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薄情》 1. 相逢(一) 小醺,待我死了,你该怎么…… * 今日春了,立夏。 晌午日头炎炎,沈醉在石络和牵牛花藤搭得绿荫下酣然入睡。 风摇花影,时不时掠过她的素青裙摆。 沈醉在梦里沉浮,四下静谧,她忽地嗅到一股浓烈的酒香。 她便开始于梦中寻找,眼前光景变换。 沈醉来到了一颗枯树前。 枯树下倒着一位银冠玉面的白衣少年,姿容毓琇,端是玉山倾颓。 他在沈醉的梦里小歇。 腰间挂着的长剑脱了鞘,剑刃寒芒染血。 少年长臂搭在枯树枝桠上,弯下来的手握着个没嘴的玉葫芦,淅沥沥地滴露串成珠。 酒香由此而来。 他约莫杀了人,醉了酒,行至何处便何处而睡,他恣意妄然,有酒也有剑,不畏惧小贼。 沈醉当了这个小贼。 她让酒香勾得饥渴难耐,轻手轻脚上前,悄悄从少年手里摘了玉葫芦,仰头往嘴里倒。 玉葫芦晶莹剔透,在沈醉手里沉甸甸的,可她仰首半晌,不见一滴酒落入她口中。 沈醉着急忙慌,但听朗声一笑:“哪儿来的小贼?” 少年醒了,盘腿坐起来。 他屈膝搭臂,一手撑了脑袋,眸若寒星,偏着头看沈醉,“我这可是上等的烈酒,你个小娃娃好大的馋虫,不怕醉么?” 遭了贼也不恼,清润声嗓含笑。 沈醉盯住少年的笑,听到“醉”这个字,空落茫然间,她意识到她入了梦。 这是她名字的由来。 她梦到了和师兄初相逢时。 沈醉六岁时跟家人走失,混进流民堆里当了小乞丐,偷了一位少年剑客的烈酒喝。 她饮下一口酒,醉了个天昏地倒,酒醒后被少年收留,成了他的师妹。 沈醉从此以后,专门为少年抱剑、抚琴、还有倒酒。 少年叫明月臣,彼时乃是沙数山万剑山庄的少庄主。 他十四岁就已名震江湖,无论仇敌恩友,皆唤他一声月中仙,称他握着一把天下第一的剑,赞他为举世无双的豪侠。 连丝毫不会武的沈醉,因常伴他身侧,也得了个明月婢的称号。 但明月臣不怎么叫她明月婢,他爱唤他给沈醉起的小字。 小醺。 ——“小醺。” 念头转至此处,沈醉当真听到男人低沉嗓音清晰的呼唤。 她眼睫轻颤,慢慢从梦中抽离。 初夏的风荫下且微凉,阳光盛而刺目,沈醉睁开眼,先滚了一滴泪。 她不仅因为艳阳刺痛,还为入目的明月臣。 沈醉原是席在草地上,枕着师兄的双膝入了梦。 梦里在十二年前,而梦外十二年后,明月臣已至而立之年。 男人坐在木质轮椅上,英朗面容神色淡淡,碧青长衫寥落,遮不住形容枯槁。 他垂首凝望着沈醉,长眸中灰茫茫一片,未曾映出她的模样。 沈醉心中一阵酸楚,她无法再将梦中意气风发的少年剑客,与眼前双眸灰败的男人重合上。 她的师兄瞎了一年又七个月,双腿俱废。 沈醉没有动,伏在明月臣膝头默然咽下酸涩,没让他发现她醒了。 身后花与叶皆浓郁,风过其声簌簌。 明月臣脚下草地葱郁,脚前是沈醉,软软向他依偎来,另一边团着只灰麻的狸花猫。 猫年纪大了,睡得打鼾,鼾声悠长。 他便以为,沈醉和猫都仍在安睡。 他摸索着抚上沈醉的面颊,长指修若梅骨,轻柔描绘着她的眉目,随他动作间,漾起药的苦香。 明月臣瞎的时候,沈醉十六岁,今年她满十八了,应成了亭亭玉立的女儿家。 他如今唯一的憾事,怕忘了沈醉的样貌。 他亲手养大的小姑娘啊。 沈醉不想让明月臣知道她醒了,看着指尖拂来,轻轻闭上了眼。 男人带薄茧的指腹却顿住,他触到她睫上的泪,湿漉漉地堵到他心里。 明月臣便以为,沈醉梦中都在为他垂泪。 “小醺……” 他怅然叹息出声,声若珠落玉碎,“待我死了,你可如何是好?” “师兄。” 沈醉到底没耐住,用力睁开了眼,她喉头发哽,颤出哭腔,“你甘愿服下鬼医手的毒时,怎么不肯想想我?” 她没想到,自己的怨怼如此尖厉。 “师兄,我……你不会死的。” 话一出口,沈醉悔得不行,她愧疚地不愿再看他,垂眸咬得下唇发白。 明月臣温声道:“小醺醒了?” 沈醉哀他服毒自毁,忧思甚重,若他知道她醒了,决不会叹出这一声。 明月臣为她拂了拂额发,他且自有一派淡然从容,“醒了便起来吧,桌上晾了茶。” 花架旁摆着漆黑案几,上置白瓷茶盏与金镂香炉,浅粉石络牵了淡紫的牵牛花探过来,迎风轻晃。 一线清香幽散,岁月怡然。 墨绿山岭延绵起伏,初夏艳阳晒化一树树浓绿,其间亭台阁楼,长檐飞宇,交错隐没山林之中。 翠鸟清啼,万物生长,四处皆一派生机勃勃。 除了她的师兄。 沈醉拭去泪,也劝自己释怀。 鬼医手的毒不要明月臣的命,他要折磨他一辈子。 可只要人活着,沈醉不信这世上当真有无医可治的病、无药可解的毒。 少女目光柔软,重新移向明月臣。 她的眼瞳在阳光下呈现朦胧的浅褐色,拢着团雾气般,痴痴望向他,“师兄。” 沈醉直起身,贴上明月臣瘦削的面庞,在他耳边唤:“师兄。” 无论明月臣唤过她多少声小醺,她一声一声的,要全部都还回去。 明月臣手搭上沈醉肩头,暗叹少女身躯单薄,他想要推开她,未曾舍得,让她孩子气的做法弄得无可奈何,“怎么了?” “我看你何时会聋。” 沈醉口吻认真,然少女声娇,婉转地像是捉弄人的气话。 明月臣哑然失笑一阵。 少许,他垂了眼,长睫掩眸,仿若荒草遮去枯井的光。 明月臣同样认真地应沈醉,“现在还没有。” “那你聋了,一定要马上告诉我,不许瞒着我。” “好,师兄不会瞒你。” 两人不知究竟谁哄着谁,得了明月臣保证,沈醉裙摆漾过他脚边的猫。 她起身复弯腰,将猫抱起来,接着烦愁别的事情去了,“阿珠这些天没精打采的。” 猫叫阿珠,为沈醉惊醒,它掀开一只眼睛看是她,竖瞳混混闭上,自巍然不动。 明月臣从她手里接过猫,声音缓缓如常:“阿珠老了。” 沈醉唤来仆从,嘱咐他们仔细照看师兄。 随后她捆了袖摆,踏上抄手游廊,走出了万剑山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 相逢(二) 姑娘,谋财害命的事儿,可…… * 沙数山脚下的湖泊延绵数里,连同着云州城的运河。 万剑山庄自明月臣服毒后,再不理世事,庄中暗探近来没有向沈醉禀报山中出了异常。 前几日大雨不歇,昨儿傍晚才见晴,那此人多半是抱着浮木,从运河里头被冲过来的。 沈醉如今只想安静地守在师兄身边,管哪门子的闲事? 她审视少年许久,见他的确没有要醒来的迹象,方警惕朝他靠近。 她在少年身边蹲下,浓厚的血腥味儿扑鼻,黑衣湿透紧贴少年劲瘦的腰身,看不出来何处有伤。 沈醉不在意他有没有伤。 她捻了少年一截子衣袖进手里细细摩挲。 刚刚扯他上船时,沈醉便觉他身上衣料柔软细腻,非一般百姓用度。 细细翻找一番过后,沈醉神思愈重。 少年所着衣物织造技法,似京城那边的工艺。 沙数山在云州,离京城有千里之隔。 沈醉接着扯下少年腰间系着的漆黑铜牌。 铜牌造得比她两手并拢还大,刻成凶兽怒目咆哮状,血盆大口中衔龙飞凤舞数个大字。 书,督卫指挥所。 旁跟一行小字,佥事镇抚司。 他年纪轻轻,瞧着比沈醉长不了几岁,竟是个京城来的正四品武将? 沈醉想起,近月来谣言四起,称云州与沧州交界处有兵马异动,百姓人心惶惶恐生战事。 她随师兄闭门沙数山,亦有所耳闻。 此人…难不成是朝廷派来的钦差,为何会坠湖? 短短片刻间,沈醉推测少年种种来路,她收了牌子,不再犹豫,撑起乌篷船往碧荷深处行去。 估摸着路程差不多了,她放下船桨,双手一伸,用力将少年推下了船。 沈醉不想再让任何事物来打扰她和师兄,更不想沾染丁点儿的麻烦,随少年死在湖中是最干净利落的做法。 何况,这是个朝廷的狗官,当官能有几个好东西? 若她没有发现他,他不也得溺毙么? “只怪你运气不好。” 噗通落水声后,沈醉轻喃道。 她神色如常,不再看湖面一眼,弯腰去拾船上散落的荷花。 异变则突起。 船身剧烈一晃,沈醉差点儿摔下去,风翻荷浪,热风扑面,她身后传来沙哑一声:“姑娘…” 沈醉惊魂未定转身,被她推下船的少年居然是醒着的。 他一手扣住船舷要往上翻,手背瘦削青筋暴起,肉眼可见的气力不支。 少年只撑起宽阔的肩身露出船头来,稠黑长发水淋淋贴着惨白面颊,薄唇干裂。 唯有一双寒眸精光毕露,目光凛凛如刀,亮得吓人。 像只勾魂的厉鬼。 他一字一句都仿佛从喉咙中艰难挤出来,“谋财害命的事儿,可做不得。” 少年被沈醉捞上船时有了知觉。 只是沈醉上来搜他的身,他不知她来路,加上身受重伤,干脆暗自调息,面上装晕试探她一二。 孰料对方没一会儿,又一把将他推了下去。 “我乃……” 沈醉反应极快,谁要听他搬弄身份吓唬人,她抄起一旁的香炉砸向他脑袋。 凛风袭来,少年瞳孔紧缩。 幸而他眼疾手快,一手扒在船头,另一手拽住了沈醉拿香炉那只手腕子,硬提起一口气,将她拖拽到自己身前。 沈醉不受控地扑过去。 她手中鎏金的小巧香炉坠地,滚出一圈灰烬,船身不停晃,她先前采下的嫩荷花,无声无息滚落数朵进湖中。 浮起来,飘远了。 而她直直撞进少年漆黑的眼里,看见佯装镇定的她自己。 头上竹笠歪了,脸上素白,一点唇瓣咬得嫣红。 “你本来快要死了,凭何遇着我了就能活了?” 明月臣总说沈醉犟,这会儿她也不服软示弱,细声细气地与人呛声儿:“我又不是菩萨,还专管救人的事儿?” 少女腕骨细瘦,皮肤柔嫩,已被少年粗粝五指勒得通红。 他这一拽,拽出了沈醉的底细。 她不会武,力气都小得可怜。 少年本为沈醉的举动气急,压抑低喘,他眸光郁郁审视她半晌,瞧她面无表情,浅色琉璃般的眸子不见丝毫惧色。 她安静地同他对视。 一张小脸巴掌大,额发湿漉弯曲贴于面颊,白皙耳垂玲珑一点,黑白分明。 少年看得喉头莫名发了哑,他喜怒难定,似乎给沈醉气笑了:“姑娘说得是,不过……咱两现在得换换了。” 他话音落,反手飞快将沈醉甩下湖去。 却是歇了心中的杀意。 沈醉措不及防,跌落湖中狠呛了几口水,等她浮出水面抹了一把脸,少年已飞身上了船头。 他发梢不停滴落水珠儿,屈膝搭臂坐得大马金刀。 面上那点薄凉笑意褪尽,少年朝沈醉伸了手,呼吸沉沉,“拿来。” 沈醉知道他要何物,她老实从腰间取出少年的腰牌,扔到船上。 她拿这东西,本打算回到庄内毁掉,以免少年的尸身冲到别处去让人发现,会以此追查他的身份。 可他现在看着,一时半会死不了了,沈醉留着反而徒生事端,不如还给他。 少年接住腰牌,二指并拢到薄唇边,打出一声悠长尖锐的呼哨,后而展臂将腰牌高举起来。 回应他的,却是一阵鹰啸长空,沈醉杏眼微瞪。 盘旋在半空的苍鹰俯冲下来,宽大翅翼毫不收敛,一袭庞大阴影气势磅礴,飞快掠过乌篷船。 风呼啸压低荷叶丛,苍鹰袭掠,利爪抓走了少年手中腰牌。 它向远方飞去,化为天边一点黑,消失不见。 “此地在云州?” 少年凤眸睨了睨沈醉,唇薄而无血色,肤透白而眸凝黑,眸光同苍鹰如出一辙的犀利压迫。 他从沧州的官渡口受伤落得水,并不知此刻身在何处,听沈醉说话口音猜得。 沧州运河下游,也该是云州。 沈醉哪里还敢说话,沉默低了眸,避开少年的迫视,心里呜呼哀哉。 那只鸟原来是他的,是给他传信去了? 不会带人找回来罢? 完了,真惹上大麻烦了。 片刻,沈醉目光游移,顾左右而言他,“……那是我的船。” 却不知她一开口就露馅儿。 少年居高临下往湖面看。 沈醉头上竹笠居然还没掉,她亦无暇去扶正,任由竹笠歪斜盖着松垮的发髻。 水串成珠落,无声打在肩头,松散开黑发绕着素青衣带湖中飘散。 如此这般了,她神情还坦然,不显狼狈怯弱。 仰着芙蓉面莹白如玉,亭亭立在清水芙蕖中,衬得她眉眼旖丽。 少年睫上沾水湿润,视线并不清晰,许是失血过多,他恍恍间陡然浮出诡诞之感。 湖中的少女眼眸纯粹欲仙,湿发覆面又艳似鬼,致使他莫名以为,遭了水中精怪的窥探。 少年不信鬼神,却不合时宜的生了闲心。 他稳住气息,忍着要将他劈裂的刀伤疼痛,朝沈醉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3. 少主 她是横行霸道的活煞星 * 簪尖破风,止在少年脖颈前半寸,沈醉对准他命脉,动作停了,冷漠地打量起他。 太阳西斜,余晖在山脚处腾起一把火,烧得云霞染红。 少年骨相优越,眉形若剑刃锋芒,薄唇挺鼻,毫不知自己生死在沈醉一念之间,敛目时显得尤为冷漠。 “啊——” 沈醉低低尖叫出声,她泄愤地抬手,将簪子砸进湖中,惊得荷叶茂密处藏匿的蛙蜍噗通跳进水中。 那只鸟、那只鸟…… 沈醉磨了磨牙,气得想要揪头发。 少年身份不明,带着四品京官的令牌,和一只训练有素的猛禽。 苍鹰叼了令牌飞走,还不晓得给谁送信去了,后头要真有朝廷的人找上万剑山庄,她杀了他,不是给师兄惹祸。 她错失将少年毁尸灭迹的时机了。 晦气,麻烦,倒霉玩意儿,呸。 沈醉重重踹了少年一脚,左思右想,气呼呼上前扒了他衣裳。 少年宽阔肩身肌理流畅,肩臂肌肉隆起,显然一副打熬筋骨,练硬功夫的精装身躯。 而他前胸到后背,肩头至小腹,大大小小伤口密布。 外翻的皮/肉让水泡得泛白肿胀,几处斜横刀伤异常凶险,血流得虽然不算凶了,隐隐可见白骨。 沈醉没忍住,低声骂道:“贱东西,命可真大。” 伤成这样,居然还敢在她面前耍威风。 略看过少年的伤,沈醉将他拖进船舱内,托腮发了会儿愁。 随便找点儿药给他上上,恐怕行不通。 她眼下怕人真得死了,踌躇不决。 船舱里有之前留下的干净衣裳和水食,沈醉忍着脾气为少年简单处理了下伤口,后头还是撑起船桨,赶回了沙数山。 靠岸时天色见黑,沈醉把乌篷船停进一片偏僻芦苇荡里,抱着剩下的荷花独自下了船。 她不打算把少年带回万剑山庄去。 沈醉咽不下这口气,她…也不想让师兄知道。 会不会挨训是一回事,谁晓得这人身上还有多少麻烦事儿,可别牵连了她和师兄。 夏夜沉闷,风带热气,沈醉心烦意乱往山上赶,拿定了主意。 船上少年的事她得瞒着,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免得人多眼杂,再招惹上别的是非。 进了山庄大门,沈醉一身湿衣裳来不及换,她直直地朝药庄方向走去。 庄内现有江湖名医数十位,总管将西偏院拨出来供给他们使用。 屋舍间四处点起了灯,沈醉一路上撞见了不少人。 众人灯下见她怀里荷花粉嫩,人却是一身衣衫湿透,黑发披散蜿蜒,湿漉漉贴在雪白面上、颈上。 少女妙曼惑人,唇红眸冷,面色不善。 他们不敢多看,忙避开目光慌声问:“少主这是遇着何事了?” 沈醉心里正在生气,谁也不想理,眼尾横了横敢多话的人便走。 她在万剑山庄里头,是个横行霸道的活煞星。 众人见状,深知她秉性,无人敢触她霉头,作鸟兽四散。 药庄离得远,沈醉走过两条回廊,受不了绣鞋里头湿黏难受,干脆将鞋袜全蹬了,赤脚踩出一串湿脚印。 她下回廊走进一间小院,鼻尖隐隐嗅到夜风递来的药味苦香,不由得加快脚步,小跑向前方的月亮门。 谁知月亮门后一道拐角,竟忽然冒出来一行穿青衣、负长剑的汉子们,沈醉同为首的年轻男人撞个正着。 对面身躯高大挺拔,铜墙铁壁般坚硬,沈醉朝后摔倒,荷花落了满地。 “少、少主?” “属下无意之过,还望少主见谅。” 庄子里头留值的都是练家子,对面眼睛尖儿,先认出沈醉,七手八脚地忙来拉她起身。 沈醉且晕头转向着,掉在掉地上的荷花眨眼间也让汉子们捡起来,飞快地往她手里塞。 “少主去药庄是有要事同医师们商议罢?那属下们先行告退!” ——后而,这群人跟见鬼了般,脚下生风,要溜之大吉。 笑话,沈醉可不是个好相与的,而且最看不惯他们,不趁着天色黑赶紧跑,留下来好让她骂个狗血淋头么! 一行人跑得飞快,都忍不住要使轻功往房檐上掠了,眼看即将逃出生天,身后一声娇斥:“给我站住!” 沈醉低头看了看怀里沾灰的荷花,反应过来,她抬头瞪向四散奔逃的剑客们,彻底炸毛:“回来!” 今天没有一件事情顺她心意,气煞人也。 院子里一个个身高八尺的大好男儿,皆被沈醉吼得背脊僵住,各自跟同伴使了阵眼色,不敢再往前迈一步了。 动作缓了又缓,转过身来,臊眉搭眼站成一排。 他们也觉得自个儿倒霉,出门遇少主,简直犯太岁。 手里的荷花被沈醉用力往地上一掼,花瓣摔散了,她冲到汉子们面前,仰着脸啐他们,“王八蛋你们跑什么,没长眼睛啊!” 汉子们低眉沉目,不敢说话,任凭处置的老实模样。 可沈醉一瞧他们衣襟上统一绣的鹤纹,火冒三丈,越来越气,还不得劲儿。 汉子们个个人高马大,显得她仰着脖子骂人的样子很逊诶。 沈醉双手叉腰,一副柳眉倒竖的怒相,“蹲下!” 好嘛,她跟训狗一样,汉子们被她逮着了,除了听话还能如何,纷纷蹲下。 心里只盼少主赶紧把气出了,骂够了,饶他们走。 沈醉满肚子的火没地撒,怎会轻易放他们走,一张嘴噼里啪啦,“一群没用的东西,成天正事不做,勾肩搭背,嘻嘻哈哈。” “我万剑山庄莫非是给你们赖着吃白饭的地方?” 万剑山庄现今有门徒一百六十余众,门客八十余众,弟子服形制青衣,衣襟上绣竹鹤二纹以作区分。 青衣鹤纹为门客,门客门客,顾名思义,其实不是万剑山庄的弟子。 明月臣中毒后回到沙数山,本意遣散门中人,但无一人愿意离开,他只得作罢。 后又有无数江湖客仰他高义,如过江之鲫涌来沙数山,称愿自发拱卫万剑山庄与明月臣。 然其中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不怀好意者难以分辨,总管得明月臣授意后,设了一个“拜山门”的章程。 凡破万剑山庄十六门徒剑阵者,方可留下作一门客,日常负责沙数山内外巡防。 这群门客虽大多出自武林中名门正派,家世清白,可在沈醉眼中,大差不差,没有一个好东西。 他们嘴上说得好听,心里头到底想什么,沈醉清楚得很。 <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4. 外衫 披着别的男人的外衫到处乱走 * 沈醉走到一人身前,拧了眉。 她皱起鼻,踮了点儿脚,探身往他胸膛衣襟上嗅着什么。 “少、少主,怎、怎么了?” 那人当即浑身僵硬,不敢乱动。 少女鼻尖秀致,面色厌嫌,汉子们一排笔直站定,她略过此人,又嗅到别人身上去。 沈醉没说话,一行人如此让她嗅光了,她眉头拧得越发紧,最后朝一人伸手。 她颔首不屑道:“把你外衫给我。” 夜风渐凉,沈醉浑身湿透,觉得冷了。 但她有事没定下来,来不及回去洗簌换衣,随便找件衣裳裹裹得了。 她从这群门客中间,勉强挑了个味道不难闻的。 好巧不巧,正是撞了沈醉那年轻男人。 这人生得剑眉星目,看着周正,实则一个楞头青,当场呆住,“啊?” 沈醉径直上手,去扒他衣裳,少女芙蓉玉面上秀眉一横,端是凶神恶煞,“让你给我就给我!” 她其实认得这男人,濮川楚家的长子,楚洄之。 他爹使一手断阳剑法威震武林,大概七八年前,一招败给了她师兄。 楚洄之仿佛让沈醉吓呆,任由她粗暴地扯掉他外衫。 沈醉抢了人衣裳,展开后往肩上一搭,懒得再同他们废话,踩踏一朵掉在路上的荷花,气势汹汹地走了。 一阵风过,屋檐下的六角宫灯晃了晃。 光影明暗不定间,少女身影消失在月亮门边,门洞旁探着一斜海棠,风吹花枝轻颤。 “好家伙,这祖宗可算走了。” “没事了,没事了,咱们也快些回去吧。” 众人心落了地,劫后余生般,忙不迭地离去。 要下回廊时,没了外衫仅着里衣的楚洄之鬼使神差,回眸朝月亮门旁的海棠花看了一眼。 灯里探花,分外娇艳。 他轻喃一句,“怪不得你们总说少主惹不得。” 楚洄之来万剑山庄不久,一直得同伴们耳提面命,说一定要离沈醉远一点儿。 她不待见他们这些个当门客的,路上遇到就要找茬教训人,刁蛮得很。 楚洄之起初还不信,江湖上明月婢可也是鼎鼎的大名,今日面对面地一见,方知传言不假。 明明一个娇娇俏俏的小女子,怎能如此可怕。 他一颗心,现下仍在砰砰乱跳。 “诶,不是我说,瞧你们这怂样,怕她作甚?” 忽有人不服气地开口,引得众人互啐起来,“谁怕她了,你刚刚不是连屁都没敢放一个?” “屁话!” “怎能说怕,她一介弱质女流,让她罢了!” “算了,咱们吵什么,人家本来看咱们不顺眼,居人之下,惹不起躲远点儿就是。” 一行人争执不修,走远了。 夜色渐深,灯火荧煌。 药庄一处厢房内,一道修长身影投在门扉上,院中花团锦簇,却压不住满院的药涩苦香。 沈醉披着宽大外衫推了门,“廖先生?” 屋子里拥挤,摆满竹篓簸箕,摊开白日里要拿出去晒的草药,左上药童在炉子边儿打扇。 正中一青衫男子长身玉立,手里捻着一株草药在看。 他闻言转身望向沈醉,清俊面上的笑顿了顿,“少主?” 他温声问道:“怎么搞成这模样?” “别提了,不小心掉湖里了。” 庄子里的人除了明月臣,其他能得沈醉好言一二的,仅有药庄里的医师们了。 沈醉也知她现下形容定狼狈至极,但她一贯不在乎这些,走过去撇了撇药童,“你出去。” 药童不想,“师父?” 廖先生全名廖玉成。 他看沈醉这般做派,明白她有事找来,吩咐道:“你出去罢,打点儿热水过来,拿根干净的巾子。” 好赖让沈醉擦擦脸。 药童刚一跨门出去,沈醉双手合十,露出讨好一笑:“廖先生,明早你跟我下山出诊好不好?” 少年的伤她看过,很重,要命。 不过熬一晚上不成问题,沈醉又不是真得忧虑他,让他熬去。 明早她寻个借口带医师下山,才好掩人耳目。 药炉子烧开了,滚水顶起锅盖,沈醉动作有些大,外衫滑落肩头,掉在地上。 沈醉没去管,眼巴巴望着廖玉成,却见面前温润端方的男人低眸,看了一眼落地的外衫。 沈醉疑惑唤他:“廖先生?” 外衫很大,形制上能一眼瞧出来,这是别的男人的。 廖玉成不动声色移开目光,抬眸作不解状,“下山出诊?” 要知沙数山方圆五六十里地,都没有别的人家,最近的城镇快马来回且要一天,去哪里出诊? 明月臣每日三次问脉、药浴、行针,药庄里的炉子几乎没有熄过,医师们空闲时候很少。 廖玉成医术不凡,用荷花蕊入药的是他新出的方子。 但他在药庄的一干医师中,算不上最出挑的,离开一会儿无关紧要。 且沈醉认为他年纪不大,性格温吞,耳根子软,架不住她央求。 她琢磨一路,廖玉成是最合适的人选。 只有他会帮她瞒着。 她小步凑到廖玉成身前,拽了男人衣袖,声音软和,“廖先生,我下午在湖里捞起来个人。” 沈醉直截了当告诉他,“他身上有伤,行动不便。” “我怕他是惹了仇家逃到沙数山的,会给庄子里添麻烦,你明早跟我下山给他看看就好,不必惊动旁人。” 少女离得极近,廖玉成聚精会神,也难以将全部注意力放在她说得话上。 他垂着眼皮,眸光会不自觉、不受控地散向她雪白姝丽的脸,灵动鲜活的眉眼。 她的瞳孔清透泛着淡褐色,像成色上好的琉璃宝石。 说话时带着云州一带特有的软糯口音,她刻意压低了,透出一丝她不自知的甜,若有若无勾着人的心。 何况,沈醉破天荒地在和明月臣之外的人撒娇。 跟他。 廖玉成容颜逆了光,神情莫辨,沈醉还以为他在怀疑她的话。 她心虚地往后退了退,低头拨弄起略干的额发,“廖先生,救人一命嘛。” 若非那少年伤得太重,她随便找点儿药给他就成,哪会求到别人面前。 廖玉成也是,不识好歹。 廖玉成定了定神,不敢再看面前已沉了脸的沈醉,语气游离道,“这……” 他在想沈醉方才说了什么。 “你不愿就算了。” 沈醉性子躁,没有立即得到廖玉成应承,只当他不肯。 她当即恼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5. 医治 你只肖说你能不能救! * 沈醉应该赶紧去洗漱换衣才对。 可她今日在外面被人欺负惨了,满腹委屈说不得,总想跟世上最亲最亲的人撒娇。 明月臣倒听出来沈醉言外的娇嗲,他心下好笑,弯了长眸朝她伸手,“过来。” 沈醉当即不再扭捏,高兴扑到轮椅边儿,蹲下搂住明月臣腰,往他怀里蹭。 猫遭了冷落,气得大叫了几声,跳上回廊围栏走了。 明月臣摸到她一身湿衣,指尖往上,拍了拍她脑袋,笑道,“十一刚跟我讲,你又跑去欺负门客了?” 沈醉比往常回来晚许多,暗卫领命出去寻她,将她回庄后的动向,一五一十都报给了明月臣。 他并非指责,年轻人嘛,沈醉跟他们打闹着玩儿,总比同他缩在小院里怨天尤人得好。 “谁让他们讨人嫌。” 沈醉白了黑衣人一眼,“就晓得告我的状。” 黑衣人恭敬低头,不接话。 时候已不早,沈醉起身推明月臣进屋,眼睛还盯着跟过来的黑衣人,她状若随意的一句,“十一,你明儿卯时喊我起床。” 黑衣人未答话,明月臣先挑了眉,“哦?” 这倒稀罕,卯时天还没亮呢。 沈醉头一回跟师兄撒谎,手心出了汗,不免紧张,“廖先生说,我采得荷蕊不能用,他明早与我一道下山,教我怎么挑好的。” 廖玉成的新方子还没用上,明月臣只当沈醉贪玩,淡声道,“近日暑气渐盛,你在外边儿跑,仔细别中了暑。” “我晓得。” 沈醉松了口气,知道把师兄这边糊弄过去了。 黑衣人方应了声:“是,少主。” 咬字清丽冷漠,是位女子的声音。 她身板笔直地随在二人身后,一身漆黑的夜行衣,仿若随时溶于黑暗里去。 可她腰间系着一条极为鲜艳的红腰带,于夜色中若隐若现,极为醒目。 她乃万剑山庄最精锐的暗卫,三十六血衣卫,其十一。 - 翌日晨。 一抹极淡的微茫将在天边亮开,沈醉提着一盏小灯,同背起药箱的廖玉成摸黑下了山。 初阳未现,风且凉,她探头探脑将廖玉成引上乌篷船,男人青衫修长,转身过来要搀她。 沈醉把手一伸,却是将灯盏挂到廖玉成手上,她踮脚往船舱里看了看,里边一团模糊的人影。 人还在。 她放心地掉头钻进芦苇荡里,“廖先生,你先去看看他,我马上回来。” 黑暗模糊,窸窸窣窣一阵,和着轻浅的踩水声,沈醉拨开茂密的芦苇丛,走远了。 廖玉成立在船板上默然半晌,方提灯走向船舱。 油灯光芒晕黄暗淡,摇摇晃晃,廖玉成弯腰进了舱门,抬手灯盏往前一照,印亮少年半张英挺的面孔。 他眼睫侧长,双目紧闭,面色虚弱。 廖玉成将灯盏放在一边,神情如常与少年探了脉。 沈醉要他来救人,医者仁心,他好好为人诊治便是。 没过多久,芦苇被压倒晃动的声响再度传来,紧跟着叩地一响,船身晃了晃。 沈醉划了张竹筏过来,抵住了乌篷船,她跃上船头,边走边喊,“廖先生,如何了?” 船舱内一片死寂,暗淡灯下见廖玉成眉目肃然,他手指搭在少年手腕,久久不语。 沈醉目光略过少年惨白的唇色,蹲在舱门处小声道,“廖先生?” 不会真死了吧。 她到底有些慌。 半晌,廖玉成沉声开了口:“少主,你可知他身份底细?” 沈醉摇头,眼不眨地跟他撒谎,“不知道,我把他从湖里捞出来,他一直昏迷着,身上没有什么能查身份的物件。” 男人神情凝重,提得却并非少年伤势,“我观此人年纪武功,恐非寻常之辈。” 他摸少年的脉象,探到了他蓬勃却因伤而杂乱的内息。 沈醉没告诉廖玉成,少年大概是朝廷的人。 说不定还有个天家贵胄的出身,不然以他的年纪,不靠家族荫封,做不到那腰牌上的官职。 她跪坐在一旁,心里发虚,“我想着不用带回庄内惊动人,让他在船上养养伤,等他能起身了,就打发他走。” 廖玉成忧虑道:“只怕到时不好打发,何况…他多处致命伤,伤及心脉,若非底子强健撑着……” 他摸不准沈醉是否真心救人,委婉提醒,“少主,你不该再拖上一晚的。” 昨日廖玉成见她不慌不忙,还以为人不过受了些许的皮外伤,今日一瞧…再耽搁久点儿,这船上怕只剩一具尸体了。 “哎呀,你啰嗦什么!” 沈醉失去耐心,她重重拍了下船舷,“你只肖说你能不能救罢?” 烦死了。 廖玉成:“……” 他救是救得回来,不过此人伤及根本,一身武功怕要折损诸多,这辈子再难有进益。 这些话与沈醉多说无益。 廖玉成从药箱里翻出几味增补药丸,喂给了少年吊气,拿出一捆药水泡煮过的白麻布,打算先给他包扎。 手刚伸向少年盖着的青衣,慢了慢,廖玉成看向外边儿的沈醉,想让她避一避。 沈醉已经扭过身子,气鼓鼓走到船头。 廖玉成无声一叹,落下了船舱的青布帘子。 墨绿山岭延绵一线,在远方同夜色未褪尽的天穹溶于一色。晨光熹微,湖面起薄凉的雾,一路往山林间蔓延。 沈醉用一根麻绳系住竹筏和乌篷船的一端,廖玉成在船舱里给少年治伤,她撑了船牵着竹筏,破开薄雾往湖中心划去。 整座沙数山连同这座野湖,都属于万剑山庄的产业。野湖宽广,一到夏秋,荷叶野蛮生长,不好打理。 庄中就一直随它放着,没怎么管过,下湖的人也不多。 至于这艘乌篷船,原是沈醉爱凫水采藕,单拿给她顽的。 沈醉不想让少年上庄子里,把他藏在船上,船停在岸边被发现的风险极大。 湖中心生有不少浮丘,周遭荷叶茂密,地势错综复杂。 除了自小爱往水里扎的沈醉,旁人不小心误入了,多半要迷失方向,刚好拿来困住少年。 等他醒了,也不怕他乱跑。 沈醉撑船到达目的地,借荷叶遮掩将乌篷船藏好后,廖玉成也给少年身上的伤处理好,内服的药得回药庄里开。 二人便乘竹筏回了程。 路上沈醉把竹篙递给给廖玉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6. 下药 官爷,您身负重伤,怎能不喝药呢…… * 少年不再吭声,慢吞吞往后靠了靠,廖玉成跟进船舱,打下帘子。 男人面色从容,动作利落,沉默地为少年拆换伤药,却止不住心中微微骇然。 少年脉象内息近平稳,伤口愈合得比廖玉成预料中,快许多。 才三天。 他肩背几处寸裂刀伤,肉快要长拢了。 廖玉成行医半生,从未见过能好得这么快的,他初与少年把脉后下的定论,现在看来也不尽然。 可是,怎么会? 不论心中作何想,廖玉成面上不展露半分。 他不说话,少年便由他动作,也不向他搭腔,冷漠垂着长睫,四平八稳。 但少年暗中蜷了蜷手指,已察觉他四肢空乏,聚不起内力,提不劲儿的处境。 不过他安之若素。 船舱内矮窄,两人无话可说,四处蛙鸣不断,荷莲幽香阵阵。 “多谢。” 换好伤药后,少年方跟廖玉成道了谢,表情漠然,看不出几分真心实意。 “医者本份,无需多言。” 廖玉成神情淡淡,亦不放在心上。 少年扯起一边嘴角,笑得冷嘲,“医者本分啊?” 廖玉成听出他言外之意,弯腰将换下来的白麻细布收进药箱,不去看他脸上讥讽。 听少年再度开了口:“敢问先生尊姓大名?” 外头先传来少女低婉一声唤,“廖先生,药好了。” 帘子挡着,看不见里边儿情形,沈醉好奇,急忙晾好了药端过来。 廖玉成抢先一步,撩了帘子,他侧过肩膀将舱门遮得严实,抬手去接药碗,“给我便好。” 沈醉探颈望了望,正对上里边少年晦暗眸光。 他身有伤病,眼尾略挑一抹薄红,仿若切了胭脂的刀尖,锋芒毕露。 沈醉哼出一声,将碗递给廖玉成,不管了。 廖玉成转而将碗抬到少年凝干了血痂的唇边,“少年只管安心留在此处养伤,不必多虑。” 他此举倒并非为旁的心思,细说起来,廖玉成还是为眼前的少年考虑。 他唇边的伤,就是沈醉先前灌药给他弄出来的。 少年不可置否,试着抬了抬胳膊,一时未果,目光于廖玉成脸上梭巡一圈。 他硬是沉息提气,接过了药碗,竟还稳着,仰首一饮而尽。 他瞧出来了,这两人无非想将他囿于船上,但他们后头到底想做什么,以少年目前的处境,只得走一步看一步。 他既来之则安之。 少年没有味觉一般,一大碗浓苦药汁眼不眨地一口气喝完了,不见丝毫异常。 他轻笑着将碗还给廖玉成,“那便叨扰了。” 一抬眸,不自觉就要望向缩在男人身后张望的沈醉。 她从男人肩头露出上半张脸来,竹笠下青衣衬肤白发浓,眉眼稠丽,那双极漂亮的琉璃瞳瞪他的时候,染上几分嫌弃。 他盯住她不放了。 黑眸侵略,咬字又低又沉,“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沈醉听出少年的威胁。 可她不怕他,撇了撇嘴,“你知道就好,我也不图你讲什么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伤好了赶紧给我滚。” 少年:“……” 廖玉成轻咳一声道:“我们该回了。” 他省略了少主这一称谓,免得引起少年生疑。 稍作收拾,沈醉捡了荷花,趾高气扬跳上竹筏。 廖玉成撑桨,竹筏驶离乌篷船后,男人蓦地顾虑开口:“少主,这人的脉象有些…怪异。” 沈醉不懂医理,“嗯”了一声,“怎么怪了?” 竹筏缓缓在荷叶中饶行,晨雾散尽,朝阳从云后露了全脸,日头明晃晃晒起来。 沈醉戴了竹笠还不够,探身摘一柄宽大的荷叶当伞用,她语气闲适,明显没放在心上。 “他……” 廖玉成握竹篙的手紧了紧,话有些说不下去。 他默了默,道:“他外伤愈合速度,异于常人。” 沈醉背对着廖玉成,垫着一张荷叶在竹筏上坐下来,她没大听懂,不以为意道,“伤好得快,不好么?” 廖玉成语塞半晌,知道跟她说不通了,往前探了探少女脸色,小心提议道:“不然,我们还是……” 他回想少年不紧不慢、淡然阴鸷的言行便发怵,唯恐他们这般待他,后头闹出什么事儿来。 思忖过后,还是觉得将少年带回万剑山庄,让管事们同他周旋,方为稳妥之法。 可他更不想惹沈醉不高兴,话说得温吞犹豫,刚起了头让沈醉打断,“廖先生,你明日不用随我下山了。” 廖玉成一怔,看少女拖腮回眸,目光发愁,“你一连三天跟我往山下跑,药庄里头有人在问了。” “可少主怎么好同他独处?” 他打消先前的念头,转而劝起沈醉来。 沈醉不是再同他商量,眉头一蹙,声音不耐,“我应付得过来,让你别管你就别管了。” 她用完人就丢,警告他道:“还有,你嘴巴闭严实点儿。” “好好跟你说你不听,非要我跟你跟你发火是吧。” 翻来覆去都怪他不识好歹。 廖玉成:“……” 他咽下失落,苦涩笑着应了:“是。” 回去之后,廖玉成不再明目张胆的出药庄,只在少年该换伤药时,他另寻了借口独自下山,避人耳目地进湖心登船。 少年日常用药,沈醉借着采荷蕊的中途,悄悄给他送去。 她本来就爱下湖玩,应是没人注意到。 万剑山庄为幽静竹林包围,日子倒无波无澜,瞬息过去了半个月。 小满一过,天气愈来愈热,日头毒辣起来,一日十二时,聒噪蝉鸣此起彼伏,少见一丝凉风。 又是一个让蝉囔囔得头昏脑胀的清晨。 沈醉起了身,陪同明月臣用过早膳,看血衣卫领了几位医师过来,要给明月臣行针疏通经脉了。 她在外厅拿起竹笠,隔着珠帘喊,“师兄,我下山了,今天给你带莲蓬回来。” 医师们在一旁阁子里候着,哑仆正推着轮椅将明月臣往屏风后送,男人朗声回她道:“小醺,你最近往外跑得有点勤,外头不热么?” 他声音含笑,语气寻常,听不出异常的情绪。 她以前可没有这样天天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7. 名字 你不问问我的名字? * 药碗里飘一层白末,顷刻滚散为浅褐浮沫。 沈醉挽袖露出半截细白腕子,捡了根木汤勺往里头搅搅,放到旁处凉着。 凉了再与少年灌下去。 她理直气壮抬头,波光流转一双清眸,不甘示弱同他对视,“您眼下不好调动内息,这药可是家里的郎中,特地为官爷配的。” 她在胡扯。 迫于形势,沈醉不得不留下少年,为其疗伤,端茶倒水地照料了他半月余。 却也要在嘴上,一口一个官爷的阴阳怪气,故意惹人讨厌。 “是,劳烦姑娘费心。” 少年面上冷淡,冷笑不止,他有意刺沈醉几句,却看篷船四处碧荷粉莲,其间衬她青衣芙蓉面。 他总能从她脸上瞧出一股天然莽撞的恶意。 可压不住少女眉眼姝丽,貌美迫人,近乎为妖。 “姑娘菩萨心肠,大恩大德,在下这辈子…没齿难忘。” 喉咙嘶嗬,粗粝的声嗓越发低哑,少年神情莫辩别开眼,默默将“家里郎中”记在心里。 那个…廖先生啊。 他暂不得知沈醉姓名,她三缄其口,一点儿话都不肯漏出口。 许是气憋得太闷烦,少年吐息沉沉,强撑起舱壁,缓慢沉重地想要站起来。 沈醉和他话不投机半句多,此刻坐在船头,身边晾着海碗的药。 她身子正在往前倾,伸手去够离船极近的一朵粉嫩荷花,船猛地摇晃,沈醉失了支撑点往栽下去,噗通落了水。 “你干嘛?” 她浮出水面,杏眼瞪圆,反手拽下一朵荷花,朝少年重重掷去。 她头上竹笠让水压歪了,粉面薄怒。 荷花正正砸在少年脸上,砸得他偏了偏头,喉结滚动。 少年人脖颈上凸了青筋,无甚表情,他阴沉沉地睨过沈醉一眼时,带着某种说不出的露骨。 沈醉让他看得心生警惕,一时浮在水中不动。 少年虽站直了,但曲着脊梁,四肢乏力,他呼吸不畅,缓了再缓,没有管沈醉,抬脚艰难地往船头上走。 “你别乱动,伤口绷了今日可没人给你换药!” 少年不听,走得温吞踉跄,窄小的船身随他脚步晃,沈醉既生他气,还怕他掉进湖里。 她看过他后背最深的一道伤,指粗的伤口青紫外翻,露出森森白骨,才刚刚长好,时不时浸出血丝。 一旦沾水,又不知要多久愈合。 “你站住!”她着急道。 头上竹笠挂住头发也不管,游过去手搭上船舷,试图扶住船身。 少女声音低婉,咬牙威胁,“你若掉下来,我可不会再捞你。” 他那只鸟飞走后一直不见踪迹,沈醉没法大张旗鼓地防备着。 她表面上对少年没有个好声好气,但其实很怕他真死了,再给她惹来别的事端。 在她佯装镇定的目光下,少年磕磕绊绊走过来,脚上黑色长靴擦着沈醉葱白的手指停住。 他一言不发慢慢俯身,把沈醉先前晾的药碗捞进手里,一个不稳往后退去,他且端起碗仰首,将药一饮而尽。 “你……?” 沈醉胆战心惊,忙伸手拽他青衣的下摆,少年却是站稳了。 他低下眸,朝沈醉举起空碗,扯起一边嘴角笑,“听姑娘嘱咐,喝药。” 笑意不达眼底,乖张尤甚。 少年身量高,沈醉对他不上心,拿给他换的衣服一直不合身,勒得他更显肩宽腰窄,肌肉紧实流畅。 近日来,他因伤病清减得厉害,凤眸敛目居高临下,满是憔悴而冷漠的凶相,气势迫人。 一滴残药滴下碗,溅在沈醉手边的船板上,她被少年的身影罩在其中。 沈醉仰首与他针尖对麦芒,见少年再一展臂,又捞走了她戴着的竹笠,扣到自己脑袋上。 他脚下一跘,终于站不稳了。 沈醉一直注意着,趁机飞快往上一蹿,肩膀抵住少年上半身。 她一手扣住他的腰,顶着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的少年全身重量,吃力撑住船舷,带着两个人往船上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太阳烘出满塘荷莲闷香,托起紊绕的药涩苦香。 沈醉发间的清香丝丝缕缕地浸来,少年下颚抵在她肩头,蓦地畅快了,低低滚出一阵笑声来。 沈醉脱力跪了下去,少年摔到船板上,笑声转为一阵压抑的咳嗽。 他漆黑眸子聚起着星点的光,声嗓糙哑,口吻且平和,“名字?” 他轻声问沈醉。 少年多次旁敲侧击,不是第一次问,沈醉才不告诉他,她也没问过少年的名字。 互不相干,才好一拍两散。 她一身湿漉漉坐在他身旁歇气,用手猛揩让他呼吸撩过的脖颈,嫌恶地瞪过他。 沈醉气结于心,抬手想打,抬脚想踹,顾忌少年身上的伤,娇叱成一声骂,“疯子。” 她惊疑不定。 她惊讶少年喝了这么多天软筋散,竟然还有力气折腾,她拿不准了,明日下药是否多加点儿量。 又怀疑自己软筋散早下多了,把人脑子喂糊涂了。 对了,药。 沈醉眼睛乱瞟,找药罐哪儿去了,且看见船头空空荡荡,一泼褐色痕迹蜿蜒,四处滚着药渣残骸。 炉子跟药罐一起翻下湖里,怕已经沉到了底,她的竹笠也掉了,漂浮在湖面。 药罐若还在,沈醉非得整罐药汁都倒进少年嗓子眼里去不可。 天杀的,气死她了。 沈醉眼睛横过去,少年瘫在船板上,沉声重复地问:“名字?” 声音带了些许不耐烦。 他还有脸不耐烦? 沈醉气急,“你管我叫什么名字。” 却听少年冷嗤一声,他缓慢坐起来,指尖湿漉,在沈醉看不见的身侧船板处,画写着什么。 他说:“我的名字?” 他的名字? 沈醉听得莫名其妙,张嘴骂他,“你有病啊,我哪里晓得你的名字?” 少年坐得懒散,他掀着眼皮由下往上地看她,眼尾狭长,语气淡淡,“你不问问我的名字?” 沈醉:“……” 她倒要看看他耍什么把戏,咬了牙硬挤出笑来,“哦,那敢问官爷尊姓大名?” “方休。” 少年答了。 他漆黑眸光一瞬不瞬凝在沈醉脸上,眉锋微微上扬,慢慢露出凶厉的笑,“姑娘记着了。” “在下方休,一醉方休的方休。” 沈醉让他看得怔了怔,或许是他阴郁压迫的眼神,方休这个名字,她下意识觉得奇怪。 胡诌的吧。 沈醉且嘴硬着,“我管你叫什么名字!”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8. 莫怀声 晦气玩意儿 * 一二刻钟后。 沈醉顶着荷叶浮出水面,不远处岸上茂密荒草为风压倒,山腰浓烟正盛。 岸边湖面荷莲稀疏宽阔处,数排竹筏漂浮,上面立着青衣负剑的剑客们,男女皆有,他们正要出发。 沈醉认出几个熟面孔,忙游过去,边大声唤道:“我在这儿。” 庄中出事,应是明月臣遣人来寻她了。 有人见她身影,惊诧扬声:“少主?” 众人不由得纷纷询问,“少主遇袭了?” 沈醉游近竹筏,她先上竹筏,再由众人簇拥上岸,某位师姐拿来外衫给她披上。 来人都是万剑山庄的门徒,人多眼杂,沈醉只道,“我见山上火起,忙中出错,船扎进荷叶堆里缠死,只得自己游回来。” 她抹去脸上水渍,扫过众人神色一眼,大步越过他们,朝山上快步行去。 沈醉心中如何惊惧,面上不曾展露半分,且行且软声问,“何人闯山?师兄何在?” 众人随她身侧,呈拱卫之势,一人应答,“是…长乐天莫怀声。” “莫怀声?” 听到这个名字,沈醉暗骂一句晦气。 她更加忧虑山上情况,一路凫水赶回来累得够呛,不肯慢下半分。 以她为首,一行人踩着青石路,疾行进竹林中。 风过零星竹叶飘落,山林不复幽寂。 夏蝉嘶声尖鸣,兵器碰撞、金戈征伐之声,乍隐乍现。 沈醉不停往前方张望,她说话不太喘得过气,吐息促急,“师兄三个月前……断了他左手经脉,他、他这么快养好伤,又来闯山了?” “是。” 她身侧一青衣剑客答,“一个时辰前,山门处有人叫阵,来者一行共二十三人,皆着黑衣、皆以铁面具遮面、皆持四尺长、宽三寸之玄铁劲剑。” “除为首之人嘶声叫喊,其余二十二人一言不发,除去拔剑之外,不发出任何声响,其形可忌,其身鬼魅,已伤庄中六十余人。” “山庄中大部分防卫都赶到山门,谁知……莫怀声竟从后山潜入,摸到您和庄主的院子里,让血衣卫逼退出去后,他携那二十三名黑衣人,强闯山门。” 风送来浅浅烟尘气味,另有浓郁血气腥臭不散,竹影摇曳,斗叱之声越发清晰,剑鸣铮然。 沈醉听得青衣剑客一翻话,心忽上忽下,唇白了数分,“师兄又出山门了?” 明月臣已目盲腿残,在内院深居简出,沈醉把他看得紧,三十六血衣卫重重把守院门,轻易不让医师之外的人靠近。 思及此,烈阳仿佛照透茂密竹荫,晒得她眼前阵阵发昏,沈醉急得正要迈出一大步,青衣剑客忽得抱拳对沈醉拜下,挡住她的去路。 却是答非所问,“莫怀声来者不善,庄主让我们寻得少主后,送您去偏堂避一避。” 他俯身恭请,指向一条落满枯萎竹叶的小路,后又有数名青衣剑客上前,堵在她身前,“少主,请走这边!” “避?” 沈醉心中酸楚难抑,辗转为唇边苦笑,“我在沙数山,在师兄身边,我要避着谁?” 一路走来,沈醉身上衣衫半干,掌心薄汗黏腻,她烦躁地提起裙摆,迈出一步低喝道,“让开!” 她猜测,明月臣多半到了山门处与莫怀声对峙。 无论如何,她都与师兄一起。 少女眸中现出锋芒,要绕过拦路之人,但听其低声告饶,“少主,得罪了。” 话音落,为首的青衣剑客伸手过来,许是想阻挡沈醉,却被沈醉抢先扬臂,一掌扇到他面颊上。 “——啪” 脆响过后,男人脸上浮现通红指印。 少女青衣雪肤湿发,更衬唇上一点朱,美貌迫人。 她拧了远山似的黛眉,哪怕气急败坏地在训斥人,婉转声嗓依旧压不住的脆甜,“没用的东西,你敢挡我的路?” 山庄老人都知晓她刁蛮的臭脾气,青衣剑客还欲再拦,身后人扯住他衣摆,摇了摇头。 明月臣生来恣意,一惯随性而为,将沈醉教养地不通世事,无礼蛮横。 他服毒后有意将家业交给她,万剑山庄最精锐忠心的死士,三十六位血衣卫,如今也由她差使。 沈醉任性不讲理,何苦惹她眼? 青衣剑客众不敢再拦她,沈醉提裙跑起来,其余人面面相觑,仅仅五六人负剑紧紧跟上。 一部分人落后数步,被沈醉打了一巴掌的剑客盯着她远去的身影,斗笠下面色阴沉。 他手背用力擦过微微发烫的脸,嗤笑道,“她也就趁着庄主还在,能过几年好日子了。” 明月臣是当仁不让,天下第一的英雄豪杰。 可若他死了。 沈醉……这位以歌、以乐、以美貌,与他并肩而行的明月婢,手无缚鸡之力,再得他万贯家财,该如何自处? - 明月臣差他们前来带走沈醉,倒也并非莫怀声有滔天的本领,足以撼动万剑山庄。 莫怀声为云州境内长乐天楼主,跟万剑山庄相邻。 长乐天不显山不露水,传着亦正亦邪的名声,但未曾做过真正的恶事。 莫怀声三个月前来闯山门,排场盛极。 一百美婢奉金银,一百壮汉抬玉石,珠宝绫罗流水一般从万剑山庄门口,流淌到沙数山底。 华光流彩,甚至闪耀得天光避退。 而莫怀声所求,和以往所有闯山之人都不一样。 他说:“以倾国之财,得一明月婢。” 他要沈醉。 莫怀声一人连败万剑山庄二十名高手,再逼退六位声名显赫的江湖门客,正与六名血衣卫缠斗时。 服毒以来,明月臣第一次不顾沈醉央求,让人抬着他的轮椅,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 原本焦灼的酣斗场面霎时凝固住,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明月臣身上,其神思各异,成了扎在沈醉心上的绵密尖针。 她的师兄,何时轮得到这些人来哀叹唏嘘? 明月臣目盲腿残,然安之若素,他缓缓摊开手,竹叶飘落在他掌心。 昔日天下第一的剑客摘花飞叶,一片薄薄的青竹叶利刃破空,只一瞬锐响,穿透数十丈外莫怀声左手手腕。 他没有说一句字,安抚地一拍沈醉手背,在众侠士热泪盈眶中,让沈醉推他下去了。 莫怀声负伤狼狈逃窜,余下豪杰群情激奋。 没人与眼瞎的明月臣讲过,莫怀声,使左手剑。 明月臣武功尽失的流言不攻自破,山庄里外来驻留的江湖客们,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9. 拜山门(一) 我还没跟小醺说上几句话…… * 沈醉伏在明月臣膝头,扯过他衣袖,下意识往脸上盖。 被这样一个人缠上,她觉得丢人现眼。 然转念一想,她有什么好丢人的? 沈醉杏眼呼一下瞪过去,“喊什么喊,小醺是你配喊的?给我闭嘴!” 可她目光不自觉落向莫怀声持剑的左手。 她脸上不显,心里头匪夷所思至极。 寻常人若手筋断裂,这辈子恐怕手上都再难使出力气,他居然…三个月便恢复如初,都能使剑了。 碧绿竹叶成荫,莫怀声纯白面具后露出双晶亮的长眸。 他面具后的神情不知作何,只见他挽出一道剑花,截断飞数片落竹叶。 男人身姿高大挺拔,自觉应是风流倜傥,可他笑吟吟的声嗓,听不出一点儿正形,“小醺,你这般讲我要伤心了,我对你啊…可是……” “闭嘴。” 明月臣出声喝止住他。 莫怀声话语熟稔暧昧,可沈醉今日,不过第二次见他,由不得他当众出言轻薄。 他搭在沈醉肩头的手蓦地扣紧了,明月臣改护为搀,严肃沉声道:“小醺,你先回去。” 沈醉咬住下唇,顺着她搀扶的力道站起身来,她犯了倔,走到明月臣身后扶住了轮椅把手,“一起回去。” 她刚才听人说得凶险,此刻一见,不觉得莫怀声能成气候。 裙摆上却一重,沈醉低头一看,原来是她的猫得不到她回应,恼羞成怒,圆滚滚的一头撞到她小腿上。 沈醉这才弯腰,单手把它抱起来。 她托着阿珠,一手推着明月臣的轮椅调转方向。 少女柔嫩面庞因费力气浮出一层薄红,眼尾潋滟,撇过竹林中的白衣男子,“我万剑山庄不欢迎行鬼祟之人,你再要纠缠,今日就教你有来无回了!” “诶诶诶,小醺,声名显赫的万剑山庄,怎地连自个儿的规矩都不守?” 他笑道:“算上三月前,我不知败了你们多少门徒门客,这啥沙数山的山门……我莫非还没拜下来?” 万剑山庄收门客,无非为了稳住众多远赴万剑山庄、求见明月臣不愿离去的江湖客,给他们一个说法。 可莫怀声大张旗鼓,无人不知,他胡搅蛮缠是为了沈醉。 且一次两次,走得都不是正路,没打什么好主意。 “莫怀声,你领得一群怪人惯会使旁门左道,声东击西搞偷袭,谁知你想留在万剑山庄意欲何为?!” 众人自不服他。 “我没输。” 楚洄之上前一步,他刚被莫怀声断了一剑,面色不忿,从同伴手中再接过一把长剑,擦干净唇边血迹,拉开架势,剑刃迎上去。 他目光坚毅道,“我没输,再来。” “哎呀呀……” 莫怀声笑嘻嘻摇头,他长身而立,左手直剑竖于面门前,雪亮剑身印出面具上一片白,“这位小友,再来…我可真要斩断你的右臂了。” “小醺。” 明月臣侧耳听着动静,温声唤沈醉,想她停下。 莫怀声让众人拦住,沈醉不管其他,推着轮椅掉头走,她边环顾四周,天上太阳正盛,炙热灼目。 竹影斜横,簌簌抖落风声,不知名的远处,奇怪的声响若有若无。 沈醉脚步不由得慢了些,以为听错了,却越想越觉得,“师兄,血衣卫呢?” 她起初没注意到,明月臣出山门,身边竟然一个血衣卫都没有。 明月臣拗她不过,叹一声如实答了,“撵人去了。” 是了,说莫怀声还带着二十余蒙面的黑衣人。 沈醉一时转不过弯儿,不解蹙起秀眉,“撵人?” “好!” 那边爆发出一声大喝,莫怀声与楚洄之再度酣战一处。 莫怀声放话,要斩楚洄之的右臂,他剑刃却极阴险刁钻,佯攻后挟风刺向楚洄之左边手臂。 楚洄之沉心静气,不但挡下这一剑,两条白刃猛烈相撞,震得莫怀声虎口发麻,攻势停滞半息,引得数人扬声叫好。 不对劲。 可沈醉抱猫回首一望,未曾分辨出哪里不对劲,她唤道,“师兄?” 明月臣曲起指节,不轻不重扣在轮椅柄扶上,他沉吟不语,似在思忖,该如何同沈醉讲。 “庄主!” 此时,天边陡然一声长喝。 数位着黑衣戴黑色斗笠之人快步踏枝踩叶,掠空飞檐跃来,他们腰间都系着一根红丝带随风飘荡,纷纷落在沈醉和明月臣前方丈远处。 血衣卫回来了。 铺了满地的竹叶霎时淋漓下大泼鲜血,数具漆黑的活物让他们摔到地上蠕动,血衣卫齐刷刷抱拳跪下。 为首之人头颅埋得极低,“属下无能,只活捉回来三人。” 沈醉抬眸望去,让浓厚腥臭的血腥味儿冲得后退半步,她低眸掩鼻,喉头翻涌,艰难压住呕吐之意。 “喵——” 她怀里的猫弓背嘶叫数声,沈醉来不及安抚,阿珠竟挣开她怀抱跳下去,颠儿颠儿跑进山庄大门。 后又回了身,从门槛露个猫脑袋出来,不停喵喵叫着,好像在喊沈醉。 沈醉没理会猫的反常行径,偏头嫌恶地打量地上的“东西”。 是三个人。 说活捉,三个人已全被血衣卫斩断四肢,他们虫一般拱动,喉咙嘶嗬,野兽般不成声调。 沈醉跟在明月臣身边见惯风浪,不至于怕,让她作呕的是这三人溃烂腐败,还钻着白蛆的脸。 “师兄,他们…还活着啊?” 她手搭在明月臣肩膀上撇了眼,恶心得不想再看第二眼。 明月臣结实手掌回握上来,示意她别怕。 “庄主,他们到底是何情况?” 不少人围过来,骇然询问。 明月臣目盲,闻声不见景,他垂眸略微颔首,一名血衣卫会其意走到沈醉身旁,附耳与她说了事情详细。 莫怀声带来的二十三名黑衣蒙面人,行为怪异,力大无穷,不知疼痛,不畏生死。 莫怀声被逼出山庄大门,后与他们汇合,受他吹一木哨所控,越发难以抵挡。 门客门徒联手围攻莫怀声,寻得时机击毁了木哨,黑衣人却出乎意料,彻底发了狂。 他们武功瞧不出章法,招招直取人命门,片刻之间重伤多人。 明月臣下令血衣卫尽数出动,为避免再出伤亡,特意将他们逼到旁处绞杀。 因黑衣人行迹过于诡异,明月臣嘱咐道,留几个活口。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0. 拜山门(二) 心头肉,我把我的左手给…… * 可明月臣提了提气,又觉没有必要,非得让沈醉顾及着规矩和体面,让她放手。 他的明月婢,就是从小让他这般惯出来的肆无忌惮,他不认谁认。 明月臣揉了揉少女的发,微微侧首,问楚洄之道:“楚少侠可还有余力?” 楚洄之让沈醉臊得面皮涨红,可输给明月臣,难不成还是丢脸的事? 拜托,他可是明月臣啊! 君不见多少痴心剑客为见他一面魂牵梦绕,以能在他手底下走上一招半式为荣。 楚洄之挺起胸膛,大声道:“当然!” 他心狂跳起来,莫非…明月臣要指点他? “好,楚少侠年少有为。” 明月臣再道一个好字,他展臂并起二指,正正指向斜身依在竹下的莫怀声,“楚少侠只管使断阳剑三、九、十一、十三式。” “不论他攻防如何,你刺大横上斩他俞守,切肩井、少海、通里,下断他血海、三阴交。” 高手过招,攻守皆备,讲究一个灵活变通、出其不意。 明月臣这般大声喊出来,莫怀声正正全听了去,他不会提防么? 若是曾经的明月臣亲自出手,他如此直来直往点明攻势,旁人只会觉得不愧是明月臣,他有这个嚣张轻狂的本事。 然而楚洄之……在场诸多人瞧在眼里,心里明白,较真起来,他远非莫怀声的对手。 “这…能成么?” 众人议论纷纷。 楚洄之仍握着断剑,被憧憬孺慕的偶像点名的兴奋退去小半。 他不断回忆莫怀声所使剑法,演练招式数遍,面露凝重踌躇,额头流下冷汗。 若在明月臣的指点下输了,他就算能厚颜苟活于世,这辈子恐怕也再没脸拿起剑,若不出战…… “婆婆妈妈,难堪大任。” 沈醉生怕明月臣出手,她睃巡过在场所有人脸色,想快些挑个合适人选。 道上有道上的规矩,莫怀声已是单枪匹马,他们一拥而上,胜之不武,不是好汉。 “楚家小儿,你且退下,让我来!” “我来!” 不少人自告奋勇,跃跃欲试。 而包围圈正中的莫怀声,一袭大袖白衣翩然,他长身立在竹下许久,倒一言不发许久。 无人看穿他面具下的神情,小指蜷了蜷,左手剑握得更紧,止住了微颤。 莫怀声想不通啊。 明月臣明明瞎了这么久,以前同他也没有过交集,怎会知晓他的弱点? 全凭听么? 明月臣啊…当真恐怖如斯。 曾经被斩断的手筋好似再度疼痛入骨,烈阳下,后背寒意尤甚,莫怀声幽幽一叹,“不打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他抱拳朝众人簇拥下的明月臣拜下,姿态难得端正,“不愧是明庄主,天下第一剑,在下心悦诚服。” 由不得他不服。 是,明月臣将进攻招式展露无疑地当众宣告,莫怀声听得清清楚楚,可他甚至不用推演便知… 他要败了。 全是他的死穴。 向明月臣认输不丢人,何必中间再隔个人。 “你说不打便不打了?” 莫怀声话一出口,竹林内外蓦地寂静,片刻后爆发起吵嚷,“莫怀声,你放火闯山,伤了我们这么多兄弟,你难不成还想全身而退?” 盛阳正烈,竹林阴凉,风过落叶不止,缓缓盖住四处的血色。 一如血衣卫腰间随风扬起的红丝带。 血衣卫众不声不响,抽剑笔直地立在下山的路上,他们黑斗笠压得极低,露出下颌凛利,薄唇一线。 只等莫怀声妄动,好将他拿下。 “好了,小醺。” 莫怀声认输,事已毕,余下残局自有旁人收拾,用不着明月臣再费心神。 他拍拍沈醉肩膀,将她往外推了推,“我们回去了。” “好,师兄,你身体可有不适?” 明月臣笑意温润,轻叹;“无碍。” 沈醉如今把他当瓷人,成天提心吊胆,怕他经一点风吹日晒,就要碎了去。 少女仰头凝望过男人,却没有当即起身,伏在他膝上回了眸。 头上发髻早松松垮垮地散了,由青衫袍摆上落了一半漆黑的长发曳地。 她白玉般的脸上无甚表情,琉璃透彻的瞳孔冷漠地看向莫怀声。 半晌没动静,明月臣双眸看不见,双腿无知觉,但鼻尖清香不散,他摸索着拉住沈醉的手,“怎么了?” 沈醉忧思甚重,一时竟拿不出话来回答师兄。 她犹犹豫豫,有事想要去问问莫怀声。 万剑山庄众多剑客不肯轻易放过莫怀声,手持利器围堵过去,已呈密不透风包围之势。 为首高喝道,“莫怀声,你当万剑山庄是什么地方,由得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白衣大袖覆白面的男子自巍然不动,面具遮挡下,没人知道他神情如何,似凛然不惧般。 少倾,他突然抖出一道剑光,竟将长剑抛于右手接住,众人严阵以待正要打杀上去,却见那道寒芒雪亮一现。 ——血泼白袍,飞溅碧竹。 “莫怀声,你!” 围攻侠士身形全都凝固住。 沈醉看得杏眼睁大了些,叹道:“啊,好个以退为进。” “嗯?” 声音嘈杂,明月臣目盲不解,沈醉起身在他耳边小声说道,“莫怀声怕死,斩了自己左手,想让大伙儿放他一马呢。” 男人断掌血淋淋落地,横陈落叶上。 他扔了剑,依旧站得笔直沉稳,好像他刚刚斩断的并非自己的筋骨血肉。 “明庄主。” 他声音平稳,含着不慌不忙的笑意,全然不会痛一般,纯白的面具朝向明月臣,“今日多有得罪,技不如人,以左手向明庄主赔礼。” 他只提明月臣一人,眼神不给旁人半分,没把放在眼里。 是也,血衣卫不散,莫怀声走不出沙数山。 明月臣抿直了薄唇。 沉吟少许,他缓声道:“莫楼主,山水有相逢。” 行走江湖,作一个快意恩仇,又道山水有相逢,说做人留一线。 莫怀声既已自断一掌,在场都出身名门正派,身为武林侠士,如何好再对他赶尽杀绝。 其余人再不忿,然都要顾及脸面喝名声,楚洄之尤觉得不服气,也仅仅冷声道:“还不快滚!” “对,滚,别再让我们见到你!” 有人不知明月臣用意,指向血衣卫“活捉”来的黑衣人们,满脸嫌恶道:“带着这恶心玩意儿一起滚!” “没用的东西,随你们杀了吧。” 莫怀声哈哈大笑摆了摆手,居然不急着走了。 他是个没皮没脸,点了手腕穴道止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1. 戒严 师兄,你干嘛不让我出…… * 她忙低头去看怀里的猫,含糊道:“是,本想明日找你说,赶紧派人置艘新船去。” 自称方休的少年……姑且叫他方休吧。 方休还让她藏在船上呢。 听万显山继续说道:“我来跟少主知会一声,庄主有令,山庄戒严三日。” “除买办护卫,任何人不得离开万剑山庄,置新船一事文书繁琐,少主怕得等上一段时日。” 怕怠慢了沈醉,万显山才特地跑的一趟。 他打量沈醉神色,试探着问:“要不,少主与我仔细说说,船具体陷在何处,咱遣人去把它拖出来?” “我、我走得匆忙,忘记了。” 沈醉心虚,她顾不上船不船的,急忙问道:“我也不能出去?” 戒严无非为着莫怀声这一遭,恐他卷土重来或留有后手。 方休又哪里是省事的主? 软筋散一停,他有了力气乱跑,摸到沙数山上来可如何是好。 “少主…” 万显山不赞同地看着沈醉,世仆长辈,语重心长劝慰道:“庄主待您如何,你应比旁人都清楚,节骨眼儿上,您莫要惹他担忧了。” 沈醉低头,不太服气,闷闷应声:“我晓得,要你说?” 跟万显山废话没用,得找师兄才行,可天色已黑,明月臣已由数位医师针灸,沐过药浴后安置下了,沈醉不忍心打扰他歇息。 送走万显山后,沈醉回了房。 她忐忑不安、辗转反侧一夜没合上眼,熬到了天蒙蒙亮。 她匆匆起床穿戴,直奔明月臣卧房。 “师兄,你起了吗?” 少女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她不耐得涂脂抹粉,春夏秋冬都以青衣着裳,秀发挽成单髻,不配钗环。 明月臣听她脚步轻盈靠拢,屋里的药味儿为清而浅的香风冲淡。 他内心宁静,微微勾唇:“小醺何时见过师兄赖床?” 男仆刚将他抬坐上轮椅,披散满头青丝。 夜色未褪尽,晨光熹微,屋里掌灯。 男人英朗面孔温润淡然,眸子灰蒙无光。 沈醉每每见师兄这般置身事外的平静,心内总酸涩不已。 她慢下脚步,走过去接了仆人手里的木梳,动作轻柔替他束发。 沉默良久,她用一方碧玉莲花冠将明月臣长发高高束起,期翼能瞧出些许他往日意气风发的神采。 然男人剑眉星目,笑意平和,不见半分锋芒。 沈醉鸦羽似得长睫颤了颤,她垂眸放下木梳,推着轮椅带他出内厅。 外间早有仆从布了早膳,瓷盏玉箸偶尔轻触碰出声响,不及少女声嗓婉转清脆。 可她说话好不讲道理的,“师兄,你干嘛不让我出门?” “我得去采廖先生的药引啊。” 这也不算借口,廖玉成的新方子经药庄所有医师考究过,已开始给明月臣服用了。 “不差这几天的。” 二人落座,明月臣缓缓伸手摸到碗盏,瓷器光滑,温热适宜,传来阵阵香甜的气味。 他轻轻将碗盏往前推去,刚好停在沈醉面前,小姑娘总是爱吃甜的,他说:“小醺,你以后出门,带几个人。” 明月臣即出口,这事便定下,他不让步,不管沈醉乐不乐意,身后都得跟上几条小尾巴。 他推过来的是碗银耳羹,沈醉捧起碗,拿了汤匙子乘了,稍微晾了晾,又去喂他,“师兄,啊……” 换作以往,沈醉还能任性地闹一闹,师兄都是为了她好,她如今怎么能拒绝。 她不拒绝,只装作耳旁刮过一道风,没听见。 用过早膳后,沈醉试图溜出去。 她刚从内院边的长廊口探出个头,三道身影落叶一般飘到她身边。 “少主要去何处?” 三名血衣卫如影随形,阴魂不散。 他们一个个,脸上久不见天日的苍白,神情木讷呆滞。 沈醉甩不开他们,跟他们发脾气也没用,躲一边儿生闷气去了。 晌午后,血衣卫在长廊处领路,带进来几个医师例行为明月臣诊脉。 沈醉在廊外山坡的树荫下玩,她倒在草地上,见来人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望过去一眼,嘴角往下拉了拉,举起手里的猫。 她闲得无事,和猫玩。 揉搓了一下阿珠的圆脸,埋在它柔软肚子上深吸一口气。 说来也奇怪,沈醉的猫和她如出一辙的坏脾气,心气儿比她还高。 猫在山庄里一向来去如风,没事抓人打狗,凶悍得很。 它这几日,突然变得黏人,被沈醉翻来覆去地揉搓,竟然没跟她翻脸。 沈醉怀疑阿珠哪里受伤了,将它放在腿上仔细扒拉着它四肢瞧了瞧,结果只看到猫一身肥膘,没有异状。 “少主。” 身旁光影蓦地暗了暗,沈醉抬眸,廖玉成着一身靛青衣衫走到了她身侧,男人眉眼含笑,端方清俊。 沈醉马上放下了猫。 她生出一种见到同伙的做贼心虚,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方仰起脸问:“廖先生何事?” “无事。” 男人温声道:“想问问少主,船上那位少侠如何了?” 沈醉正烦这事儿呢。 她拉住廖玉成衣袖起身,拉得他往树后走了走,枝叶茂密,树影抖落二人衣间。 沈醉软声跟他抱怨:“还能如何,师兄不让我出门,要是三天里软筋散药性退了,他乱跑怎么办?” 她咬了唇,睫毛浓密,鼻尖挺翘。 少女哀愁,惹人怜惜。 廖玉成轻咳一声,往后退了小半步,尽量不去看沈醉的脸。他目光往旁侧一落,却又见她耳边散着碎发,耳垂玲珑雪白。 男人维持着神色如常,不着痕迹再往旁退了退,“少主…昨日给他喂了多少量?” 廖玉成实则惭愧着。 他习医治病,自诩医者仁心,生平头一回,为了沈醉,偷摸作出那种下三滥的药。 “一整包全都倒下去了。” 沈醉眸色天真,口吻遗憾。 廖玉成:“……” 他艰难发出声音,“那想来,不会出岔子。” 他担心沈醉与陌生男子独处,药效本配得极重,他记得他叮嘱过沈醉…… 一整包是七天的量。 廖玉成甚至有些同情方休了。 希望…他能熬过这三天罢。 “少主有心救人,分明行好事,何苦弄得这般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2. “报恩” 沈姑娘,滋味怎么…… * 青衣的少年仍是侧身坐在船舷旁,一条长腿垂下了船身,长指缓缓剥着莲蓬,眸光薄凉。 他声音也冷,“我当姑娘菩萨做腻了,所以不来了。” 夏阳盛烈,荷塘里闷热尤甚,沈醉舔了舔干燥的唇,她今天没戴斗笠,让日头晒得发眩。 她看见他,心里只有两个字。 麻烦。 “少侠,换药。” 廖玉成先上了船,他的神情一惯不冷不热。 方休慢慢挪回船舱,目光一直停留在竹筏上,沉沉盯着沈醉。 直到廖玉成打下帘子。 他瘫软手脚,视线移回男人脸上,漫不经心一声笑,没有言语。 廖玉成跟他,同样无话可说,低着眼动作麻利,很快给他换好伤药。 他越看方休的伤口,心中便越是骇然,强让自己不去细想,俯身收拾麻布和药瓶,背对了方休。 反正是最后一次了,今日他们便划船到另一边,扔方休上岸。 他身后的方休,却是极慢地站起来,活动了手脚筋骨。 少年人肩背肌肉隆起,冷嗤出声,“廖先生,您口中的医者本份,指得是趁人之危,给人下药么?” 廖玉成听方休话里有话,语气不太对。 可他来不及回头了。 一袭阴影笼罩下来。 乌篷船矮而窄小,挤上来两个大男人,一直微微轻晃着,细小的涟漪至船身两边散去,荷叶倾倒之声窸窸窣窣。 沈醉上了船后,在船头生了小炉子熬药。 她瞥了一眼落下来的帘子,将随手摘下来的荷蕊拢堆到一旁,从衣襟里掏出褐纸包。 廖玉成事先交给她一整包软筋散,他嘱咐她,他们今日要把方休送走,不必用太多的量。 廖先生良善,但沈醉可不管那么多。 船舱放了帘子,里外遮挡住,她趁廖玉成看不见,打算全倒下去。 结果拆开药包,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层药粉。 沈醉气呼呼鼓起脸颊,瞧不上廖玉成这般妇人之仁,她把药粉全抖进碗里。 乘好药也不等凉了,磴磴端到船舱边,“啪”一下放在船板上。 她板着小脸,声音低闷:“药好了。” 方休给她添了许多麻烦,她蹉磨蹉磨他怎么了? 半晌,却不见船舱内伸手出来端药。 彼时一阵轻风过,滚着热气,天上初阳威赫,四下静谧异常。 “廖先生?” 沈醉蹙眉疑惑,她不疑其它,正要弯腰去掀帘子,一柄翠绿的荷茎率先支出来。 荷茎挑开半截帘子,露出廖玉成煞白的脸。 没有发出半点动静的,他被方休制服了。 方休昨天夜里将软筋散的药性逼出了体内,他本欲一走了之,但刚走到船头,一股郁气登时哽上喉头。 沈醉救了他不假,可实在欺人太甚,这口气,方休咽不下去。 于是他留在原地守株待兔,等廖玉成给他换了药后,突然发作。 “少主,不必管我。” 廖玉成遭方休反剪双臂,少年以长靴踏在他肩膀上,将他跪压在地。 他顾不得为沈醉遮掩身份了,额上直冒冷汗,对上沈醉视线,语气勉强镇定:“血衣卫在。” 三名血衣卫跟他们进湖,此刻应在漫天荷莲中找寻他们踪迹。 沈醉身上带有万剑山庄传讯的呼哨,方休来者不善,他让沈醉叫人。 沈醉盯住方休,警惕往后退了小半步:“方休,你要恩将仇报?” 她虽焦急,但不肯轻举妄动,血衣卫受命于明月臣,就算他们能拿下方休,但定不会替沈醉瞒下此事。 在外面藏人且不说,害得廖玉成落入险境,师兄要训斥她的。 “你要做什么?” 沈醉稳住心神,咬住一点儿下唇,她犹豫地赌,赌方休不敢真得对廖玉成下手。 “血衣卫?” 方休踩着廖玉成背脊,微微倾身同沈醉对视。 他挑眉上下将她打量一遭,眸光轻慢露骨,“沙数山,万剑山庄的血衣卫?” 到这个地步,他还有何不明白。 少年下颚紧绷,英挺面容笑意锋利,每个字都咬得低沉,沙哑于唇齿间缠绕:“你是明月婢。” 他后知后觉,恍然大悟。 他猜对了。 沈醉轻轻出声,“是又如何?” 她倔得很,烈阳晒出来的粉面桃腮,浅色瞳孔漠然镇定,丝毫不肯退让。 “少主……” 两人僵持不下,廖玉成低低地唤,方休下手狠厉,双臂疼得他快要说不出话来。 而方休,他目光郁郁端详沈醉许久,“哈”地笑出一声。 他足尖一点,一脚将廖玉成踹得往后猛摔去。 他刚才一击试探出来,廖玉成有点儿功夫,但远不足以构成威胁。 少年唇边噙着笑,气势迫人,抬脚走出船舱。 沈醉视线余光一直留意着湖面,见势不对飞快跃下船去。 可惜方休动作比她更快。 沈醉脖子上一紧,被人拎住衣领扯了回去,后背撞到少年硬梆梆的胸膛上。 她发髻蹭乱了,鬓发细碎散开。 方休逮她跟逮只猫似得,健硕长臂一合,轻松圈住她的细腰,将她制在了怀中。 沈醉没反应过来,脸上疼痛,下颚霎时让他狠狠掐住。 方休常年习武,手上握刀握枪,从指尖到虎口一层粗粝厚茧,沈醉细皮嫩肉,白皙脸颊眨眼让他摩挲出糜红指痕。 “明月婢,所以…姑娘叫沈醉?” 夏日燥热,少年吐息灼人,扑向沈醉脖颈,她浑身都笼罩在他浑厚气息下,汗意黏稠。 她挣脱不开,只好用一把细嗓子放狠话,“是,你个白眼狼要敢动我一根毫毛,我师兄不会放过你。” “方休!她是万剑山庄少主,你敢伤她,你以为你能安然无恙离开沙数山?” 廖玉成冲了出来,可一来,他自知不是方休的对手,二来沈醉已落入他手。 夏日正当空,晒得他头晕目眩,冷汗直流。 他忍着忧急,缓和下声音道:“方…少侠,我家少主虽性子顽劣了些,可你这条命是她实打实救下来的,功过相抵……” “廖先生哪里的话?” 方休懒得听廖玉成讲道理,语气缓缓,冷嘲至极,“你家少主的救命之恩,我定当涌泉相抱。” 顽劣。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