦成不自觉的闭眸轻嗅,但当他意识到自己来此的目的时,他又立即睁开了眸子,正色道: “本王在跟你说话,你贴那么近作甚?” 瑾娴星眸微转,狡辩道:“离得近一些,听得更清楚,王爷想说什么尽管说,我仔细听着呢!” “我要看你的伤口!”他想将她扶正,她却紧搂着他劲瘦的窄腰不肯撒手, “不要看,等我好了再看嘛!” 她在他怀里撒着娇,甚至还扭来动去的,惹得章彦成莫名燥热。 他本想推开她,可她以为他想看她的伤口,一双小手将他搂得更紧,小脸儿紧挨着他的脖颈轻哼着以示抗拒。 娇糯的嗓音,柔软的美人骨,搅得章彦成呼吸渐沉,“你是故意的吧?” “什么呀?”瑾娴一时间没能明白他的意思,他终于不再客气,抬手覆住她的后腰, “本王只是过来跟你说几句话,你却变着法儿的勾人魂儿,是不想让本王走?” “那倒不是,我只是不希望你盯着我的伤口看而已。” 所以她才会想方设法的藏躲,这才是她最真实的想法,可章彦成却不信她,认为她是在找借口 “你抱得那么紧,还好意思否认?” 为证清白,她只好松开手,抬起身子,直视于他,一派坦诚,“我真的没有歪念,我像是那种爱占男人便宜的女人吗?” 忆起从前种种,章彦成还真就觉得她很有这个潜质,“你不就喜欢实践避火图上教的东西吗?” “……”瑾娴她冤枉啊!“那明明是你要求的,我只是配合一下嘛!不能因为你是王爷就随便诬陷我吧?” 生怕误会更深,她准备站起来,却又被他一把拽了回去,“撩完就想走?欲擒故纵?” 所以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也太难了吧?“您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我不解释了,解释就是掩饰,那我不说话总成了吧?” 他不接话,一双墨瞳直白的盯着她,盯得她心里不自在,为防他冲动,瑾娴好心提议,“要不我给你倒杯茶,你冷静一下?” 原本他很冷静的,怎奈她一个劲儿的往他怀里凑,心火一旦撩起,便很难再熄灭,“你以为这是喝水就能解决的问题?” “那不然呢?要怎样才能解决?” 她明知故问,章彦成不给她任何逃避的机会,定定的望向她,一字一顿,“要你……亲自帮我解决。” 听出他的暗示,瑾娴暗叹不妙,她目光闪躲,故意打岔,“王爷不是说几句话就要走吗?您今晚一定很忙吧?那您还是先去忙正事比较好,我不介意的。” 章彦成并不忙,只是来之前他就告诫自己,不要与这个女人走得太近,合该与她保持距离,不可沉溺温柔乡,然而两人说着说着就靠得越来越近,他的意念再次被她勾起,她倒是想走,他却不愿撒手,将她揽得更紧, “开始还是结束,得由本王说了算!” 是她先点燃的火焰,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章彦成正准备解她的衣带,忽闻门外传来一声禀报,“王爷,王妃回来了,请您过去一趟。” 王妃回府,肯定会带来宫里的消息,与佳人相比,章彦成更在乎的还是政事,他那被意念侵染的墨瞳很快便恢复澄明。 察觉到他松开了手,似是想走,瑾娴心下暗喜,顺势站起来,乖巧福身,“恭送王爷。” 他还没吭声呢!她就开始送客了,当真是半分不留恋。 章彦成眯眼斜向她,“这笔账本王记着呢!迟早找你清算!” 瑾娴无所谓的,能躲一时是一时,指不定他记着记着就给忘了呢?瑾娴莞尔一笑,送他至门口,待他的身影消失在织云阁,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是他的女人,本不该拒绝他的亲近,可她觉得章彦成每说一句话都在试探她,以致于她心弦紧绷,一刻也不敢放松,总得打起十二分的警惕来应对,生怕一个不留神就掉进了他提前预埋的陷阱里。 基于此,她不太希望他留下,一旦他在身边,她便不能真正放松。 好在王妃回来了,她才得以解脱。 折腾了这么久,她还没用晚膳,瑾娴的肚子饿得咕咕叫,便唤知秋上菜,先填饱肚子才有力气睡觉。 且说章彦成离了织云阁,便去往王妃的寝房,到得沧澜院,王妃江氏将将褪去吉服,才换上便服。 连在宫里待了五六日,她整日绷着心弦,略有些疲惫,人也清瘦许多,没什么精神。听到动静,她回首起身,一脸凝重的望向来人,而后挥手示意丫鬟们都先退下。 章彦成并未客套,开门见山,“皇后娘娘的病情如何了?可有好转?”奇快妏敩 王妃月棱眉紧蹙,压低了声道:“据太医所说,皇后这是旧疾加心病,偏偏赶上秋冬天渐寒,就看这个冬日了,若她能撑过去,开春天暖,这病也就能康复,如若撑不过,那就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外头轰隆一声雷响,秋日闷雷,着实少见,负手而立的章彦成看着窗外,沉声慨叹,“要变天了!” 窗外阴风阵阵,看样子要下暴雨了呢!江心月不禁有些期待,只因她知道,荣王的机会来了! “王爷,接下来您有什么打算?要不要我跟我爹知会一声?” 王妃名唤江心月,乃英勇公江开泰之女,江开泰奋战沙场二十载,战功赫赫,这才得了个英勇公的爵位。 大尧国与南越才打了一场仗,大尧大获全胜,南越投降求和,眼下江开泰正在那边商定邦交的条例,尚未回都城。 江心月担心朝局有变,想派遣亲信提前跟父亲知会一声,章彦成却摆了摆手, “在皇后娘娘的病情没有定数之前,不要轻举妄动。父皇与皇后感情深厚,谁若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那便是出头鸟!暂且稳住,静观其变。” 王爷不让动,王妃自当遵从,“那好,再等等,希望我爹能在年前回来。” 英勇公是否回都城,似乎都改变不了皇上的主意,皇上想立谁为太子,谁也说不准,但皇后娘娘能否撑得过去,的确会影响皇上的决策。 章彦成只盼着今年的第一场雪尽早来…… 一夜好梦,瑾娴还在梦中神游,却被知秋唤醒。 知秋晓得主子贪睡,她一般不会吵醒主子,今儿个是有要事,她才会主动来唤,说是时候不早了,该起身去拜见王妃了。 瑾娴迷糊睁眼,懵了好一会儿才道:“今儿个又不是初一十五,不必给王妃请安吧?” “可你才跟王爷圆房,按礼得给王妃敬茶。” 这话好生耳熟,瑾娴总觉得好似听过,“前几日不是才给李侧妃敬过茶?” 知秋却道不一样,“侧妃终究不是正妃,王妃已然回府,您也得给王妃敬茶,咱们不能失了礼数,落人话柄。” 知秋一再催促,瑾娴没法子,只得撑着困意起身洗漱。 入府这么久,她还不曾见过王妃,却不知王妃脾性如何,是否好相与。 到得沧澜院,瑾娴才发现,除了珍姨娘之外,一众侍妾都过来了,就连李侧妃都来了! 瑾娴暗自庆幸,幸得知秋把她从帐中捞了起来,她若缺席,可真是失礼,又得被人说道。 可即使她来了,还是躲不过被议论,这不,她才刚落座,就听王妃问了句,“珍姨娘呢?还在睡懒觉?” 李侧妃尚未吭声,姚姨娘便迫不及待的回话,“那得问瑾姨娘了,这事儿瑾姨娘最清楚。”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齐齐移向瑾姨娘,瑾娴暗叹不妙,心道姚姨娘还真是喜欢给她添堵。 第18章 瑾娴找章彦成帮忙 瑾娴自认没做错什么,但她不想在王妃面前讨论此事,毕竟已经过去了,再提没什么意义。她不想告状,更不想让王妃认为她爱惹祸端。 李侧妃看得出来瑾娴有些尴尬,遂开口替她回道:“前几日珍姨娘打伤了瑾姨娘的脸,王爷罚珍姨娘禁足一个月。” 王妃倒也没在意,毕竟后院女人多了,总容易闹出些矛盾来,她只随口安抚了瑾姨娘几句,而后便没再过问。 李侧妃提醒下人备茶,说是瑾姨娘近几日才承了宠,该给王妃敬茶。 待下人将茶端上来,瑾娴起身奉茶,福身垂目,态度一派恭敬。 端于上座的王妃打量她一眼,只见她那双小山眉悠远如画,密长的羽睫一眨一眨的,浑身透着柔婉娇媚的气息。 别的正室或许会忌惮漂亮的侍妾,但王妃从不担忧,只因她深知,荣王不爱美色,他对房事似乎没什么太大的兴致,府中的女人没一个他独宠的,也就对珍姨娘稍稍好一些,但王妃也明白,荣王偏宠珍姨娘,无非是因为她有个好父亲。 了解真相的王妃也就没把珍姨娘当回事,至于眼前的瑾姨娘,脸蛋儿再漂亮也无用,谁让她是徐宏的女儿呢! 荣王那般清醒的男人,不可能宠爱徐宏的女儿! 王妃出身将门,不似寻常女子那般娇柔,端的是一副雷厉风行的做派,接过茶喝了一口,王妃嘱咐道: “从前未出阁时,咱们都是娘家的掌上明珠,既入了王府,便得以夫为天,切不可再留恋娘家,凡事当以王爷为重,时刻将王爷的利益摆在头一位。” 瑾娴听得出来,王妃这话看似很温和,实则是在敲打她,不要再跟徐家走得太近。 心知肚明的她恭顺应道:“是,谨遵王妃教诲,妾身定当全心全意侍奉王爷。” 姚姨娘掩唇轻笑,“王妃您就放心吧!这短短几日之内,瑾姨娘已经连着侍奉王爷三日,她伺候男人的本事毋庸置疑。” 瑾娴眉心微紧,暗嗤这个姚姨娘当真是跟她杠上了,总是想方设法的给她拉仇恨! 为防王妃记恨她,瑾娴主动澄清,“姚姐姐误会了,昨晚王爷有事吩咐,才会去织云阁坐了会子,听闻王妃回府,王爷便走了,何来的三日之说?” 实则王妃一回府,下人就禀报了瑾姨娘与荣王圆房一事,昨晚章彦成也跟她提过瑾姨娘,说是最近在试探她。 王妃了解章彦成的真正目的,也就不会吃醋,她一派无谓地道: “后院里都是王爷的女人,王爷想去哪儿留宿是他的自由,即便我是王妃,也不该多管。只要你们别使些下三滥的手段,规规矩矩的侍奉王爷即可。 王爷爱重瑾姨娘,那是她的福气,姚妹妹你最先入府,可别跟新人计较吃味。” 姚姨娘的挑拨毫无用处,反倒被王妃给警示,她自觉没脸面,干笑应道:“王妃说的是,妾身只是羡慕瑾妹妹,并无吃醋之意。” “没有就好,姐妹之间当需和睦相处,争取为王爷添个一男半女,这才是你们应尽的本分。” 岚姨娘心道:王妃这话说得倒是轻巧,可是王爷每个月来后院的次数并不多,她们很难有孕,还得看个人的造化,却不知这院里谁能头一个怀上王爷的子嗣。 不,怀上还不算什么,得平安生下才算本事! 闲聊了会子,王妃只道她还要看账目,赶着明日给府里人发月例,众人适时请辞,各自散了。 李侧妃本想着,王妃赶不回来,这个月的月例便该由她来发,孰料王妃竟又回来了,看来老天还是不肯给她这个机会啊! 罢了!她继续熬,她就不信自个儿等不到那一天! 出得沧澜院,瑾娴在后头慢悠悠的走着,正是不想跟姚姨娘并行。 前头的那位晴姨娘路过岚姨娘身边时不自觉的咳了两声,岚姨娘立马以帕掩鼻,皱眉嗤道: “苏晴蓝,你要咳嗽离远些,别对着我咳,再把这病传染给我就麻烦了!” 她那嫌恶的眼神刺痛了晴蓝,丫鬟霜儿忍不住辩解道:“咳嗽哪能忍得住?再说晴姨娘用手帕遮挡了的,您何必斤斤计较?” “她这病都半年了,迟迟好不了,我当然得谨慎些。”岚姨娘嫌她晦气,加快了步伐,向前走去。 霜儿还想再说,却被晴姨娘拉住了手腕,“罢了!我这身病体,本就不讨喜,无谓与人争辩。” 后方的姚姨娘行至晴姨娘身侧,温然一笑,“岚妹妹说话直白了些,不过你也该为自己着想,病了这么久还没复原,要不就换个大夫瞧瞧吧!年纪轻轻的,可别落下什么病根啊!” 她为何会这样,还不是被人所害!晴蓝心中怨忿,却又无处可诉,只得掩帕低声道了句,“多谢姚姐姐提点,我会留心的。” 瑾娴见状,不禁在想,姚姨娘是真心关怀晴姨娘吗?还是别有目的,伪装和善? 既然姚姨娘能对别人伪装,为何对她没有好脸子?又或者说,姚姨娘只喜欢弱者,而她太过强势,时常反驳,是以姚姨娘才会故意针对她? 实则瑾娴就是瞎猜而已,真相并不重要,像姚姨娘这般虚伪之人,她也不屑与之周旋。 往后的这段日子,章彦成并未再来过织云阁,瑾娴当然不会找他,前两回他很大方的赏赐了许多银子,眼下她不缺银子,他来不来无甚所谓。 这日上午,知秋去往浣洗房送衣裳,回来的时候正好碰见小右子,小右子才从府门口过来,瞧见她便对她道: “才刚我在门口瞧见有个少年自称是瑾姨娘的弟弟,吵嚷着要见瑾姨娘,可是侍卫拦着不许他进。” 知秋急忙去将此事禀报主子,瑾娴闻讯,猜测应是方致远有什么难处,她立即赶去往府门口,幸得方致远犟着没走,一直候在大门处,这才得见姐姐。 瑾娴想请弟弟进府,怎奈侍卫拦得紧,说是没有王爷的命令,闲杂人等不许入府。 她只是一个侍妾,侍卫们不可能给她颜面,眼下章彦成不在府中,她连个请示的人都没有,无奈之下,瑾娴只好给侍卫塞了碎银,说是就在府门口跟弟弟说几句话, “一刻钟,只要一刻钟就好。” 侍卫收下了碎银,这才睁只眼闭只眼,没再相拦。 随后瑾娴带着弟弟来到王府门口的拴马桩旁,低声询问,“致远,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你在家被欺负了?” 方致远义愤填膺,恨声道:“那天回家后,我认真考虑了几日,还是决定去参军。 小舅舅来徐家跟徐宏商议,可徐宏竟然不同意,他想让我继续读书考科举,可是姐姐你也知道,我不爱读书啊!硬逼着我也考不上的,但徐宏不松口,小舅舅也不好强求。 眼下我实在是没办法,只能偷跑出来找你,姐,你能不能想办法帮帮我,我想去参军,不想再待在徐家!” 致远待在徐家的确是一种煎熬,既然他心意已决,那她合该帮他完成心愿, “你别着急,我会想办法的,你先回去,别跟徐宏犟嘴,别激怒他,以免吃亏,等我想好法子就去找你。” 嘱咐过罢,目睹弟弟转身离去,瑾娴这才回府。 方鹤鸣虽然是致远的舅舅,可徐宏是他的父亲啊!孩子的前程,必定是父亲说了算的,瑾娴出面怕是也说不动徐宏,思来想去,似乎只有章彦成才能压制徐宏。 瑾娴打算找章彦成帮忙,却不知他是否会同意出手。 第19章 讨好章彦成的方式 章彦成会是什么态度,瑾娴猜不到,她只能尽力一试。 但若去求人,总不能空着手去。知秋也在旁苦思冥想,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您可以借着给王爷送汤的名义去找他,顺道儿求情。” 这倒是个好法子,然而侍妾的住所并无小灶房,若想单独做膳食,还得去后厨,除却一日三餐外,另开小灶是要给纹银的。 寻常饭菜三十文即可,若要炖鸡汤之类的,则需要六十文。 那会子她已经给侍卫塞了碎银,这会子又得给灶房六十文,瑾娴顿感心疼,可为了帮方致远,她不得不忍痛割爱。 毕竟她占用了原主的身子,那么原主的弟弟也该由她好生照看。 知秋收下六十文钱,即刻去往后厨吩咐,让人炖碗鸡汤。 而后她又央着小右子帮忙盯着书房那边,只要王爷一回府,立即知会她。 小右子家里有难处的时候曾管知秋借过银子,是以知秋的请求他都会尽量去帮。 一个时辰后,小右子悄悄过来传话,说是王爷回来了,赶巧鸡汤也炖好了,于是瑾娴立即去往书房。 才行至半道,却见章彦成的身影迎面而来,瑾娴暗叹不妙,她依礼福身,“王爷,您这是要去哪儿?妾身给您炖了鸡汤。” 瞄见她的丫鬟手中拎着红漆食盒,章彦成容色淡淡,似乎并无兴致,“辛苦了,不过本王没什么胃口,你带回去自个儿喝吧!” 道罢他拂袖转身离去,步伐有些匆急,似是有什么要事。 看他行路的方向,大约是去沧澜院见王妃的吧? 瑾娴还想着炖了鸡汤就能见到他,可他一句话就给拒绝了,知秋也觉失望,询问主子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致远的事必须想办法解决,且她的鸡汤还花了六十文呢!这银钱肯定不能白花。 一旦回了织云阁,她就见不着章彦成,眼下她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等着。 打定主意后,瑾娴没掉头,仍旧去往章彦成的书房,可他的书房有人看守,没有王爷的命令,谁也进不去,她只能在廊下候着。 这两日天阴,秋雨淅沥沥的下个不停,才刚她来的时候还没下,这会子又飘起了雨,摆放在廊下的名品菊花迎风摆舞,摇曳生姿。 方才瑾娴走得匆忙,并未系披风,这会子被风一吹,她只觉凉气长了眼睛似的,直往她领口袖口钻,没多会子,她便觉手脚冰凉,不自觉的搓着手。 等了半晌不见人影,瑾娴越发心焦,也不晓得章彦成何时才会回来,他不会一直留在沧澜院吧? 知秋担心主子着凉,她打算回屋去拿披风过来,遂将食盒放在了廊下的美人靠上, “您且在此稍候,奴婢拿了披风就回。” 道罢知秋小跑着回往织云阁,簌簌的风在耳畔呼啸,雨势渐疾,就连美人靠都开始飘雨点,瑾娴无处可坐,只得站起来,抱臂而立,不停的来回走动着,才能驱散寒意。 回往书房的章彦成离老远便看到廊下立着一名女子,那女子一身粉裳,身骨清瘦,正抱着臂膀立在雨帘下,隔着朦胧的雨雾,他看不真切,但看到美人靠边的食盒时,章彦成已然猜出她的身份。 抬步行至她跟前,章彦成并不感动,反倒觉得怪异,“不是让你回去吗?怎的还在这儿候着?” “这不是炖了鸡汤,想让您尝尝嘛!我给了后厨六十文呢!您不喝岂不浪费?” “……”章彦成一时间竟分不清,她到底是节俭还是小气,为了让这六十文花的有价值,她竟然在这秋雨寒风中冻了这么久? 睇了她一眼,章彦成径直绕过她,走向书房。 他没吭声,瑾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心想她也没说错什么吧?怎的他又给她摆脸子?莫不是心情不好? 就在她愣神之际,章彦成回身看她一眼,“还不进来?发什么呆?” 原来他已经允准她进去了啊!瑾娴喜上眉梢,脆声应承着,而后提着食盒跟着他一起往里走。. 后厨盛汤所用的是特制的温碗,碗底有夹层,上方有孔,自孔内注入热水,便可起到保温之效。 哪怕她等了许久,这鸡汤还是热乎的。 瑾娴端出鸡汤,盛入小瓷碗中,而后端至他跟前,“王爷请享用。” 章彦成抬手去接,触到她的手指,只觉一片冰凉,于是他又收回了手,“你先喝。” 他明明要接住,却又松开了,这是什么道理?这怪异的举动不禁使得瑾娴想到某种可能, “王爷该不是怕我下毒吧?汤是我端来的,我哪敢动手脚?” “……”她这脑瓜子果然与常人不同,就不能想些正常的因由,“本王是看你手凉,让你喝点儿汤,暖暖身子。” 是吗?他这般冷漠之人,居然还会为她着想?瑾娴只觉这是他的借口,他应是对她有所防备,所以才不肯先喝。 瑾娴问心无愧,倒是愿意先尝为敬,只可惜她来的时候只带了一副碗筷,眼下这局面不太好办, “我若先喝,你就不愿意用这幅碗筷了吧?” 章彦成微抬眉,只道旁边的百叶柜中有餐具。 还有碗筷,那就好办了!于是瑾娴又去拿了副碗筷,而后清洗了一遍,又盛了一碗汤,两人各喝一碗。 她那冰凉的手覆上汤碗,碗中的暖意瞬时传至她掌心,那温热的感觉令她十分贪恋。 冻了这么久,她又冷又饿,不客气的喝了几口鸡汤,又吃了两块鸡肉,腹中暖烘烘的,比方才舒坦许多。 然而她抬眸却见章彦成并未动筷,他斜倚在圈椅上,好整以暇的盯着她看。 瑾娴默默放下筷子,用巾帕擦了擦嘴角,窘笑道:“王爷可是觉得我吃相不雅?我是太冷了,才想喝些热汤。” 他不吭声,她又招呼道:“您也尝尝啊!鸡汤挺好喝的,肉也鲜嫩,不柴。” 他顺手端起,随意喝了一口汤,并未细品,单刀直入,“喝过了,说吧!找本王何事?” 瑾娴讶然抬睫,“您怎就笃定我找您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