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农门假千金后我靠美食暴富》 001 新生 春末的花溪村,正是农忙时节,村民都在田间劳作。 流经村庄的河流旁除了鸟叫虫鸣,几乎只剩下潺潺水声——以及隐隐传来时断时续的呼救。 这呼救声正是从横亘两岸的一座栈桥附近传来,在河中心的位置,有一名女子正在水中挣扎。黑色的头发如海藻一般凌乱地披散在她脸容之上,看不清容貌,但听那呼救声,却是十分年轻,不过豆蔻之龄。 而栈桥之上,就在落水少女所在三步之遥,静静站着另外一名年龄相仿的少女。 栈桥上那少女虽然脸上尚且带着娇憨的婴儿肥,但是却目光狠辣阴毒,让人很难相信一名十三四岁的女孩,怎能拥有如此让人毛骨悚然的神情。 “这辈子,我不会让你再次成为我许琳琅的绊脚石……”她喃喃自语道,“你永远消失才是最好的。” 待到水面平静下来,许琳琅一扫面上的阴狠,换上一副惊慌失措的神情,朝着农忙的村人那边急奔而去,用伤心绝望的声音呼喊道:“来人啊!救命啊!有人投河了!” ‘好难受,感觉要窒息了!’ 一片黑暗中,苏青鸾想要呼救,却感觉自己喝下了一大口凉水。求生的本能让她拼命摆动四肢向上游去——她不想死! 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她游到了岸边,然后眼前一黑,人事不知。 半梦半醒之间,苏青鸾感觉自己身上忽冷忽热,似乎有很多人影在自己周围晃动,嗡嗡说着什么,但也听不真切。 不知过了多久,苏青鸾睁开眼睛。 她感觉浑身酸软无力,视野间几乎是一片黢黑,只有身侧传来轻轻摇曳的微光。 苏青鸾费力地侧过头循着光源看过去,看到一位瘦削女子坐在烛光下,正补着一件深色的——长袍? 那‘长袍’的样式有些奇怪,堆叠在女人怀中,在昏暗的烛光下看不真切,但看上去不像市面上常见的旗袍或者类似款式的衣服。 ‘这人大晚上怎么不开灯……停电了吗?’刚腹诽这么一句,苏青鸾的视线凝固住了——女子身上那交领右衽的款式,分明是传统汉服的制式! 这是cosplay? 苏青鸾想要起身问个究竟,然而她的动作也惊动了坐在烛光下的女子,她闻声转过脸来,因嘴角微翘显得亲切讨喜的脸先是一愣,然后惊喜满溢了出来:“乖囡,你醒了?!” 一个激动,女子手中的针把她的手指刺破,豆大的血珠冒了出来,她却也仿佛不觉得痛,仍是笑着匆匆把针插回插针板,先探身摸了摸苏青鸾的额头,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总算是退烧了,阿娘可是吓得魂儿都没了。你饿不?阿娘去给你弄点吃食。” 苏青鸾一脸懵逼:“……请问您是谁?这里是哪儿?”还有,她都二十六了,眼前这笑中带泪的女子看上去至多不过三十多岁,怎么还自称“娘”了? 女子闻言脸上的笑容一僵,心里打鼓:糟了,莫不是高热几日,烧傻了? 一转眼,距离苏青鸾醒来已经五日。虽然由于大病未愈,多数时候还躺在床上,但已经可以坐起身来,精神也好多了。 这几天经过反复确认,她明确了一件事:之前那坐在烛光下的女子不是在cosplay,而是她穿越了。 她穿越过来的一家是农户,爹娘带着三个孩子。 苏青鸾这具身体是这家的大女儿苏大丫,今年十三岁。下面还有一个七岁的弟弟苏二壮和一个不满四岁的妹妹苏三丫。 爹爹苏广福农性格寡言务实,忙时期务农,农闲也打猎做木工。阿娘苏杨氏倒是个爽利热心的性子,平日除却帮忙务农也做些女工活计补贴家用。 要说这一家和别处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那便是和帝京安宁侯府的一段奇缘。 原本这种农家小户,断然不会和王侯贵族扯上什么关系。然而十二年前的机缘巧合之下,两家人碰巧同去香火鼎盛的龙觉寺求签祈福,又因午后下山时路遇大雨,不得不挤在一处避雨。 当时人多眼杂不分贵贱长幼乱作一团,杨氏和安宁侯府的奶娘慌乱中抱错了孩子。 等到杨氏第二天发现襁褓质地不对再回去避雨那地方,却也寻不到对方踪迹。杨氏没办法,把女婴接回家中视如己出的养大,直到前些日子,自己的养女才凭着那片襁褓重新和安宁侯府相认。 惩罚了因为害怕被怪罪而隐瞒真相的奶娘,真小姐认祖归宗风光无限地离开,原身这个鸠占鹊巢的假小姐一时间竟然接受不了自己从云端跌入泥地的命运,想不开跳河自杀,这才让苏青鸾这个没活够的异世孤魂有了借尸还魂的机会。. 据说原身投河,还是那位真侯府千金发现并叫人来救的,而且在苏青鸾高烧昏迷这几日还遣仆婢来看了两回。 苏青鸾清醒后见过那婢女,看样子本应该是认得原身。然而苏青鸾并没有继承原主的记忆,正好借着“高烧”的由头来了个失忆大法——反正高烧多日后烧傻的残疾的屡见不鲜,她前尘皆忘也不奇怪吧? 出乎预料,对于她“失忆”这件事本身,大家似乎都接受良好。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苏青鸾觉得安宁侯府那婢女知道她前尘皆忘的时候,好像有些安心和高兴的样子? 大概是她的错觉吧。 不过那次之后,那婢女便再也没来过。打听之下,原是跟着那位真正的侯府小姐回帝京去了。 与之相比,苏家爹娘倒是真的担心她烧坏脑子,却也不太想她回忆起太多过去的事情。 大概是怕她想起什么又寻短见吧——苏青鸾在心中叹息:那种眼含担心却不知道从何说起的样子,只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 按照眼前的状况,原主大概投河之后就魂飞魄散了。既然接管了原主的身体,苏青鸾便决定接受原主“跌落云端”的命运,努力在这个陌生的时空生活下去。 前世苏青鸾去世的时候没有比苏家爹娘小几岁。但是既然打算重新开始,苏青鸾厚了厚脸皮,给自己做了半天心理建设,决定老黄瓜刷一次嫩漆,冲苏广福夫妇轻声唤道:“阿爹……阿娘……” 听到醒来之后一直闭口不言的大女儿怯生生地开口叫爹娘,两口子欣慰地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露出笑容。 相比老实木讷的苏广福,杨氏则是爽利的性子。她温柔慈祥地摸了摸苏青鸾的鬓发:“大丫可是有什么难处?你现在回家了,就不要外道,有啥跟爹娘说,只要爹娘能做到!” 苏青鸾想了想,向苏家爹娘看过去,认真道:“我想要改个名字。” 002 理想很丰满,食材很骨感 “改名字?”苏家两口子面面相觑。 “不仅是我,弟弟妹妹也一起改。” “咋想起改名了?”杨氏问。 苏青鸾自然不能说她想换回前世原本的名字这个真正的理由,不过现成的说辞她倒是准备好了。 “‘大丫’这个名字毕竟一直是原本那位侯府小姐在用,也不知人家是否介意——既然想要完全和过去的生活断个干净,干脆把名字也换了不是更好吗?更何况,”苏青鸾向门外瞥了一眼,“弟弟若是将来进学,‘二壮’这个名字也有失文雅,最好有个学名。” 苏广福和杨氏对视一眼,点头,很显然是被苏青鸾说动了。 于是杨氏扭头又问:“可是俺和你爹两人没啥学问,哪会起那些文气的名字?” “这个倒是不用担心,”她为了配合自己的名字,给弟弟妹妹想了好几天名字呢,“我已经有所准备了。” 苏青鸾把粗陶茶碗里面冷掉的水倒在桌子上一点,用手指沾着水在桌子上写道:青鸾、玄鹤、雪雁。 苏青鸾解释道:“鸾为传说中象征吉祥的神鸟;鹤取‘松鹤延年’之意,倒是和爹娘给弟弟取名‘二壮’有异曲同工之妙;雁即是鸿雁,所谓‘鸿鹄之志’,希望我家小妹胸怀远大。” 杨氏笑道:“她一个小丫头,要什么胸怀远大……” 苏青鸾只道:“心胸广阔天地宽,这样无论怎样,日子都能过好。” 爹娘看着桌上那渐渐随着水渍干涸而消失的字迹,反复辨认念叨着,很显然十分满意三个孩子的新名字。 杨氏只感叹:“不愧在大户人家养了许多年,这名字起的也比俺们大老粗好听!” 倒是一向沉默的苏广福看向苏青鸾:“丫头啊,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苏青鸾一阵心虚:对哦,她还要维持自己“前尘皆忘”的人设呢! 心思急转,她看向苏广福:“我想可能已经掌握的学识技艺不会忘记——不然我失忆之后会变成不会言语也人事不知的傻子。” 这话出口的瞬间,苏青鸾默默给自己的急中生智点了个赞:有了这个理由,自己以后提出什么不该十三四岁小孩提出的观点,也可以推给“应该是以前听过”了。 解决了名字的问题,又把“失忆”这件事过了明路,苏青鸾仿佛放下了什么一样,原本漂浮不安的心变得安定了下来。 情绪轻松了,苏青鸾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恢复的速度变快了。 迎着新一天清晨的阳光,她在心中暗暗发着雄心壮志:想我上辈子被师傅收养,连话都说不利索就开始下厨学做饭,有这二十年来年的厨艺,害怕在这古代不能混的风生水起? 哼哼,到时候在这里开个连锁酒楼,富甲一方日子逍遥那都不是梦! 脑袋中做着“厨神再世备受追捧”的美梦,苏青鸾兴冲冲跑到灶房,看到杨氏正在准备“飧”——也就是一天两餐之中的晚餐。 看看瓦罐里咕嘟嘟的糙米粥,又看看放置在案板上显然要切的野菜,苏青鸾笑着说道:“阿娘,我来帮忙!”. 正在弯腰熬粥的杨氏听见声音回头,看到苏青鸾走来,连忙朝她摆手:“诶呀你还没好利索,灶房烟大,仔细身体!”说罢就要把她朝外面推。 “阿娘,我已经没事了!”苏青鸾原地转了个圈儿,拉着她的手又往灶房进,“让我给你打打下手也好啊!” 杨氏看看大女儿那纤细如嫩葱的手指,心里对她要“打下手”的话是不信的,只道是她想要和自己亲近一些找的由头,到底也不忍心拂了这点心思,略想了想便冲着那瓦罐瞥了一眼:“那你先帮娘看着灶头,别让粥糊底。” 苏青鸾接过杨氏手里的长柄木勺,均匀地在瓦罐中搅动,看着和前几日别无二致的野菜,笑得有些无奈:“阿娘,我已经好了,不用全家迁就我,每日清粥野菜,尤其弟弟妹妹还在长身体呢。” 杨氏一脸莫名:“什么迁就你?” 恩?难道她理解错了?苏青鸾也一脑袋问号:“难道不是因为我卧病在床没有食欲,大家才陪着我一起清粥小菜?” 每日早晚两顿,糙面杂粮饼子、粗粮粥和焯水的清拌野菜是最基础也万年不变的“老三样”,偶尔会多出一小碟腌萝卜干或者一块酱拌豆腐,至于肉食,她穿越过来小半个月,除了一次炖鱼汤便没有再见到其他的。 杨氏看着苏青鸾一脸困惑的样子,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咱们平时就吃这个啊!” ……诶?! “……不吃炒菜吗?”苏青鸾秃然觉得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炒菜?”杨氏仿佛听到什么天方夜谭一般,“傻乖囡哦,炒菜要用铁锅,那可是珍贵玩意儿,要几十上百两银子呢!咱哪里买得起?再说,咱家也没有那许多钱买肉炼油哇。” “……所以那个菜刀也不是铁的?”苏青鸾感觉自己有些无力的晕眩。 杨氏倒是理所当然:“那金贵东西,咱用不上。咱们农门小户,平素也不需砍那大畜生的骨头,用着赤金刀足够了。” 细问了一下,原来“赤金刀”竟然是铜刀。 而且,还不仅仅是厨具短缺。 原本苏青鸾以为,没有铁锅铁菜刀只是钱的问题,只要赚钱,虽然难,总归能买到。但是她没有想到,很多在现代用惯了的最基础的调味料和食材对现在的她来说都是奢望! 别说味精鸡粉这种现代工业体系下的“科技与狠活”,就连白糖精盐这种常见调味品,基本都是“权贵特供”。寻常百姓家很少吃到甜食,盐也只用得起杂质多、味道发苦但是造价低廉的粗制盐。 至于肉食,由于花溪村有一条小河,倒是偶尔可以捉些鱼虾来吃。但是河鲜普遍有土腥味,再加上附近水域并非特别丰沛,鱼虾都偏瘦小,成人巴掌大都算是“大鱼”,所以花溪村附近的水产就仿佛鸡肋一般,只有在没有食物的危急关头才拿来果腹。 至于其他肉类,要么如猪肉羊肉,只有逢年过节才舍得买一些;要么是鸡鸭这般禽类,虽然多是家家养,却要生蛋,舍不得宰杀。 其他还有种种“惨状”不一而足,听得苏青鸾灵魂出窍: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现在一没有趁手的工具,二没有增色的调味料,甚至连鸡鸭鱼肉这些原本基础食材都可望不可即。 难道她的“厨神之梦”就要梦断于此? 不行!苏青鸾心说:上辈子因为常年重病,已经“望食兴叹”,好不容易有了第二次健康的人生,怎么能不好好把握?! 那她穿越这一次也太亏了! 熊熊燃烧的吃货之魂怎能认输?苏青鸾思索一阵,有了一个主意。 003 粗盐精制 苏青鸾把手伸进盐罐子,碾了碾——果然这盐灰扑扑有很多杂质,并且十分粘手,很明显是粗盐。 知道家中的用盐是粗盐之后,苏青鸾就打算把粗盐提纯,改善一下被虐待的味蕾。 但她却不能轻易开口——和现代白菜价的食盐不同,在这个制盐业落后的时代,直接开采出来未曾经过任何加工的粗盐,对于寻常百姓都是要省着用的贵重调味料。 正当苏青鸾为此苦恼的时候,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 这天午后,二弟苏玄鹤在院子里玩弹弓时刚巧飞进灶房里,打破了搁置在灶台边上的盐罐子,灰扑扑的粗盐洒落在灶房的地上,有一小半眼见和地上的泥土混合,眼见不能用了。 这可惹恼了杨氏,她原本因翘嘴角而带着三分笑意的脸紧绷了起来,倒显示出三分泼辣,抄起扫院子的大扫帚喊道:“臭小子给老娘回来!皮痒了?!”一溜烟撵着苏玄鹤朝着村头跑去。 “娘!亲娘!我不敢了!”苏小二吓得扔了弹弓抱头鼠窜,虽然嘴上讨饶,脚下却跑得飞快,就怕吃一顿笤帚炖肉。 苏青鸾乐不可支地跟出院子,抻着头在后面看热闹,直到两人渐渐远成黑点儿看不清了,才优哉游哉往回走。 倒不是她这个姐姐坏心眼,实在是苏小二这个小屁孩见到她就一脸高冷,眼睛生在额顶上的臭屁样子。 虽然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这臭小子,但是苏青鸾也不至于小心眼到为了这一点小事和一个七岁孩子计较——不过看他吃瘪,心中有点暗爽罢了。 回身跨进院门的时候,门后探出一个雪玉可爱的小女童,白净的小脸儿上,一双眼睛仿佛水灵灵的黑葡萄,正是苏青鸾尚且不满四岁的小妹妹苏白雁。 “阿姊,阿兄是惹了娘生气?”小丫头奶声奶气问道。 “是呀,因为你阿兄把盐罐子打碎了。”苏青鸾走过去弯腰摸了摸苏白雁柔嫩光滑的脸蛋,心想:手感真好! “那……”小丫头有些苦恼地想了想,抬头问,“我也让阿娘摸摸三丫的脸,娘能不生阿兄的气了么?” 小丫头之所以这么说,完全是因为之前苏青鸾的一句话。 彼时苏青鸾穿来没几天,对于这个家还没有什么归属感,再加上身体虚弱,所以难免烦躁不安。有一天她在院子里才略走了两步,就累得不行,忍不住叹了一大口气。 那个时候还叫做苏三丫的苏白雁小盆友蹦蹦跳跳跑过来问道:“阿姊你不开心吗?为什么叹了好大一口气?”说着,两只小小的胳膊在面前还画了好大一个圆圈。 看着女孩皱在一起的小眉毛,苏青鸾一下子觉得自己老阿姨的心灵被萌化治愈了,于是半开玩笑地说道:“阿姊心情不好……不过三丫让我摸摸脸蛋,我就心情好了!” 于是三丫小朋友乖乖伸出两只小胖手,把苏青鸾修长的手指按在了自己的小脸蛋上。 从美好的回忆中返回现实,苏青鸾看着面前的小丫头,第一百零八次感叹“还是妹妹好”的同时,看了看打翻在地的盐罐子,狡黠地朝三妹眨眨眼:“咱们把脏了的盐巴弄‘干净’,阿娘也许就不生阿兄的气了。” 杨氏把苏小二提留着衣领子拎回来已经是两刻钟以后的事情了。苏小二抽抽搭搭地哭成了花脸猫,杨氏手里的扫帚也断了好些树枝——看也知道扫帚炖肉做得了。 把丧眉耷拉眼的苏小二扔在一旁,杨氏走进灶房,看剩下的半罐子粗盐已经被放进另外一个小一些的罐子,而苏青鸾还在仔细把地上混着泥土的盐巴扫进簸箕,说道: “剩下那些盐巴虽说可惜,但吃了怕是做病,不值当,扔了吧。”这么说着,杨氏语气里却满是心疼。 苏青鸾看着簸箕里的早已经混在泥土里的盐巴神秘地眨眨眼:“阿娘,反正这盐巴扔了也是扔了,不如让我想想办法,兴许还能用?” 杨氏当然是对苏青鸾的话不抱希望的,但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由着苏青鸾折腾。 粗盐精基本原理十分简单——溶解、沉淀、过滤、蒸发。初中甚至小学水准的实验内容。 然而现在并没有那么趁手精密的坩埚烧杯过滤纸。 好在不是没有粗陋的替代品。 苏青鸾向杨氏要了一个半臂高碗口粗的小坛子,把混了泥土的粗盐倒进去,又放了半坛子的水进去。 杨氏告诉她这个坛子不能烤火,不然会裂,于是苏青鸾不得不拿了一根折来的粗树枝充当木棍搅拌,等到里面的盐分都溶解了,她便小心翼翼将坛子放在灶房的角落,并且嘱咐弟弟和妹妹千万别碰。 不然沉淀半天又要重新开始。 三妹雪雁一如既往乖巧点头,而苏玄鹤小朋友却哼了一声:“如果我偏要碰呢?”说着朝着那小坛子露出跃跃欲试的样子。 苏青鸾心想你这臭小子刚挨了揍又皮痒了? 于是她笑着露出一口白森森的小牙,凑近苏玄鹤,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说起来前几日你用毛毛虫把雪雁吓哭的事情,爹娘还不知道吧?” 苏小二闻言立即收回了蠢蠢欲动的小爪子,警惕地看着她:“你答应了不讲的……我、我们拉钩了!”当然,代价是自己给苏青鸾当了大半天端茶倒水的小跟班。 看着苏玄鹤愤愤不平看着自己,一脸“你怎么说话不算数”的震惊表情,苏青鸾暗笑:无知的少年啊,你终究不知道成年人的脸皮有多厚。 苏青鸾有云:亲弟弟不坑白不坑。然后大言不惭地表示:“我当时只答应你‘今天不把这件事说出去’,但现在已经不是‘今天’了啊?” 于是心思过于单纯的苏玄鹤小朋友被自家黑心大姐开出了“接下来一个月内任她差遣”这种不平等条约作为“永久封口费”。 于是接下来的两天里,苏青鸾毫不客气地把自家弟弟指使成了陀螺—— “苏小二,给我去灶膛里掏一些草木灰。” “苏小二,给我拿棉布和针线来。” “苏小二,你动作小心一点。” 苏玄鹤气鼓鼓地扶着一只窄口陶瓷罐子的罐身,看着苏青鸾拿着一根筷子,一端撑着堵在罐口处纱布缝制的草木灰袋子的中心,另外一边斜斜地延伸到陶瓷罐子外面。 随后,她将沉淀了一日的液体沿着那根筷子缓缓倾倒下来。 苏玄鹤见状翻了个白眼:“这不都洒出去了……怎么可能?!” 仿佛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法术,苏玄鹤瞪大了远远的眼睛。 004 盐乃百味之首 苏玄鹤张大嘴巴瞪着那从罐口缓缓倒出的细小水流,原本他认为水会洒的到处都是。 但是那水流仿佛被施了什么神奇的法术一般,沿着筷子转了一个弯,通过塞在另一只罐口的草木灰沙袋,流入了罐子里。 “这水怎么跑到一边儿去了?”小孩子好奇心重,就要松开扶住罐子和沙袋的手,想要摸一摸那根“神奇的筷子”。 苏青鸾见状连忙停下筷子引流的动作:“你手扶稳了别乱动!” “那你告诉我这水怎么跑了?” 苏青鸾心里翻了个白眼:拜托,这要怎么解释?难道要开始从液体表面张力和表面自由能科普物理知识?想也知道根本不可能。 她瞥了一眼把整个小脸儿都凑过来,紧张兮兮屏住呼吸的二弟,用一种神秘的语气说道:“你姐我有本事,让这些水听话。” 这话某种程度倒也没错,只不过省略了一些内容,颠倒了一些因果关系。 原本想着苏小二听了这种明显是敷衍的借口,肯定又要炸毛。不曾想小家伙竟然一脸敬佩地看着苏青鸾,然后认真地点点头,继续当他的打杂小工。 对于这种忽悠纯真孩童的行为,苏青鸾在内心反省了一秒,然后果断认为,自己做的太对了。 小孩子很容易由于莫名其妙的小事对别人产生崇拜——比如会吹口哨,比如捡到一片漂亮的树叶,甚至能够把一口口水吐得很远。 而“让水乖乖听话地流进罐子里”对于苏玄鹤小朋友很明显属于此范畴。 这种“崇拜感”让这个小刺头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十分乖巧听话。而当看到原本浑浊脏污的泥水通过草木灰过滤之后变得清澈透明,这种崇拜又一次得到了加强。 证据就是,三妹雪雁找阿兄玩耍的时候,苏玄鹤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借口开溜,而是头也没回说道:“我在帮大姐干活呢,你先自己玩一会儿。” 苏青鸾表示,懂事的小跟班太好用了。 于是小丫头就乖乖缩成一小团儿,蹲在旁边看着阿兄阿姐用瓶瓶罐罐捣鼓着。 两日之后,傍晚哺食时,苏广福看着笑得格外开怀的杨氏,又看看今日添置了一道十分少见的野菜肉丸汤,低声问:“今天是节庆?” 虽然只多了一道肉丸汤,对于苏家这样寻常的农户,可是非年节不曾有的“大菜”。 杨氏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把五碗肉丸汤依次摆在桌上,又扬声朝着灶房问:“大丫,你还没好么?开饭了咯!” 虽然改了名字,但是杨氏夫妇显然已经习惯了,便把三姐弟的原名当乳名用,便也一直没有特意改口。 苏青鸾应了一声掀帘子,端上来一盘拌三丝——腌萝卜、豆芽菜和野菜的嫩茎。 苏广福看着大女儿端上来的三丝,看上素淡,并不显眼。更何况苏青鸾在他看来一直是富养大的,这种粗茶淡饭,也难为她动手了。 这么想着,苏广福还是点点头表示鼓励。 苏青鸾低头笑笑:“萝卜丝和野菜是阿娘切的,调味是我做的。” 杨氏打趣道:“知道你想要帮娘亲的忙,可这切菜的功夫不是一时半刻练出来的,你深一刀浅一刀,我都怕你切到手指。不过你有这心思,娘就很高兴了。” 苏青鸾乖巧地点点头。 其实按照她真正的刀工,莫说寻常萝卜切丝,就算文思豆腐都能切的细如银线。但就像是杨氏所说,一个没有学习过厨艺的人,怎么可能刀工如此纯熟? 苏广福夫妻虽然性格淳朴,但不是傻子。她偶尔知道些奇闻野趣的知识可以说是看闲书看来的,厨艺这种需要时间点滴磨炼的技术,还是不能靠这种不着边际的缘由胡扯。 苏玄鹤和苏雪雁两个小孩子今天疯玩儿了一个下午,现在都饿了。等到一家人都上桌,迫不及待地端起来盛着肉丸汤的碗,呼噜噜喝了起来。 喝了没两口,雪雁先停了下来,又盛了一小口汤喝掉:“娘!今天的肉汤比往常好喝!” 苏玄鹤也点点头:“肉丸也更好吃!” 大人的味觉没有孩子那么敏感,但是苏广福的确也感觉到今天的肉汤比起以往少了那么些原因不明的苦涩味道,扭头看向一旁笑容更是见眉不见眼的杨氏:“孩儿她娘,莫要卖关子,你使了什么法子?” “有法子的可不是我。”杨氏说着,朝苏青鸾的方向努努嘴,“是咱大丫儿有法子!” 见全家的目光都朝自己看来,苏青鸾倒是开始卖关子,笑着把刚才端上来的菜肴朝着他们略略推了过去:“爹,娘,先不说肉丸汤,你们尝尝这拌菜味道怎么样?” 杨氏瞅了一眼青鸾,又瞅了瞅丈夫,笑道:“哟,这孩子,葫芦里卖什么药呢?”说着和苏广福没人挟了一筷子拌菜放入嘴里。 咀嚼了两下,杨氏和丈夫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惊喜的神色,连忙招呼另外两个孩子:“二壮三丫,快尝尝你们大姐的手艺!” 苏青鸾微笑道:“爹娘,怎样?这拌菜可还勉强拿得出手?” “好吃!”“好次!”小孩子吃的鼓鼓的脸颊是最有说服力的证据。 杨氏问青鸾:“这里面也放了‘那个’?” 苏青鸾点点头:“放了,其他调料如常,只是约莫同阿娘所用多少有所不同,我试了许多,这样感觉味道更好。” 苏广福看着娘,问:“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苏青鸾这才把一只放在脚边的小罐子拿了出来,献宝一样捧给苏广福。 苏广福把罐子拿在手上,借着从窗口透过来的夕阳照了照,随即一惊:“精盐?”他猛地抬头看向苏青鸾,“你哪里得来的?” 杨氏笑道:“你可还记得前些日二壮那臭小子打翻了盐罐子?” 苏广福一愣,随即不可置信地看向苏青鸾:“你竟是会粗盐精制的法子?” 看苏广福一副发现什么新大陆的表情,苏青鸾也十分意外,只含混道,“我依稀记得之前看到过有书上记载这个法子,想着打翻那么些盐,白白扔了可惜,就试了试,没想到成了。” 所谓盐乃百味之首,去除了粗盐的苦涩,菜肴自然更加可口。 苏广福微微颔首:“那种权贵人家的书,也难怪。”奇快妏敩 苏青鸾听他感佩又透露出一丝敬畏的语气,立刻明白过来:粗盐精制,在现代来说不过再基础的化学知识。但是在这个时代,“制盐”可不是寻常人能习得的技能。 这么想着,苏青鸾灵机一动:“既然精制盐比粗盐贵了那么许多,干脆我多弄一些,咱们拿出去卖……” “啪!”苏广福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脸色沉了下来,厉声道,“绝对不行!” 霎时间,原本欢乐的用餐氛围一扫而光,整个屋子鸦雀无声。 005 沐先生 苏青鸾完全没有想到,她随便一句话让苏广福这么大反应,一时也愣住了。 还是杨氏先回过神来,扯了扯苏广福短褐的袖口打圆场道:“诶呀你那么凶作甚,大丫不过随口一说……” 苏广福一向不如杨氏时常带着可亲的笑脸,却也是温和的性子,这次却一反常态十分严厉:“这是随口可以说的么?!她现在不是大家小姐,咱们农户人家,若她这般口无遮拦,咱们都护不住她了!” 虽然语气严厉,但是仍旧把嗓音压得很低,并且时不时向外瞟一眼,就怕有人听了去。 杨氏也压低声音对苏青鸾说道:“大丫儿,这话可千万切莫在外说啊,那可是挨板子掉脑袋的事儿!” 苏玄鹤和苏雪雁年纪还小,自然听不懂爹娘的话中之意。但苏青鸾的灵魂是有正常思维能力的成年人,一下子就明白了他们的言外之意。 之前苏青鸾就了解到,她穿越这个“晟朝”食盐从开采到售卖,都是由政府严格把控,所以像刚才她说的私自精制粗盐再倒卖,是绝对不允许的。 更何况,如果她一旦把精盐制备的方法说了出去,势必会造成大家都去买贱价的粗盐,而高价的精盐滞销。 动了盐商的利益,她不过一个寻常百姓,哪里还有好果子吃? 想明白其中关窍,苏青鸾猛然回过神,背后起了一层细细的冷汗,被晚风一吹,霎时间凉飕飕的。 苏青鸾放下碗筷,朝着苏广福和杨氏轻声说道:“爹娘教训的是,女儿失言了。” 苏广福见苏青鸾知道自己错了,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说道:“爹娘只是希望你能平安。” 杨氏看气氛有些沉闷,连忙一叠声地说道:“诶呀孩子爹,你说咱大丫看来很有做菜的天分,随便拌个菜都比我强!你快多吃些!” 苏广福点点头,又夹了一筷子菜,低声道:“咱们只要不把这盐拿出去卖,私下里用倒是无妨。”又叮嘱了另外两个孩子不可以在外多嘴才作罢。 苏家没有年长的大长辈,苏广福夫妻又是性格爽利的,因此餐桌上并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之类的繁文缛节。 一家人说说笑笑,片刻后气氛又再度活络起来。杨氏喝了一口汤,道:“今儿村东头周家婶子跟我说,她表侄今年秋试很有几分把握。” 苏广福点头:“那孩子书念得好。” 杨氏看了一眼大女儿清丽明媚的侧脸,叹道:“可惜大丫才认回来,不然找周家婶子说和说和,是门不错的姻缘。” 苏青鸾闻言差点把嘴里一口豆饭喷出去:有没有搞错?她现在的生理年龄才十三岁,就要着急说亲了?! 见大女儿瞠目结舌的样子,杨氏笑道:“这孩子,难道害羞了?” 她哪里是害羞,她那是惊恐好么?!苏青鸾无语凝噎。 “娘……”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和一个古代人讲,十三岁实在不是缔结婚姻的恰当年纪。 偏偏在这个时代,十三四定亲,十五六嫁人生子的女孩比比皆是。若是二十岁还嫁不出去,就要被邻里乡亲笑话“老姑娘”了。 杨氏轻轻拍了拍苏青鸾的手背:“没关系,等有机会,娘亲一定替你张罗。” “阿娘我不急。”谢谢您嘞可别张罗。 “不着急怎么行?”杨氏显然不这么认为,“你转年就十四岁了,虽然爹娘想多留你几年,早定下总是好的——我的女儿可不能嫁给粗野村汉,要嫁个学问好的相公,以后跟着享福呢。” 杨氏想的很简单,自家女儿长得如花似玉,而且又是被娇养十多年,她舍不得女儿吃苦受累。 比起杨氏的热切,苏广福倒是冷静得多:“八字没一撇的事儿。万一那孩子中了会试,人家会看上咱们大丫?” 杨氏原本就护短,被苏广福一说有些不高兴,刚想回一句,坐在一旁的雪雁懵懵懂懂问道:“娘亲,那个人比沐先生还有学问吗?” “切,怎么可能!”苏玄鹤语气颇为不屑,“沐先生可是比周夫子还有学问的人!” 周夫子苏青鸾倒是知道,是住在村里的一位教书先生。听说原本周夫子少年得志,年纪轻轻中了举人,做官去了。 却在几年前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被罢了官,回到这小小的花溪村做教书先生,靠着不甚丰厚束脩度日。 之前杨氏就曾经同苏广福说过,转年若是凑够了束脩,便把苏玄鹤送到周夫子那里开蒙念书。 苏青鸾闻言好笑地捏了捏弟弟的脸蛋笑道:“你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倒是知道别人有没有学问了?” 苏玄鹤拼命向旁边躲去,企图逃开来自阿姐的恶魔之爪:“村里的人都这么说,连周夫子都这么说!不信你问爹娘!” “倒是有这么回事儿,听说周夫子非要和沐先生一较高下。”杨氏笑道,“当年这件事儿可算是这一带数一数二热闹的,听说连县太爷都惊动了。” 苏广福也点了点头表示肯定:“我们是粗人,听不懂比了些什么,只是比了许多天,就在镇上最大的酒楼‘鸿福楼’。” “那些日子莫说是‘鸿福楼’客人全满,整个镇子都热闹了起来,周夫子可是十里八乡第一个举人老爷呢!偏偏沐先生当时小小年纪,把他赢了!”奇快妏敩 杨氏仿佛说话本一样讲着当年人潮攒动纷纷围观的热闹场面,随即叹息,“只可惜沐先生的身体……不然有那么大学问的人,一定是有富贵前程的!” 说完又重重叹了一口气,带着无限的遗憾。 因为这次的家常,苏青鸾对于“沐先生”此人难免产生了一丝好奇心——让全家都佩服的博学之人,甚至超越了曾经中举为官的周夫子,偏偏体弱多病怀才不遇。 瞬间,一个骨瘦嶙峋神态凄凉、敞怀散衣鬓发斑白的落魄文士形象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只是她没有想到,自己真正见到这个人的时候,他和想象中的形象全然不同。 006 去河边 自从苏青鸾那次露了一手,让家人发现自己“有做菜的天赋”之后,杨氏渐渐也愿意让她去灶房帮忙。 虽然刀工不能一下子全部显露出来,但是苏青鸾还是想了很多其他不太引起怀疑的方式改善着原本不太丰富的饮食。 比如,把晒干的蘑菇和其他香辛料研磨成粉,同盐巴一起当做调味料洒在菜肴上提升风味; 比如,把山上路边采摘来吃剩下的野果子洗净放在陈醋和酱油里,使得醋和酱油都带着果香和微妙的酸甜,使得酱油和陈醋的口感更加柔和丰富; 比如,建议杨氏在拌菜的时候,舍弃原本沿着一个方向转圈的搅拌方式,而是从下到上的顺序上挑着抓拌,做出来的拌菜更加爽脆可口…… 这些小的厨房技巧,都是苏青鸾早已烂熟于心的,并不多么深奥。只不过因为现在所处的时代,这些并不常见——至少对于杨氏来说,是第一次听到。 当然,苏青鸾在提出这些技巧的时候,并没有单刀直入摆出“大厨”的架子,而是颇有某万年死神小学生的架势,装傻扮嫩,转弯抹角,甚至故意变相提供了几个翻车的点子,所以并没有让杨氏太过惊异,只感叹“小孩子稀奇古怪的想法就是多。” 渐渐地,苏家人发现,无论多么平平无奇的食材,放在苏青鸾的手里,都能化腐朽为神奇,变得好吃起来。所以无论什么吃食,都要问一问她怎么才好吃。 随着苏青鸾的体力渐渐恢复,她开始在爹娘务农的时候在家带着弟妹去后山挖挖野菜,喂喂鸡鸭,做些简单的洒扫。 这天她正在收拾鸡棚,隐约听到苏雪雁的哭声,连忙跑去前院,发现小丫头嫩嘟嘟的嘴唇上泛着血迹。 “怎么伤到了?”苏青鸾可是心疼坏了,连忙朝着小丫头嘴唇破损的地方轻轻吹气:“痛痛飞飞哦!” 又问跟在一旁的苏玄鹤:“你们不是在一起玩儿吗?她摔了?” 苏玄鹤站小丫头旁边跟,翻了一个白眼儿,有点儿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还不是她嘴馋,吃了太多‘酸钩儿’。娘说了,吃多了要把嘴勾破了。” 说着,手腕一翻,一小捧橘黄色的野生浆果被放在苏青鸾的手中。 苏青鸾拈起一粒,这种野果她没有见过。小心咬开一点,竟然酸甜清爽,味道很像是在现代吃过的百香果和菠萝混合的味道。 不过这果子形状圆润饱满,也没有什么尖刺或者桃子那般扎人的绒毛,怎么会把嘴巴勾破呢? 苏玄鹤听到阿姐这么一问,反而挠了挠头:“我也不晓得。只是这果子少吃还好,多吃嘴巴里就刺刺拉拉的疼,再多吃就要流血。” 疼?流血? 苏青鸾眼睛一眯:难道是……她想的那个样子吗? “这果子多么?”苏青鸾低头看向两只小豆丁。 “整个夏天秋天,后面的小山上都是。这些就是我昨日去摘的。”苏玄鹤说。 苏青鸾眼珠一转,看了看天色,现在才刚刚午时,距离杨氏回来准备哺食尚有一段时间。 她弯下腰替还在掉金豆豆的三妹抹去泪水,一手牵着一人笑道:“阿姐带你们找好吃的,晚上加餐!” 小丫头听说有好吃的,立刻忘了哭,一连声地问着“我们去哪儿啊?”“吃什么啊?”之类的。 苏玄鹤是第一次被苏青鸾这样牵着手,他感觉阿姐的手心同爹娘的粗糙触感不同,显得那样柔软,却同样十分温暖。 小男孩儿别扭地嘀咕了一句“我已经是男子汉了,自己可以走!”把手抽了出去,脸却悄悄红了。 “呵,人小鬼大。”苏青鸾揪了一下苏玄鹤绑在头顶的发髻,转身去锁了院子的柴门,带着弟弟妹妹去了河边。 苏青鸾沿着河边慢慢走着,最终找到了一处虽然水流比较湍急,但河道比较窄的河道,折了一根树枝探了探河床下——恩,有砂石和淤泥,那就好办了。 “雪雁、玄鹤!”苏青鸾找了根粗细适中的树枝举在手中,“我们来玩游戏吧~赢了有奖品哦~” 苏雪雁一听到玩游戏,立刻笑着拍手:“玩游戏!玩游戏!” 苏玄鹤虽然没有吭声,眼睛却亮了亮,也看过来。 “看到我手上的这根树枝了吗?”她扬了扬手里仿佛小木棒一样的树枝,“在我规定的时间内,你们要尽量多带回来这样的树枝——只能更粗不能更细——如果能超过三十根,就算你们赢了。” 说着,苏青鸾在河边的空地上画了个圈,又粗略地分成了八等份,把一根细小的枝条垂直插入圆心的位置:“你们看,现在影子在这里。”她指着影子所在的刻度说道,“等影子移动到这里,游戏结束——所以你们不要跑的太远哦。” 说着,给两个小包子划定了活动范围,都是她目所能及的区域。 “开始吧!” 随着苏青鸾一声令下,苏玄鹤就带着妹妹撒着欢儿跑远了。 “慢点儿!别摔了!”苏青鸾扯脖子喊了一嗓子,开始用河岸附近长长的杂草编织草绳。 她先将细细的草叶从中间沿着叶脉破开,轻轻搓到柔软,然后纽成细细的草绳,像编麻花辫一样细细将三根草绳变成一股,再将三根“麻花辫”编成一股,用尽全身力气一扯,没有扯断。 “恩,这种草的韧性不错,可以用。”她满意地点点头。 苏青鸾坐在河边编草绳的时候,两小只陆陆续续把树枝拿了回来。 苏青鸾挑挑拣拣:“这根不行,太细了,这两根太短了……按照这几根的样子去找——偷工减料不算赢哦~” 小孩子总是认真而精力旺盛,见苏青鸾这般“挑三拣四”,苏雪雁和苏玄鹤也没有生气,而是拿了一个“样品”又跑开了。 而苏青鸾则用编好的草绳,固定住树枝的上端、中段和底端,将这些树枝一根根绑成一排“栅栏”。等到弟弟妹妹最后一趟气喘吁吁地回来,苏青鸾手中的“栅栏”已经有三米多了。. 苏青鸾目测一下够用了,于是把“栅栏”拖入河道里,逆着水流摆成了“人”字型,开口正盈着水流的方向。 由于河道下面全是淤泥砂石,苏青鸾很轻易就能把树枝压入泥里,固定住避免“栅栏”被水流冲走。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搬来了几块大一些的石头,挡在了栅栏后面。 “阿姐,你这是在做什么?” 苏雪雁好奇地问。 “我猜是抓鱼!”苏玄鹤肯定地说道。随即皱眉,“这鱼又腥气,鱼刺又多,抓来有什么可吃的?” 苏青鸾神秘一笑:“那是因为不得要领罢了。”而现在,她就知道了一个绝好的妙法,把这土腥的鱼肉变成无上的美味。 007 美人在骨不在皮 见苏青鸾卖起了关子,苏玄鹤忍不住哼了一声。 苏雪雁见状,伸出白嫩嫩的小胖手拍了拍苏玄鹤的胳膊说道:“阿兄,你不要总是气呼呼的,阿姐做什么都好吃,就算是泥土,阿姐也能变成好吃的!” 鉴于苏青鸾总是能够“化寡淡为美食”,苏雪雁小盆友已经变成了自家阿姐的无脑吹,听得苏青鸾亚历山大,忍不住抽抽嘴角:“把泥土做成好吃的……倒也不必如此。” 毕竟如果真的要到了真“吃土”的地步,那也太悲惨了。更何况把泥土做成好吃的什么的……真当她是无所不能的神仙么? 姐弟三人互相斗嘴了几句,雪雁小丫头突然想到:“阿姐,你还没有给我们奖品!” 苏玄鹤一听也想起来把这件事忘了,于是也扭头朝苏青鸾看来。 “我都准备好了,在这儿呢!”说着从身后拿出了两样东西——两只草编的活灵活现的蟋蟀。 苏玄鹤很显然十分喜欢,连忙接过去一只拿在手上不停地把玩。 但是苏雪雁却有些不太高兴,低声咕哝道:“我不喜欢虫子……” 苏青鸾这才想起来之前苏玄鹤用虫子把她吓哭了的事情,连忙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双丫髻:“对不住,阿姐忘了雪雁不喜欢这个,那阿姐给我们雪雁编一个花环好不好啊?” 苏青鸾之前也给小丫头编过花环,小丫头很喜欢。 “那……”苏雪雁软糯糯地依偎进了苏青鸾的怀里,乌溜溜的双眼眨呀眨,奶声奶气地撒娇道,“我可不可以要两个?一个在头上,一个当手串!” 霍,小小年纪就会美了呢! 苏青鸾心中感叹——可是这么一个小天使乖巧地向她撒娇诶! 苏青鸾简直一瞬间都没有犹豫地向卖萌势力低头,忙不迭地点头:“行!只要我家雪雁喜欢,编几个都行!” 结果苏青鸾编好两个花环打算给妹妹戴上的时候,扭头发现两个小孩在旁边晒得暖呼呼的河岸,相互靠成了一团儿,呼呼睡着了。 到底不过一个七岁一个四岁的小孩子,刚才找树枝来回疯跑了那么久,这会儿全都蔫的儿了。 苏青鸾会心一笑,把花环放在一边,感受着夏日午后河边吹来的习习凉风,不由得有些出神:自从上辈子生病以来,她有多久没像是这般悠闲地坐在河边发呆了呢? 008 垂钓者 苏青鸾感觉鱼尾巴上的黏液混合着散发土腥味的河水,沿着自己的脸滴滴答答落下来的瞬间,内心只有一个想法:现在她能直接原地消失吗? 火星的车票多少钱一位?她倾家荡产去买! 不管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从来没有在陌生人面前这么丢人过! 仿佛是感觉她丢人丢的还不够一样,那坐于轮椅上的年轻男子又说道:“姑娘再如此长跪不起,就折煞在下了。松伯,且去把这姑娘扶起来,可仔细别再摔了。”. 苏青鸾这才发现,由于自己是完全趴在年轻男子脚底,由于视线的原因,并没有看到后面还有一人推着轮椅。 这名唤“松伯”之人一身藏青色短打,肤色黝黑,络腮胡子,虎目方口。 虽然鬓发斑白,看上去已经介于知天命之年,却并没有任何老态,反而双目湛湛有神。他身材不过中等,却肩宽臂粗,显得十分壮实。 听了青年男子的话,松伯点点头,拎着苏青鸾的后衣领轻轻一提,就把搂着鱼的女孩拎了起来。 “姑娘可有受伤?”又是年轻男子那清越悠然的嗓音。 “不……没、没事。”她还不如有事直接原地昏迷呢! 如果苏青鸾不是处于社死到恨不得原地消失的尴尬情绪里,她就会发现,虽然眼前的男子带着微笑,语言也温雅得体,然而那笑却未达眼底,带着微不可察的疏离。 而松伯对于她的态度也是充满了戒备,把她拎起来之后就快步回到轮椅旁边,警惕地盯着她,仿佛下一刻她就会如什么毒蛇猛兽似的扑上来。 苏青鸾丝毫没有注意这些,只是被拎起来后鱼又蹦跶出了怀里,连忙转身去和那条鱼斗智斗勇,等到最后她用一块石头把鱼拍晕转身再看,方才遇到的那两个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苏青鸾大大松了一口气,并且祈祷最好自己再也不要见到他们,不然又要想到刚才她五体投地的样子—— “啊啊啊啊!不要再想了!”苏青鸾用力甩了甩头,“赶快干活干活!” 用草编了一个草笼子,苏青鸾又在栅栏里捉了几条小鱼——比起方才让她精疲力竭的那条大的,这些还没有巴掌大的小鱼捉起来就轻松多了。 用草编笼兜在鱼群密集的地方捞几下,就有好几条鱼儿被网了进来。 苏青鸾也不贪心,见差不多够今晚加餐的量了,就朝着弟弟妹妹睡着的地方走过去。 两个小家伙睡的非常熟,刚才她在河边抓鱼闹腾了半天,也没有被吵醒,可见是累的狠了。 但是苏青鸾看了看天色,再不回去就赶不及晚饭了,于是连忙推了推小两只:“快醒醒!再不回去,阿娘该担心了!” 两个小孩儿睡的双颊通红睡眼惺忪,玄鹤一醒来,就看到岁青鸾浑身水渍滴答的样子,乐道:“阿姐,你怎么变落汤鸡了……诶唷!” 话音未落,被苏青鸾赏了一记弹脑壳:“你小子给我闭嘴!” 雪雁则是很担心地问:“阿姐,你衣裳都湿透了,会不会生病啊?”说着就要解开自己的小襦衣给苏青鸾披上。 苏青鸾连忙按住她的小手:“没事没事,现在夏日暑气正盛,阿姐不会生病。”相反微风一吹还挺凉快。 说着朝苏玄鹤瞥了一眼:“你看看,雪雁多懂事!” 切~苏玄鹤表示不屑,随后,他就看到了苏青鸾捕获的那条大鱼:“哇!阿姐!你抓了这么大的鱼!” “阿姐我厉害吧?” “厉害!”“厉害!”两个小孩一个拍手一个点头,很是捧场,让苏青鸾很快把那点社死的经历扔在了脑后,拎着鱼领着弟弟妹妹,愉快地回家去了。 而另一边,造成苏青鸾社死原因的两人,却沿着河边,缓缓地前行。 这轮椅十分笨重,加之河岸草丛石滩道路深浅不一,若是寻常之人推动这轮椅,定是要费一番力气——更何况还有人坐在轮椅之上。 然而松伯这年近半百之人,竟是脸不红气不喘,手上的动作和脚下的步子都如寻常走路一般平稳。 009 炖鱼汤 苏青鸾领着弟弟妹妹回家的时候,正好碰到苏广福和杨氏。 现在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所以大家都趁着寅时天蒙蒙亮就起床下地务农,等到天光大亮,暑气蒸腾的正午,不太忙的就躲在树荫下避暑,更多的则是到别人家里帮佣做活。 苏广福做木工,杨氏则是接针线活儿。 杨氏一眼就看到被苏青鸾拎在手里被一击“巨石压顶”拍的半死不活的大鱼,笑着招呼道:“诶唷,这鱼可是不小!今儿晚上咱们就吃这炖鱼!”随即看到苏青鸾的衣服,“诶呀怎么弄得全身都湿了?快去换一身仔细受风!” 杨氏自然知道鱼肉腥气,但是同孩子们不一样,对于她来讲,只要能饱腹,难吃是无所谓的。 苏青鸾连忙接话:“阿娘,今天我来帮您做这炖鱼吧,我有个东西想要试试!” 对于大女儿隔三差五来一点个新奇的点子,现在杨氏已经是见怪不怪的状态,只说了“随你高兴”,就转去灶房生火;而苏广福则去后院劈柴。 等到苏青鸾换了一身干净的窄袖襦裙,绞干了头发出来,杨氏已经生好了火,把带回来的几条鱼都开膛破肚冲洗干净,正打算放进瓦罐炖煮。奇快妏敩 “娘!”苏青鸾连忙走过去,“我来吧!” 杨氏回身,看着苏青鸾端着一碗橘黄色的“酸钩儿”,好奇道:“你把这野果子拿过来做什么?” 苏青鸾眨眨眼:“阿娘,这可是让鱼汤更加鲜美的秘方呢。” “又再绕什么弯子。”杨氏笑着摇头,却也知道大女儿看似天马行空的想法往往有意想不到的惊喜,而且一段时间以来,苏青鸾的确比她想象的还要能干,于是她就把炖鱼的事情交给女儿,自己则准备其他饭食去了。 苏青鸾接过鲤鱼,朝着鱼鳃的后面看过去,那里果然有没有剔除的白色腥线。于是她趁着杨氏正在忙活其他的,没有注意到自己,动作利落地把所有腥线剔除。 如果杨氏这时候转身,就会发现女儿手中的窄刃菜刀,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在鱼身上上下翻飞。而苏青鸾的动作利落、精准、迅速,甚至比杨氏这个围着灶台半辈子的人动作更为娴熟。 剔完腥线,苏青鸾顺手开始给鱼身打花刀。打了两只她才回过神——这花刀间隔深浅都仿佛复制一般匀称美观,不应该是“厨房新手”所为。 010 集市出摊 见苏青鸾摇摇头,苏玄鹤先沉不住气了,咽下一口鲜香的鱼汤问道:"阿姐,这鱼汤这么好喝,鱼又在河里多的是,怎么不拿去卖呢?" 苏广福夫妇虽然没有像儿子一样耐不住性子,但是看向苏青鸾的眼神也是充满了询问之意。 此时的苏广福夫妇并没有觉察到,苏青鸾虽然才穿越来到这里不满一个月,但因为无论说什么都能做成功,让她在这个家里已经渐渐有了些话语权。 所以当苏青鸾提出什么意见,就算苏广福夫妇有什么不理解的,也都是先看看苏青鸾怎么说,就比如现在这般。 因为在他们看来,今日这鱼汤的确美味非常,而且主要原料的鱼和野果子都是不要本钱的食材,有什么比这更加划算呢? 苏青鸾也知道苏广福和杨氏的想法,解释道:“虽然鱼汤的食材不需成本,但鱼汤是熟食,熬煮需要烧柴烧炭,我们若用炖鱼汤出摊,就要购入碳柴或者自己去砍柴,再加上鱼肉要鲜活,势必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和银钱。” 杨氏点点头:“柴火的价钱倒是不曾计算。” “还有一点,”苏青鸾看看快要落山的夕阳,“现在是夏日,莫说正午,便是这傍晚时分也是闷热难当。这么热的天,愿意喝热鱼汤的就少之又少。” “可是我喝了鱼汤会出汗,很凉快呀~”苏雪雁抹了一把额角的汗珠笑道。 “那是因为我们坐在这里通风,”苏青鸾指着大大敞开的屋门,“而若是百日外出的,多是赶路的商旅行人,怕是没什么歇息的闲情逸致。” 不能休息,自然就谈不上什么发汗。 “更何况,鱼汤烫口,要吃势必少不了桌椅饭勺,既多占地方,又增加成本。” “大丫既然这么说,肯定是有成算了。”苏广福的语气肯定。 苏青鸾的杏眼笑成了两弯月牙:“知我者阿爹也。” “那大丫打算做什么?” “做卷饼。” 两日之后,正逢本月初五。花溪村出去不过六七里,就是距离最近的小镇,乐丰镇。 镇子虽然不算很大,但地处交通要道的必经之路,所以来往商旅行人很多。 每逢初五、十五、二十五,乐丰县都有“大集”,比寻常更加热闹,人流如织。 苏青鸾选在初五出摊正是这个原因。 今日丑时刚过,苏青鸾和苏广福夫妇就起来了。 今日因为要出摊,需得比以往起来还早,因此杨氏本想着把两个小的留在家里看家喂鸡。. 不曾想两个小的竟然也都起来了,并且一起嚷嚷要去看爹娘和阿姐出摊。 拗不过他们——尤其是拗不过三丫头的撒娇——到底最后是把他们两人带上了。 “丑话说在前面,”杨氏低头看着二儿子和小女儿,“这次去集上,不是带你们去玩儿,所以不许乱跑!不然有你们好看!” 苏玄鹤和苏雪雁忙不迭点头如捣蒜。 小孩子好动,大人脚程快,几人沿着乡间小路行了约莫一个时辰,便来到乐丰镇上。 此时太阳还未曾升起来,周围都笼着一层灰蓝色的晨光。但是已经有好些小摊贩开张了。 热情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步履匆匆的行人商贩来往其中,十分繁华热闹。 “炊饼咯!热乎酥脆的胡麻炊饼!两文一张胡麻炊饼!” “冷淘五文钱一碗,清凉解暑,客官您常常不?” “上好的布履,针脚细密,柔软和脚,不开线不露底,先试后买咯~” “哇——”苏青鸾穿越以来,还是第一次出了花溪村,看到这个时代的集市,不由得感叹,“真热闹!” “说起来大丫是第一次来赶集呢。”杨氏笑道,“现在正是好时候,来往的行人比冬日要多一些。” “莫要闲聊,”苏广福环顾四周,“我们还是快些找个地方安置下来。” 不然好地方都被占了。 一番周折之后,苏家总算是在一个卖布料和卖鸡蛋之间的摊位空隙安顿了下来。 这里虽然位置有些狭窄,但胜在是路口。再加上苏家这个摊位不太占地方,因此竟然也勉强加塞进去了。 “哦,新来的?以前没见过,脸生呐!”卖鸡蛋那一位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揣了袖子把脑袋伸了过来凑趣, “我姓候,外号瘦猴儿,在这儿卖鸡子儿有几年了,怎地没见过你们?” 苏青鸾一扭头,差点笑出声:这外号瘦猴儿的小哥儿真的人如其名,身材瘦瘦小小,脸上也尖嘴瘦腮,可不是活脱脱一个瘦猴儿么? 另一边身着浅蓝色褙子卖布的中年婶子凑过脸来打趣道:“你这瘦猴儿,这镇上来往的小贩可多了,你还能挨个认得不成?” 苏广福对家人以外的人话比较少,冲两边点了点头就开始支摊子。 倒是杨氏性格泼辣健谈,不一会儿就一口一个“大姐”,“侄子”的叫的顺口,聊得火热了,看得苏青鸾简直叹为观止。 “大妹子你们这卖的啥啊?”卖布的婶子也姓杨,正瞅着苏家摊位上打出来的布幡上的三个字,“卷百财?” “啥是‘卷百财’?”瘦猴儿也凑过来,好奇地问。 “嗨,我家大丫头想出的名头,其实不是啥新奇玩意儿。”杨氏摆摆手,指了指正在忙活着把各种食材切丝的苏青鸾。 而苏广福则是把事先追备好的一厚叠薄饼拿了出来。 看了半天,瘦猴儿恍然道:“什么‘卷百财’啊?这不就是杂菜卷饼么?” 杨婶子拉了拉杨氏的袖子,低声说道,“大妹子,看在咱们五百年前一家亲的缘分上,别怪老姐姐没提醒你——现在做这卷饼的,这条街上可已经有好几家,而且有些时日了。” 言下之意,他们这初来乍到,要想和已经有固定客源的小摊抢生意,那可是个难事。 杨婶子这话虽然是压低声音说的,却并没有背着杨氏之外的其他人,所以在场几人都听得分明。 一时间,杨氏和苏广福原本兴致勃勃的表情都凝重下来,同时看向正在忙着抓拌菜丝的苏青鸾——难道一向有成算的大丫头这次失算了? 011 抢购一空 苏青鸾自然也听到杨婶子的话了,只不过她没多做什么解释,只笑眯眯地把做得了的两份卷饼分别递给了瘦猴儿和杨婶子,笑眯眯地说道: “我们家初来乍到,以后请杨婶子和瘦猴儿哥多关照提点啊!” “诶唷大妹子你家女儿真客气~” “诶呀,这怎么好意思呢……” 两人虽然嘴上推脱,但一大早晨就赶路出摊,说是一点不饿那是瞎话。 因此虽然说着拒绝,身体却很诚实,一人一份接了过来把那看上去并不起眼的卷饼塞进嘴里。 “这是……” 瘦猴儿嚼着叫着,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卷饼,酸甜中透着隐隐的辛辣,里面卷着的菜也是爽脆可口,竟是十分开胃! ……还、还想在吃一份…… 虽然这么想着,瘦猴儿倒是也没有厚脸皮到让人家再送一份,只上前问道:“这卷饼怎样卖的?我出钱再买一份!” 话音未落,却看到另外一边的杨婶子也是紧着掏钱袋往外数着铜板,显然是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苏青鸾把这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暗暗点头。 虽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对方可能会对于卷饼的味道客气两句。但若是能让人自动自觉掏腰包买来吃,就很能说明一些问题了。 苏青鸾忙说道:“今日首次开张,五文钱一份尝鲜价!” “哟,感情日后还要涨价?”杨婶子打趣道,手上却是爽快地把五文钱数了过去递给苏青鸾。 苏青鸾却是没接,招呼道:“玄鹤,把杨婶子的钱接过来!”又解释道,“我手上做吃食,总不好用手碰其他物件儿,万一哪个客人心里不快呢?” 又笑道:“婶子和瘦猴儿哥这么照顾我们,怎么能给你们涨价呢?” 瘦猴儿见状,也把钱递给苏玄鹤,见他一文一文数的仔细,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小子还挺机灵。” 见兄长有了个收钱的活计,一直在一旁干看着的小丫头苏雪雁也跃跃欲试:“阿爹阿娘阿姐!三丫做什么呀?” 苏青鸾一边把又做好的两份卷饼分别递给瘦猴儿和杨婶子,一边说道:“刚才阿姐在路上交给你们的那套词儿,还记得么?” 012 逛集市 原本苏广福以为,大女儿会要胭脂水粉,或者衣裳首饰,毕竟十三四的女孩儿们多喜欢这些漂亮的小玩意。 更何况自家条件实在有限,苏青鸾穿的用的都是之前养女剩下的旧衣物,女儿也并没有挑拣,反而十分体谅爹娘的难处。 这样苏广福和杨氏心里欣慰之余,也有些愧疚。. 因此早在昨晚,两口子就商量着,哪怕这次出摊没赚到多少钱,也给大女儿置办一点新的穿用。 结果苏青鸾这些什么都没要,反而问苏广福,能不能去铁匠铺看看。 “你去铁匠铺作甚?” “想看看铁锅菜刀的价格。”虽然知道这时代再怎么不起眼的铁器都贵的要命,但是具体多少钱、质量如何,她却是没什么直观印象的。 “大丫你想买铁锅?那可且要些银子呢!”杨氏感叹。 苏广福拍拍媳妇的手:“大丫只说要看看,又没说买——你莫担心,她心里有成算。” 苏青鸾明白,现在她还没有什么本钱能够供她享受,总要先把生意做起来,钱来了,生活才能跟上来。 几人来到一家打铁铺,实则这里的铁器很多都是狩猎或者做重活,比如伐木砍树之类用的斧头、镰刀这种偏利刃的物品,而且也都不便宜,少说白银四五两,多要十数两,看得苏青鸾不停咋舌。 难怪以前有个成语叫“疑人偷斧”,在现代斧头倒不是值得一偷的东西,但是按照这个年代的价钱,可算是一笔不小的财产呢。 询问之下,这年代的铁锅已经能和现代的熟铁锅工艺大差不差了,但是价钱却少说三四十两——大概是这年代的冶炼塑形技术实在是有限,效率奇低,成本自然就高。 而菜刀随随便便一把也要七八两,而且比现代的不锈钢菜刀笨重,但也的确比现在苏家用的铜菜刀性能好很多。 从铁器铺出来,几人便在一个汤饼摊儿要了几碗汤饼,苏青鸾一看,这所谓“汤饼”竟是面条。挑一口送入嘴中咀嚼,果然是经过反复拉抻,同机器压制不同,有一种别样的柔韧。 只可惜这年代精致白面粉还是太贵,所以这汤饼用的粗面,口感有些粗糙,但胜在麦香浓郁,倒也不错。 从面馆出来,去给苏雪雁买了一把饴糖。 饴糖被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放在油纸包里面。苏雪雁一手捧着油纸包,一手拿出几块饴糖费力地举起来:“阿爹阿娘,阿兄阿姐,你们也吃!” 所以说谁能拒绝一个乖巧懂事的小天使呢?苏青鸾再次感叹:这个妹妹真的太可爱了! 等到路过泥人儿摊,苏玄鹤跑过去对那捏泥人儿的老大爷说道:“老伯伯,我要一个萧将军!” “欸!一个萧将军!刚才做得了一个,小郎君且拿好,承惠十文钱!” 杨氏跟在后面付了钱,老大人便从架子最上面一格递了过来。 苏青鸾见那泥人身着铠甲身姿挺拔,无论铠甲上的甲片还是脸上的神情,都分毫毕现。 虽然是泥人,但是也能看得出捏泥人的老大爷手艺了得,人物脸上神色肃杀,俨然马上就要去征战沙场、开疆破土。 只不过…… “这将军看上去好年轻啊~”苏青鸾小声感叹一句。 不曾想这话被捏泥人的老大爷听到,笑呵呵说道:“萧将军可不是少年将军么,可惜呀……” 可惜什么老大爷没说,倒是苏玄鹤拿过泥人,边走着边一脸向往:“听说萧将军十三岁就参军入伍,十五屡立战功,十六岁以一敌百,撒豆成兵……” 苏青鸾刚开始还听的津津有味,后来越听越离谱:什么三头六臂、撒豆成兵、天神下凡…… 这八成说的是什么神话传说吧…… 她嘴角抽了抽,打消了追问“萧将军是谁”的问题。 苏广福见大女儿什么都不要,到底不甘心,硬让她选一件。 于是苏青鸾想了想,最终选了几种家里没有的调味料,打算回去试一试。 一家人来时匆匆赶路,回家时却十分悠闲。 等到了家,杨氏把二儿子和小女儿赶去休息,自己则把铜板都拿出来,细细数着。 “除去本钱,这一个早上咱就有了将近二百文的进项呢!”杨氏笑得见眉不见眼,苏广福也笑得满脸褶子都成了一朵菊花。 别看只将近两百文,但苏青鸾知道,对于苏家这样的寻常农户,单日两百文进项可是不小的收入。 013 小人 昨日招揽客人的打油诗,玄鹤和雪雁从出摊念到收摊,几乎没有停歇。 今天有着昨日的基础,很快聚拢了十来人在排队,所以两小只不用像昨日那般辛苦,比昨日要轻松很多。 苏青鸾仍旧是负责准备菜丝并调味,而杨氏负责拌菜和卷饼,苏广福收账,三人互相配合,忙的不亦乐乎。 今天的客流量显然比昨天浅尝辄止的出摊更多,杨氏渐渐感到一直不停卷饼的双臂有些发酸。 好在她是常年劳作的农妇,倒也没什么,不过想着女儿之前十几年都在那大户人家娇生惯养,怕是就算心里面不嫌弃生活清苦,身体上也吃不消。 于是杨氏趁着一个没有客人的空档凑到苏青鸾身边问道:“乖囡累不累?阿娘来切菜吧?” 苏青鸾这个身体其实比较娇弱,现在双臂有着明显的酸痛,这让苏青鸾暗自决定要把体能训练提上日程——身为一个厨师,怎么能够娇娇弱弱呢?以后恐怕大勺都颠不起来。 不过现在她打算咬牙忍一忍。 倒不是说一定要自讨苦吃,而是她有着自己的考量。 “阿娘,你卷饼已经是熟手了,而我也适应了备菜的工作,咱们趁着客流不断的时候调换,速度就降下来了。”速度降下来,有些等的不耐烦的客人就会走了。 说话间,又有两个食客来吃“卷百财”,于是杨氏不得不去招呼客人。 其实苏青鸾特意揽下备菜的活计还有另外一层不能明说的原因。 众所周知,刀工是一个厨师的必备看家本领,而这个技术的娴熟程度只有一个方式提升——多练。 无他,唯手熟尔。 也许刀工上限每人各不相同,然而无论如何却也绕不过勤奋苦练。 苏青鸾作为一个对于食物有着某种程度强迫症的人来说,实在忍不了明明有能力,却为了避免被怀疑,非要将食材切的惨不忍睹。 所以想要能够发挥自己的刀工,就要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让技术快速提升起来,而眼下这个小吃摊正是好机会。 所以,当杨氏感叹于苏青鸾的菜丝切的又细又匀,并且出菜迅速的时候,苏青鸾可以脸不红心不慌地说道:“阿娘,你看我切的这些菜,抵得上平日全家吃上个把月,积少成多,自然进步神速。” “还‘进步神速’呢,”杨氏笑着点了点苏青鸾的脸颊揶揄,“也不怕别人听了去,笑话你这丫头脸皮厚,这般自夸。” 不过,倒也是真的没有再怀疑什么了。 第二日虽然卷饼的价格有些提升,但是并没有高出市面上其余几家卷饼的平均定价太多,再加上味道的确是非常好,因此客人比第一日还多了不少。 再加上第一日的一部分回头客,这一天净赚了有六百文出头,比第一日相比翻了一倍。 这让整个苏家都一片欢声笑语,甚至今天杨氏狠狠心,买了寻常年节才上桌的卤猪头肉和一壶杏花酒,又给孩子们买了果子露,给大家加餐。 晚饭时杨氏和苏广福都浅酌了两杯,因着明日一早还要去镇子里,两人纵然心里高兴,也不敢贪杯。 两小只倒是连续两日早起,累的有些狠了,连香喷喷的卤猪头肉和酸甜可口的果子露都没能让他们两人多待片刻,吃了饭就去歇下了。 苏青鸾看着几乎倒头就睡的弟弟和妹妹,转身出来对苏广福两口子建议道:“要么明日不要再带着他们俩了,看把他们两个累的。” 杨氏想了想,点点头:“我待会去隔壁问问李家媳妇得不得空,让她帮着看一看两个小的。” 李家媳妇是个爽利的干瘦女人,杨氏一问就拍胸脯答应下来,并且推了递过来的钱:“邻里邻居的,还要这劳什子作甚,都显得生分。” 杨氏一再要给钱,李家媳妇推辞不过,想了想说道: “若想谢我,让你家大丫头赶上哪天不去镇上,得闲的时候把上次送来给我尝鲜的甚么‘叫花鸡’再做一只来!有那个就够了。” 杨氏笑着应了。 一转眼之间,苏家已经在镇上出摊约莫大半月了。 这几日虽然客流量渐渐趋于平稳,说明“卷百财”逐渐有了稳定的客源,算是在这些小摊贩之间有了自己的一席之位。 然而几家欢喜几家愁,苏家赚钱,就表明同类的卷饼摊生意或多或少都会受到影响。 这个镇子上的卷饼摊不止一两家,绝大多数老实本分的生意人。 有的人来尝了尝“卷百财”,发现的确味道更好,于是也在琢磨着改进自己的口味; 有的试图把摊位开的距离苏家“卷百财”的位置远一些,取得地方优势,分割抢夺客流; 有的试图在卷饼里面添加一些荤食,但这样价格也要上涨,反而销量下降了。 苏青鸾倒是也知道自己抢了别人家的生意,但摆摊这种事就是“剩”者为王,想要有生意,就要比味道、比服务、比销售手段等等…… 只要是正当竞争手段,她都不在怕的——因为她对自己的厨艺有着绝对的信心。 然而这一天,她和爹娘刚把摊子支上,就看到瘦猴儿慌慌张张跑过来说道:“苏家妹子不好啦!你家被董茂那个杀千刀的盯上啦!” 董茂是这个镇子最大的卷饼摊“董记卷饼”的掌柜,其他卷饼摊是要避开他所在的这条镇子上最繁华的街道。 倒不是别的什么原因,单纯是但凡有人敢在同一条街和董茂“抢生意”,过不了多久,“董记卷饼”就会推出类似的产品,而且价格极低。 久而久之,原本的摊子就会被挤兑的卖不出东西,被迫关门大吉。 偏偏按照本朝律法,自家出摊完全是定价自由,只要有人买就行。 更何况这个时代没有什么“专利保护”,就算是被有样学样,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所以做吃食尤其卷饼那些摊主,对这个董茂是怨气在心。 原本苏家这个摊位在街头,没有引起董茂的注意。 不曾想一段日子下来,“卷百财”的生意越发红火,“董记卷饼”的客人都少了很多。 董茂一向是让别人吃亏的霸道角色,哪里肯眼睁睁看着客人都跑去别处? 于是他打算故技重施,把苏家的“卷百财”挤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