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之书生》 第1章 校长钦点 东北的深秋,黄焦焦的败叶开始泛滥成灾,随着秋风掠过,铺天盖地,撒着欢的满城狂飞乱舞。 坐落在塔城的国立第四中学的校园里,金黄的落叶已经铺满了整个校园。 日俄战争时期留下的那个炮弹头子,如今被吊在了东墙根那棵老榆树上,又派上了大用场,此时正“铛铛铛!”的鸣响了起来。 刘三九急匆匆地走进教室,在书桌上翻找了起来。 “我靠,我的发言稿呢?” 刘三九此时突然一阵心慌,明明就压在课本下面的发言稿,却不翼而飞了。 书桌里外,他自己都不知道翻了多少遍了。 书包里的东西也都倒在了桌子上,可就是不见那两张该死的发言稿。 毕业典礼就要开始了,他可是校长钦点要上台发言的学生代表。 这要是出了差错,丢的不是自己的脸,那可是全校师生和老校长的那张脸,有可能会成为第四中学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笑柄,校长秦晋初不得气得背过气去。 “妈的,活见鬼了!” 刘三九的额头已经渗出了汗珠。 看着桌上桌下被自己肆虐的现场,他的身体像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瘫软在了椅子上。 可当他那呆呆的眼神无意间扫到了脚下时,眼前豁然一亮。 “祖宗啊,你咋跑这儿来了!” 两页纸就躺在自己的脚下。 他兴奋地立马蹲下身子,一把抓在手里,感觉这个世界又美好了起来。 “该死的玩意,你可吓着我了!” 他草草地将凌乱的东西塞回书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又端坐了下来。 慢慢地打开发言稿,他准备趁着这会儿,再熟悉一遍。 “什么?这是什么!” 当他打开发言稿,又一次被惊的差点跳了起来。 还是一模一样的两张纸,可他上眼一看,竟然不是他的那份发言稿。 上面竟然画着一只抻着脖子,四腿朝天的乌龟。 再看后一页,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十几个大字。 “王八脖子长,四条腿儿伸,小王八蛋你翻不了身!” “骂的,你们这几个混蛋!” 刘三九一下子就猜到这应该是谁干的了,可现在生气又有什么用,还是抓紧想想,没有了发言稿该如何上台发言吧。 他开始冥思苦想。 昨晚,自己看过了两遍,可现在竟然什么都想不起来。 “铛铛铛!”的钟声又开始敲响。 走廊里传来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学生们开始走出教室,去往操场集合。 此时的刘三九只感到一阵心慌袭来,他似乎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一步步地来到广场上的。 刚刚站到队伍里,肩膀便被人重重的撞了一下。 “高福海,你……” 看着一脸戏谑的高福海,刘三九恨不得一巴掌呼在他那张可恶的胖脸上。 一把纸屑从高福海的手里撒了下来。 看着飘落在地上的纸屑,他认出来正是他的发言稿。 “你……” 刘三九只觉着胸中热血上涌,他正要发火,高福海已经戏谑地笑嘻嘻地逃开。 落叶萧瑟,秋风酣畅,校园一片苍凉。 阵阵飙风袭来,飘在空中的校旗发出“扑扑!”的铿响,荡声如惶。 刘三九呆呆地举头望向那面不堪蹂躏的旗子,脑子里虽然还在不停的搜寻着自己对发言稿的记忆,但眼神却全部被摇曳的旗杆所吸引。 因为他不经意地将眼神移到旗子下端时,竟然发现那根拼命拉扯着旗子的绳索已经被撕裂,岌岌可危。 “看来,这面旗子的命运已不久已了!” 他正在心里嘀咕着,广场主席台上的扩音器里,传来了校长秦晋初那铜钟般的声音。 “塔城县国立第四中学,毕业典礼现在开始!” 刘三九立即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挺起了胸脯。 “唉!” 一想到发言稿,他的胸脯又不自觉地塌了下来。 恍惚中,他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脏在“砰砰”跳动的声响。 他脸色沉沉地扬起头,眺望着湛蓝的天空,又开始搜寻起对自己发言稿的记忆。 可心乱如麻,脑子乱的如浆糊。 “完蛋了,这回真要如这几个混蛋所愿,让自己在全校师生面前丢人现眼了!” 耳朵里全是旗子在风中发出“扑扑”的声音,他不仅又抬眼望向那根被扯得欲断还连的绳索。 突然,校旗猛的一抖,随风高高扬起。 瞬间就脱离了绳索的束缚,扭曲着身体飘向高空。 撕裂的绳索从旗杆的顶端游龙般地悄然坠地。 典礼大会在一阵唏嘘声戛然而止。 主席台上和广场上的师生都看的清楚,无不仰脸朝天,表情各异地望向欲行欲落的校旗,不知它会飘向何方。 望着翩翩跹跹飘然远翥的旗子,刘三九似乎有种不祥之感。 他最先想到的是《三国演义》中晁盖出兵攻打曾头市,军旗突然折断,结果兵败,晁盖中箭身亡。 他不禁看向了主席台上神色张惶的校长秦晋初。 “这……什么兆头!” 校务主任冯德臣自言自语道。 他的声音很大,主席台上的人都能听得见。 校长秦晋初恼怒地撇了他一眼,怫然不悦,忿然大吼道:“还不快把旗子给我追回来!” 秦晋初的这句气吼,是从扩音器中传出来的,广场上每一个师生都听在了耳朵里。 刘三九闻言不假思索,猛的从队伍里窜了出来,朝着旗子飘落的方向就追风而去。 冯德臣站在台子上看的清楚,见队伍中突然窜出一个学生健步如飞,跟着空中撒欢的旗子追了出去。 既然有人去追了,自己这老胳膊老腿的也只能看着了。 望着刘三九矫健的身影,他不仅停住了脚步。 此时,秦晋初心急火燎地跳下台子,急步奔向旗杆。 台上坐着的几位县里领导也都纷纷跟了过去。 拾起断裂的绳头,再仰头望向高高的旗杆,秦晋初一阵懊恼。 “不早不晚的,怎么单挑这个节骨眼儿!” 望着随风摇曳着的光秃秃的旗杆,身旁的人也都纷纷叹息和摇头。 秦晋初将目光看向校务主任冯德臣。 “马上把旗子给我弄好了!” 冯德臣闻言,不禁咽了咽吐沫,小心翼翼地躬身来到校长秦晋初面前。 “校长,恐怕一时半会弄不好,这么高的旗杆,只能将杆子放倒了才行啊!” “放倒?” 秦晋初闻言正想发火。 冯德臣又忙说道:“要么,就得搭脚手架上去,再没别的法子了,您知道,当初挂这面旗的时候是立旗杆时提前挂上去的!” “这要多久!” 秦晋初看着高高的旗杆,心里也清楚这挂旗的难度,但还是无耐地问道。 冯德臣快速思考一下道:“校长,至少要两个钟头吧!” “什么?” 秦晋初瞬间脸色铁青,怨毒的目光锋芒带刺地射向冯德臣。 “两个钟头?一个钟头也不行,这毕业典礼不能等!” 冯德臣垂下头不敢再看向秦晋初。 他心里清楚,这个老古董虽然满脑子孔孟之道,还研读过西学,但一直没忘了吃斋念佛,满脑子的迷信思想。 如今这蹊跷事儿,可是触了他的大霉头,还是禁言为妙。 秦晋初正要继续发火。 队伍后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群警察呼呼啦啦地突然闯进校园,顷刻间,将整个会场给围了起来。 如果不是发生什么重大的事,县警察所所长是不会这么大动干戈,亲自带队光临的。 再说了,警察突然虎视眈眈的冲进校园,这还是头一次。 “应验了,应验了!” 秦晋初终于给绳断旗落找到了缘头,还真的要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他的腿肚子开始发抖,但还是挺动起两腿迎向警察所长张炳贵。 “张所长,不知您这是……” “秦先生,你这学校办的好哇,这土匪都进了官办学堂了!” 张炳贵紧绷的脸上带着嘲讽。 “什么,土匪?” 秦晋初怏怏地说道:我们这儿是校园,哪儿会有土匪呀,你……你可不要乱讲话啊!” 听到张炳贵带着警察是来抓土匪的,秦晋初立即强硬了起来。 因为他心里有底,这些学生都是十几岁就入校学习的孩子,他们不可能是土匪。 这二十几位教职员工也几乎都是在学校工作十几年的老班底,又怎么可能是土匪呢。 张炳贵却一脸自信地挺着胸脯,冷冷的看着秦晋初。 “乱讲?马上您就会知道了!” 说着,张炳贵几步跳到主席台上,扫视着台下的学生队伍大声道:“刘集,刘集,出列!” 人群一片静默,没有一丝回应。 “刘集,刘集,谁是刘集!” 又几秒钟过后,学生队伍中仍没有任何动静。 张炳贵有些恼怒地又提高了嗓门。 “我问谁是刘集啊,刘集,你给我站出来!” 队伍还是一片静默,有的只是一些顾盼的神情。 突然,学生们的目光开始接二连三地向远处望去。 刘三九抱着一面旗子向人群跑了过来。 张炳贵顺着学生投去的目光转过头去,看向快步走到校长秦晋初近前的刘三九。 他忽地跳下主席台,几步来到刘三九近前。 “你叫什么名字?” 刘三九回答道:“刘集!”目光灼灼地直视着张炳贵。 听了刘三九的回答,张炳贵像躲瘟神似的,突然从刘三九身边跳开,满脸惊恐。 “来人,快把他绑了!” 随着张炳贵的一声吼,围在队伍四周的警察立即纷纷朝着刘三九这边聚拢过来。 “哗啦啦!” 一片子弹上膛的声音,如临大敌。 明确了警察此行的目的,秦晋初的心一下子倒踏实了起来,一扫刚才的不安和紧张,语气也沉稳了下来。 “我说张所长,这大白天儿的你这是不是在梦游啊!” “你说什么?”张炳贵怒视地看向秦晋初。 秦晋初也是满脸带怒地对视着张炳贵。 “刘集同学今年才十七岁,在我学校读了四年的书,就是相信你是土匪,在场的所有人也不会相信他会是土匪啊!” “是啊,他怎么会是土匪!” “这怎么可能呢?” 周围的教师们也开始发出一阵阵质疑的声浪。 在一片质疑声中,张炳贵并没有退步,他再次提高了嗓门。 “好,既然大家都不相信,那咱就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问一问不就都清楚了!” 说着,目光转向校长秦晋初,阴着脸说道:“秦校长,您看呢?”书包阁 秦晋初自信满满地回道:“嗯,当然可以!” 说着,秦晋初一把拉住刘三九捧着旗子的手。 “刘集同学,别怕,有我给你做主,你照实了说!” 张炳贵这才开始仔细地上上下下地打量起这个被自己认为是土匪的少年。 刘三九面目清秀,五官俊朗,棱角分明的口鼻隐现着难以掩饰的一股子桀骜。 最能引起张炳贵注目的是他那精壮的体格,结实的肌肉几乎要撑爆了校服。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竟有如此成熟的身体,他还是第一次见。 还有更让他骇目的是,在十几支枪口下,一个稚气未蜕的少年竟然如此的淡定和沉稳,稳的让他都有些心悸。 他不禁干咳了几声,定了定神,方才扬声问道:“刘集,我接下来要问你的话,你能否当着秦校长和全场的师生,毫不隐瞒地回答我吗!” “可以,你问吧!” 刘三九表情淡然地答道。 “好!” 张炳贵接着问道:“刘集,你还有一个名字叫野驹子,对不对啊!” “对!” 刘三九没有迟疑便回答道。 听到刘三九的回答,张炳贵的脸上立即充满了得意。 他撇了一眼秦晋初继续问道:“你是不是从大青山而来!” “是!”刘三九又肯定的回答到。 他的话音一落,全场如炸开了锅的沸水,立时爆棚,噪声一片。 第2章 穴居山野 大青山是个什么地方。 几乎全城的人都有所耳闻,那是块禁地,方圆几十里无人胆敢踏足。 匪首詹洪奎在大青山已经盘踞多年,成为吉和黑两省交界最大的一股悍匪。 此时的秦晋初不仅只是腿肚子打颤,现在连整个身体都开始战栗起来。 全场的人也都被惊掉了下巴。 听到刘三九的回答,周围的警察们更是神经大条,握紧了手里的枪,不敢有半点懈怠,一个个警惕非常地把枪口指向刘三九。 张炳贵又继续问道:“我再问你,你敢不敢承认?” “问吧,没什么不敢说的!” 刘三九用不屑地神情望着刘炳贵讪讪一笑地说道。 望着刘三九的这种表情,让张炳贵的心禁不住一震。 一个小小少年竟如此淡定,从他那轻轻翘起的嘴角中,他看到的并非是轻狂,而是对自己的不屑和鄙视。 “那……那我再问你,大青山匪首詹洪奎是你的什么人呢?” “詹洪奎啊,那是我干爹!” 刘三九一副云淡风轻地回答道。 听了刘三九的话,张炳贵不禁冷笑着看向秦晋初。 “秦校长,您老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此时的秦晋初好像被临头浇下一盆冷水猛的被惊醒。 望向刘三九,他踉跄着倒退了几步,嘴巴张了几张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刘三九可是他最中意的好学生,怎么竟然与大青山土匪扯到一块去了,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的事儿。 对刘三九来说,自从进了塔城,踏进这四中校门那一刻起,他时刻都预感到会有这么一天的到来,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而他不曾想,他会一直这么安然无恙地完成了学业,眼看着就要毕业了,可就在这最后的时刻还是没能逃得过去。 这一天竟然发生在即将毕业的最后一天,也许这就是他的宿命吧。 看着校长秦晋初向自己投来的遗憾中带着不信、还伴着惋惜的目光,刘三九却感到一身释然。 “秦校长,我……” 刘三九想说什么,却突然语塞,他低下头向秦晋初深深地鞠了一躬。 转身面向刘炳贵时,嘴角却又带出一抹淡然的微笑。 “我会老老实实地跟你们走,但我不想被绳索捆着,如果我想跑,随时都能跑掉,你们是抓不住我的!” 张炳贵半信半疑地迟疑了半晌,这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我不信你能逃过我这十几支枪口!” “我还有个要求!” 刘三九看着张炳贵警惕的目光,举了举手里的旗子。 “你容我把这个旗子挂上去,我立马跟你走!” 张炳贵却突然怔了一下,不禁仰头望向高高旗杆,又一脸狐疑地看向刘三九,不仅又再次举头望向旗杆。 这个旗杆是由三根笔直的松木杆相接而成。共分两节,上面一节是独立一根,下一节是由两根组成,两节松木都在十几米长,两节交接后,也足有二十几米高。 即使能攀爬到这样的高度已经绝非常人可为,但更难的是越往上爬,树径越小,在凛冽的秋风中大幅度的摇摆下,人是很难控制住的。 张炳贵瞪大双眼望着刘三九,犹豫道:“你……你能,上去……” 刘三九很是随意地点点头。 秦晋初却忙上前阻止道:“这可是玩命的,孩子啊,这……不成,不成!” “放心吧,秦校长,我能行!” 刘三九给了秦晋初一个坚定的目光。 随后,不等秦晋初再说什么,他已拿起断裂的绳头,麻利地将旗子穿在绳子上。 众人还在犹疑中,他已将绳索叼在嘴上,两手抱住旗杆,双脚随之离地,身形敏捷稳健,十几秒钟便攀爬出十几米的高度。 不过再往上爬,旗杆摇晃的幅度就开始加大了,再加上人体的重量,旗杆的顶部开始摇晃的十分厉害。 随着刘三九的攀爬,旗杆在摇曳中突然向一边弯曲下来,人体也从垂直上行变成几十度角的悬空状。 下面立时传出一片惊呼。 摇曳的旗杆借助着风疾,似乎在拼着力地要将这不速之客,犹如那面旗子一样再次抛向空中。 下面的人群一片骚动,不时发出阵阵惊呼,有些女同学甚至发出一声声尖叫。 还有几米的距离就要攀到顶端。 刘三九双手紧握旗杆,改变了攀爬的方式,用两腿夹紧旗杆,速度也开始放慢。 向上,再向上。 绳索终于在铁环中穿过,绳头再次叼到刘三九的嘴里。 下面的人已经看不清刘三九此时的动作,只有惊悸地张大嘴巴和不时发出一阵阵惊呼和尖叫。 那面校旗又在秋风中展开身姿,呼呼地鸣响了起来。 刘三九的身体开始缓缓地下行。 下滑几米后,速度突然加快,转眼间便“砰”的一声双脚落地。 伸手拿过嘴里叼着的绳头,认真的将绳索缠绕在旗杆的铁杵上绑紧。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动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让那面旗子重新在校园上空飘荡起来。 掌声如秋风中荡漾的树叶,随之哗哗地响彻广场。 秦晋初满脸兴奋地拍着巴掌,深深的呼出了一口大气。 刚才的紧张情绪瞬间抛到九霄云外,他几步上前一把拉住刘三九的手。 “好哇,好哇!” 秦晋初那花白的胡须,随着兴奋而在不断的高翘起来,无不欣喜地称赞道:“刘集,你咋练就的这如此过人之技啊,这足可与京城里那些玩杂技的国术大师一比高下呀,能否对老夫坦言啊?” 看着秦晋初激动的表情,刘三九却突然腼腆起来。 刘三九拉了拉散乱的衣襟,微笑着说道:“校长,这不算啥本事,我一个人在山里生活了几年,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我早就被饿死或成了野兽肚子里的孤魂了!” “你……在山里,一个人?” 这句话一出口,不仅秦晋初蒙了,连周围的人都被这句话给震了个跟头。 看着一时蒙圈的众人,刘三九微笑着解释道:“我父母死的早,就剩我一人儿,我就一个人进山了!” “那……你就去了大青山?”张炳贵忙跟着问道。 “不,我一直在双峰山!” “什么?双峰山!你是说你在双峰山!” 秦晋初又反复地强调道。 “嗯,是双峰山!” 第3章 逃离校园 一时间,众人恍然大悟。 秦晋初一时慈悲心大发,紧紧拉住刘三九的手,眼里早已溢出了老泪。 “可怜的孩子啊,命苦,命苦啊!” 众人也都纷纷点头叹息。 刘三九回应着秦晋初的善意,松开秦晋初紧拉的手,带着歉意地说道:“秦校长,谢谢您,我该跟他们走了!” 说着转身看向张炳贵。 “张所长,我可以跟你们走了!” “等等!” 秦晋初一把拉住刘三九,将他拉到自己的身后。 面对张炳贵的态度大变,说话也强硬了起来。 “张所长,几年前,关于野驹子的传闻你不会忘记了吧,他只是个流浪的野孩子,虽然与大青山有了牵连,但他根本不是什么土匪,你要是把这样一个可怜的孩子当成土匪去计较,那是违逆良知,不讲天理!” 此时的张炳贵也一时没了主意,四年前,那场轰动几所校园,救助流离儿童的热潮,可是闹的全县人人皆知的事。 此时,广场上的师生也开始掀起了一片片的声浪。 “不能把刘集带走,他不是土匪!” 见此情景,张炳贵也不得不做出让步。 他面现难色地沉声道:“秦校长,这事该如何处置,我自己还真做不了主,您看这样行吗,我现在回县里向县长请示一下,看看县长的态度吧!” “好,既然张所长这么通情达理,我这儿先谢谢张所长了,但求张所长能在县长大人那儿禀明实情,善言为之啊!”秦晋初恳求地说道。 张炳贵讪讪地看了秦晋初一眼,只好冲着周围的一众警察喊道:“收队,收队!” 警察们立即随着张炳贵匆匆的脚步离开校园。 校园重新恢复了宁静,话筒里再次传出了校长秦晋初激昂的声音。 “塔城县国立第四中学毕业典礼现在开始!” 秋风狂荡,卷起满地的树叶肆虐着整个的校园,迷的人眼睛都睁不开。 毕业典礼只用了十几分钟就草草地结束了,刘三九既期盼又忐忑的上台发言也被临时取消了。 刘三九虽然松了一口气,可心里还是感到十分的遗憾。 同学们列队回到班级后,见班主任俞老师离开,教室里立即热闹起来。 几乎一半的同学都围向刘三九,对他问这儿问那儿的。 刘三九一时间被弄的有些昏头涨脑,简单的应付了几句便伏在书桌上再不答话。 直到老师重新回到教室,他才从群扰下解脱了出来。 “都给我回去坐好!”俞老师看着吵闹的学生不禁大吼道。 看着同学们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规规矩矩的坐好后,俞老师这才拿起一张毕业证,口里念道: “首先,恭喜各位同学在省立高等学校高中部修业期满,成绩及格,准予毕业,依据国民学校法,第九条之规定,颁发毕业证书!” 全体同学自发地拍起了巴掌。 俞老师又继续说道:下面,我念到名字的同学,上来领取毕业证!” 班主任老师手里拿着一摞毕业证开始点名。 刘三九忙挺直了身体,虽然自己上台发言被取消而使他闷闷不乐,但面对即将拿到毕业证的时刻,心情还是好了许多。 看着一个个同学兴高采烈地走上去领回毕业证,他也随时等待着那一刻。 第4章 同窗四载 校园里一派秋色,绿了一夏的树叶,似乎一夜之间变得橙黄。 在瑟瑟的秋风中,摇戈在枝头的枯叶萧然飘落,任由风儿无情的戏虐,发出“哗哗”的哀鸣,初冬已经来临。 自己不幸的身世,不正如那片片被遗弃的落叶吗? 刘三九的眼里已噙满泪水。 他从一个温馨家庭的娇子,陡然沦落成为这样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他也再没有得到过人间的温暖,更没有一个知心致近之人。 自从在学校认识了秦静云,他得到了秦静云许多的关爱,不论是在学习上还是在生活上,秦静云也多次向他流露出爱意,但他不敢接受,对于他这种如浮萍一样的人来说,是没有资格去接受的。 他只有回避,秦静云与他走的越近,他却越觉着自己的罪孽越深,他不忍心伤害这样一位善良的好姑娘。 “不,刘集,不是,不是的!” 秦静云怨嗔地低吼着,俏丽的容颜已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刘三九一掌拍在窗棂上。 “这是不能更改的事实!” 当刘三九转过身来,眼泪也已是流满了脸颊。 “刘集,你哭了?” 秦静云忽闪着一双美眸,吃惊地望着刘三九。 “那……”此时的秦静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秦静云,我知道你对我好,秦校长也对我好,可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你忘了我吧!” 听了刘三九绝情的话,秦静云瞬息泪如泉涌,挥起拳头不停的击打在刘三九的胸膛上。 随后,抓住刘三九的衣领将头埋在他的肩头“呜呜”地大哭了起来。 刘三九两手木讷地轻轻揽住秦静云颤抖的双肩。 半晌,秦静云才渐渐的平息下来。 她抬起泪眼深情地望着刘三九。 “那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我……” 刘三九轻叹一声。 “秦静云,警察马上就要来了,再晚我可就走不了了,你就真的把我害了!” “啊!” 秦静云立即离开刘三九的身体,满脸惊恐,不知所措。 “静云,你给我一年的时间,如果我有了安身立命之业,我就回来找你,否则,我们……我们就……”刘三九没有再说下去。 “一年?”秦静云看着刘三九默默地重复一句。 “嗯,一年,如果一年后,没有我的音讯,那……你就忘掉我吧!” 刘三九也不想再多言,回身抱起地上的包裹走出房间,打开走廊的后窗户,将包裹扔出窗外。 他不能再与秦静云这样无休止的缠绵下去了,不仅害了她也害了自己。他只能果断的放弃这一切。 秦静云看着刘三九却不解地问道:“刘集,你这……” 刘三九回身抱起木箱子道:“前门我还能出得去吗?” 逐后,将木箱子又扔出窗外。 “秦静云,谢谢你,如果有缘我们一年后还会见面的!” 刘三九向秦静云鞠了一躬,拿起扁担跳出窗子,又回头道:“秦静云,我会记着你的!” 说完,“砰!”地关上了窗子。 学生宿舍的后身是一片学校的菜园子,穿过这个二十几米宽的菜园子,便是学校的后院墙了。 刘三九拖着箱子和包裹来到墙下,拿出一条绳索在书箱子上捆绑起来,他准备跳上墙头,再将木箱子拉扯上去。 可就在此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突然从身后响了起来。 刘三九正要转身观看时,一道破风之声已经从脑后猛然袭来。 他已顾不得其它,身体一个旋转,猛得一脚踢出。 只听“啊!”的一声惨叫。 一个身高马大的胖子被横踢出几米远,仰身倒在地上。 “当啷”一条木棒也随之落地。 瞬间,几个手持棍棒的青年一起拥了上来,将刘三九围逼到墙角。 看清了围上来的人,竟然是自己同窗的几个纨绔子弟,被一脚踢飞出去的正是那个死胖子高福海。 见了这几个人,刘三九心里是又气又急。 他强压着内心的怒火,和颜悦色地说道:“你们几个别乱来啊,我们好赖同窗四载,我不想与你们结仇,我这就离开校园,离开塔城,今后咱各走各的道,各不相欠!” “去你妈的刘集,现在装什么孙子了,风光都他妈的让你占尽了,还想就这么风风光光的走哇!” 高福海捂着肚子,愤愤地骂道。 虽然刘三九在大山里生活了几年,但回归到校园后,他很快就找回了自信,多数同学是被动学习,可刘三九却视学若渴。 他自觉地体会到,通过学习他才知道的更多,脑子里才有了更大的世界。 他不仅仅在班级里,而在全学年里都是最好的学生,也是老师批评后进同学时常挂在嘴边的样榜。 一贯独立独行,并从不趋炎附势的特性,无形中成了一些纨绔子弟眼中的另类和仇视对象。 头两年还好,他只是闷头读书,从不与这些富家子弟勾连,虽然时不时的为难过刘三九,但都还算过得去,可后来认识了被称为校花的秦校长的千金秦静云以后,自己的处境可就大变了,秦静云对自己的仰慕和追求,无形中给他雪上加霜,不仅招惹到更多人的嫉妒和不忿,更遭到到了高福海的仇视。 高福海一直追求着秦静云,开始秦静云还对他有些笑脸,可自从秦静云与刘三九相遇以后,她的心全被刘三九给抓过去了,再不去理会他了。 刘三九与秦静云的暧昧关系,让高福海大为恼火,将刘三九视为了自己的仇敌。 虽然一直想教训一下刘三九,可刘三九住在校园里就是不出去,这让高福海一直没有找到报复的机会。 往往每逢毕业之时,也正是清算同学之间恩怨情仇的时刻,可刘三九根本不想与这些人发生任何纠葛,只想拿到那张毕业证。 因为,他的心早就飞到了天津,飞到了南开。 可他没想到事情竟然会突然一下子变得这样糟糕。 面对着这几个人,刘三九是心急如焚,急于摆脱,他只好举起双手,一脸无奈地冲着几个跃跃欲试的同学道:“算我刘三九多有失礼,奚落同窗,独悦其身,得罪了大家,我给你们行个礼好嘛!” 说着,刘三九立即附下身去,给几个人行了个大礼。 “去你妈的,不留点血,就想逃?”高福海恶狠狠地嚷道:“揍他!” 几个人不容分说,抄起手里的棍棒就一起冲了上来。 刘三九急转身“忽”的一个纵跃,脚尖在墙壁上一点,双手扒住墙头,瞬间,人已立在两三米高的墙头上。 刘三九的这一手让几个人立时惊的目瞪口呆。一个个仰脸朝天,木桩子似的呆立在原地。 “他……他,他怎么上去的?” 高福海瞪着大眼珠子,对身旁的几个人问道。 几个人都呆呆地摇着头,不敢相信地望向刘三九。 两三米高的院墙,对平常人来说,架着人梯都要费些功夫,可刘三九只是眨眼间的功夫,竟然飞身跃上这么高的墙头,要不是亲眼所见,着实让人不敢相信。 高福海一脸疑惑和无奈,正不知如何是好,突然瞅见墙下的包裹和木箱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几步走过去一脚踢在行李上。 “刘三九,你给我老实儿的下来,要么,这些破烂货我给你攘了,再一把火烧了,你信不!” 刘三九在墙上蹲下身来,看着几个纨绔,心里是又气又急,可又能怎么办呢。 虽然下面几个人手里都拿着棍棒,但刘三九并不惧他们,这些人不过都是跟着高福海狐假虎威冲数来的,如果真要动起手来,也没几个肯真卖力,不过跟着虚张声势而已。 现在,纵身一跳就是墙外,凭自己的脚力,别想有人能追上他,可放弃这些行李无所谓,但自己的这些书籍实在不忍丢下。 是走还是放弃,他正在犹豫不决的当口。 突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吆喝声。 “不好,一定是警察追来了!” 他不舍地望了一眼墙下的书箱子,又望了一眼由远至近向自己这边跑来的人影,正欲纵身跳到墙外。 “不对!” 他突然又转过头来,向跑过来的那个熟悉的人影望去,再仔细一打量,心里猛的一震。 此时,那个人已经跑到近前,远处有几名警察正叫嚷着追赶过来。 “牤子!是你吗?” 刘三九禁不住冲着那个人大喊道。 一个二十出头的壮汉身披兽皮坎肩,脚蹬皮靰鞡,满脸蓄着打着卷的焦黄胡须,疯牛一样呲着满嘴的大黄牙。 从这身打扮上一看,就知道是从老林子里出来的不懂规矩的山野莽夫。 随着刘三九的喊声望过来,来人立时满脸惊喜地发出一声憨笑。 “驹子,驹子,你他娘的,俺可找到你了!” “快上来!” 看着马上就追过来的警察,刘三九大声冲着牤子喊道。 望着高高的院墙,牤子大嘴一咧。 “俺……俺上不去啊,太高了!” “哪……你把木箱子挪过来,我再拉你一把!” 牤子这才打量起眼前的情景。 见几个手持棍棒的青年正愣愣地望着自己。 嘴里自言自语道:“这不现成的人吗?” 不容分说,伸出大巴掌搂住高福海的脖颈,又伸出另一只手搂住一个身体相对强壮的学生,一双手像两把铁钳,让两个人一点反抗的力气都使不上。 “撅着!” 两个人被连拖带拽地扔在墙角,牤子呲着满嘴的大黄牙一声大吼。 两人刚刚直起身体只见牤子一脚踏在高福海的肩膀窜上墙头。 刘三九伸手拉住牤子一起跳出墙外。 眼睁睁看着两人越墙而去,追上来的警察面对高墙只能望而却步。 “快,找梯子!” 几个警察半天才找来了一把半截的梯子,费了好大的劲总算翻过了墙。 可墙外早就连个人影都见不着了。 他们现在也只能这么做,如果再绕道大门转出去,就更来不及了,也只能选择了翻墙。 此时,刘三九和牤子两人跳到墙外后,撒开两腿就是一路狂奔而去。 直到后边传来了牤子气喘的叫嚷声,刘三九才放慢了脚步。 “不行了,我不行了!” 牤子在身后不停的嚷嚷了起来。 论脚力,刘三九再跑上它几公里也不成问题,可牤子已经再也跑不动了。 第5章 命运多舛 刘三九停住脚步四下望了望。 这一会功夫,两人已经跑出了县城,前面就是坐落在城郊的观音阁。 塔城周围的寺庙很多,多达二十几座,其中观音阁是最恢弘、也是最大的一座庙宇。 这座寺庙是始建于康熙三年。 相传,北京大佛寺有一位俗称陈裕朗的僧人,他背着一尊铜佛来到了塔城。 开始,他仅建了三间茅庐作为佛堂,后来经过多次扩建和修缮,形成了现在这处塔城最大的寺庙群。 提起了塔城,这个地方还大有名堂。 在这大东北,要说最负盛名的古城那就要属塔城了。不过他的扬名是从流放地而来。 康熙时期,那些朝中大员们获罪或是被贬,便被流放此地。因此,塔城这个名字,是令那些清朝大员们胆寒之地。 但他真正享负盛名的应该是,他是共产党在东北的诞生地。更是那些东北汉子组建起东北抗日联军,抛洒热血的捍卫家园的英雄辈出之地。白山黑水之间养育了一群中华好儿女。 现在的宁古塔已经易名为塔城。 咱再说,刘三九和牤子一起逃到了观音阁,此时的观音阁冷冷清清不见一个人影。 早头在民间,焚香礼佛可是大有讲究的,通常情况下是在上午七时至九时。一般到了上午十一点,焚香礼佛就基本结束了。 刘三九望了眼寂静的寺庙,又回头向身后望去。 通往县城的大道上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这才放下心来,把手放在了砰砰乱跳的心口上。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狂跳的心脏稍许平稳一些。 “牤子,你,你怎么来学校了?” 望着跟上来的牤子,刘三九也有些气喘,他这才得空问道。 牤子瞪着黄眼珠子,喘了几喘粗气,粗声大气地嚷道:“不找你,我来学校干嘛!” “那些警察是奔你来的?” “我……” 牤子脸色涨红,带着一脸的委屈,吭哧了半晌才赌气道:“俺来学校找你,看门的他不让俺进,谁知道突然来了一帮警察,是他们先动的手,俺这才还的手揍倒了两个,他娘的,不讲道理!” 刘三九现在明白了,这些警察八成就是奔着自己来的,正巧让牤子给赶了个正着。 要不是自己提前做好了出逃的准备,让警察给一起逮了去,就更说不清了。 “你竟敢到学校来找我,这不是成心来害我吗!” 刘三九气急地推了牤子一把。 牤子正跑的两腿发软,被刘三九这么一推搡,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要说牤子可是大青山二当家的独生子,不过先天智力不怎么齐全,只是生了个好身板子,要是为了来找自己而被警察逮去丢了命,自己这罪孽那可就大了。 刘三九现在想想都有点后怕,禁不住冲着牤子的屁股踢了一脚。 “你知不知道,你来找我有多危险吗,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跟二叔咋交代!” 牤子立即委屈地大吼起来:“俺他娘的跑了这么远的山路来找你,你还怨起俺来了,俺饿了,要吃饭!” “你……” 刘三九愤愤地瞪了眼牤子那气呼呼的黑脸,也一屁股坐到地上,心里是一阵叫苦。 难道这就是命吗,就撇不这个开大青山了吗。 可仔细想来,自己和大青山还真就撇不开扯不断,是大青山土匪收养了自己并供自己来读书,难道自己还真能就这么撇的干干净净一走了之吗。 “你急着找我干啥?” 刘三九这才想起来问道。 “啊?” 牤子一拍脑袋怔了一下才突然嚷道:“哎呦,出大事了,大当家的要咽气了,三当家的要造反,俺爹让我接你马上回去!” “什么,我干爹?他……” 刘三九惊的一下从地上跳了起来。 他突然感到自己的脑袋一阵晕眩,忙双手抱住脑袋又蹲了下去,陷入一阵痛苦之中。 干爹虽然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土匪,可他对自己的恩情比什么都重要。 此时,啥也甭想了,还是干爹为大,必须马上回大青山。 “牤子,走,马上回大青山!” 刘三九站起身,态度决绝地起步便走。 “马匹藏哪儿了!” “在前面吊水楼的沟子里藏着呢! “走!” “还有呐!我没说完呢!”牤子几步追了上去道。 刘三九一边走一边回头问道:“还有啥,快说!” 牤子伸手搭住刘三九的肩头,呲着黄牙“嘿嘿”地憨笑道:“俺爹还说,大当家的要把大青山的头把椅子传给你!” “你胡说啥呢你?” “我没胡说,千真万确的,俺爹让俺告诉你,让你心里要有个数!” 刘三九猛的停住脚步,一把揪住牤子的衣领,直眉楞眼了半晌。 “这么大的事,俺敢唬你吗?” 牤子一巴掌打掉刘三九的手。“甭瞪着俺看,回去不就啥都清楚了!” 刘三九呆呆地又一屁股坐在地上,心里不仅翻江倒海起来。 义父既然供自己读书,为什么还要让自己回去继续当土匪呢,这岂不是害自己吗? 他一脸沮丧地低垂着头想了好久,要不是义父病危,他真想一逃了之,再不回那个大青山。 可想到义父詹洪奎对自己的恩情,无论如何也狠不下心来,如果没有他的收留,还不知自己现在的境况如何呢,只有先回到大青山再说了。 “我要吃饭,我饿了!”牤子站在一旁喊道。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刘三九嘟囔了一句站起身四下望了望。 如果离开县城再想找口吃的可就难了,回大青山这一路人烟稀少,不准备些吃食还真不行。 可现在去哪儿找吃的呢,除非等到天黑再进城一趟,况且自己现在也饿着肚子呢。 想到这,刘三九的脑子里突然暗生出一个念头,自己的毕业证还在校长的桌子上,要想潜进学校拿回毕业证,凭自己的身手并不难。 对,就是这个主意。读了几年的书,拿到毕业证才能向詹洪奎有个交代。 他暗自打定了主意后,搂住牤子的肩头道商量道:“牤子,你先忍受一会,我们找个隐蔽的地方先躲起来,待到天黑我进城去给你找吃的!” “我要吃肉!” “好,我给你买肉吃,那你现在必须听话!” “嗯,有肉吃我就听话!” 两人来到观音阁西墙根藏住了身,这里是一大片荒草地,地里的荒草生得一人多高,只要走进这片荒草地,人就淹没的无影无踪。 现在离天黑还早,两人只好耐着性子等天黑。 牤子躺在草地上很快便鼾声如雷,可刘三九却心事重重,想起自己的身世,不觉一阵苦楚袭来。 刘三九是冬至三九头一天出生的,因此落名为“三九”。 他自小天资聪慧,家境也算殷实,他只知道父亲是带兵的军官,十分的威武,在他不满六岁时,父亲便将他送去私塾与长他几岁的孩子一同读书,也许是天生就是块读书的材料,学得比大他几岁的孩子还要好,也因此深得教书先生的喜爱。 可命运多舛,父亲送自己去学堂读书时,是他看到父亲最后的一眼,第二年便传来噩耗,父亲战死沙场,连尸体都没有找回来。 从此以后,他便跟着母亲相依为命。 可自从父亲死后,母亲原本就虚弱的身体也开始每况愈下,在他八岁时,母亲也撒手人寰离他而去。 自此,幸福的人生如一现昙花,那美丽的人生瞬间就枯萎了,刘三九成了一个孤苦伶仃之人。 起初,邻里们见孩子可怜,这家给一口那家舍一口。可时间长了,谁家也不富裕,天长日久的邻里也就渐渐的奚落了。 苦熬了几个月后,他将家里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和父亲留下的一把匕首打了一个包裹,独自离开了清冷的家门,走出镇子自己踏上了乞讨生活。 可靠着奔走十里八村,在冷眼、唾骂和欺辱中讨饭度日终究他不是常事,并且连个栖身之地都没有,让他小小的年龄,便受尽了人间苦难。 一次,他讨到一家门楼高筑,尽显富裕的人家。 不料大门是开了,可迎接他的却是一条凶猛的大黄狗,直接就向他猛扑了过来。 他两手空空,本想拿出随身的匕首,可已经来不及来。只好猛的扬起一脚奋力地踢了出去,这一脚踢出去正踢了个正着,脚尖踢在恶狗的下巴上,大黄狗“嗷!”的一声低吼,嘴巴子上立即流满鲜血,败退了下去。 大黄狗开始胆怯了,夹起尾巴向后退缩,再也不敢靠前。 “上去,咬死他!” 此时,大门里走出来个胖女人,看着败退的大黄狗,大声嚷着,让大黄狗继续攻击。 大黄狗见主人出来了,只好又鼓起了勇气,再次向他猛扑了过来。 可此时,刘三九已经擒刀在手,当大黄狗再次向他扑来之时,刘三九手里的匕首迎着恶狗就是一顿猛挑。 恶狗再次败下阵去,发出几声“呜呜”的哀鸣,身上已经连中数刀,最要命的是脖子上挨的那刀,鲜血咕噜噜地向外喷溅,转眼间便扑倒在地,一命呜呼。 胖女人见状大惊失色,发疯的叫嚷了起来。 院子里立即跑出几个壮汉来。 “快,打死这小叫花子,让他偿命!别让他跑了!” 几个壮汉随后便向刘三九扑了过来。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刘三九不假思索,撒开两腿就是一阵疯跑。 他不敢再进任何的村子,只能向深山老林子里跑。 他跑了很久,直到一步也跑不动了,这才停住了脚,无力地趴倒在地,饥饿和疲劳让他昏昏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当醒来时他才发现,自己身处大山密林之中。 他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不知自己该往哪里走,又渴又饿身子又乏,他强撑着疲惫的身体一路寻找,最后终于发现了一棵野果树,他爬上树一顿猛吃,直到感觉肚子有些发胀。 他开始继续赶路,想快些离开这座大山,可一直走到了天黑,也没有走出这座深林茂密的大山,他感到从未有过的恐惧和无助。 黑夜降临,他藏身在一个山坳岩壁的缝隙里,心惊胆战地总算熬到了天亮。 他开始继续爬山越岭的走,他又开始有了饥饿感,可在周围寻找了许久再没见到什么山珍野果,他越来越饿,越跑越累,虚弱的他实在走不动了,只好一头躺在地上。 “咕咕”的叫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一只山鸡吸引了他目光。 看着那只在草地上漫步的山鸡,刘三九立时来了精神。 他慢慢的爬起身猛的扑向山鸡,两只手像猎鹰的利爪,死死的掐住了它的身体。 他架起了篝火,开始烘烤起鸡肉来,虽然烤的焦糊,但香味四溢,他感到这是最好的人间美味了,他大口大口的将一只山鸡全部吞进了肚子里。 第6章 燕颔儒生 此时,他才遗憾地想到,如果有点咸盐,那就是太美味了。 他在山里终于吃到了这顿最美味的大餐。 他想继续走,可几天的奔波,让他的身体实在是挺不住了,他必须要寻找一处安身之地。 他顺着山脉一边走一边四处看着,最后目光落在了一座断崖的峭壁上,那里有一处岩壁形成的能容纳几个人的空间,但距离地面要有几丈之高,不过岩壁犬牙交错,给攀登带来便利。 刘三九觉得这是一处绝好的栖身之地。 在这豺狼虎豹出没无常的深山老林子里,不选择一处野兽难于袭扰的地方,早晚会葬身野兽之腹。 看着高高的岩壁,刘三九决心冒险一试。 他身体贴紧绝壁,两手死死地扣住石缝或抓住凸起的段壁,脚下发力,慢慢地向上攀爬。 可爬到了一半,却再没有了可探进手指的石缝和抓手,他想放弃,可已经来不及了。 望着脚下十几米的地面,刘三九再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继续向上攀爬。 只要向上再爬出几米高,突破了这段平滑的壁面,上面的石壁又是凹凸不平了,就又有了抓手。 刘三九的手指狠狠地扣在了石头的蜂窝孔里,靠手指和两臂的力量吊起自己几十斤的身体,最后终于一把抓住了一块延伸出来的岩壁。 突破了这一危险之处,再继续攀爬,最后终于达到了岩洞。 岩洞里已经铺满了许多毛茸茸的细草,不过四处散落着许多鸟粪。 这里是一处候鸟的巢穴,只是候鸟南迁,现在是一处空穴。 站到高出,这里的风光让刘三九一览无余。 看着这处绝佳的岩洞,他十分高兴,有了这个安身之处,躲避野兽的袭击是不成问题。 虽然十几米高的绝壁爬上爬下十分的艰难和危险,但要想长居于此,目前他别无选择。 从此,他便在这里安顿了下来。 并用匕首在岩壁的光滑处又凿出几个可以攀爬的抓手。 猎野味摘野果,开始了他人生崭新的生活。 衣服穿破了便用兽皮裹体御寒,时间一久,大山里的生活倒让他觉着更踏实了。 没有父母兄弟,没有本家亲戚,他的朋友就是这连绵的大山、大河和无际的森林。 在这里他不用低头乞讨,不用看人眼色,他可以自由自在的疯跑,可以仰天大喊大叫。 但危险也时时的伴随着他,他所面对最凶险的敌人就是狼群。 一两只狼,他并不畏惧,并多次将狼猎杀。 但狼这种生灵,往往是成群结队的出没,他只能躲避和快速逃离。如果遭到狼群的攻击,他便躲到岩壁之上。 由于他多次猎杀落单的野狼,因此也与狼群结下了梁子。 狼群几次对他采取报复性行动,可都未能得逞,此时,他才知道,狼的攀爬能力并不比自己差,凶猛的野狼几次试图蹬上岩壁都被刘三九一次次击退。 因为即使狼能攀上岩壁,但华山一条路,岩壁只能容一条狼攻击。所以,狼群发起的几次攻击都被刘三九击败,愤怒的狼群也只能鸣锣收兵。 可有一次,刘三九可就惨了,他远离坚守的岩壁去寻找猎物,被狼群的哨兵发现,狼群立即对刘三九采取的秘密的包围。 刘三九有了几次与狼群拼杀的经历,胆子也壮了起来,他知道跑是跑不掉了,只有拼死一搏。 他以一敌十,与狼群展开了白刃战,五条凶猛残暴狼却没能战胜他。最后,以刘三九杀伤大半,逼退狼群而突出重围。 虽然自己几处受伤,但还是保住了性命。 可一次大雪封山,他下山去讨盐。 回来时,山洞里存储过冬的食物被狼群给洗劫一空。 连续几天的大雪,把他困在山洞里几天几夜没有吃食,直到饿得他两眼晕眩,他似乎看到了生命的尽头。 当大雪一停,求生的欲望让他拼力站起,拖着虚弱的身体终于发现了救命的生灵,他一鼓作气地擒住那只也是在饥饿中觅食的野鹿。 扒皮、割肉、火烤,再用刀子一块一块地将烤焦的肉添进自己的肚子里。 他觉着人生又变的美好了起来,死神已经跑的无影无踪,他回到山洞里便昏昏进入梦乡。 两条饥饿的狼光临了他的属地,还未来得及储存起的鹿肉被狼拖着就走。 刘三九听到动静,一骨碌爬起来,这可是他活命的宝贝,他拼命的追,狼拼命的跑,直到狼跑不动了,他也跑不动了。 人与狼对持了许久,狼终于放弃了食物仓皇逃走。 大山几乎把他变成了一个半人半兽的食肉动物,他的脚在山沟里练就了一双奔跑如飞的铁脚板,几十米高的大树转眼就窜到了树端,如铁钳般的手脚可在绝壁上攀爬,原本就不爱说话的他,此时只有仰天嗥叫。 当然,大山里也没有人与他对话,只有兽嗥、鸟鸣和林海的呼啸。 有人唤他野孩子,有人说他像一匹山里的野马驹子。 后来有人叫他“野驹子!” 这个名字在方圆百里的乡村很快就流传开来。 直到有一天,大青山匪首詹洪奎得到了这个消息,听说这个野孩子独有一身本领,便亲自带着几十个土匪前往双峰山。 一直寻到他居住的山洞,被土匪强拉硬拽地带到了大青山。 不是土匪心生善念欲济世救人,而是欣赏他穿山越岭的本事,还有对这个识文断字的野人产生的一种好奇感。 也或许,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缘。 看到刘三九不仅人长的周正,竟然还识文断字,头脑聪慧,在那个年代里,识文断字的人可是个宝。 让大青山匪首詹洪奎十分的喜欢,无儿无女的詹洪奎便将他收为义子,又送去县城读书。 几年的校园生活,他早已从那个半人半兽的野孩子中脱胎换骨,长成了一个十七岁的韶华小伙。 身高也一下子窜到一米七十几公分的个头,在那个年代里,这个个头可不算矮了,特别是他那浑身结实的肌肉仿佛要从衣服里暴涨开来,十分的显眼。 这应该就是他在大山里顽强的生存中,上天赐给他最好的奖赏。 虽然还年少,但从他的眼神中流露的是一种常人没有的那种难测和沉稳,面庞虽然显得清瘦却带着常人难有的冷峻,剑眉下那双黑白分明的丹凤眼闪烁着灼灼的锋芒,如是燕颔儒生,更如是精壮硬汉。 夜晚终于降临,刘三九推醒还在酣睡着的牤子。 “牤子,我进城给你整肉吃,你要老老实实地在这里待着,你要敢离开半步,就没肉吃,听着没有!” “呃,我听话,就在这儿不动!” 安排好牤子,刘三九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吉林省国立第四中学,就坐落在塔城。 这里虽说是一座县城,但他的辉煌程度却令人叹为观止,城市建筑全部都是按照北京城的风格规建而成,鲜有京城一角之称。 塔城,原名叫宁古塔,他始建于1666年。 这里原为清政府设在盛京以北统治东北黑龙江、吉林等广大边疆地区的军事、政治和经济中心城市,是宁古塔将军衙门驻地。 康熙朝那会儿,此地乃是流放官徒之所,许多朝廷大员获罪都被流放到这里。 1644年,满人自此入主中原,建立了大清,中国东北这块满族人的生息之地从此被封禁,而随着大批流人麇至,经济和文化呈现出一片生机,相极大盛。 同治年开始,闯关东一时成了时髦,闯进来的人绝非全部都是因逃荒而至,还多有为淘金而来。 操着不同地方口音的中国人,翘着大鼻子黄头发的俄国佬,还有迈着罗圈腿的小个子日本人都相继涌入到这里。 到了民国,宁古塔这座一统黑龙江和吉林广大疆域的军事、政治、经济中心城市却改沦落为县域,人们都称其为塔城。 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座城市犹如一位被贬谪的朝中大员,仍风骨依旧。 刘三九在这里学习生活了四年,自然对这座古城也产生了感情。 穿行于黑夜笼罩的街道上,刘三九心情十分的沉重,他避过路灯,避过路人,很快便来到了学校。 校园里漆黑一片,只有耳房里闪着一点昏暗的灯光,那是守门人的房间。 刘三九只能绕过前门,从旁边翻墙而过,快速来到校长办公室的平房前。 门锁着,窗户也落着锁,已经破旧的窗户根本不堪他一击,但刘三九不能这么做。 他绕过前门来到房子的山墙处,他知道,山墙上是有个开口,从开口处进入天棚,可直通走廊棚顶上的一个天窗。 刘三九找来了一个梯子,从山墙进入,这里黑洞洞的漆黑一片,刘三九只能从方位上去判断走廊天窗的位置,摸索了半天才找到了天棚口,从天棚开口处跳入走廊。 接下来就十分顺利了。 进入校长办公室里,那张渴望却难及的毕业证就躺在校长的抽屉里。 刘三九一把拿起毕业证,他心里一阵激动,他想仔细看看,可月光昏暗很难看不清。 他兴奋地将毕业证揣进自己的怀里又原路返回,并没忘了把自己留下的痕迹清除的一干二净。 离开学校又来到一家熏酱馆,买了些肉食和一些干粮这才离开县城,奔观音阁而去。 牤子很听话,一直守在原地没动。 见刘三九拎着包裹回来,也不吭声,一把就夺了过去,拿出吃食就是一顿狼吞虎咽。 刘三九也觉着自己的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他也一天没没吃东西了,两个人就这样不声不响地填饱了肚子,这才连夜离开观音阁赶到鸡鸣山下,取了牤子藏在吊水楼下的马匹,快马加鞭向大青山奔去。 赶到大青山天已经大亮。 两人在路上整整的走了一夜,两匹马也已经累得身体突突乱晃。 虽然路上没有耽搁,但刘三九还是回来晚了,义父詹洪奎已经驾鹤西去。 可要命的是,见了二当家孟昭洪才得知,詹洪奎在弥留之际确实交代给二当家孟昭洪,要他捧自己接替他大当家的位子。 刘三九亲耳听了孟昭洪说出义父临终前的嘱托,他只感觉着有如五雷轰顶。 义父这哪儿是对自己好哇,这分明是将自己往火坑里推啊。 自从一年前,詹洪奎卧床不起,大青山的三当家、凶神恶煞的索鹏飞便憋不住了,早就盯上了大当家的位子。 如若自己真的继承了义父的位子,头一个就过不了这个凶神恶煞,索鹏飞岂能容下自己。 昏头涨脑地总算料理完义父的丧事,他感到身心疲惫,精神都有些恍惚。 可接下来的事儿该咋办呢,他不得不去思考和运筹,刘三九心里叫苦不迭。 第7章 学成归来 入冬后的第一场雪纷纷而落,大青山立时被淹没在白雪皑皑之中。 今天的聚会大厅已经挤满了匪众,抉择大青山接下来的命运时刻终于开场,这也是抉择刘三九命运的关键之时。 可事已临头,刘三九的脑子里仍是一团乱麻,望着不远处的聚会大厅,他却一屁股坐着雪地上踌躇不前。 “野驹子,今天是雷是雨你都得自己扛着,这是大当家临走时撂下的话!” 二当家孟昭洪的声音低沉,可字字都如一声声闷雷,震得他胸口直颤。 “人都到齐了,该进去了!” 看着低头不语的刘三九,孟昭洪又催促一声才匆匆转身离开。 论大青山的排行,大当家的位置就该他二当家孟昭洪来接,可这老东西谨遵詹洪奎临终的委托,非逼着自己上位,一介堂生孺子岂能去做这山贼草寇,笑话! 刘三九呆呆地站在雪地里,任凭飞絮抽打着自己的脸颊,一身青色的学生装已落满了雪花,冻得有些发紫的脸上布满黯然之色。 他抬眼望向匪巢,仍踌躇不定。 要不是当初大青山匪首詹洪奎将他这个孤儿收为义子,供其读书,他也不会来这个鬼地方。 可接下来他该如何面对呢,给他这刚刚踏入十七岁的毛头小子真是出了个大难题。 大青山群峰迭起,原始林遮天蔽日,几处岩洞为土匪提供了天赐的蜗居之所。 东北的大雪来得早,刚一入冬,大雪片子就劈头盖脸的落了下来,五色斑斓的大青山,一夜间便换了颜色,茫茫的大雪让天地连成一片。 刘三九抖了抖身上的雪花,索性不再去想。 当他走进匪窟,刺鼻难闻的煤油味和松明火把燃烧的缕缕黑烟,伴着沸反盈天、震耳欲聋的叫嚷声,让他的味觉和听觉几乎在瞬间丧失殆尽。 二百几十号人拥挤在大厅里谩叫着,震的岩壁荡声跌起。 一身学生装的刘三九,显然与这土匪窝的情调格格不入。 可世事就是这样弄人,一个青年学子却偏就与这群土匪搅到了一块,也许,这就是野驹子的传奇人生。 看到刘三九走进大厅,张牙舞爪的土匪开始接二连三地收住了舌头,一起将目光聚焦在了这个毛头小子身上。 今天的大青山群匪齐聚,谁来接这把大旗,将是一场风云之战。 这是一个可容纳几百人的岩洞,并经人工打造修饰而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大厅尽头面南背北用松木板搭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台子,台子上摆着一把高靠背的座椅,椅子被兽皮包裹的严严实实。 这是大青山匪首詹洪奎的座椅,座椅旁立着一个木架子,上面架着一口大刀。 据说这是一把好刀,是二十年前,詹洪奎花重金在河北保定“上谷刀坊”由镔铁打造的一把大刀。 这即是大当家的信物,也代表着大当家的威严。 台子下面东西两侧分别摆着十几把木椅。上面坐的都是大青山的七梁八柱。 刘三九没有理睬众人的目光,一个人径自走向大厅正中央的台子。 来到大当家的座椅前,他无不伤感的抚摸着椅子,心里阵阵酸楚。 匪巢里一片死寂,一双双眼睛都在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自己如今学成归来,可义父却撒手人寰,弃之而去,如今自己又成了孤家寡人,不知今后将寄身何处,难道真的要留在大青山堕泯良知,助纣为虐,纡身为匪不成吗? 妈的!这个鬼地方,一刻都不想多待,可自己又能撇得开吗? 此刻,他似乎忘了周围上百双恶狼般的眼睛在死死的盯着自己。 “如今大当家的走了,这山里不能一日无主!” 一声狼吼般的叫嚷,把刘三九从悲戚的沉思中拉了回。 一个长着高颧骨,后脑勺上生着一撮白毛的土匪突然站出来大吼了起来。 又一个土匪也跟着叫嚷道:“这大青山头把交椅就该三哥来坐!” 跟着便传来几个土匪的附和声:“是啊,三当家的,弟兄们捧你!” 匪群开始骚动起来。 一群人的纷乱之声,汇集在一起便形成一片“嗡嗡”的鸣响。 大青山的土匪们对刘三九也有几分忌惮,但与之相比,对大青山排行第三把交椅的索鹏飞就更加忌惮了,这种忌惮更多的还是来自于对他的恐惧。 近两年来,大当家的常卧床不起,二当家又已年迈身衰,索鹏飞早就在大青山已经一手遮天了,他不仅功夫过人,而且心狠手黑。 在索鹏飞心里,他早已把大当家的位子看做了自己的囊中之物,因为二当家的孟昭洪年老神衰,早就被索鹏飞压了一头,根本就无力与他争锋。 现在,索鹏飞唯一的对手就是野驹子刘三九,只要拿下了这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自己坐上大当家的宝座就没有了任何障碍。 索鹏飞端坐在椅子上,并不时把目光瞥向二当家的孟昭洪,冰冷的疤瘌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孟昭洪靠在椅子上却是双目微闭,双唇裹着烟嘴时不时吧嗒一下,沉默不语。 匪窟又陷入一片沉寂之中。 “二哥,这话您得说呀!”索鹏飞有些耐不住性子了。 孟昭洪冷眼撇了一眼索鹏飞,吐出一直裹着的烟嘴,慢条斯理地说道:“老三,我老了,压不住山头,这大青山里轮辈分该是由你来接这大青山的大当家,可老当家临走时已经扔下了话,野驹子识文断字,脑瓜子又灵,虽然年龄尚小,但也不是个孩子了,只要他肯留下来,这大刀把子就得传给他!” “放屁! 索鹏飞立时变了脸色,突然暴怒起来。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崽子,如何撑得起这大青山!” 孟昭洪也毫不示弱地冲着索鹏飞吼道:“索老三,老当家的刚走,你就敢跟我这尥蹶子了是吧!” “我尥了,怎么着吧,你个老不死的,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现在的索鹏飞已经原形毕露,老当家的在世时他不敢张狂,如今没了老当家的,他已经不把老气横秋的孟昭洪看在眼里。 在大青山的群匪中,他早就形成了自己的一方势力,一些势利小人也看出了大青山的未来,自然都见风使舵,站在了索鹏飞的一边,还有一些人惧怕索鹏飞的狠辣手段,也就顺其自然没有了立场。 孟昭洪猛的站起身与索鹏飞怒目相向,索鹏飞也不甘示弱地站起身,两人瞬间剑拔弩张。 匪巢内的气氛一时凝固起来,土匪们都屏住了呼吸,惊悸地瞪大眼睛,冷眼看向两人。 刘三九猛的抓起一旁的茶碗“砰!”地一声砸在桌子上,茶碗立时四分五裂,匪巢内的焦点重又转到他的身上。 刘三九一侧身坐在了大当家的椅子上,蔑视地看向索鹏飞,接着又扫向了群匪。 几年的校园生活,让他曾有的野性已经淡去,但此时此刻,似乎强逼着他的野性回归。 看着眼前乌烟瘴气的一切,他恨不得马上就离开这里,可他必须对大青山要有个交代。 刘三九冷峻的目光扫视了一下众人,缓缓地说道:“大树刚倒,这山神爷就冒头了,可你们别忘了,这脚下还有大山在呢!” 说着,刘三九从椅子上慢慢站起身来,向众人一抱拳。 “二叔、三叔,各位三老四少,我野驹子自打被干爹收留,便把我送到城里读书,满打满算,我在这大青山住了不过百天。 虽然如今修完了学业,可我不会久留在这大青山里。 如今干爹走了,论辈分和靠头,我二叔继续挑杆子拉大旗才理所当然。虽然我干爹扔下话,要捧我坐上这把椅子,可这大青山的椅子我是不会坐的。 今儿个,我就替我干爹做回主,今后就捧我二叔当家。按‘五清六律’还要守住大当家定下的规矩!” 说完,瞟了一眼索鹏飞又接着说道:“谁要是违逆山门的规矩,起什么幺蛾子,不论辈分大小,一律按山规杀罚!” 索鹏飞闻言忽的跳了起来。 “小兔崽子,山里说话还轮不到你这儿指手画脚,不想早死,你他妈的就马上给我滚出大青山。你说这把交椅让你二叔坐他就敢坐?你先问问这帮弟兄们!” 说完,横眉怒目地扫视着众匪,那阴鸷的眼神带着杀伐之气,似乎在警告着众匪,谁敢说个不字,会立即被他活撕了。 众匪们一个个目瞪舌僵,满是惶恐,谁也不想与索鹏飞扫过来的凶光碰撞。 “驹子,这把交椅你就坐了,这是大当家留下的话!”孟昭洪果决地大声喊道。 “住口!” 索鹏飞两眼冒火,面如冰霜。 “姓孟的,你别不知好歹,一个小崽子如何撑得起大青山,老当家的弥留之际,神志已然不清。否则,绝不会说出这样糊涂的话来,难道你还当真不成吗!你要置大青山于何地,你真要将大青山众位弟兄的身家性命,就交到这个乳臭未干的野孩子手上吗?” “大当家这样的安排自有他的理!”孟昭洪强硬地说道。 “理,什么理啊,那不妨咱就当着众位弟兄们的面讲讲这个理!”索鹏飞看向众匪大声地吼道。 说完,站起身踱着步子来到群匪面前扫视了一圈,望着群匪又大吼道:“自打大当家的收留了这个不人不兽的小要饭花子,他即未摆香案插香盟誓,也没为大青山立下寸功,他压根就没靠窑入伙挂柱大青山,他根本就不是咱大青山的人,兄弟们,我说的是不是这个理啊!” “三当家说的没错!” 有人大喊了一嗓子,匪众里立即响起了一群随声附和的声音,并接着嗷嗷乱叫了起来。 第8章 回归野性 索鹏飞的话,说的确实是事实,自从刘三九进了大青山,山上的规矩从未给他用过。 在山上住了几十天,便被大当家的送进了城,每年倒是回过几次山,也只是看望詹洪奎小住几日而已。 听了索鹏飞的话,刘三九十分沉着,他猛的仰起头大声道:“三当家说的没错,我压根就不是大青山的人,不过这大当家的位置论理就该我二叔坐。二叔,您甭让,这把椅子就该您坐!” 说着,刘三九站起身,冲着孟昭洪喊道:“二叔,您上来!” “野驹子!”索鹏飞气急败坏的冲着刘三九满脸涨红,一副怒发冲冠的样子。 索鹏飞是真的急了,如果二当家的此时真得要走上去,坐到了大当家的椅子上,凭索鹏飞在大青山如何豪横,但规矩就是规矩,那自然是顺理成章的事实了,他只能委曲求全不得不认了这个账。 此时的索鹏飞心里是那个着急啊,恨得牙关紧咬,都想立即冲上去撕烂了这个野小子。 不等孟昭洪回应刘三九,便急不可耐地指着刘三九大骂了起来。 “你个小要饭花子,大当家的如今已经走了,也是你该离开大青山的时候了,你他妈识相的话,就立马给我滚出大青山,我姓索的可从不惯犊子!” 刘三九冷笑一声,慢慢的从台子上走下来,两眼鄙视地逼近到索鹏飞面前,正色相对。 “三叔,今儿叫您声三叔,我敬您,可您不能为大不尊啊!” “你……” 索鹏飞瞪起牛眼,已面无血色。 “你什么你!” 不等索鹏飞发飙,刘三九两眼冷若冰霜,直逼向索鹏飞,语气强势夺人。 “我就知道,老当家的一走,你准跳出来,等不及了吧。我干爹在的时候,最他妈不放心的就是你,五清六律你早就不想守了,让你当家,这个山头早他妈得窑变了。今儿有我在,你他妈那几根坏肠子就给我烂在肚子里!” “小鳖犊子,反了,这是反了,我看你是不想顺着下山了!” 索鹏飞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杀气。 刘三九却毫不示弱地盯着索鹏飞。 “我看你是不想过夜了!” “哈哈哈!” 索鹏飞仰头大笑了起来。 “小毛崽子,今天你三爷爷要不把你驴尿挤出来,你是不知道臊啊!” 说着,一股强大的压力向刘三九直逼而来。索鹏飞的眼神中现出的那种令人骇然的凶光让刘三九的心头也不免一震,但他铁了心要这么挺下去,心里想着,绝不能让这条狼毁了干爹经营了十几年的大青山。 现在,索鹏飞如果一出手,自己可就惨了。 他暗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快步退到台子上才稳住了阵脚。 平息了一下索鹏飞给自己形成的强大心里压力,突然虎目圆睁,冲着群匪喊道:“众位三老四少,老少爷们们,三当家多次破犯大青山恪守多年的规矩,欺孺凌弱,草菅人命,败坏山门。这些,你们都早就看在眼里,只是不敢冒犯他的淫威而已,如今三当家的大行不道,忤逆篡弑!”说着一挥手道:“来人,把他立即清出山门,永不得回山!” 刘三九的话句句掷地有声,土匪们听的面面相觑,有人跃跃欲试地想要冲出来,但最终还是没有这个胆量。 如此局面是预料之中,面对年老性温的二当家和强势夺人的三当家,匪众们心里那是明镜似的,这大青山的天自从大当家死后早就姓索了,只有求学在外的刘三九不知根底。 “你们这些忘恩负义之人,我干爹对你们的恩,难道你们这么快就都给忘了吗,啊!快来人,把他给我赶出山门!” 刘三九情急地再次对匪众大喊道。 群匪中又是一阵骚动,却又慢慢地平息了下去,还是没一个人最后能挺身站出来。 这些土匪谁也不傻,他们已经看出眼前的形势了,今天谁敢多言,就是自找死路,索鹏飞绝不会放过他的。 即使索鹏飞坐不上大当家的这把椅子,可他还能当上二当家的,谁也别想逃过他的魔掌,二当家孟昭洪护不住自己,这个野驹子更不是三当家的对手,即使心里上站在二当家和刘三九这边,但行为上还不敢冒险向前迈出这一步。 “哈哈哈!”索鹏飞收住脚步,不禁狂笑起来。 他回过头高翘着带笑的嘴角,满意地在匪群里游走了一圈,而眼睛里却放射着杀伐的凶光,似乎把每个人的表情都尽收眼底。 “来啊,把这个不懂规矩的野崽子给我绑了,扔到鹰嘴崖去!” 现在轮到索鹏飞下令了,当索鹏飞的话音一落,形势立时大变。 “呼啦”一下,从匪群里立马就跳出十几个土匪来,像屈服于主人的恶魔得到主人的指令,迅疾一拥而上。 刘三九见状,虽然有些发蒙,可还是稳住阵脚,回身一把抓起一旁刀架子上的大刀。“呼呼!”两团刀影闪过,横刀而立。 “我看谁敢动我!” 拥上来的土匪见此,忙不迭地向后闪开,一个个脸色大变,再不敢靠到近前。 “散一边去!”索鹏飞见状恼怒地大喊了一声。 几个土匪被迫向两边散开,索鹏飞拽出腰里的枪。“叭!叭!叭!”冲着刘三九的位置就是三枪。 刘三九脚下的木板即刻被穿出了几个窟窿,惊的他下意识地一个后跳,跃到了椅子的后背之上。 大刀也在慌乱中脱手。“咣当”一声落在地上。 这一突然变故让刘三九始料不及。 “妈的,这孙子竟然敢动真家伙!” 刘三九心里暗暗地骂了一声。不过他的这个就地拔葱,一个后跃飞身两米高的椅背子上,让这些土匪那是大开眼界。 “妈的,小野崽子,跳啊,我看你还能跳到天上去!” 索鹏飞带着残虐的嬉笑,脸上的肌肉不时抽动着,冷若寒冰。 刘三九从椅子背上跳下来,两脚在台子上重重地跺了跺,稳定了下情绪重又执拗地骂道:“姓索的,动喷子算什么能耐,黔驴技穷了吧!” 索鹏飞再次举起了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刘三九,一步一步的越走越近。 可此时刘三九却是两手空空,又无处躲避,当然,在他倔强的心里,也没有要躲避的想法,现在这个局面,他只能硬着头皮挺住喽。 面对眼前这个穷凶极恶的对手,他自告诫自己,决不能示弱。虽然心脏已经蹦到了嗓子眼,但他表情还是十分的沉静,与索鹏飞怒目相对,毫无惧色。 冰凉的枪管最后一直抵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刘三九眯起双眼,嘴角仍轻轻地翘起,仍带着不屑的神情。 孟昭洪已经看不下去了,忙不迭地几步走上去,伸手压在了索鹏飞的枪上。 “三弟,这孩子没在山里呆过,不懂山里的规矩,你是当叔辈的,可别动了真气,老当家的面子你是要看的……” 索鹏飞似乎是听进了孟昭洪劝慰的话,瞪着血红的眼睛,缓缓的收回了枪。 可持枪的手刚刚一收,又突然高高扬起,猛的向刘三九的头上砸了下去。 “磕擦!”一声闷响,刘三九一个趔趄从台子上滚落下来。 鲜血从刘三九的头上立即“噗”的涌了出来。瞬间,脸上、衣襟上鲜血横流。 刘三九只觉着嘴里咸咸的,他从地上爬起来,重新站起身两眼愤愤地看向索鹏飞。 “自己决不能认怂,否则,躺在地下的干爹也会瞧不起自己,更会让众匪们确认干爹的决定是错误的,让人心更加倒向索鹏飞那边,自己刚才那硬气的劲头也会成为了放屁了!” 刘三九心里暗暗自想着,胸脯不自觉地挺了起来,面对索鹏飞射来的恶毒目光,伸出舌头将唇边的血舔进嘴里,又咂了咂嘴。 突然,一口血水向索鹏飞啐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喷在索鹏飞的疤瘌脸上。 索鹏飞气的忙抹了两把脸上的血水,暴怒地又举起枪指向刘三九的面门。 孟昭洪猛的冲上前挡在两人中间。 “驹子,快给你三叔赔礼!” 头上的鲜血继续流淌着,遮住了刘三九的眼皮,他伸手抹去血水,嘴角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还不给你三叔赔礼!” 孟昭洪焦急地冲着刘三九使了个眼色。bookAbc.Cc 刘三九慢慢地抬起头,并不看索鹏飞,而是仰了仰头,转身重又倔强地走上了台子,一屁股稳稳地坐在了大当家的椅子上。 冷峻的脸上没有一点惧色,虽然鲜血淋头,但他那两道剑眉高挑,仍是英气十足。 他又抹了抹头上不时流下的血,挑了挑被鲜血遮盖的眼皮。 此时的刘三九似乎从学生服中解脱出来,又回归到野性的少年,一脸玩世不恭地蚩笑了起来。 他心里清楚,索鹏飞之所以能在大青山豪横,全凭着一身的硬功夫,他的拳脚功夫在大青山众匪眼里几乎神一般的存在。当然,在索鹏飞面前,自己就更没有还手之力了。 但刘三九虽然没学过功夫,可他身上的本事却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由于常年在绝壁上攀爬,手指的力道和臂力超人,常年与野兽争斗早已练就了一双铁脚板和两只强健的腿功。 对一般野兽他不仅不惧,而且要将其猎杀来果腹,对于凶猛的大野兽和狼群他能做到毫发无损地脱逃。 手似鹰爪、腿若快马,体如猎豹,身体敏捷犹如一只狸猫,胆量也大的异常,还真是活成了个半人半兽的动物。 不过靠着自己的这点本事,想与索鹏飞硬碰硬是不够的,但即使这样也绝不能屈服于他。 第9章 活犟种啊 刘三九嘴角带着嗤笑道:“三叔,侄儿一时性急,对您有些大不敬,我这儿给您赔礼了!” 刘三九说完,嘴角带着亵玩地看向索鹏飞。 索鹏飞没有说话,但眼里的杀气仍是十足。 “您老毕竟跟我干爹鞍前马后这么多年,也没留下个种。我呢,还是你侄子,给您养老送终,等你哪天儿被枪子儿嘣了、乱刀砍了,侄儿不会眼瞧着您曝尸荒野被狼掏了心,咋也得挖个坑把你给埋了,哈哈哈!” 说完,刘三九仰倒在椅子上大笑了起来。 索鹏飞两眼冒火,狠狠的“啐”了一口,瞪着猩红的眼睛几步就冲上台子,飞起一拳便向刘三九的面门砸去。 这一拳如果砸下来,他无论如何是承受不起的,群匪中立即传来一阵唏嘘。这些人都清楚,如果挨了索鹏飞一拳,那就是半条命没了。 而唏嘘声尚未落地,一片惊吁又哗然而起。 只见刘三九纵身跃起,空中一个跨跃,凌空而起,脚尖点在了索鹏飞的后脑上。 索鹏飞正劲力前冲,被刘三九再补上这一脚,任凭索鹏飞功夫再深也来不及控制住自己的身体,索鹏飞的脑袋“嘭!”的撞在椅子上,几乎将椅子撞飞了出去,身体收了几收才算稳住了脚。 一片哗然声来自于刘三九这一个干净利落的动作,如行云流水,如猎鹰展翅,自索鹏飞头上越过,又稳健地落在了地上。 “这还是人吗?” 一个土匪禁不住惊叹的脱口而出。 刘三九从未学过一点武功,全凭着大山里练就的山野之技。但他身体的飞跃跳转已经远远超出了常人所能及的惊人地步。当索鹏飞从椅子上爬起来转过身体时,又给群匪带来不小的震惊。 只见索鹏飞额头血肉模糊,血水形成几道涓涓细流顺着眉眼洒落,他有感到有些头晕目眩。 十几年里,这是他受过最大的一次屈辱和失败,他伸手抹了抹脸上的血水,瞬间,满脸都敷满了鲜血,只能看清暴涨的眼睛和咯咯带响的牙齿,让人见了越发的恐怖。 索鹏飞不容分说,猛虎般再次飞身向刘三九扑去。 刘三九并没有躲闪,当索鹏飞张开双臂,如铁钳般的力爪抓向刘三九时,刘三九却突然身体下移,手狠狠地抓在了索鹏飞的裆部,如打秋千一样,借力将身体从索鹏飞的胯下穿过,看得众匪是目瞪口呆,纷纷咂舌。 “这他妈什么功夫?”又一个土匪忍不住说道。 可此时,只听“嗷!”的一声牛吼,索鹏飞被刘三九这一抓,从命根子带来的疼痛让他禁不住双手捂在裤裆上,“嗵!”的一声,忍不住双膝跪在地上。 但索鹏飞到底是条硬汉,只停留了片刻,便忽的一个就式翻转,脚下已向刘三九所站的位置横扫而出。 刘三九毕竟没有学过功夫,他还没来得及闪身,就被一股重力扫在腿上,扑通一声重重的摔在地上。 索鹏飞已经站起身,冲着倒地的刘三九猛地就是一脚飞出,这一脚可不轻,刘三九被一下子踢出去几米远,脑袋“咣!”地一声撞在了台子上。 刘三九想立即爬起来,可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子一样,感到周身骨肉酸麻,脑袋又不时传来一阵阵撕裂的疼痛。 但他还是鼓足了力气支撑起身体,尽力快速从地上爬起来,拍打了几下身上的尘土。 虽然身体有些摇晃,但他还是硬撑着身体,趔趔趄趄地走上台子,双手扶着座椅,身体重重的靠在了椅子上,嘴角高翘,仍带着不屑和倔强。 “有我在,这把椅子你做不上来!” 刘三九两眼怒视着索鹏飞,张着满是鲜血的嘴“哈哈”大笑了起来。 索鹏飞已经被气的脸色青紫,发指眦裂。听了刘三九的话,发疯似的再次扑向刘三九。 刘三九想动,但受伤的身体和嗡嗡鸣响的脑袋,让他已经失去了抵抗的能力,他两眼怒视着冲上来的恶魔,索性巍然不动。 索鹏飞可毫不手软,他一手揪住刘三九的衣领,另一只手顺势一抓,将他高高举过头顶,又猛的抛了出去。 随着刘三九的脊背与地面“嘭”的一声撞击,一口鲜血从他的口中喷涌而出,身体像掉进沸水里的草虾,立刻佝偻成了一团。 孟昭洪疾步上前拦住索鹏飞。 “三弟,你就饶过这孩子吧!” 说完,几步跑过去扶住刘三九。 “你这孩子,活犟种啊你,你就跟你三叔说个软话儿不成吗!” 刘三九浑身打颤,双手艰难的在地上撑了撑,可还是没有爬起来。 他只好半撑着身体冲着索鹏飞骂道:“索鹏飞,你妈了个巴子的,你的命长不了!” 他指着索鹏飞,口中已含满鲜血,血沫子的湍流在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话已经有些含糊不清了。 “那我今天就先成全你这条贱命!” 说着,索鹏飞虎步上前,不等孟昭洪伸手制止,脚下运力,猛的一脚便踏向刘三九的胸口,随着索鹏飞落在刘三九胸口上的脚,一口鲜血从刘三九的口中箭一般地射向半空, “不可啊,不可!” 孟昭洪正要去护住刘三九的身体。 索鹏飞的脚已再次向刘三九佝偻的身体踢了出去。 刘三九的身体如一条没有生命的面袋子,在空中划了一条弧线,又重重地摔在地上,死人一般再没了一丝的动静。 索鹏飞不管孟昭洪的阻拦,又几步上前飞起一脚,可他的脚刚刚抬起,却被一把铁钳般的大手死死的掐住。 牤子早从人群里冲了出来,一把将索鹏飞的脚踝抓在手里。 “三叔,我不忍了!”牤子大吼道。 “你个傻牤子,你敢跟你三叔动手不成吗?你给我撒开了!” 索鹏飞恶狠狠地骂道,脚使劲向后拉了拉,怎奈牤子的两只大手如钳子一般,将他的脚牢牢地抓在手里,让他根本动弹不得。 “你再不撒开,我可不给你脸了!”索鹏飞瞪着要杀人的眼睛冲着牤子吼道。 “去你妈的!” 牤子奋力一掀,一股大力将索鹏飞给掀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 索鹏飞一个翻滚跳起,直奔牤子而来。 牤子不甘示弱,立即摆出了摔跤的架势。 “来啊,来啊!” 如果论摔跤,索鹏飞还真是打醋这个傻大憨粗傻小子。牤子虽然人有点傻,但摔起跤来可是一点都不傻,再加上人高马大,只要你的身体被他擒住了,一定会摔你个七荤八素。 孟昭洪见状忙骂道:“牤子,你给我滚一边去!” 牤子这才嘴里骂骂咧咧地收了架势。 索鹏飞此时也不想与牤子纠缠,因为山里人都知道他是个傻子,刚刚被刘三九这个小崽子耍戏一番已经够丢脸的了,现在再跟牤子一般见识,首先就站了下风,如果自己真的继续不依不饶地那就会颜面丢尽,人气大失。 看到牤子收了势,索鹏飞便没再有什么举动。 “野驹子,野驹子!” 牤子回身跪在刘三九的身旁,捧起刘三九的脸叫了起来。 “老三啊,你怎么对孩子下死手哇!” 孟昭洪怒向索鹏飞,然后也来到刘三九身边,俯下身体,用手探了下刘三九的鼻息,不禁萧然泪下。 突然,队伍中传来一声大吼。 一个人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指着索鹏飞大声道:“既然事已至此,这大当家的位置就该二当家的来坐,即使这个野小子不配坐,那也轮不上你姓索的,你如此草菅人命,恃强凌弱,你还配做大青山的第一把椅子吗!” 说话的人叫霍大中,是大青山的抵柱子,也是詹洪奎最亲信的人,在大青山的地位只在几位当家的之后。 见霍大中终于跳出来与自己反目,索鹏飞是早有心理准备。 在他心里早就打好了算盘,只要坐上了大当家的这把椅子,第一个就是要除掉此人。 他几步冲到霍大中跟前,用枪指向他的脑袋骂道:“霍老二,你他妈的还是站出来了,哼,也不撒泼尿照照你自己,有大当家在的时侯护着你,我懒得搭理你,如今大当家的已经走了,在大青山上,你的好日子也该过到头了!” 霍大中毫无惧色地蔑视着索鹏飞道:“大青山的天是大家伙撑起来的,不是你索鹏飞自己的天,这些崽子们怕你,可我他妈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 说着,向孟昭洪喊道:“二当家,大当家的位置是你的,我看谁敢不服!” “砰砰!”两声枪响,索鹏飞瞪着猩红的眼睛,扣动了扳机。 霍大中吃惊地看着索鹏飞,捂着胸前出现的两个血洞缓缓地倒了下去。 “霍二,霍老二!” 孟昭洪又惊悸地扑向霍大中的尸体。 此时的索鹏飞已经如一条疯狗,他歇斯底里地冲着匪众们大喊道:“叫啊,叫啊,我看还有谁出来叫号!” 众匪们哪个还敢触这个眉头,一个个都躲闪着索鹏飞射来的目光,噤若寒蝉,有的干脆底下了头。 孟昭洪猛的站起身吼道:“索老三,你这个畜生!我话不想跟你多说了,打今儿起,我孟昭洪离开大青山,从此不再踏山门半步,就此吹灯拔蜡退山门,你我也不再是兄弟了,我这就带野驹子收拾东西下山!” 索鹏飞冷笑着不屑地看向孟昭洪。 “要去要留那是你的自由,二哥想下山,三弟给你让道!” “只要你放我们下山,就是还念着兄弟的一点情分!”孟昭洪愤愤地说道。 “好,这可是你自己非要走的!” 索鹏飞抬眼看向众匪,又扬声道:“崽子们,二当家的这要吹灯拔蜡退山门,咱可留了啊,我可没赶他走,这可是他自己非要走的!” 群匪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敢吭声。 但那些原来詹洪奎身边的亲信和曾跟在孟昭洪身边的人似乎开始骚动了起来。 如果这些人真的要动起来,必定会引起几股势力的火并,大青山可真的就要大乱了。 第10章 命悬一线 其实,在大青山里有几股势力一直在暗自角斗,虽但如此,但这几股势力跟詹洪奎那都是铁了心的。 如今詹洪奎死了,大青山的火并一触即发,一旦控制不住众匪的情绪,那大青山可就真得完了,大当家如在天有灵也不会安心的。 而眼下,野驹子已经是奄奄一息,命悬一线,不可能再接替大当家的位置了,自己又不可能上位,最终的结局现在已经明朗。既然如此,那就随他去吧。 孟昭洪立即冲着骚动愈加强烈,情绪开始暴涨的人群大吼道:“弟兄们,都听我说,今天的事是决定大青山命运的大事,既然野驹子不肯接替这大当家的位子,那这个位子就只能三当家的索鹏飞接了,我如今主动离开大青山不关任何人的事,是我自愿要离开的,我已经年老体衰,身边还有一个不懂事的儿子,我已经无力再与大家为伍了。 我希望我走后,兄弟们能撇弃前嫌,相互帮衬,继续撑起大青山这片天,大当家的就在天上看着你们呢!今后有缘我们再会,就此别过!” 说完,孟昭洪两手抱拳又看了看众人道:“都不许动,任何人也不许送我半步!” “二当家的,二当家的!” 匪群里呼喊声立时响成了一片。 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即使忌惮索鹏飞的淫威,但那些与孟昭洪亲近的人也都禁不住失声喊道。 这是他想看到的,也是他不想看到的。 他想看到和听到那些多年的老弟兄们依依不舍的眼神和无奈的呼喊。可他知道,这些人这么做是索鹏飞不想看到的,对他们今后在大青山的命运将会带来后患,留下祸根。他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快速离开这里。 “牤子,还不去套车带大少爷下山!” “听着了!” 牤子抓起地上的刘三九往肩头上一扔,大步走了出去。 孟昭洪也不理匪群们的呼喊,对索鹏飞道:“安排两个人,我把霍二也带走!” 索鹏飞向匪群里挥了挥手,立即走出来几个人,抬着霍二的尸体跟着孟昭洪走出大厅。 孟昭洪回到了住所,草草地收拾了自己的行囊,栓了一挂大车,带着牤子一起载着奄奄一息的刘三九和霍老二的尸体下了大青山。 山洞里,此时才真正的安静了下来。一个个都沉着脸,静静地束手而立。 索鹏飞青紫的脸色尚未退却,一丝得意又跃然而出,可顷刻间,又转为阴冷。 他踱步在众人面前走了几个来回,眼睛恶毒地在每个人的脸上都扫视了一个遍。 许久,他的脸色才慢慢平缓了下来。转身看向摆在大厅中央的座椅,漫步走过去,摸了摸大当家的头把交椅,抑制着内心的兴奋,一屁股坐了上去。 “弟兄们,崽子们,打今儿起,大青山的天由我索鹏飞撑着,七梁八柱的位子要论功排位,山里的规矩也要改一改了,只要大家俯首听命,按我指的路子走,大青山今后的日子会越过越好……” 索鹏飞滔滔不绝的一番就职演讲说了许久才算停了下来。最后说道:“今天,大摆宴席,不醉不休!” 人群中“嗷嗷”地响起了一片叫好声。 土匪们一一地离开了议事大厅。 索鹏飞冲着白毛一招手。“白毛,你过来!” 白毛立即凑了过来,索鹏飞附耳向白毛低声交待了几句,白毛频频地点头嗯了一声,立即带着几个土匪疾步而去。 离开大青山,来到山下,孟昭洪和牤子匆匆地安葬了霍二,这才照顾着刘三九踏上寻医的行程。 刘三九已是命悬一线,他不敢耽搁。 初冬的大雪,湿密而厚重,大地上的荒草早被掩埋的无影无踪,白刺刺的太阳撒在雪地上晃的人都睁不开眼。 马车晃晃悠悠地在山路上行进着,车轮碾压在雪地上发出不间断的“嘎吱嘎吱”声,白雪皑皑的山路一望无边。 “你这个野孩子呀,哎!” 孟昭洪坐在车辕上,耷拉着脑袋不时回身掖着盖在刘三九身上的被子,嘴里一声声叹息。 “你可得挺住喽,老天爷赏个脸,这孩子命不该绝,命不该绝啊!” 孟昭洪与刘三九的感情并没有多深,不过冲着与大当家情感,他不能看着不管,要说有一点情谊的话,还是从牤子身上沾了那么一点点。 刘三九自从来到大青山,除了大当家的詹洪奎以外,也仅有与牤子十分友好,常常跟牤子一同玩耍,其它的人他几乎从未说上一句话,甚至连正眼瞧都不瞧上一眼。 离开大青山,又走出十几里的路程,几个人影突然从树林里跳了出来,在前面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走进一看,为首的正是白毛,身后还跟着七八个土匪。 牤子紧忙拉住缰绳,停稳马车。 白毛抻着细长的脖子,上前几步双手抱拳,怪声怪气道:“二当家的,小的给您见礼了!” 孟昭洪跳下马车,不紧不慢地拉了拉衣襟走到马前,看到白毛和几个土匪,他已经猜到了他们的意图,难掩内心的痛苦不禁惨笑了一声。 “我看索鹏飞是想把事做绝了!也好,今儿,我不想跟你们计较,你回去告诉索鹏飞,我的命不是那么好取的,不过倒是让他当心着点!” 白毛拿过身后背着的长枪,端在手里冲着孟昭洪晃了晃,仰起干瘦的下巴道。 “二当家,您也甭费话了,看在你曾经的大青山二当家的份上,咱就来个痛快的,这块地儿风水不错,我给你起个大坟头!” 牤子已经听出来不对劲了,立即从身后拿出枪对准了白毛。 孟昭洪不禁没躲,却迎着白毛的枪口上前了几步。 “哈哈哈,白毛,没想到你的变化会这么快,本事毫无长进,可这胆子倒是见长了,就你这点本事还敢在你二当家面前照亮吗!” 孟昭洪瞟了一眼白毛手里的枪,嘴上丝毫不软。 白毛提起手里的枪,“哗啦!”一声拉动了枪栓,子弹上膛。 “二当家,你的本事我清楚,大青山属你的管直,不过就凭你们爷们两人?还是来个痛快的吧!” “白毛,我还是劝你一句,你这些年积的恶可不少了,还是给自己留点后路吧,我们兄弟不成可也别结了梁子!”孟昭洪仍镇定地说道。 白毛抹了抹鼻子冷笑道:“二当家的,咱并肩子一场,是有些情分在,不过这索大当家的是铁了心的要让你睡在这儿,你这颗脑袋今儿是非留下不可了,我也没办法,索当家的已经答应我了,一会做了你,回去我就接三当家的位置,你还是认命了吧!” “那你取得了吗?” 孟昭洪眯起眼睛,警惕地描着白毛手里的枪,后边的几个土匪虽然人多,不过只有四个人手里有枪,其它几个人都拿的是大刀片子。 白毛举起了枪,枪口对向了孟昭洪,两人不过几米的距离,只要白毛一扣动扳机,完全可以立即要了孟昭洪的命。 不过,孟昭洪也看得出,白毛对刺杀自己也是心存顾虑的,他这也是受索鹏飞的裹挟和许下好处后,才敢以下犯上做出今天的举动。 所以,今天的话才这么多,是他心里在游移的结果。 也看得出,这个人虽然心狠手辣,但做事缺乏果决,所以这么多年没一点长进。 “二当家,你也是条汉子,咱就甭磨磨唧唧地了。不然这样,你的傻儿子我给您留着,你看如何。如果三哥怪罪,我来担着!” 孟昭洪开始不理睬白毛,而是将目光看向白毛身后的几个土匪。 几个土匪见孟昭洪看向自己,一个个都显得十分的紧张,不敢正眼看过来。 孟昭洪突然厉声骂道:“你们几个生皮子,也想跟你二当家的动手吗,这些年我对你们的恩惠你们都忘了吗,我不求你们回报,难道你们还要恩将仇报,做那猪狗不如之事不成吗,还不给我滚回去!” 几个土匪望着孟昭洪射来的目光,有些惶惶不安,一个土匪被说的面红耳赤,下意识地放底了枪口,向后退了两步,其他几个土匪手里的刀枪也慢慢的垂了下去。 “你们几个……” 白毛意识到形势似乎有些不妙,立即扣动了扳机。 “砰砰!”两声枪响。 就在白毛扣动扳机的刹那间,孟昭洪早一个闪身俯地,已是持枪在手。 随着又传来了“砰砰”两声枪响,不过这两声枪响是从孟昭洪的枪了发出来的,只见白毛的两腿立即溅出两朵血花。 “嗷!”的一声惨叫,白毛两腿一抖,仰面倒地。手里的枪也抛在地上。 牤子一跃而起,几个虎步就跃到另外几个土匪近前,枪口指向几个不知所措的土匪。 “牤子哥,别开枪,别开枪!” 几个土匪见状立即放了熊,急急忙忙地将手里的刀枪扔了一地。 这突发而来的变故,让几个土匪先是目瞪口呆,接着纷纷相继跪地。 一个胆大的土匪颤声叫道:“牤子哥饶命,原谅俺们几个生皮子不懂事,俺们……俺们再不敢跟二当家的摆硬了!” 孟昭洪撇了眼几个土匪,在喉咙里哼了一声,走到白毛身前,枪管顶在了他的脑袋上。 龇牙咧嘴的白毛身体一僵,惊悸的眼神瞬间现出绝望,感受着头上枪管带来的冰冷,他现在还能做的是,就是绷紧了身体慢慢的闭上双眼。 第11章 魂已归天 孟昭洪却慢慢地把枪收了回来。 “白毛,今天我还不想杀人,自己的弟兄我不忍心下手,就且留你一条性命,希望你好自为之,你回去告诉索鹏飞,他的这笔债我收下了!” 白毛睁开眼,痴痴地望着孟昭洪,身体一下子软了下去。 “还不给我让开!”孟昭洪大吼道,让白毛身体浑然一惊。 “哦……” 白毛收回早已丢到九霄云外的魂魄,忙应声道:“哎,我让开,让开!” 可他的两条腿被掐断,已经站不起来了,只好冲着几个土匪喊道:“还不扶我起来!” 几个土匪忙将白毛拉了起来,扶到路边。 “牤子,走!”孟昭洪喊道。 牤子举着枪,回到马车旁。 见孟昭洪一步跳上车,立即猛的一扬马鞭,马儿十分懂事的扬起四蹄快速驰离而去。 一口气跑出二十多里,马的鼻孔“突突”的喷着热气方才放缓了四蹄。 两个人赶着马车又走出了几十里的路程,肚子开始咕咕的叫了起来,马似乎也感到了疲劳。 “爹,前面就是沙岭镇了!”牤子指着前方喊道。 孟昭洪跳下马车,将马车缓缓的停住,马的周身满是汗水,腾腾的热气已经在它的毛皮上凝结成一层白霜。 “你快去,先跟金先生招呼一声!” 金先生名叫金天仁,是这一带远近闻名的医道高人。之所以孟昭洪直奔金先生而来,因为他与金先生是有过交往的。 两年前,牤子失脚滚落陡峭的山坡,身体重重的撞在一棵大树上,肋骨断了几根,内脏也受了伤。是金先生起死回生救了牤子的命。 现在,他只能千里迢迢赶到这里,把希望全部寄托在这位医道高人的身上。 牤子将马缰绳递给孟昭洪,几个健步便窜了出去。 待马车来到金氏诊所门前,金先生早已候在门首。 “快抬进去!” 金先生也不与孟昭洪寒暄便急着催促道。 刘三九被抬进房间平放在炕上,原本就白净的脸,此时更没有半点血色,变得死灰一般。 金先生默不作声的上上下下仔细的将刘三九的身体检查了个遍。 脸色却逐渐变暗,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沉吟了半晌,金先生才直起腰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伤得如何啊!” 孟昭洪急切难耐地看着金先生,眼里带着一线希望问道。 金先生慢慢抬起眼皮,与孟昭洪焦虑期盼的眼神碰了一下,嘴唇动了几次才不得不叹声道:“还是给孩子换身衣服,让他干干净净的走吧!” 说完,又是一声深深的长叹。 “金先生,您再看看,再仔细看看,花多少钱你说个数,只要能救他一命!” 孟昭洪已经是欲哭无泪,可他还是不甘心地带着央求的口气说道。 金先生眼神黯淡地看向孟昭洪,带着无奈和歉意地摇了摇头。 “孟老弟啊,我乃一介俗人,岂有回生之术啊,这孩子倒是尚有一口气在,可魂已归天了!” “我这就去县城,去县城!”孟昭洪猛的站起身道。 “这路途遥远,去了也是枉然啊!况且……” 金先生不住的摇着头,顿了一下又勉强说道:“况且,以你这身份,如若进城,可是破绽难掩,安全不保啊!” “那这……这孩子的命就……就算结了,咳!” 说完,孟昭洪一跺脚蹲下身子,声声苦楚地抱住头。 金先生只有在一旁不住的叹惜。 半晌,孟昭洪慢慢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个大洋,看着一旁傻愣愣地望着自己的牤子道:“牤子,去给少爷买身新衣服吧!” “啥,不救野驹子,还买什么衣服啊?”牤子瞪大了眼睛不解地问道。 “咳!牤子,这野驹子没救了!” “他真的要死了吗,爹,你得救他啊,他是个好人,他不能死!” 牤子立时呜呜的大哭了起来。 “哭什么,你要是心疼驹子,就给他去买身好衣服穿!” “嗯嗯嗯!” 牤子一边用袖头抹着眼泪,一边不住的点着头。 “呜呜!”地哭着,接过钱走到门口却又转身走了回来。“爹,这大半夜的让俺上哪儿去买呀!” “敲门,砸门,砸门你不会啊!” “嗯!砸门,砸门!”牤子又转身而去。 “等一下!”金先生叫住了牤子,又思索了一下道:“孟老弟,我猛的想起一个人儿来!” “能救孩子命的人?”孟昭洪立即提起了精神。 牤子一把揪住金先生的衣领道:“你他娘的快说,谁能救我驹子弟弟!” “撒手!”孟昭洪冲着牤子怒骂道。 牤子这才撒开手,两眼直愣愣地盯着金先生。 “金先生,对不住了,这孩子有点虎超超的,您快说吧!” 金先生拉了拉被牤子揪乱的衣领,沉声道:“不妨一试吧,只是路途遥远,不知这孩子能不能挺到地儿!” “你真啰嗦!”牤子又要发飙。 孟昭洪一把将牤子推开,然后抓住金先生的手迫切地追问道:“金先生,您说,多远的路,只要能把这孩子救活!” “好吧!” 金先生扶了扶眼镜慢声说道:“由此奔渤海城,经渤海城直奔东北方,大约……大约再走个有五十余里的路程吧,有一条河叫卧龙河,沿卧龙河北湾的南岸有一个村子叫卧龙村。这个村子里住着一户大财主姓杨,人都称他杨大户,在杨家大院里隐居着一位高人,姓甚名谁无人知晓,人们都称他为“五爷!”。 “他真能救这孩子?”孟昭洪有些激动地问道。 金先生道:“我师父在世时曾经慕名前去拜访过他,师父说,此人经纶满腹,深不可测,且医术高明,乃杏林圣手,济世高人!” 说起这位高人,金先生也是眼放金光。 孟昭洪立即双手抱拳道:“多谢先生指路,那俺这就启程!” “不过,这位高人能否肯施手相救,我就不得而知了!”金先生又补充地说道。 孟昭洪从牤子手里拿过银元,又从衣兜里取出了一枚。 “先生,这个您收下,事不宜迟俺这就立马赶路!” “不不!”金先生将孟昭洪的手推了回去。“我金某医术不精,并未施手相救,不能枉收一文,但请收回!” “先生虽然无力施救,可毕竟为孩儿指了一条生路,理应收纳!” “不,孟老弟,此钱,我是万不能收的!”金先生又执意地把钱推了回来。 孟昭洪只好将银元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牤子,我们走!” “也好,你先等一下!” 金先生道:“既然你决意留钱与我,我不能白收,我这里有两条旧棉被,你垫在车子上,这路途遥远,这孩子可再经不起颠簸了!” 说完,从炕上拉过来两条被褥。 “孩子要有命活,定来报答先生!” 孟昭洪说完,和牤子立即抬起刘三九重新安置在马车上,又铺好了两条棉被,牤子一扬马鞭,马车快速驶离了小镇。 刚刚出了镇子,就听后面传来喊声。 “孟兄弟,等等我!” 只见金先生气喘吁吁地从镇子里追了上来。 “牤子停车!” 金先生肩挎包裹,喘着粗气追了上来。 “孟老弟,我跟你们一块去,一来有个照看,二来吗……我也想一睹这位高人!” 孟昭洪高兴的忙接过金先生的包裹。“有金先生相随,自然是好,来,上车!” 枣红马迈着散碎的马蹄,一路向东又踏上了崎岖的山路,。 “先垫吧点,你们一定是还没来得及吃东西吧!” 金先生打开包裹,捧着几张还有余温的烙饼递过来。 “嗯,还真是饿了!” 孟昭洪拍了拍肚子,这才想起来赶了几十里的路程,还水米没打牙呢。 接过烙饼,又递给牤子,两个人一边赶路一边在车上吃了起来。 孟昭洪正吃着,猛然想起什么来,忙对牤子喊道:“停车!” 牤子停住了马车,孟昭洪立即跳了下来。 “光顾着人了,这马还饿着肚子呢!” 孟昭洪从车上拿下一袋马料,喂饱了马,又饮了些水,这才又继续赶路。 一气又是几十里的路程,太阳已缓缓地坠入地平线,留下了一抹红晕,惨白的雪地上,被映射出一片淡淡的光芒。 “爹,天黑前咱就能进渤海城了,我们歇不歇呀!”牤子询问道。 “是啊,该歇歇了,都走了一天的路了,马也该歇歇脚了!”金先生也跟着说道。 “不行,连夜赶路,进了渤海城,打个间吃点东西就启程,今天这觉就在车上迷瞪一会吧,只是辛苦金先生了!” “不,不要顾忌我,我只是怕你们也吃不消,我这身子还硬着呢!”金先生拍了拍胸脯道。 “可……”孟昭洪看着一脸疲倦的金先生道:“金先生,看你也乏了,就在车上眯一下吧!” “好!” 孟昭洪又看向车上的野驹子。不禁又是一阵难过,心也随之伴着忧伤飘荡了起来。 想要留住的人,却像一阵风,当你感受着他的存在时,却已经弃你而去。 与詹洪奎风风雨雨走了十几载,他的突然离开,让孟昭洪这才感觉到自己竟然是那么的无助。 他感到自己并没有那么坚强,只是这些年里,他的懦弱没有地方安歇而已。 孟昭洪胡思乱想着,随手掏出了烟袋,压了一袋烟点燃。 马蹄踏击地面的“哒哒!”声和车轮碾压积雪的“吱呀!”声,在沉静的荒野里显得那样的寂寥而单调。 “驾!” 马在鼻中发出一声响啼,喷着白气,嘶鸣着加快了脚步。 第12章 宛若仙人 卧龙村是距古城宁古塔南三十几华里的一个小山村。这里三山环抱,因卧龙河傍村流过而得名。 小村以北是幅员辽阔的大片沃土。 自清朝至民国以来,这里一片富庶安逸,村里居住的多是以种地为生的农民,也有少数以狩猎或网鱼的猎户和渔民。 著名爱国将领抗俄名将、首任黑龙江将军萨布素就生长在这里。 萨布素将军从穷苦的满族放牛娃,到浴血北疆、率领边疆各族人民英勇抗击沙俄入侵的封疆大吏,创造了许许多多的人生辉煌。 1689年,萨布素率水师溯流而上,在尼布楚,与沙俄代表戈洛文在平等的基础上签订了《尼布楚条约》,确定了中俄东段边界,他的故事充满传奇,流芳后人,也给卧龙村凭添了一抹光彩。 杨家大院在卧龙村显得十分的高调,占地几千平方米的深宅大院里,养着一众炮手和长工。 几排青砖大瓦房在晨辉中显得十分的气派,高大的前门楼子和东西两个炮楼,与周边百姓那一栋栋低矮的毛坯草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杨大户年已花甲,膝下有两儿一女。 大儿子杨玉海已过而立之年,娶妻生子,跟着父亲打理偌大的家业,女儿杨玉兰正值豆冠之年,小儿子杨玉山已被送去县城读书。 再就是这个大院里被杨大户一直推崇备至的五爷了。 五爷,他的姓氏没有人知道,他常年进山狩猎和采药,多行悬壶济世,救命一线之德,深得百姓爱戴。 五爷独自居住在一个内院之中。天光乍亮,五爷已走出房门,习惯地向东山望了望,一缕曙光从东方的云隙间隐隐初现。 五爷舒展了一下身体,漫步行至到庭院的中央,扎住脚跟,身体缓缓下蹲,两臂轻起,以肩掣肘,以肘牵掌,身体舒缓,动作连绵,仿佛天人一体融入晨曦之中。 看似身体松透,随机就势,往来随意,而臂缚如棉裹铁,气贯周身,暗隐玄机。 五爷中上等身材,虽年过古稀,但面颊如铁,身体健硕,朗目疏眉间透着阳刚之气,一缕雪白的胡须似一根根银丝洒落胸前,不怒自威的神态尽显万夫之望。 “咚咚咚!”的敲门声突然传来,五爷已缓缓地收了势。 杨家伙计小年从内院的门缝中探出半个头来,望了眼五爷,有些紧张的伸了伸舌头,然后才规规矩矩的蹑手蹑脚推门走进来。 “五爷,您早!” 五爷应声道:“今儿咋起的这么早哇!” 小年揉着惺忪的眼睛,怯声道:“五爷,外面来了几个外乡人,天不亮就敲门,是来瞧诊的,我劝他们另寻先生,可他们就是不走,非要见您,您看……” “我又不是郎中,找我做甚!” 小年吞吐地说道:“他们说是慕名而来!” “去告诉他们,我这儿不接诊!” “哎!” 小年答应着走了出去。 五爷打了盆冷水,刚刚洗过了脸,小年又匆匆地跑了回来。 “五爷,那人在门前跪下了,说跪死也不走!” “你没告诉他,有病去找郎中吗!” 小年苦笑着道:“来人中有一位老先生,他说他就是郎中!” 五爷眉头轻锁,下意识的缕了下雪白的胡须,然后抬了抬手。 “哎!” 小年会意地应了一声,引着五爷向前院走去。 杨家大院门前的台阶下,孟昭洪双膝跪在雪地里,两眼正呆呆地盯着大门。 牤子挨着孟昭洪身后也双膝跪地,大厚嘴唇子撅的老高,两眼还带着怒火。 小年从大门里走了出来。“五爷见你们了!” “谢谢,谢谢小哥!” 孟昭洪两掌合一,冲着小年正声声表达谢意。 可猛然间,眼前一道白光闪过,只见大门内走出一位白发须髯的老者,衣袂飘飘,在寒风中竟只穿了一身洁白的薄衫,散落在胸前那缕泼雪银丝无风自舞,浩眉下那双明亮的眸子似乎洞悉世间的一切。 只见五爷漫步走来,脚下似乎踩着一团祥云,飘飘然,宛若仙人下凡一般。 得见五爷真容,让孟昭洪竟然怔了一下,才一头磕在地上,金先生也是一惊,方才醒悟地跟着给五爷叩头。 牤子此时见了五爷,一脸的怒气和不满瞬间就一扫而光,早被五爷的气场给震的大气都不敢喘了,而是一个接着一个地磕起头来。 “神仙爷爷,快救救我兄弟吧,您大慈大悲,您大慈大悲……”牤子率先喊了起来。 “有病自该去寻郎中,何故登门讨我啊!” 宛若铜钟般的声音从五爷口中发出,洋洋盈耳,仿佛让周围的寒气都为之凝固。 孟昭洪立即抬起头来。“五爷,我们赶了一天一夜的路了,就是来找您的,只有您能救活这个苦孩子,您给看看吧五爷!”说完又是连连叩头。 五爷微息双目看向马车,不免轻锁了下浩眉,移步款款地走下台阶。 来到马车前,在刘三九的面部观望片刻,随后拉了拉飘逸的衣袖,伸出手指压在了刘三九的手腕上,双目沉沉,脸色凝重。 片刻,又挑开刘三九的眼皮仔细地打量了一番,随后急声说道:“快抬进去!” “哎哎哎!” 孟昭洪受宠若惊地迭声答应着,与牤子两人立即拉起褥角,将刘三九从车子上抬起来,跟着五爷进了杨家的内院。 刘三九如死人一般被放到一个条炕上,被扒去周身的衣裤,刘三九的上身已多处淤紫,脸色也惨白的毫无一点血色。 五爷将右耳紧紧贴在刘三九的胸膛上,微闭双目。 几个人也都跟着闭住了呼吸,不敢做出半点异响,傻傻的观看着。 半晌,五爷才又直起身来,双目微闭,手指轻捻着花白的银须,陷入了沉思之中。 孟昭洪呈着忧沮的神情,两眼痴痴地望着五爷的一举一动,见五爷半晌默不作声,心里一急,便忍不住轻声问道:“五爷,还有救吗?” 五爷慢慢睁开眼,捋了下胡须,脸上竟然现出了微笑。“否极泰至,双相之人自有上天保佑,贵人相佐!” 孟昭洪对五爷的话是云里雾里的疑惑不解,就是金先生也半懂不懂的看着五爷。 五爷笑了笑,重又说道:“放心吧,他的身体好着呢!” 孟昭洪有些惊奇地望着五爷,半晌才抑制不住双膝跪地。 “大恩,大恩啊!” “快快请起!” 五爷客气地伸了伸手。然后转身走到一个红漆大柜子前,打开柜门,拿出一个十分精致木匣,从木匣里取出个布包,来到刘三九身前放下,展开包裹,里面插满了大小各异的银针。 随着五爷左手在刘三九的身体上游走,右手已将一根根银针刺入皮肉,碾压着深入肉体之中。 很快,刘三九的周身从头至脚已经插满了大小的银针。 一阵忙活,五爷的额头已渗出了汗珠。 五爷拿过毛巾抹了抹额头,深深的喘了口气,又回身坐在木凳上,一边观察着刘三九的脸色,一边压了一袋烟。 伫立在一旁的金先生忙走上前为五爷点燃,随后怯声问道:“五爷,他这……” 五爷抬眼仔细地打量了一眼金先生。 “你是郎中?” 金先生连忙应道:“行医三十几年了,也曾受过塔城高老先生的真传,然博而不精,实……愧应五爷!” “嗯!” 五爷吐了口烟道:“那凭你的行医经验,你是怎么看的哪?” 金先生的脸上立时现出了惭愧的表情,不自觉地去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框拗声碍口地说道“晚辈汗颜,学艺不精,着实苦于无从下手,还请五爷赐教,学生此行,既为照顾病人,更为能与五爷一见,有幸的话,也……也企幸五爷点拨一二!” 五爷面沉似水,吸了几口烟才又慢声说道:“此为气血两症所害。一为外力挫击脏腑,至血离脉络,经络不通、气血运行受阻;二为钝器震其灵脑,气血并注于上,至昏厥不振!” 金先生虚心的点着头。孟昭洪则楞瞪着眼睛说道:“对啊,对啊,就是这么个伤!” “五爷,那……那该如何入手呢?” 金先生突然问了这么一句,可话一出口自知有些唐突,忙又解释道:“请五爷见谅,我乃行医之人,我……” “无妨!” 五爷善意地一笑,话语十分平和地说道:“此需三法并用。胸为血之府,伤及胸部,必致气血运行阻隔,气滞血瘀不通。腧为骨孔,也为气穴,与脏腑之气相通,内达脏腑、直趋病所。膻中,乃足太阳、足少阴、手太阴、手少阳和任脉等五脉之会,能宽胸利气,促经气运行。气为血帅,气行则血行,俾瘀阻自然得通!” “那……”金先生指着自己的头疑惑不解地看着五爷。 五爷道:“此为上行针,稍后施下行针。既促醒疗法。主穴可取人中、百会、涌泉、劳宫、凤池,配穴可取内关、印堂、十宣……”五爷不吝教诲,让金先生立时茅塞顿开。 孟昭洪只是在一旁懵懂的点着头。 五爷继续说道:“半个时辰再施下行针后,他便会清醒过来!” 听到一会就会苏醒过来,孟昭洪顿然惊喜交集,眉头舒展,手掌在大腿上狠狠的拍打着,带着无限的期待。 五爷道:“针疗尚需多日,再以中草药辅之。血府逐瘀,汤是最佳之选。待气血恢复,我再传授他一点功法自修,自会痊愈如初!” 金先生连眼都不肯眨一下的听着五爷的教诲。 一晃,半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 第13章 长长的梦 “好了,该起针了!” 五爷站起身来,重新俯身下去,将银针在刘三九的身体上提弹搓捻了一番,逐将一根根银针拔起,观望片刻,又一轮银针随之刺入。 五爷手捻银针,眼色沉沉地盯着刘三九的面目,只见刘三九喉头有些微动。 “快把毛巾递我!”五爷叫道。 金先生忙快步拿过毛巾递了过来。 五爷将毛巾在刘三九胸前展开,抬起刘三九的头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又重新捏住银针,手指逐渐加力,在有节奏的捻动中突然深入。 只见刘三九身体猛的动了一下,嘴唇轻启,突然身体大震,闷声咳了起来。 一口口淤血从微启的双唇中不断涌出。 五爷又在刘三九的身体上摩挲了一会,才将刘三九的头又平整的放在枕头上。 很快,刘三九的眼皮轻轻的挑了挑,慢慢地睁开双眼,可片刻,又沉沉的闭上了。 孟昭洪立即满脸惊喜。 “驹子,驹子!” “不要惊扰,让他先安静一会!” 五爷制止道,然后看向金先生。 “金先生,你可以起针吗?” “可以,可以的,谢谢五爷!”金先生忙不迭地答应道。 “先把他嘴里的淤血清理干净!”五爷像指点弟子一样一一的交待交待了一遍。 然后慢慢地站起身,这才仔细地打量了一眼孟昭洪,看得孟昭洪有些不知所措。 “这位老弟,我们出去坐吧!” 五爷说了一声,便走出房间。 孟昭洪忙不迭地跟在五爷身后从房间里走出来,进到客厅。 “请坐吧!” “五爷您先坐!” 看着五爷坐,孟昭洪才拘谨地坐了下来口中叹道:“五爷,您老大恩啊,这孩子,咳!命苦啊!” “你是他什么人啊,他又如何遭此毒手!”五爷问道。 “我……”孟昭洪面带难色。 “五爷,不是我不想说,我,是我难以启齿,话不好讲明,还请五爷见谅!” “嗯,既然如此,老朽不问也罢!” 五爷并没有不高兴,也没有继续再问下去的意思。嘴角微微的翘了翘,目光从孟昭洪的脸上移开,但语气还是有些冰冷。 “你可以走了!” 孟昭洪看得出来,听五爷口气还是不高兴了,似乎与自己话不投机,不想再继续交谈下去。 “不,我,五爷……” 看到五爷脸上此时已经隐隐地现出含怒的表情,孟昭洪一时有些慌乱,忙站起身不知如何是好。 五爷则微闭双目,轻声言道:“乱世当道衍奸匪,然同为劫掠之徒而并非同谋之人,有自寻作恶,有逼上梁山,亦有心怀不轨之徒,也尚有身怀救世的义举之士。你欲何为,老朽不问便是了!” 说完,五爷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听了五爷的话,孟昭洪已惊出一身冷汗。 他猛然想起金先生说的话,此人高深莫测,看来果然不假,却有常人难极的惊世骇俗之灵智,可自己还在人家面前藏着掖着呢,其实自己的身份早在五爷的预料之中,在此高人面前自己就是个弄斧班门的小丑,自讨被虐的下场。 想到这,孟昭洪忙双手抱拳在五爷身后深深地施了一礼道:“五爷请留步!” 第14章 菩提老祖 孟昭洪推门走进来,抬眼一看,刘三九果然已经醒了过来,心里不禁暗暗吃惊,这位五爷果然是半仙之体。他紧忙来到刘三九的身前,苦涩的脸上终于现出了微笑。 “驹子啊,你可吓死我了,你这个倔驴子啊,你你你,你让我咋说你好啊,你这性子不收收,早晚得吃大亏,你啊,这是从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啊!” 刘三九一见孟昭洪,也情绪有些激动了起来。 撑了一回虎胆,结果让人打成了病猫。 还想着大青山人心归一,仍是干爹的那片天。可不曾想,人心惟危,已物是人非。 自己不过是个跳梁小丑,在大青山众匪面前被戏耍了一番。 还什么大当家的遗嘱,什么詹洪奎的义子,在实力面前,这些都是狗屁。 如今自己这么头破血流,狼狈不堪地横着出了大青山,他心里虽然万分不甘,可又有啥法子呢。 “二叔,我虽然技不如人,但气势决不能垮!” 孟昭洪憋在心里的火立即被点燃了起来。 “索鹏飞这个黑了心肠的东西,大当家在的时候,他起誓盟愿地为大当家马首是瞻,可大当家的一卧床,他立即就野心毕露,在大青山拉帮结派,笼络人心,处心积虑地想篡夺大当家的位子,只是有我镇着,他一直不敢轻举妄动!”书包阁 孟昭洪一脸的激愤,半晌,又看向刘三九,继续说道:“本想等着你回来,扶你上位后慢慢削弱他在大青山的势力,可没想到你这个愣头青,不知迂回之法而偏要与他硬碰硬的生磕。那索鹏飞是那么好对付的吗,你这么一来,也正好激怒了他,趁机除掉你,你还……” 孟昭洪絮絮叨叨地说起个没完,可刘三九对他的话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望着孟昭洪不住嘴的叨咕,心里却在默念着。“五爷……五爷……” 因为“五爷”这个名字他可早有所闻。 进双峰山之前,刘三九沿村乞讨,四处飘荡,周边百里之遥,无不留下他颠沛的脚印,哪座山里住着土匪,哪个村里发生什么奇闻怪事,他无有不晓。 至于卧龙村里住着一个绝世高人的事,他还特意打听过。只是路途遥远,要么他还真想去见一见这位高人的尊容。 “二叔,过去的事就别再想了,你先告诉我,五爷是谁,不会是人们传闻的卧龙村隐居的那位高人吧!”刘三九打断孟昭洪絮絮叨叨的话问道。 “啊,你……,你竟然知道五爷?”孟昭洪大为惊奇地问道。 “山人行走江湖多年,这么充耳的事焉能不知!”刘三九又现出一脸顽皮。 “你这孩子呀,刚有了一点精神又开始调皮!” “啊?” 刘三九睁大眼睛突然大惊道:“还真是那位五爷啊,难道您这是把我弄到卧龙来了吗?” “不把你送这儿来,等死吧你呀!”孟昭洪嗔怒地说道。 此时的刘三九开始有些疑惑了,从大青山到卧龙,这可是一百几十里的路程呢。 他不禁瞪大了眼睛问道:“二叔,您是带我飞来的吧,这可是好远的路呢!” “哼,要不是有五爷,你现在早就入土了!” 第15章 赶也不走 窗外,一阵喋喋不休的说话声打断了刘三九的思绪,他忙扶着窗棂向院子里探头望去。 话是从杨大户口里传出来的。 “这孩子已经痊愈,该哪儿去就哪儿去,该打发就打发呗,您说五叔您,这么多年了,你整天介沉着个脸,你给过谁好脸色了,就我,也扯不上几句话,这老了老了,倒大发慈悲了,一个野孩子,咋就扎到您心窝子上了……” 杨大户正絮絮叨叨,满脸不快地站在院子里叨咕着。 五爷慢慢的收了拳脚,方才睁开眼睛,走到花坛前捧起一把雪捂在脸上,然后轻轻的揉了揉,眼睛大开,又张了张嘴巴低沉的“嗨!”了几声。 他似乎身无旁人,也从未瞧过杨大户一眼。 “留个孩子也罢,还留个老中医吃住在这里,我不是怕花销,我这不是担心着您的身体吗,您这么大岁数了,您……” “出去!”五爷突然一声低喝。 杨大户立即收住了嘴巴,眨巴眨巴眼,又嘎巴嘎巴嘴。一跺脚,赌气的走出了内院。 “野驹子,甭在那偷听,不关你的事!” 窗外传来了五爷的声音。 刘三九忙缩回了脑袋,心里嘀咕着,跟这老头子在一个屋檐下,啥都甭想瞒过他。 不过,这老头子对自己倒是真心的好。 一个多月里,刘三九的伙食让他还是十分的满意,顿顿不离荤腥,而且他饭量又大,每天吃的饱睡的好,可扬大户却十分的不满,气得扬大户几次站在前院里指桑骂槐,最后,骂道不解渴,竟然几次指名道姓。 说野驹子是野兽托生的,但孟昭洪临行前毕竟给他留了五十个大洋,可眼见着这么吃下去,非得把五十个大洋全吃回去不可,心里憋得一肚子火。 刘三九虽然混蛋,他的脸皮儿可薄的一捅就破,他在心里嘀咕着。“五爷对自己那叫一个真好,可不该让五爷为自己犯了难!” 他索性一把拉过孟昭洪留下的兽皮箱包,眼前仿佛出现了义父詹洪奎的面容,心里不禁涌出一股暖流伴着阵阵酸楚。 但回想起来,他感到自己还是幸运的,如今失去了义父,现在可不能再失去五爷了。 刘三九抚摸着箱子里摆放整齐的大洋,和一个红布包裹着的二十根金条。 他将红布包裹和大洋上散落的几枚金戒指抓起来掖进枕头下,又盖上了箱子。 可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应该留下一点零花钱,毕竟生活难免有花销之处,便又打开箱子,从箱子里拿出来两封大洋。 一封50块,两封正好100块。然后重新盖好了箱子,双手抱着走出房门。 见站在院子里的五爷,忙低下头加快了脚步向前院走去。 “干什么去!”五爷喊道。 没想到还是让五爷给叫住了,刘三九不敢撒谎,但脚步不收地随口说了一声。 “给老爷送钱去!” “你给我站住!” 刘三九不得不停住了脚步。 “师父,我说要给钱,您总拦着,你看,人家杨老爷这都找上门来了,我不听您的了!” 说完,不等五爷说话,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一定要留在五爷的身边。”这是他反复思考后做出的决定。 他笃定自己的眼力,跟在五爷身边定能学得如菩提祖师授于孙大圣那样的真本事,留在五爷身边是他心里唯一的赌注。 来到前院正房客厅里,扬大户正坐在椅子上优哉游哉地品着茶。 见刘三九走进来,没有好脸色地问道:“你来干什么?你那五十个大洋可吃去半数了,你打算……” 扬大户的话还没说完,“咚!”的一声,刘三九将木箱子放在了八仙桌上,将他的话给噎了回去。 “这是什么?” 扬大户看向兽皮箱包,不禁惊了一下。虽然只是个箱包,可这箱包做工粗糙,有几处还留着皮毛,看着怪渗人的,他立即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两眼现出一抹惊恐的神色。 可当刘三九打开了箱包,让他的眼神瞬间大变,惊恐瞬间被贪婪和兴奋说代替,几乎被箱子里的东西震了个跟头。 “给您的!” “给我的?” 扬大户一时震惊,不敢相信地看着刘三九,这才凑近箱子钱。 他本来就是个“坐钱眼儿摸钱边儿”的主儿,见到这么多钱,眼睛亮的有如黑夜里的猫头鹰。 满满一整箱子摆放整齐的大洋,他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虽然自己是个大财主,自己的家业不仅值这个数,但一下子看到这么多现大洋摆放在自己的眼前,还真是让他为之一惊,开了眼了,眼睛都要掉到箱子里去了。 “这……这真是给我的?” “给你的!”刘三九又肯定地说道。 “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看着这么多的大洋,杨大户却突然又有些胆怯了,还真有些不敢收了。 “哪儿来的,这你就甭管了,要收便收,您要是不敢收我就拿回去!” 说着,刘三九果然伸手就要去抱起箱子。 杨大户一巴掌按了上去。 “收,收,我收了!” 逐又瞪起眼睛道:“一个小孩子哪能拿着这么多的钱,这可不成体统了!” 刘三九也不多言,嗤笑着转身离开。 走出了房门,他才想起来准备要对杨大户说的话还没说呢,忙又转过身来走回客厅。 只见杨大户两手揽着箱子,笑得脸上的褶子像刚出屉的包子。 刘三九走到近前时,他还浑然不知。 “杨老爷,杨老爷!” 刘三九叫了两声,杨大户这才意识到旁边站着个人儿呢。忙下意识地一把将箱子紧紧搂在怀里。 “你……你要干什么,你这是反悔了不成?” 刘三九禁不住笑道:“杨老爷,这些钱已经是您的了,我只是有句话想对您老交待一声!” “什么话?”杨大户一下子瞪起眼。 刘三九想了想道:“这些钱给了你,我还有两个要求!” “要求?”杨大户咔吧着眼睛。“你说吧!” 刘三九随口道:“第一,您今后甭总在五爷那儿嚼我的舌头根子。至于金先生,这几天他就要回去了,你想留人家还留不住呢。第二,我必须要顿顿吃肉,就这两个条件!” 杨大户卡巴着眼睛,山羊胡子翘了几翘却没有表态。 “你不说话就算你答应了!”刘三九转身出了客厅。 杨大户抱着钱箱子,回想着刘三九的话,半晌,才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心里嘀咕道:“傻小子,这么多大洋,你这辈子也甭想吃回去!” 当刘三九空手走回内院时,五爷立即叫住他道:“他收了?” “嗯!”刘三九深深的点点头。 “嗨,活脱脱一个钱罐子!” “嘿嘿,这回安生了!” 刘三九望着五爷嘻嘻地笑了起来。 他的心里似乎一块石头落了地,三千块大洋定能砸倒他杨大户,今后便可以安心地守在五爷身边了。 “你送的那是多少钱啊?”五爷问道。 “我义父给我留下的是六十封共三千快大洋,我只留了一百快,那两千九百快全给杨老爷了!” “嘿嘿,你这孩子倒大方,这么多钱够买房子置地娶媳妇了,你也不给自己留点过河钱,这是想要赖在我这儿不走哇?” “嘿嘿,师父您说对了,我不买房子也不置地,更不想娶媳妇,我就赖在师父您身边,哪儿也不去,打也不走了!”刘三九无赖的口气中带着坚定。 “甭师父师父的叫,我可从没认你这徒弟,病好了啊,就给我走人,没钱,自己个儿继续要饭去,要么就再回双峰山当野人去!” 刘三九知道五爷是在跟自己赌气呢。便一脸无赖地说道:“那我心里早就认您这个师父了!” “跟我学什么,我可什么都不会!” “您就甭糊弄我了,您会,在江湖上我也算是混过,您满不住我的!”刘三九说完,带着一脸的得意。 “哼哼,一个小孩伢子,还江湖?你懂啥叫江湖!” 五爷禁不住一巴掌打在刘三九的头上。 刘三九捂着脑袋,嘻眯嘻眯地望着五爷道:“反正您就是我师父!菩提老祖还能没本事?” “哼,我就一个糟老头子!” “您就是我师父,菩提老祖!” “什么菩提老祖!” 五爷又是一巴掌打在刘三九的头上,狐疑地望着刘三九那一脸顽固的表情。 “那你想跟我学什么啊!” “您肯定有大本事,学什么都是最厉害的!” 说着,刘三九伸手抱住五爷的胳膊撒起娇来。 “甭跟我嬉皮笑脸的,身子将养好了就给我走人,给杨大户的大洋我给你再要回来!” “不走,赶也不走!” 刘三九紧紧的挽住五爷的胳膊,嬉皮笑脸的样逗得五爷胡须抖了几抖,最后还是忍不住“嗤!”的一声笑。 “师父您笑了,您笑了,您笑了就是您喜欢我!” “驹子,该吃药了!” 金先生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碗走了过来。 刘三九忙接了过去。 金先生看着五爷喏声道:“五爷,这是最后一副了!” “嗯!”五爷点点头。“药可以停了,继续用功法调理时日便可痊愈了!” “那我……” 金先生带着犹豫的神情停了停才又说道:“五爷,讨您一月有余,心里实有不安,虽怅憾时光短暂,但犹如醍醐灌顶受益终身。可我……还是该向五爷您辞行了!” “嗯,好吧!”五爷点了点头道。 这一个多月来,在五爷的亲授下,一直由金先生给刘三九施针和煎药,空闲的时间,五爷则不吝赐教,又给他讲解了一些疑难杂症的诊医之术,让金先生受益颇多,他已经心满意足了。 金先生不枉此行,但也帮着五爷做了许多事儿,一个月的时间里,将五爷存放的几袋子干草药全部变成了切片,并将应该磨成粉末的草药也都磨了出来。 五爷也是见他是个勤勉笃学的善良之人,这才教了他一些东西。 第16章 青春再现 送走了金先生,刘三九刚刚走进内院。 一个甜美的声音便从身后传了过来。 “驹子哥哥!” 小兰欢跳着跑了进来。 自打刘三九住进杨家大院,除了五爷以外,这个院子里最常光顾的就是杨大户的闺女小兰了。 虽然小兰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却知书达理,聪明伶俐。 如今杨家来了这么个见多识广,一身故事,长得又帅气的小哥哥,让她十分的高兴,时不时的就往这内院跑,缠着刘三九讲城里的故事和外面发生的一些新鲜事。 杨大户是个重男轻女之人,自从把小儿子送去县城读书,便关了私塾,辞了先生。 小兰也就没了书念,如今来了个刘三九,小姑娘求学若渴的热情劲又被重新点燃了起来。 刘三九对小兰也甚是喜欢,便常常给他讲一些文理知识和一些道理。 “小兰,这两天咋没见你来呀!”五爷问道。 小兰嘟起嘴来不满地看着五爷道:“五爷爷,我爹说我是女孩子,驹子哥哥是男孩子,不让我找驹子哥哥玩!” “我就知道,准是你爹的事,这个老东西!”五爷随口骂了一句。 “驹子哥哥,你给我爹的箱子里装的是啥宝贝儿呀,他咋抱着箱子总是笑个没完呢?” 小兰揽着刘三九的胳膊,腰肢轻扭,一脸好奇心的问道。 “钱呗,你爹最爱的是钱,这还用猜?” 看着小兰清秀俏丽的脸庞,刘三九满心欢喜地答道。 小兰忽闪着大眼睛想了想问道:“哦,那驹子哥哥你哪儿来的那么多钱呢!” “我干爹留给我的!” “我听俺爹偷偷对俺娘说,你干爹是土匪,他们说的是真的吗!”小兰张着大眼睛问道。 “是又怎么样!”刘三九有些不快的说道。 “那你干爹的钱都是抢来的,那不干净!”说着,小兰嘟起嘴来。 “所以我给你爹了啊,他喜欢!” “那你不喜欢钱?”小兰水汪汪的大眼睛睁得老大,两道娥眉也跟着蹙了起来。 “我……” 刘三九迟疑了一下道:“当然喜欢了,但我长大以后要自己挣干净的钱!” 小兰露出笑脸,抱着刘三九的胳膊欢喜地说道:“驹子哥哥,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哥哥!” “你也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妹子!” 说着,刘三九伸手在小兰小巧的鼻尖上捏了一下,小兰正要反抗,刘三九的手很快,手指又刮在小兰的下巴上。小兰蹙起眉头不示弱的伸手要去还击。 可刘三九却早已闪身跑开,小兰欢叫着追打过去。 院子里立即响起一阵欢声笑语。 五爷愉悦地坐了下来,一边装着烟一边笑眯眯地看着两人的打闹。 自从收下了这个野驹子,自己的生活仿佛又多彩了起来,看着两个年轻人欢笑着,追逐着,似乎觉着自己也年轻了几岁。 门外响起了一串串清脆悠杨的“呛啷,呛啷!”的声响,一声声传到院子里来。 玉山小跑着进来道:“五爷爷,剃头的王师父来了!” 见小年走进来说话,小兰和野驹子这才停止了打闹。 五爷站起身招呼道:“驹子,走,把你那脑袋也拾到拾到,看你那满脸毛茸茸的都成什么样了,乱糟糟的早就该刮掉了!” 刘三九摸了摸自己嘴巴周围生出的软软的、毛茸茸的胡须,听话的“嗯!”了一声。 第17章 窝藏土匪 五爷的脸立时沉了下来,逐站起身来向刘三九喊道:“进屋里去,我不回来你不许出来!” “师父,我不怕!”刘三九却仰着脸说道。 杨玉海则愤愤地瞪着刘三九。“不怕,你不怕俺们还怕呢,都是你这个祸头招惹来的!” “你给我住嘴,滚出去!”五爷立时动怒,骂了杨玉海一句。 杨玉海挨了五爷的骂,不敢违逆,忙悻悻地走了出去。 “快进屋去!” 五爷冲着刘三九摆了摆手,看着他走进房门,这才大步向前院走去。 前院正房门前和院子里,十几名警察荷枪实弹,警察所的警察几乎倾巢而出,将杨家大院给团团围住。 屋内,乡警察所所长冯全坐在椅子上端着架子,一脸的官司。 杨大户满脸陪笑地正解释着。 见五爷走进来,冯全忙站起身叫了声“五爷!” 杨大户则苦着脸,冲着走进来的五爷道:“五叔,他们说是来抓野驹子的,冯所长说野驹子是土匪!” 五爷坐下来,低头慢慢的压了一袋烟,冷冷地说道:“抓土匪是吧!” “五爷,职责所在,职责所在啊!”冯全一脸佞笑地看着五爷解释道。 其实像杨大户这样的大户人家,一些地方官员也都给上几分薄面,况且这里又住着五爷这个神秘的人物,情形就更加不同了,这些官员对五爷还是十分忌惮的。 起初,虽然不清楚五爷的身份,可五爷这身上原生态的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他不是装出来的,那就是压人一头,非常人可比。 但后来发生了一件事儿,才让这些高高在上的地方官员们的认知被彻底给颠覆了。 提起这事,可是有些年头了。有一年春天,突然从京城里来了一队人马,专程来到杨家拜见五爷,浩浩荡荡的马队,早就惊动了省府和道府的大小官员,吓得这些地方官员们都忙不迭地纷纷往这里赶。 可面对这些京城来的人,五爷却十分冷漠,草草的就给打发了,竟然对京城里来的远道客人连顿饭都没供,就讪讪地给打发出杨家,这可让这些地方官们吃惊不小。 事情过去以后,大家才弄清楚,京城里来的那位大员可不得了了,竟然是时任北洋政府陆军上将、总统府侍从武官长荫昌,并携有陆军总长王士珍的亲笔书信。听着都让人有些咂舌。 原来,五爷原籍乃河北正定人,少时父亲有个长他十几岁的义兄叫王履安,此人精通医术并长于武术,与同是行伍之人的父亲极是投缘,所以两人相交甚密。 五爷渐渐长大后,父亲便送他拜王履安为师。 五爷跟着这位大师王履安不仅学得一身好功夫,还学会了一手好医道。 后来,王家败落,只落得孤儿寡母。王履安的长孙正是王士珍。 五爷当时虽然年少,但不忘感报师恩,一直倍加照顾王士珍母子。 后来五爷进了步兵统领衙门当差后,结交了直隶正定镇的总兵叶志超。并将王士珍举荐给了叶志超,这叶志超见王士珍饱读诗书并深谙武学,十分赏识,便将王士珍留在了自己的身边。 第18章 国立文生 刘三九大步走了进来,让屋里的所有人都不禁一愣。 郭耀武的脑袋实实在在的被门板撞在了脑瓜门上,禁不住痛吟了一声,伸手捂了上去,眼见着脑门子上一个大包蹭蹭地就鼓了起来。 刘三九瞥了一眼郭耀武,忍不住想笑,可他还是憋了回去。 自打五爷出去,刘三九的心里便开始盘算起来,警察所既然敢登门要人,手上定然抓着拿得出手的证据。 不过,自己都在杨家大院里住了近两个月了,警察所才来登门要人,似乎证据并非确凿。 但自己若当缩头乌龟,让五爷和杨大户为自己的事而犯难,这可不是他野驹子的品性。 五爷刚走,刘三九便跟了出去。 “甭搜了!” 刘三九傲睨自若的了了一眼郭耀武,便冲着冯全走了过去。 “你们是来找我的?” 看着一身学生装,面容端庄的刘三九,让冯全不禁皱起了眉头。 刘三九看着冯全说道:“一看您就是个当官的,说吧,找我什么事儿,这杨家大院里就我一个后来的外人!” 冯全站起身,几步走到刘三九面前,一边上下打量着刘三九,嘴里一边喊道:“郭耀武,你过来,看看是不是他!” 郭耀武手里捂着脑袋,凑过来死死地盯着刘三九,大眼珠子瞪得凸起,疑声道:“应该就是他吧,这一个多月来,我一直安排人盯着呢,附近村屯没有陌生人经过这儿,杨家大院也再没进过旁人,就他是个生人,那应该就是他了!” “那到底是不是啊!”冯全见郭耀武吞吞吐吐立即发起火来。 “我……我,谁也没见着那天抬进去的人长的啥模样啊,不过,我……我敢肯定,就应该是这小子了!” 杨大户听了郭耀武的话,一股邪火又一股脑的涌上了心头。 “我说姓冯的,您这不是成心惦记着要害我杨家吗,你让人盯了我家多久了啊,你连土匪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进来抓人吗,你说,我杨家哪辈子与你结过仇还是结过怨啊,我杨家每年粮食是粮食、钱是钱的没少供着您们,就冲这儿,你们也不能这么欺负呐。再说了……” “行了,行了,我说杨大户,杨老爷啊,您能不能消停会儿,这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你得容我们调查调查清楚不是吗!” 冯全不耐烦的摆手怼了杨大户一句。 看着杨大户住了口,这才又仔细地上下打量起刘三九来。 “你这身衣服是哪儿来的!” 冯全瞧了眼刘三九的这身装束,两眼死死地盯在刘三九脸上的表情,似乎能从刘三九的神态和回答中发现些蛛丝马迹。 “那你这身衣服是哪儿来的呀!” 刘三九没有回答冯全的话,却是指着冯全的警服反问了一句。 冯全不禁一愣。“我,我这是县政府配发的警服!” “那我这身衣服是省政府配发的,这叫学生装!” “这是学生装我当然认得吗!” “你认得,还废什么话!” “你是学生?” “您看呢?” 冯全卡巴着眼睛,又上一眼下一眼地打量了几眼刘三九。 “看你这年龄和模样倒是不像个土匪,还是个孩子,不过你怎么能证实你是学生呢!” “那你是怎么看出来我不是学生呢!”刘三九故意寻开心地又是一句反问。 “你……”冯全有些结舌,嘎巴着嘴却说不上话来。 “你们只凭着长山的警察发现了一老一少,那你怎么能认定那就是从杨家出来的那两个人呢?” “你……” 冯全还是张口结舌地递不上话来。 “我要真的是土匪,还能在这儿等着让你们来抓吗!” 刘三九继续质问道,然后嗤笑地看着冯全,一脸戏谑的表情。 冯全想了半天才说道:“那你怎么证实你是学生不是土匪呢!” 刘三九禁不住笑了起来。“冯所长,你说咱俩以前认识吗!” “当然不认识了!” “那我咋怎么看着,您都像个土匪呢,你又怎么能证实你不是土匪呢!”刘三九盯着冯全又是继续反问。 “你……你……放肆,这警察还有假的吗,我……我他妈怎么能像土匪呢?我穿着这身警察服会像是土匪吗!” 刘三九的话把冯全给激怒了,弄的冯全像斗鸡一样,梗着脖子与刘三九争辩了起来。 “行行行!” 刘三九忙摆手道:您穿了警服就不是土匪了,那我现在穿着学生服,就不能证明我是学生了吗?” 说完,刘三九又继续挤兑道:“冯所长,那您说说看,穿什么衣服能证明是土匪的衣服呢!” “你……我……” 冯全憋得满脸通红,想争辩却又不知道该如何争辩,急得他干瞪着眼,喘起粗气来。 刘三九忍不住又是“呵呵”地笑了起来。 看着冯全窘迫的样子笑着说道:“好了好了,不跟你斗嘴皮子了!” 说完,伸手从上衣兜里拿出一个学生证来,在冯全眼前晃了晃道:“看看,这才叫证据!” 冯全一把抓过学生证,立即仔细地看了起来。 只见上面写着:“学生刘三九,系吉林省塔城县人,现年一十七岁,在国立高等学校高中部修业期满,成绩及格准予毕业,依据国民学校法第九条之规定给予毕业证书,此证。校长……民国……” 再仔细看看毕业证上的照片和印章,再对照眼前的一副学生模样的刘三九,他心里已经确信不疑,这毕业证可不是假的。 冯全的脸色一阵青又一阵白,态度也开始有了变化,满脸微笑着将毕业证恭恭敬敬地递还给刘三九。 冯全心里清楚,在国立高中读书的学生那都是些非富即贵的主,再看面前的年轻人,外表器宇轩昂,言语掷地有声,咋看也跟土匪也搭不上一点边际啊,他尴尬的自顾自地笑了笑,有些无所适从。 “怎么着,不相信?” 刘三九望着冯全,将毕业证又递了过去。 “冯所长,你可以拿着它去县里验验是不是真的!” 冯全没有接,只是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郭耀武,脸上顿生怒气。 “你给我出去!” 郭耀武一脸茫然地缩起脑袋连忙退出门去。 随后,冯全满脸堆笑。“五爷、杨老爷,这帮东西没一个识相的,我他妈养了一群废物,没办法,职责所在,职责所在啊,我回去立即向道府如实禀报!” 冯全一改刚进门时的嘴脸,又看了一眼肃颜而立的刘三九。“吃大墨水的人,好,好哇,将来必成大器,成大器啊!” 奉承了刘三九几句,冯全脸色难看地正要离开。 “等一下!” 刘三九此时脸色一沉,却伸手把冯全挡了回来。 冯全被刘三九的这一举动吓了一跳,忙停住了脚步。 “你还有话说!” “当然有!” “那……那,你说!” 刘三九脸色阴沉,语气冰冷。 “冯所长,中华民国刑事诉讼法的条文你该读过吧!” “我,我……你想说什么?” 看着冯全的表情,显然这个蠢货并没有读过,想必做为一个乡下的警察也知道的不多,刘三九嘴角现出玩虐地一笑。 “中华民国刑事诉讼法第85条是怎么说的,您能告诉我吗?” “我……我不知道!”冯全鼓足了勇气说道,因为他确实不知道。 “好,那我来告诉你!” 刘三九蔑视地看着冯全说道:“第85条规定,通缉被告,应使用通缉书,并写明被通缉者姓名、性别、年龄和居所,以及其辨别之特征。同时要写明案由、通缉理由和犯罪事由!” 冯全被刘三九的话说的有些发懵,只是看着刘三九,不知如何作答。 刘三九继续道:“你擅入民宅,声称要抓土匪,你既没有通缉文书,且对通缉之人体貌特征全然一无所知,我们暂且不论你做为执法者的能力和水平,若依照法律追究,我是否可以对你的行为向国民政府提出质疑呢!” 说着,刘三九又冷冷地指责道。“你做为一位警察所长,不知我姓氏名谁,来自哪里,却盯着我的学生服纠缠不休,我不知道您这是询问,还是讯问,或者是闲着没事在这儿跟我开玩笑呢!” 冯全被刘三九的质问说得脸色惨白,越来越不自在了。 “你要是对法律不甚了解,我可以继续说给你!” 看着开始缴械的冯全,刘三九继续说道:“民国刑事诉讼法第89条,执行逮捕时,应注意被逮捕人的身体和名誉!如今你大张旗鼓地闯进杨家,毫无根据的指认杨家窝藏土匪,你的行为已经严重侵害了法律对百姓名誉权力的保护!” “小兄弟,我乃一粗人,这实乃情急之下所举,还望小兄弟就不要上纲上线了!” “好,那咱再说您刚才拿出的证据!” 刘三九当初紧跟着五爷过来,他并没直接进屋,而是站在门外,先把冯全和郭耀武的话听了一遍,这才心里有了底气。 刘三九继续说道:“民国刑事诉讼法第162条是关于证据的规定。证人需是与被告人无利害关系之人,并提供直接证据。而郭耀武乃警察身份,他岂能作为证人来指认犯罪。这些你们警察都不清楚吗?” 看着刘三九霸气十足,口气咄咄逼人的样子,再看看刚刚还耀武杨威的冯全现在吃瘪的样子,杨大户的胸脯立即也跟着挺直了起来,并对刘三九赫然生出一种敬重来。 “看来这小子真不是土匪,果然是个有学问的书生!” 五爷心里清楚,刘三九不过就是想灭灭冯全的威风,并不想与他把事情闹僵,便出言制止道:“驹子,这事就算了吧,冯所长也并非歹意,只是执行公务!” 刘三九仍执意地说道:“我乃国立文生,我的人身与名誉是要直接受省政府庇护的,你今天的举动已经触及到了我的人身安全和我个人的名誉,我有权利诉诸于省政府和法院!” “驹子!”五爷故意动怒道:“冯所长已经不再纠缠此事,你还纠着不放做什么,乡里乡亲的,这件事就算了了,不要再提了!” 说完,五爷把刘三九拉到一边,然后向冯全示意地摆摆手。 冯全巴不得快点摆脱这个咄咄逼人的少年,也自知理亏,见五爷向他示意,便头也不回地灰溜溜的出了杨家。 看着警察们出了大院,杨大户这才深呼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回到椅子上,但心里还是十分的解气。 第19章 止戈为武 “驹子,回了!” 五爷一脸严肃的招呼一声,然后漫步走出房间。 “哎!” 刘三九答应一声,乖乖的跟在五爷身后一起回了内院。 来到内院五爷房间的客厅里,五爷走到椅子前逸身而坐。 刘三九知道五爷一定有话要说,只能跟在五爷的身后乖乖地走进客厅,描着五爷异样的表情,只能规规矩矩地肃立一旁,垂手而立等着五爷发话。 五爷沉默了一会,又抬眼盯着他看了一眼,这才沉声道: “给我沏茶去!” “哎!” 刘三九立即答应着走出去,一边走一边想着,五爷还从未用这种眼神看过自己,也从没让自己给沏过茶,今天这是怎么了,怪怪的。 他手忙脚乱的沏了茶,端着茶盘将茶壶、茶碗轻轻地放到桌子上,又小心地站在一旁看向五爷。 “倒上啊!”五爷一脸严肃地说道。 刘三九心想,这刚泡的茶,不得沏一会才能喝吗,今天五爷这是怎么了,这嘴咋这么急呢。 可想归想,只能口里答应着,忙拿过茶壶,斟上茶,再送到五爷面前。 “端着!” 五爷没有接过茶杯,而是淡淡地说了一声。 刘三九双手端着茶杯,莫名其妙地看着五爷苦笑着。 “师父,这……这么端着,有点……有点烫!” “端着!” “哎!” 刘三九正苦着脸端着滚烫的茶杯。 只听五爷又沉声道:“跪下!” 刘三九心里一阵慌乱,不知所以地面对着五爷扑通地双膝跪地,心里开始不住的翻江倒海。 他使劲回忆着自己这些天来的一言一行,是哪儿出了问题,惹得这老头子又不高兴了,还是要挑明了真要撵自己离开杨家不成?可从他的言语和表情看咋看也不像啊。 刘三九一边苦思冥想着,一边双膝跪地,虽然垂着头,但还是忍不住歪着脑袋,眼睛不时地偷偷地瞟着五爷的神情,等着答案。 五爷的语气却突然舒缓了下来,但脸上的表情仍不失威严。 “想不想认师父啊!” 这句话一出口,仿佛来自天籁,余音绕梁,字字入耳。 刘三九楞住了,半晌,才从恍惚中猛的醒悟过来。确认这确实是从五爷的口中发出来的。 这句话仿佛让刘三九期待了几十年。 如今能从五爷的口中主动说出来,这是刘三九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 虽然认师父这事早已在他心里扎下了根,可这毕竟是一方情愿,但能否如愿以偿,他心里也一直是不落底。 刘三九猛的抬起头看向五爷。 他似乎从漫长的迷茫中猛然觉醒,此时的五爷,仿佛就是那位梦中的仙人飘然现身眼前。 他只觉着鼻子有些酸楚,晶莹的泪花一股脑地涌了出来,瞬间将双眼的视线遮挡住,几乎都有些看不清五爷的面目来,反倒更显得五爷似云里雾里一般。 “楞在那儿干啥,还不给师父敬茶!” 看着刘三九的样子,五爷嗔怒地说道。 “师……师父……”刘三九低下头,用袖头抹了一把迷茫的泪眼,定了定情绪后。这才双手高高地举起了茶碗。 “师父在上,徒……徒儿给师父您敬茶!” 五爷伸手接过茶碗儿,在嘴边轻轻的抿了一口,放在了茶桌上。 “医者,济天下苍生,救万民于危命;武者,修夺人之技,成致命之能,你愿师从何学啊!” 两者取其一,当然是要学功夫了。 刘三九刚想说出自己的选择,突又收住舌头。 他的脑子快速运转起来,从五爷给出的选择来看,似乎是在考量自己,不能贸然回答。 刘三九思考了一下低声答道:“师父,您老慧眼,弟子愿尊从师父安排!” 他心想这样的回答,五爷定会满意自己对他的谦恭和遵从。 “执意拜师,却曲意逢迎,一派讳言!” 岂料五爷听了他的回答,却瞬间翻脸,喝声而起。 “你意有所图殊我不知,这刚开了头,就在师父面前谎言隐意,取悦于我,你这个弟子我看不收也罢!” 说着,脸色不悦地竟站起身要走。 看到五爷的这个举动,刘三九可吓坏了,此时已顾不了许多,忙一把抱住了五爷的大腿。 “师父,您别生气,我说,我……我说还不行吗,我……我不想学医,我就想学武功!” 说完,他将头深深地埋在五爷面前,不敢再遮掩自己的想法,脱口说出心里话,是对是错,只能任凭五爷发落了。 五爷“哼”了一声,重又坐回到椅子上。 刘三九一颗悬着的心一下落了地。 五爷稍是沉吟,才又和声说道:“阿谀谄佞乃小人之举,你乃读书之人,此后不可为之!” “知道了师父,我再也不敢了!” 在五爷面前,刘三九彻底缴械了,自己这点道行着实不敢再在五爷面前卖弄。自己的小心思几乎在五爷面前那就是透明的。 五爷又沉声道:“止戈为武,尚武之人必先崇德,方能领会武学之精髓,你懂吗!” “懂!” “真的懂?” 刘三九立即慌乱了起来,快速地想了一下忙回答道:“习武之人必须先修武德,要……要惩恶扬善,要……要杀富济贫…… “什么!”五爷听着他的话瞪起了眼睛。 刘三九忙改口道:“不,不是杀富济贫,是,是……杀坏人,帮助好人,做好事,不干坏事,嗯……不能持强凌弱欺负人,嗯,不能……” “行了!” 五爷扬起手制止道:“要学得真功,必历常人之难历之苦,你熬得住吗!” “熬得住,我熬得住,我什么苦都能受!”刘三九迫不及待地脱口而出。 其实在五爷的心里早把这个野驹子收在自己的门下,只是故意要拖延一段时间,让刘三九的身体彻底的恢复后再开始训练他,因为武学需要超强的体魄,要想大成,就要有过人的和常人难于企及的磨砺。 刘三九不仅有天赋的习武灵气和身体。同时,几年大山里野人般的炼狱,让他的肌肉和骨骼都发生了异常的变化。 五爷一直暗暗的欣喜,这么多年自己隐居乡野,对武学早已断了念头,而自从见了刘三九,沉入心低的烈焰瞬间被点燃,他倒想看看,这个难得一遇的练武奇才,在自己的手里到底能发生什么奇迹。 五爷故意淡淡地说道:“嗯,从你的经历上,我相信你已超越了常人的意志,但不可自诩,站起来吧!” 刘三九刚刚站起身,五爷突然抓起身旁的一根手杖,猛的向他的臀部击来。 五爷的举动让刘三九赫然一惊,这力道很重,打的他险些倒地,但他还是强忍着痛楚,可刚刚稳住了身子,又是一杖袭来,他站稳了脚跟,咬紧牙关又挺了过去。 可这第三杖击来时,他可有些耐不住了,这一杖打在了他的大腿根,一阵麻木和痛楚,让他张大嘴巴,向前趔趄了两步,但总算没有倒下。 他闭上双眼,咬紧牙关,坚挺着下一杖的袭来。 “当啷!”一声,手杖落地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当刘三九睁开眼睛时,五爷已经走出院门,朝着前院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五爷嘴角上挂着微笑。对刘三九这个野孩子,他是发自内心的喜欢,这样一个才十几岁的孩子,不仅能独自在大山里与野兽共舞的野了这些年,并能完好无缺地生存了下来,这小小年纪该有何等的胆量和气魄啊,让他是打心眼里佩服。 还有就是,刘三九不仅身体强健,还有着聪敏过人的头脑,修完了高中课程。这武学绝非是蛮人能领悟的东西,它需要靠着聪明的大脑和天赋的灵性,才能学有大成。 如今,天作善缘,将这个孩子送到自己的身边,让自己沉寂多年的激情又迸发了出来。 他自信,这个孩子如经高人点化,定能修得过人之能。因为他就是那个高人,那个在小山村子里默默隐居了多年的高人。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就听到五爷的声音从院子里传了过来。 “起来了!” 刘三九一个骨碌快速地爬起来,跳下火炕,连鞋也没来得及提就跑出了房门。 “衣服也没穿,跑出来干什么!” “哦!”刘三九立即转身跑进屋去,三下五除二地穿好了衣服又跑了出来。 “师父,我来了!” “我昨天打了你几杖啊?”五爷问道。 刘三九忙说道:“三杖,一杖在屁股上,一杖在身上,一杖在这儿!” 刘三九又指了指大腿,看向五爷。 “嗯!把衣服掀起来,我看看!” 刘三九不知所以地把衣服拉了起来,露出后背给五爷。 五爷仔细地看了看沉声道:“我看一眼后两杖的地方!” 刘三九有些迟疑,因为这第二杖和第三杖是打在了屁股上和大腿根上,这是要脱裤子的。 “还不脱给我看!”五爷怒道。 “嗯!”刘三九只好褪掉了裤子转过身子给五爷瞧。 “穿上吧!”五爷瞧了瞧嗯了一声道。 这种击打,皮肤的反应当时并不明显,十几个小时后才能表现的最为突出。 看了刘三九的三处被击打的部位后,五爷的眼里闪现出一缕精光,这不得不让他惊奇,也是他所预料到的。 这种力度的打击,如果放在一般习武之人的身上,现在应该是一道紫黑淤青的痕迹,皮肤受到外力打击后,皮肤软组织的局部毛细血管会破裂而出血,血液淤积于皮下,就形成了黑紫的血印。 可刘三九的皮肉似乎已经异与常人,被击打的部位几乎没有留下什么明显的痕迹。 这即是常年在大山里摸爬滚打和以各种野兽果腹的缘故,这也是五爷想知道的,因为当初为刘三九行针时,他就已经发现了这种不寻常。 而抗击打能力也是习武之人应该练就的一种本领。 因此,这种击打会伴着刘三九还要继续经受下去。 第20章 三力而竭 从师之路,就这样从刘三九十七岁这年开始,也开启了他十七岁体魄的极限。 一个冬天里,他尝尽了苦中之苦,但那种从未有过的成就感和满足感,却在苦楚的磨砺中让他渐渐变的充实起来。 五爷的形象在他的眼里也不时变换着角色,一时慈善如佛,而多时恶煞如魔。 刘三九暗自横下一条心,绝不在这个老魔鬼面前认输,但换来的是更无尽的折磨。 这天,东山的太阳还未出山,刘三九就已早早低立在院子里开始站桩,这是他每天早起首先要完成的功课。 五爷提着条胳臂粗见方的木杖走了出来,这个木杖是五爷专为他量身定制的,刘三九也早已习惯了这每天的一顿毒打。 他清楚五爷这是在锤炼他的筋骨,提高他身体的抗击打能力。 那根木杖不知在自己身上留下了多少印记,虽然自己的筋骨已逐渐对这种击打有了一定的抗击力,可五爷的力道却开始一天强自一天的升级。 当刘三九扎稳马步,全神贯注准备用身体迎击那一阵木杖袭来时,五爷的脚下却是一动,刘三九只觉着小腿被弹了一下,动作虽小,可力道之大,让他无法承受,脚下一软,“扑通”坐在了地上。 恶魔的吼声顿时在耳边响起。 “身法不正,内功怎么能修得出来,这站桩还站不实,动桩还要等到何时?心思不集中,这脚下就是空的!” “师父,我……正等着您的板子呢,谁承想你脚下算计我!” 刘三九狠狠地瞪着五爷,脸上满是委屈地辩解道,重又站直了身体,扎稳马步。 “扎稳了,腕子,腕子要直!” 五爷的烟袋锅子在他的腕子上点了点,然后退出几步,伸手压了一袋烟,一屁股坐在了刘三九对面的石凳上,望着他吞云吐雾了起来,口中还念念有词。 “你这个野孩子啊,倒是野出一身的好筋骨,这功夫要是练不出来也枉了这天赐的筋骨。武学是以柔功为基,力功为本,你柔性甚佳,可这力不过三!” 听到五爷是在说自己力气只有三成,这可让他心里有些不爽。 论力气,附近十里八村的壮汉们,也难找出一个能跟自己较劲的,可五爷竟然说自己没力气,五爷这样奚落自己,他可有些忍不住了。 他拧着鼻子,赌着气地说道:“师父,您说我没劲?那我可不服,你把村里的壮汉都喊过来比试比试,看我有没有劲!” 五爷带着轻蔑的眼神,沉声道:“这我倒是信,不过那只是几分蛮力罢了,乃壮丁挑夫之力而已,对你来说是蛮而无用!” “那,那啥叫有劲?”刘三九好奇地问道。 五爷道:“明劲乃猛力之势,但发力越猛则元气愈泄,以至成一强九弱之势!” 刘三九拧起眉头道:“师父,你能不能别总文绉绉的,你说的话我总是半懂半不懂的!” “哼,亏你还是读过高中的,好吧!” 五爷指着一旁的石凳道:“这个石凳重150斤,你举给我看!” “好嘞!” 刘三九收了马步,走到石凳前,伸手抓住石凳,两膀一较劲,150斤的石头,他一下就举过头顶。然后,又稳稳的放回原处。 五爷也是眉头一挑,暗自称赞,可立即又恢复了平淡的表情。 刘三九正沾沾自喜地翘起嘴角,想看五爷还能说什么。 五爷却根本不看他,又沉声道:“再举!” 刘三九只好又弯腰抓住石凳,猛的将石凳再次举过头顶,随后又放回原处,但这第二举他已经感到有些力不从前了。 “再举!”五爷又喊道。 刘三九只觉着浑身有些乏力,他咬了咬牙关,又伸手拍了拍结实的两臂,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两手再次抓住石凳。 嘴里低吼一声,石凳虽然被再次举过头顶,可刘三九已是满脸涨红,拼尽了全身最后的一点力气。 当他放下石凳时,只觉着胸膛似乎要爆裂开去,两臂发胀,气短无力。 “再举!” 听五爷还让自己继续举,可有些不是心思了,他几乎张大了嘴巴,呼呼的喘着粗气。 “不行了,不行了,师父,我,我……我再举不动了!” “刚才谁说的自己有劲了,你的劲呢!”五爷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道。 刘三九不禁争辩道:“师父,您不是亲眼看着吗?150斤,我都举了三次了,全村子的汉子里,你也找不出一个能举起这么重的东西来的,更何况我这是举了三次了,我哪儿还有劲了。不行,我可再举不动了!” 说完,刘三九一屁股坐在地上,放起熊来。 五爷则一脸平静地缓声道:“三力而竭,如面对强敌,接下来就坐在这儿等死啊?” 说着,五爷在刘三九的屁股上踢了一脚。 刘三九捂着屁股说不上话来。 五爷轻哼了一声道:“外家功练的就是明劲,聚力于极限,虽一招致敌,但元气外泄,耗气而衰,练功者必内外功法兼修。内家功讲求练气,改善意念、气息、脏腑、经络和血脉以充实内脏、培补耗损、强壮体魄!” 看着刘三九悉心听讲的样子,五爷吸了口烟又继续说道:“自古武学讲究五个字,即‘形、势、劲、动、丹’,这最后一个丹字,即是丹田,武学离不开丹田,道家讲究丹田无位,玄关无门,就是说内家功俱以修炼丹田为本,站桩便是修炼内家功之根法!” 五爷的话,刘三九一字不落地听在心里,他暗暗思忖着五爷的教导。 “师父,我好像懂了!” 五爷点点头继续说道:“师父少年从师,练的原是外家拳,而薄学内家功法。成年后才渐悟内家功法之玄妙。 后来,在山西怀庆府结交了一位太极名师叫陈鑫,受其影响颇深。 他说“打拳是运其任督二脉,使之顺逆往来循环无间,丹田是生气之源,不归于此,动必气泄,渐动则渐衰,致体乏无力而竭!” 刘三九随口道:“但我还是喜欢外家拳法,大开大合,气势夺人,那才有英雄气概!” “哼!”五爷一脸严肃地说道:“少林功法即多大开大合以攻坚打硬称着,但亦不忘内外兼修,开合越大则空位越多。 那年我到京师后,曾拜访过天津顺源镖局的王正谊大师,正巧与日本武师横山武彦偶遇,我跟他交了手,此人虽功力外敛,气势刚猛,但身法收的很紧,腿法更是出神入化,让我心智大开!” “师父,那您打败他了吗?”刘三九急切的想知道结果, “自然不是师父的对手。不过,仍让我心有余悸啊!” “师父,我一定好好练功,不负师父的苦心!”刘三九一脸认真地说道。 “行了,进屋把那身进山的衣服换上!” “师父,咱要进山?”刘三九兴奋地几乎要跳了起来。 “进山,再不进山这冬就过去喽!”五爷也是大有兴致的说道。 “哎!” 刘三九兴高采烈地转身就往屋里跑。 自从进了杨家大院,刘三九就没再出去过,在内院里,跟着五爷练了一冬的功夫。 要不是在校园里念了几年的书,收了些心性,如果搁在过去,困在这院子里一冬天,他的野性早就爆发了。 如今,虽然已经憋的有些难耐,但他只能默默忍受,按部就班地起早贪晚,认真地完成五爷传授的功课。 前些日子,五爷突然送给自己一个大包裹,打开一看竟是一件毛绒绒的兽皮大衣,还有皮裤,以及一顶皮帽和一双皮靰鞡,特别是那件大衣,毛皮光亮,做工精细,让他甚是喜欢。 刘三九心里思讨,既然五爷送给了自己这身行头,离走出大院就不远了,他也一直憧憬着这一天。 他跑进屋里,迅疾打开包裹,很快便整装完毕。对着镜子看了又看,感觉自己仿佛是只大狗熊。 他心里清楚,五爷为他量身定做了这身衣服,早就算计好要带自己进山了,猫了一个冬天,眼看着就要开春了,他着实太想走出去了。 “好了没!” “好了,好了!” 听到五爷的催促,刘三九立即跑出房门。 一支猎枪突然飞了过来,他一把抓在手里。 “这么好的枪!”刘三九正爱不释手,满脸欣喜地摆弄着。 “接着!” 又一个大袋子飞了过来,刘三九又伸手接在怀里。 “这是什么啊师父!” “吃的,喝的,咋,还让你师父背着吗?” “哦!” 刘三九答应着将袋子背在肩头。 再看五爷,一身皮大氅,头戴狐皮帽,脚蹬皮靰鞡,双眼明亮,全然不像年过古稀之人。 来到前院,五爷向屋里喊了一声。 “杨大兴!” 杨大户撩开门帘子露出头来。他这才知道,杨大户的名字叫杨大兴。 “五叔,您这打扮,这是要进山啊!” 五爷道:“从今儿个开始,每天我都要带着野驹子进山打猎、采药看山景!今儿个就这么着了,明天开始给我们准备一份午饭,我们带到山上吃!” “五叔,落日前就早点下山,别让人惦记!”杨大户板着脸喊了一声。 “知道了!” “我也要进山!” 小兰从杨大户的腋下探出个脑袋来。 “你还小,长大了五爷爷带你进山!” “我都长大了!” “你给我回去!”杨大户摁着小兰的头将小兰怼了回去。 “姑娘家家的整天介没个姑娘家的样儿!” 第21章 金龙摆尾 东山上的积雪已经开始融化,只是北山坡还是一片白雪皑皑。 一脚下去,整个大腿便没到了根。 “叭!”的一声枪响,扑棱着翅膀飞在半空中的野鸡,一头扎进雪地里。 五爷看着一脸兴致的刘三九,十分得意。 “你这野小子,够个炮头子的料!” “谁稀罕当炮头,给人家看家护院的,我才不干呢,岂不糟蹋了我这么好的枪法!” 刘三九跑出去捡回野鸡,走回五爷身边拍着胸脯道:“师父,我可当过大青山的大少爷,自打进山,大当家的就教我打枪,我曾经把大当家的二十响打爆了膛。一次就打了二百多发呢,大青山的土匪到至今除了大当家、二当家和那个三畜牲,打枪没有超过三发的,让我当个炮头,那我亏大发了我!” 五爷的脸立时肃穆了起来。“要学会深藏若虚,少年莫要张狂!” “哦,师父,我知道了,我这儿不是只在师父面前说说嘛!” “知道就好。走,下山!” “师父,刚才我发现前边有獐子的蹄印,看痕迹是新的,这边雪深他肯定跑不远的!” “你打了这些山鸡,还不知足啊?走了!”五爷板起脸来招呼道。 “不嘛,师父,我就翻过前边的山岭看一眼!” 刘三九不等五爷答应,起步就要走。 五爷猛的抬起右脚“忽”的一个横扫,脚尖几乎碰到了刘三九的鼻子,停在了半空,拦住了刘三九的去路。 刘三九也不惊慌,嘴上坏坏的一笑,猛的身子一闪,想夺身而去。 五爷一个转身向前,另一只脚又到了他的眼前。 刘三九灵机一动,身体忽的一个下蹲,趁五爷一只脚腾空之际,腿下突然一个横扫而去,向五爷着力的一条腿扫去。 五爷早有防备,只见五爷腰部一挺,猛然窜起,双脚落地的瞬间,一只脚不轻不重的正点在了刘三九的后背上,刘三九被蹬个前扑,一头扎向雪地里。 他心里想,这招我也会,只是没想到五爷竟然使了这个招数躲过自己的一击,他只好急忙侧肩滚向一旁,就势挺身站起,嘴里大喊道:“举火烧天势!” 又重新亮起架势,挑衅地看向五爷。 五爷面无表情直逼而进,只见五爷飞起右脚,闪电般的向刘三九踢来,刘三九狼狈的东躲西闪,却不忘嬉皮笑脸的样,可当刘三九正集中精力腾挪躲闪时,五爷摆了个虚势,身体一个旋转,另一条腿猛的向刘三九脚下横扫而来。 刘三九已经来不及躲闪了。 “扑通!”再次被重重地摔在雪地上。 “想偷袭我,这才叫金龙摆尾!” “那你没教我!” “你这个野孩子啊,这身筋骨和脑袋瓜子都灵光,几个月下来,你的长进确实令师父刮目,不过要想把师父的本事都学去,路还长着呢!” “知道了师父!” “那就给我起来,下山!” 刘三九捂着屁股躺在地上,仍执拗地不肯起来。 “师父,您就让我看一眼!” “不行,自己没本事,在我这儿,永远没自由!” 刘三九只好从地上爬起来,嘴里小声嘟囔道:“等着瞧吧,我一定打败你!” “嘟囔啥呢!” “没有!” “憋着劲呢是吧,好哇,今儿我让你撒撒欢,放松一下,从明儿起,每天进山给我练功!” “知道了!” 刘三九低着头,拉着长声,拾起地上的猎物,乖乖地跟在五爷身后下了山。 几个月里,五爷在伙食上确实十分用心,每天都有一顿肉吃,这对一般的人来说,已经是足够奢侈的伙食了。 刘三九心里清楚,每天的这顿肉来的并不容易,五爷在杨大户那里没少落埋怨。 可是在刘三九的心里,这种伙食他还是不满足。因为在山里的这些年,他主要以肉食果腹,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 一个人在发育期,由于食物的改变,他的胃肠和身体系统也会随之发生微妙的变化。就如吃惯了肉食的蒙古人,即使你成天满足他大米、白面和各种蔬菜水果而断了肉食,他也是受不了的。 刘三九就是这样,但他只是不想说出来,知道五爷已经很为难了。 如今每天都又了猎物,让他欣喜不已,看着几只野鸡和几只膘肥的山兔,他谗的直流口水。 回到家里,不等五爷说话,便高高兴兴地开始打理起这些野味来。 五爷也不管不问地任其瞎忙活。 除了在练功上,五爷对他十分严厉刻薄,除此以外,其它的事五爷对他还是十分的放任。 打理这些东西,刘三九早已练就了一手娴熟的刀法。接着,他便在院子里烧烤了起来。 “野驹子,你放火呢你!” 杨玉海突然怒气冲冲地一头闯进内院大声嚷嚷了起来。 杨家大院,如果按老四合院论,它的规模应该是个五进的院子,但内部格局却大相径庭。 前庭也没有什么影壁墙、垂花门和游廊等等,在倒座房正中间开了个可进车马的大门,建有一个偌大的门楼子,大墙两侧还建着两座炮楼,进了大院便是传统的四合院了。 不过,这个四合院的院子很大,长度的直径足有近十丈。 东西厢房的南面都是库房和粮仓,在传统的东、西耳房与正房间各设了一个垂花门,西垂花门有木门,从此进入是一个方正的内院,建有正房和东西厢房。 经东垂花门进入便是一个甬道,西面建有矮墙,与内院相隔,直通后罩房的一个窄院。 罩房中间又开了个后门,东侧设有三个房间,一个房间由两个炮手居住,另一个房间是两个马夫居住。 还有一间是个草料房,西罩房是一个车马房。大部分伙计和炮手都住在南面的东西两栋倒座房里 杨大户老夫妻住在前院的正房,杨玉海一家住在西厢房,杨玉山和杨玉兰分别住在东厢房的南北间。 而整个内院,只有五爷自己一个人居住。 刘三九来到杨家后,就跟着五爷住在内院的东厢房里。 内院里升起了火,立即烟雾升腾,直奔西厢房而去。 杨玉海冲进内院立即冲着刘三九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指责。 刘三九笑着道:“大哥,这火刚升起来烟大了些,一会烟就少了!” “你这是在干什么呢?” 杨玉海几步凑近前去,这才看清火上架着山鸡和野兔,正在被烤的吱吱流油。 “你个野孩子,野到我们家来了?这是杨家大院,不是深山荒野,你也太不成样子了吧!” 他这么一叫,一些伙计和炮手也都扒着内院的门,凑过来看热闹。 刘三九笑呵呵地也不再理睬杨玉海的叫喊。心里想,五爷都没说话,哪有你说话的份,既然五爷不管,自己就不怕。 不过那烤肉的香味已经开始四溢飘香,让整个院子里都弥漫在一股肉香之中。 连杨玉海都咽了咽吐沫,更别说是一众伙计和炮手了。 五爷开门走出来,看了杨玉海一眼道:“你要是想吃呢,一会让驹子给你们拿去一些过去,要是不想吃就都给我离开,别在这里瞎嚷嚷!” 五爷这是成心护犊子的表现。 听五爷都这么说了,杨玉海也再不敢说话,只能冲着一众伙计和炮手喊道:都给我散了,有什么好看的!”说完,讪讪地离开了。 从此此后,刘三九跟着五爷每天开始进山练功和狩猎,打的猎物也越来越多,自然杨家人也跟着享了口福。 有了足够的肉食,刘三九练功的劲头也更足了。 这天,五爷将刘三九带到一个山脚下,这里是一处断崖,在断崖下淌落下来许多大小不一的碎石。 五爷指着碎石头道:“驹子,这里的石头有大有小,你掂量着只要能抛起来就好,将这些石头尽力单手抛出去,抛向对面,越远越好!” “抛石头?”刘三九有些诧异。 五爷并不理会刘三九的疑问,继续严肃地说道:“每个动作都要扎稳下盘,气沉丹田,只用半分腰力,而将力道集于大臂,再由大臂贯于小臂至腕,两手交替!” “嗯,知道了师父!” 刘三九只好按着五爷的要求动了起来。 五爷看了一会,又对他的动作进行了一些纠正后,并嘱咐道:“注意上面有石头滑落下来!” 说完,拿起猎枪便独自狩猎去了。 就这样,除了一些太大或太小的石头外,刘三九几乎将山脚下滑落下来可手的石头都抛了出去,才气喘着粗气坐下来。 “再都抛回去!”五爷拎着两只山鸡走了回来。 刘三九只好又继续将抛出去的石头,再重新抛回山脚下。 从这天开始,五爷在刘三九的练功计划中便又加了这么个抛石头。 这一抛就是一个四季,速度越来越快,距离越来越远,两条胳膊的筋骨和韧性及爆发力也都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都说造物弄人,尘世戏情。老天爷早就埋下了善孽之缘,能被自己主宰的命运又有几何呢。 少时就孤苦,便踏上飘渺不定的生活,凄风楚雨,饱经磨难。 正值风华正茂之少年,又掉进了大青山的土匪窝里。 不过有幸的是能走进学堂,一跃成了国立中学的娇子,这是让他这个漂泊多年的野孩子不曾想到的。 可命犯劫难,在大青山却险些丢了性命。 如今时运大转,又有了如同严父慈母般的师父,可这里又是自己的立命之所吗…… 第22章 拳掌无法 在五爷高强度的训教下,时光斗转,已经到了民国15年,又是一个隆冬之季。 入冬后的第一场雪洋洋洒洒飘落而来。 一晃,不知不觉的,刘三九竟然跟在五爷身边过了三个年头。 这些年里,不分春夏秋冬,五爷一直坚持带着他进入大山里练功。练功结束还有一场狩猎。 最初,高强度的训练,让刘三九难以忍受,但随着刘三九体魄的增强和技能的娴熟,他的身体已经越来越适应这种高强度的运动了,而且享受其中。 狩猎,也是五爷安排刘三九的一门功课。 通过狩猎中的搏斗扑杀,使之达到护体、防御、致胜的能力。 对于一般的猎物,五爷只让他徒手捕猎,通过躲闪、跳跃、滚翻、追逐,并运用石头、木棒等猎取野兽。 在狩猎中,刘三九确实从中受益颇多。 大雪过后,天气清朗,空气怡人,漫山遍野一片洁白。 清早起来,吃过了早饭,刘三九便照例喝了一碗草药汤,这是最近五爷给自己调理的草药。他咧着嘴抹了抹下巴上的汤汁,然后立即穿戴整齐,来到院子里等着五爷的召唤。 五爷开门走出来道:“去我屋里把那碗草药喝了!” “什么?还喝!” “喝!” “我刚刚都喝过了!” “这是师父给你新配制的草药,与那个效力不同!” “好吧!” 刘三九一脸无奈的答应一声,拧着鼻子走到五爷的屋里,端起桌子上温热的药碗,表情难看地又喝了进去。 走出房间,郁郁不乐地说道:“师父,你时不时的让我喝这些草汤子,我实在喝不下去了,师父,求您别再让我喝了好吗?” 要说练功,刘三九能坚持,可五爷时不时的就调理些草药熬了让他喝,这种辛、酸、甘、苦、涩的味道,让他十分难以下咽,弄得他吃饭都没了味道。 “不行,给我忍者!” 五爷一副固不可彻地怒道。“没有这些草汤子的调理,你如何修得真功啊!” “哼!” 看着五爷一意孤行的态度,刘三九只好唯命是从地再不言语,跟着五爷骑马奔向大山密林之中。 刘三九照例开始练功。这片山地已经成了刘三九的练功场,周围的树木已被刘三九徒手打出一个方圆直径百米的空地。 五爷抽完一袋烟,磕了磕烟袋站起身道:“驹子,这些功力打今儿起就不练了。今天,师父开始教你一套拳法和脚法。 “是师父!” 刘三九赶忙收了势,高兴地束手站在一边。 五爷缓缓地站起身突然起势,猛的一个跨步跃出,两眼凝神,脚下立时雪花翻飞。 拳掌交错,一拳迎面击出,可眨眼间便化做力掌自身后劈来,两臂电闪般游走,拳掌在周身快速变幻莫测,仿佛身上多生出几只手脚。 前拳后肘,左劈右击,而脚下步伐渐快,两只脚弹、蹬、踢、扫,恍若游龙摆尾,迅疾狂扫起一阵飓风。 几米之内的残枝败叶,伴着尘雪形成一股强大的旋涡,围在五爷的周身翻飞跳跃。 刘三九被惊呆了,他两眼直直地看着五爷,连眼都不肯眨一下。 五爷慢慢的收了势。大气不喘地看向刘三九。“看懂了?” “师父,太快了,我还没看清呢!”刘三九只能如实地说道。 “量你也看不懂!”五爷严肃地说道:“看我放慢动作再走一遍!”说着,五爷又走了一遍。 刘三九似乎看出了门道。 “师父,好像你教我的功法都在这里面!”刘三九试探着说道。 “嗯!你个猴精子!” 五爷嗔笑了一声道:“说的没错,这三年的功法都在里面,只要把这些功法融入其中,便形于此式!” “嗯!”刘三九兴奋地点着头,心里一阵欢喜,跃跃欲试。 这几年来,五爷教导自己的功法五花八门,但从没有什么套路可言。 都是些头、肩、肘、臂、腕,胯、膝、腿、脚、手等等各部位的分解力量、速度、耐力和柔韧性的训练。 如今开始接触拳法,他心里不仅有些激动。 在五爷亲授下,刘三九一遍接着一遍,走了几十遍。一个上午的功夫,刘三九便掌握了这套动作的要领。 看着刘三九这么快就能走下来,五爷十分高兴。 休息的功夫。五爷看着刘三九愉悦的表情道:“你跟着师父学了这么久,就没什么想问的吗?现在师父给你问!” 刘三九确实憋了一肚子的疑问。但他知道,五爷的功夫深不可测,自己即使有疑问也只能憋在肚子里,只要按照五爷的要求练功就成了。 在刘三九的心里,他懵懂地知道,中国的拳法有很多,但师父从未教他过一种。 如今终于传授了自己这套功法。他最想知道的是这套功法是什么功法。 “师父,武功中有那么多拳法和腿法,可你从不传授我,我想知道,那今天您传授我的叫什么功法呢?” “嗯,你这个疑问提的很好,这也是师父要对你说的!” 五爷又笑了笑道:“中国的拳法腿法种类繁多,至少有几百种之多。 有以佛圣道仙命名的,有以姓氏或动物命名的,也有以手法、步伐、腿法命名的,以及不同地区发展起来的如地躺拳、醉拳、跌打拳,还有广为流传的南拳等等。不过师父教你的这套功法,什么都不是!” “那……那是什么?” 五爷道:“武功套路众多,但没有力量、速度、耐力和柔韧,会的再多又有何用。师父少时学有多种功法套路,涉猎多种拳脚之法,但真正能存于心身之法堪堪甚微!” 说着,五爷起身道:“来,你现在对我攻击!” 刘三九立即来了兴致,不由分说地快速施展拳脚向五爷攻击而进,但都被五爷一一化解。 “来,坐下吧!” 师徒二人又重新席地而坐。 五爷道:“每个人的速度和力量以及出拳位置都有不同,这种无常的变化,只有无常的应对之法。 我不讲求拳脚之法而讲求攻避之法,攻避乃是人体的一种本能反应,而并非招法。 拳掌本无法,有法也空,一法不立,无法不容。因此,必因时而变,反应灵敏,拳掌迅猛,神眼身形,精气合一,才能心欲形达!” 听着五爷的叫道,刘三九在心里暗暗惊叹。“师父果然高深入化!” 五爷又继续道:“这是我唯一的称得起套路的功法,是师父取百家之长研修出的一种实战套路,凭你的悟性和天资,熟练掌握后,定然要超越师父!” “啥,我会超越师父您?” 听五爷这么说,刘三九张大了嘴巴,自己都不敢相信。 “那,那我的武功也会像你那样恐怖吗?”刘三九又惊奇地问道。 “不止于此!” 说完,五爷脸色肃穆地说道:“天下习武者少有领悟武学之根本。因此,进入一定的阶段便无法再有进展,原因是身体已消耗到极限所致!” 五爷伸手在刘三九的胸口打了两拳,又接着说道:“你的身体经过师父如此极限训练,已经超过了正常人不可想象的极致,所以,你的功夫也自然会远远超过常人。 因为,师父在生理上对你进行了调理,这是常人无幸逾越的,武学必有医学相辅才能大成,超强运动会促使新陈代谢加快,使体内氧量急剧外泄,损其脏器,伤其内理。所以,单凭竭精荒力,只会落的身残精尽,无异于自残!” 听到这里,刘三九立时恍然大悟。 “哦,师父,我现在明白了,我说你咋时不时总是诊我的脉,又让我喝那些药汤子呢?” 五爷没有理睬刘三九的话又继续说道:“武功的手法讲隔、迫、冲、闪、点、举、压、钩、抄、抛。 腿法讲腾、滚、扫、弹,以及身法、腿法、肘法、膝法等等,不外乎来自于身体的自动力。 但说来容易,能真正掌握其中又有几人呢,不过,得益于你在大山里生活的经历,为你功法的提高大有增补!” “师父,那您是说,我在大山里没白混,还大有受益了?” “嗯!”五爷点头道:“你在山里不仅锤炼了筋骨,同时,常年以猎食动物为主食。你正值发育黄金阶段,也因此改变了你身体的机理!” “哦!” 刘三九对自己因祸得福的境遇感到高兴的同时,更被五爷的学识所惊叹不已。 五爷继续道:“人类的搏击就是来自与原始人的狩猎,之所以豺狼虎豹这些凶猛的野兽可以与人类抗敌,因为在这些野兽身上也有他们的猎杀之技。 也因此,先人们研学出许多模仿动物的拳法。如伏虎拳、狮形拳、飞鹤拳、蛇拳、猴拳、螳螂拳,以及少林拳法中的形意拳等等,都是出自对动物的模仿。华佗发明的“五禽戏”就是一种仿生拳法。 所以师父继续让你狩猎,即是让你对野兽的认识和了解!” 今天,刘三九觉得自己对武学的认识,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随之,功法也随着认知的加深而跟着发生飞跃。 这一夜,刘三九没有早早的睡去,他躺在炕上,把五爷的话反反复复地在心里一遍一遍重复着,更深入的理解和消化。 第23章 回大青山 岁月如梭,又是一年的光景。 刘三九自己清楚,五爷那神一般的功法已经灌入了自己的身体里,感觉着自己的身体有无穷无尽的力量,伸手投足都发生了惊人的变化,五爷对他的要求也开始放宽了许多。 可最近不知怎么着,尘封在脑海中的记忆悄然开启,往事总是一股脑的向外钻。也许是前几天被杨大户没头没脑的痛骂了一顿,让他一时情绪波动,陷入了情感的旋涡之中。 他忽然想起了义父詹洪奎,想起了二叔孟昭洪和牤子,更忘不了索鹏飞那张险恶的嘴脸。 四年了,不知道大青山现在怎么样了,但他能想象得到,以索鹏飞的一贯恶行,大青山的天已经变了。 詹洪奎定下的山规一定早就撇弃一边,不知会做下多少伤天害理的恶事儿来。 如今,自己可不是四年前的那个野驹子了,他的心思也开始不安分起来。 义父让自己继承他的位子,可并非自己想坐就能坐的,即使想要随了义父的遗愿,自己根本无能在大青山立足。 随着自己的成年,他越来越理解义父为什么不想让大青山落在旁人之手,他也似乎越来越觉着对不起死去的义父,也对不起一心扶持自己的二叔,并连累他不得不离开大青山。 这段恩怨一直如鲠在喉,让他越发的难以把持住自己这种情绪的蔓延。 “回大青山!” 刘三九一旦升起了这个念头,就一发而不可收拾。 他反复想了几晚,才壮起胆子来,将自己在大青山的事,从头到尾原原本本地向五爷复述了一遍,并将自己要去大青山的想法,对五爷不敢有半点隐瞒的一一明说。 他本想自己的想法一定会招致五爷的极力反对,可听了自己的想法,五爷的态度却十分明朗。 五爷道:“你能记着你义父临终的托付,敢直面大青山,敢挑战索鹏飞,说明你长大了,心里还存着“信义”二字。 你去大青山了此恩怨是大丈夫之举,做为师父是不该阻拦,但你必须运筹帷幄,判明凶险,胸中要有以一持万的心计才行。 拿下索鹏飞,镇住大青山,论功夫和本事我放心你去,但如何收了众人的心,稳定了大青山的未来,这才是你应慎思的大事。 如果你能冷静地对待大青山的事,不会草莽用强,把事情考虑周全,我支持你的想法!” 五爷的话,让刘三九十分感动。 刘三九立即向五爷表态道:“五爷,山里还有许多义父和二叔的旧部,虽然不知道他们现在是否真得改弦易辙随了索鹏飞,但那份情谊他们是不会忘记的。 索鹏飞虽然主宰着大青山,但这个人用心险恶,心狠手辣,从不把手下弟兄当人看。 几年过去了,我想他在大青山飞扬跋扈了这么久,肯定早就激起众人的不满,只是在他的淫威之下忍辱负重而已。 我的出现,定然会给大青山带来一线新的希望。众人只要看我有能力收拾了索鹏飞,我想,接下来的事情也就顺理成章了。因为毕竟我才是大当家亲口传下来的大青山的继承人!” “嗯,既然你胸有成竹,那就去吧!” 五爷又拿出一把短刀递给刘三九。 “把这个带上,这可是光绪九年,恭亲王奕?找匠人专门为皇宫内院侍卫打造的一批短刀,锋利度和强度都是最好的!” 看着这把做工精美的短刀,刘三九欢喜地接过去顽皮地说道:“师父,这把刀就送给我了吗?” “哼,你要是能平定了大青山,完好无损的回来,这把刀就是你的了。要么,你就配不上这把刀!”五爷带着挑衅的目光看向刘三九说道。 刘三九嘴角狠狠的一撇。“那这把刀可就易主了,你就甭想再拿回去了!” 五爷的心里就是要把这把刀送给他,只是故意拿话这么激他。既然刘三九一心要去大青山,干脆也就不拦着了。 他的想法很简单,一是让刘三九了结了抑郁在胸的这个心结。二是也想让刘三九历练历练,既然自己将一身的本事传给刘三九,总不能让他成为自己的笼中之鸟。 大青山就是让刘三九振臂高飞的第一步,连一伙山匪草寇都降服不住,岂能匡扶大业。 “敢于放飞”这才是五爷这种高人的超常思维,而聪明的刘三九也深知五爷的想法。 简单地打理了行囊,挑了一批好马,刘三九便独自踏上了去往大青山的路。 大青山离卧龙可不近,足有一百几十里路程,已经出了塔城县境。 这里群山迭起,地势险要,周边百里,多有土匪藏身。小的几十人,多则上百人,而大青山是这里最大的一股悍匪,多达二百之众,盘踞多年。 原来詹洪奎当家时,规矩多,家法严,与其它土匪绺子都相安无事。 可索鹏飞当家后,仗着人多势众,多次破坏道上的规矩,早就引起了众怒,曾有几伙土匪联合起来想一举灭了大青山,但最终还是铩羽而归。 这些刘三九还并不知晓。 走过了一村又一村,翻越了一山又一山,一晃四年过去了,如今重新踏上去往大青山的路,让他的心里百感交集。 最后来到了一个小镇,这个小镇叫五道河镇。 这里距大青山只有三四十里的路程了,也是居住在离大青山最近的一个村镇。 刘三九对这里还是熟悉,他在大青山住的时候,义父詹洪奎曾几次带着他到过镇里来吃饭。 这个镇子虽然不大,但这里有一条官道与几个县城相连接,也是通往省城的必经之路。 詹洪奎之所以把匪巢选在了这里,就是看重了这里的地理位置。 大青山虽然靠近官道,但这里却十分安全,因为官道与大青山之间是连绵起伏的群山,这里山势险峻,地形复杂,官兵根本不敢冒然进入。 刘三九打算在这里住上一晚,明天一气就能赶到大青山。 走进镇子里,看着这个记忆中熟悉的街道,似乎还有种亲切的感觉。 詹洪奎在的时候,与五道河镇镇长相处的十分融洽,两人都有不成文的约定。 一是大青山的人不骚扰五道河镇本地的居民。 二是大青山对五道河镇的安全施以保护,但有外来土匪和暴徒侵害,由大青山负责武力干涉。 三是每年五道河要保证大青山的粮食供给。 四是大青山的人进镇子里可以自由消费,但凡有强抢者由大青山按山规处理,地方不得干涉。 这最后一条的重点主要是针对一些好色之徒定下的规矩。 镇子里有个春祥茶馆,说是茶馆实际就是一家妓院,镇子里还有一些寡妇和半掩门专门靠大青山的土匪养活。 但只要是一方花钱,一方自愿,大青山和地方都不干涉,约束的是那些强抢民女的事件发生。 除此以外,还有一些约定成俗的规矩。因此大青山和五道河镇一直是相安无事。 土匪们也常下山吃吃喝喝或购买一些生活用品,有的土匪还要在哪个女人家里住上一晚。 周边土匪知道这是大青山的地盘,也从不再进五道河,形成了道上不成文的规矩。 虽然周边土匪多滋,小镇反倒成了一方清净之地,又守在官道上,这里自然十分的热闹。 刘三九走进一家饭馆,这是镇子里最大的一家酒店,名字也很好听,叫“馨膳阁酒家”是这个镇子上唯一的一家两层建筑,坐落在镇子的正街上,十分的亮眼。 刘三九故意找个靠窗的僻静之处坐下,要了几道荤菜,独自的吃了起来。 这个店的老板姓贾,是个能说会道的人,刘三九认识他,他当然也认识刘三九。詹洪奎带在身边的孩子他哪敢不认识啊。 在刘三九进城上学的第三年,贾老板就病逝了,留下了一儿三女,儿子排行老小,叫贾昌进,这么大的家业就传给了这个小儿子。 贾昌进是个十分精明的孩子,也十分健谈,并上过几年私塾,有些文化,与刘三九很能谈得来,刘三九一来馨膳阁便找贾昌进玩耍,虽然贾家少爷长刘三九七八岁,但两人十分投缘,还说的来。 刘三九走进“馨膳阁酒家”与贾昌进照了个正脸,可这位贾老板根本没有认出来他。 这也难怪,在大青山时,刘三九还是个十几岁的白面少年,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刘三九已生的人高马大,一脸黑黢黢的连鬓胡子爬满了半张脸,这无论如何也认不出来了。 可今天见贾老板却是一脸的苦相,安顿好客人后,便独自坐扶在柜台那儿唉声叹气。 刘三九倒也没有理会,只是自顾自的吃饭。 可隐隐有女人的哭啼声从大堂的后屋里传了过来,让他大感不快。 贾老板也感到了几桌客人脸上现出的不悦神情。 哭声越来越大,贾老板不得不走到后堂门口故意冲着后院道:“别哭哭啼啼了,让客人吃个消停饭吧!” 刘三九邻桌坐着一男一女两个人,一进屋,他就看见那两把横躺在饭桌上的大刀。不问便知,这是两个习武之人,但看着并不像是土匪。 男的大约有三十多岁,身体健硕,有点赤红面,相貌不俗。 女人的年龄看来要小一些,但全然没有一点女人的柔弱之气,有的是男人一样健硕的身板,发髻高盘,两眼炯炯有神。 第24章 大祸临头 听了贾老板的话,那个赤红面的汉子说话了。 “老板,这哭哭啼啼的是谁啊!” 贾老板忙解释道:“这位仁兄,实在对不住了,这是俺婆娘,咳!”贾老板说不下去了。 “小两口有什么解不开的疙瘩,做丈夫的还是好言劝劝吧!”赤红面男人好言劝道。 “劝?大哥,我……我一言难尽啊!” 说着,贾老板愁苦的脸上竟然眼泪汪汪了起来。 又一桌客人也搭了话,一个老者道:“小兄弟,有什么难言的不妨说出来听听,俺们大家伙也给你出个主意!” 贾老板忙向那桌客人做了个揖道:“感谢这位大伯不嫌,可我这事儿着实是难解啊,大家是帮不了的!” “帮不了?你不妨说说看!”赤红面的男人一掌拍在桌子上,有些不快。 “我……” 贾老板踌躇不定,欲言又止,似乎不敢讲出实情。 那位老者也跟着耐不住性子了,禁不住扬声问道:“有什么不好讲的,你不说我这儿心里还真有些不消停了!” “这……咳……” 贾老板叹了口气道:“既然大家都想知道,我也就冒着胆子说说吧!” 贾老板满脸愁绪,便开始滔滔不绝地讲出了心中的委屈。 原来,自从索鹏飞执掌了大青山以后,他全然不顾及大青山守了多年的规矩,打乱了詹洪奎多年用心打造出来的平衡。 仗着自己人多枪多,为所欲为,争地盘、劫杠子,还专门干那吃窝边草的勾当,把个五道河也搅得鸡犬不宁,并愈演愈烈。 也因此,五道河子镇一改了往日的平静,成了土匪的众矢之地,各路土匪也跟着打破原有的规矩,时不时的光临小镇。 昨晚,大青山下来两个传话的小匪,说大当家的索鹏飞传下话来,让贾老板准备三口白条猪,明天午时前送到大青山。 贾老板哪敢怠慢呢,便立即着手准备,两口子带着三个伙计从昨晚一直忙乎到刚才,总算将三头猪打理好了。 舍出几头猪到也罢了,可让贾老板苦不堪言的是索鹏飞还有后话,要让自己的老婆亲自给送上山去。 贾老板的老婆叫王玉箐,是贾昌进第二方老婆,第一方老婆嫁给贾昌进十多年里,一共生有三个孩子,却没福分享受这好日子,不满三十就得病死了。 扔下三个孩子没人照顾,说媒的倒是踏破了门槛,可贾昌进的条件是必须能进门伺候自己的老娘和照顾仨孩子。 可哪个大户人家的闺女愿意进门就当三个孩子的妈,还得伺候老人。 最后,贾昌进从几十里远的村子找到了一个满意的媳妇。 这姑娘叫王玉箐,也是个苦命的人,爹娘死的早,自己就跟着哥哥、嫂子一起生活。 可哥哥是个老实巴交只知道干活的蔫吧人,而嫂子却是个泼辣凶悍的母老虎。 哥哥是开豆腐坊的,家里的日子过的到很殷实,可王玉箐却如深陷苦海,每天洗衣、做饭、看孩子,还要起早贪晚地帮着哥哥磨豆腐,可干多少也不讨好,还要挨嫂子的骂。 一次贾昌进听吃饭的客人说,王家村的王家豆腐坊在那一带非常有名,豆腐做的那叫一个地道。 做餐饮生意的人听道这个信息哪还能放得下,打听清楚后,便不辞劳苦地跑了几十里的路,专门跑到王家作坊一探究竟。 王家做出来的豆腐,看上去晶白细嫩,软硬适度,弹性有佳,闻起来豆香浓郁,味道纯正清香,品尝起来口感细腻鲜嫩适口。 明代诗人苏秉衡曾经专门写了一首《豆腐诗》诗中赞道:“传得淮南术最佳,皮肤褪尽见精华。一轮磨上流琼液,百沸汤中滚雪花。瓦缶浸来蟾有影,金刀剖坡玉无瑕。个中滋味谁得之,多在僧家与道家。” 品尝到了王家的豆腐后,果然名不虚传,让他赞不绝口。 可在品尝豆腐的同时,也捎带着看了眼正挥汗如雨在磨着豆子的王玉箐,只看了这么一眼,眼球就拔不出来了。 王玉箐刚才十七八,正是女人如花似玉的年纪。人有长的天生丽质,雪白的皮肤在汗水的掩映下更显得玲珑剔透,恍若仙女下凡的一般,让他一时痴迷不前。 可正在他痴迷地偷窥时,一声狮吼传来,一个浑身臃肿,如母老虎般的女人走进豆腐坊,冲着王玉箐就是破口大骂了起来。 “小孩的尿布你不洗,你给谁留着呢!” 只见王玉箐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喏声道:“这边急着出包,我一双手哪能忙得过来啊,你坐在那里磕了半天的瓜子了,你就不能干点活吗!” 母老虎闻言立时大叫了起来。 “吆吆吆,这都学会犟嘴了!” 便冲着低头干活的丈夫大骂了起来。 “该死的玩意,你妹妹欺负我,你咋就不放个屁呢,快点把他嫁出去,要么早晚得把我气死了!” 贾昌进离开豆腐坊后,没有立即离开王家村,又在街坊邻居那打听了一些王家的事。 大致了解了王玉箐是个心地善良、勤劳持家的好姑娘。 心想如果能娶上这样一个好姑娘,不仅续了弦,还能把做豆腐的手艺带到馨膳阁来,这可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他心里打定了主意后,回到家后,立即找媒人提亲。 随后,又亲自带着大礼登门拜访。 王玉箐的嫂子一见遇上了金主,立即满口答应,老实巴交的哥哥也点头表示同意。 可重点是王玉箐的本人,他早就听说过远近闻名的“馨膳阁酒家”,又见了仪表堂堂的贾昌进,正急于跳出虎口的王玉箐,知道自己也到了嫁人的年龄,虽然贾昌进已是三十大几的年岁了,但人好,家境也好,便欣然接受了这门亲事。 不出半个月,王玉箐就风风光光地被贾昌进迎进了家门。 王玉箐到了贾家后才庆幸自己嫁对了郎。 进了贾家的门后,贾昌进哪还舍得这如花似玉的小女人去操持家务带孩子,他雇了个老妈子专门带孩子,老太太根本用不着人伺候,身体十分硬朗,时不时的还干些家务活。 贾昌进简直把王玉箐捧在心尖上,两个人相亲相爱,日子过得十分圆满。 可上个月索鹏飞下山在馨膳阁酒家喝了一顿酒,正好王玉箐在后院子里经过,被他在楼上一眼瞧见,立时被王玉箐的美色所吸引。 忙让人去打听,这一打听才知道,这美丽的俏佳人是贾老板新过门的小媳妇。便让贾老板把媳妇叫上来陪酒。 贾老板哪敢得罪这杀人不眨眼的索鹏飞啊,只好硬着头皮将王玉箐叫了上来,可刚陪了索鹏飞两杯酒下肚,索鹏飞就开始出言挑逗,并动手动脚了起来。 王玉箐哪受得了这个,忍辱挣脱了索鹏飞的魔爪,气恼恼地跑回了后院。 贾老板已经看出索鹏飞居心不轨,可哪敢与他理论。 索鹏飞离开后,他心里一直惶恐不安。 可一晃一个多月过去了,索鹏飞并未再露面,他正在暗自庆幸,怪自己想多了。这祸事就临头了。 索鹏飞突然派人传下话来,让贾老板准备三口白条猪,由王玉箐亲自押车送到大青山。 这明摆着索鹏飞就差明抢了,王玉箐一去就是羊入虎口。 众人听了贾老板的叙述,都不仅一片唏嘘。 贾老板脸色惶惶地说道:“你们非要我说,可我说了,你们谁又能帮我呢!” “咳,这事儿还真的管不了!” “还是报官吧!” “报官?你这是啥馊主意,报了官那就明摆着与大青山结了仇,今后就更没好日子过了!” “不行,就多舍出些钱财来!” “屁话,人家看重的是女人!” “咳,非得让人家说,看看,人家说了,你们哪个是挡事的人!” 大家伙七嘴八舌地争辩了半晌,也没说出个准主意来。 那位老者突然道:“你不妨可以这样,你把媳妇送回娘家,派个伙计将白条猪送上山,就说媳妇回娘家了!” 贾老板闻言仍苦着脸道:“你说的法子到可以应付眼前,可既然让这个畜生惦记上了,这,这……终归不是个长久的办法啊!” 老者道:“那起码先解决了眼前的麻烦嘛!” 屋里的几桌客人也都纷纷地赞成。 “咳!” 贾老板又是一声长叹,苦言道:“老伯,各位,大家还有所不知啊,我的这麻烦到这儿还没完呢,事还多着呢!” “什么,还有?” 大家都都面面相觑,不仅你一句我一句地继续追问了起来。 贾老板只好拉着脸继续诉苦。 “可现在这三头白条猪也送不成了!” 几桌客人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贾老板也不等大家询问,便继续说道:“这白条猪都准备好了,我正愁着送呢,可宝山下来的土匪今儿来这里喝酒,瞧见了我这几口白条猪,说他们要了,说是一会儿就来取走!” “还有土匪?那人呢!”老者不禁问道。 贾老板欲哭无泪地指了指窗外道:“那不吗,车和马匹就在外面栓着呢,人吃完饭就去了春祥茶馆,天眼瞅着就黑了,八成啊,人也该回来了!” 这句话像在平静的水面扔了个石头,室内立时掀起一阵波澜。 几桌的客人纷纷站起身结了账急匆匆的离开了酒店,就连那位老者也再不搭话,最后也慌慌忙忙的离开。 转眼的功夫,大堂内只剩下了赤红面两人和刘三九这两桌客人。 贾老板愁眉泪眼地望着离去的客人,又撇了一眼赤红面两人和角落里的刘三九,悲苦地自言道:“大祸临头了!大祸临头了!” 第25章 这女人够狠! 正说着,五六个凶神恶煞的汉子走了进来,正是宝山下来的几个土匪。吃了饭又逛了窑子,二番脚又回来了。 一个土匪头走进门,看了一眼在柜台旁撮着的贾老板,恶声大气地对着身后的人叫道:“老疙瘩,你们几个抓紧装车,一会儿天黑了夜道不好走!” 几个土匪答应着,立即奔后堂抬猪肉去了。 贾老板忙上前哭丧着脸乞求着。 “大哥,我说的可是真话,这是大青山大当家早就定下的三头猪,明天起大早,就得送往大青山,午时必须送到,您要是拉走,我来不及再给他们准备,你看这样可好,这三口猪先给大青山送去,两天后,你们来取,我再给您们备上一份!” “去你妈的,哪儿来的那么多废话,来得早不如赶的巧,嘿嘿嘿!” 匪头恶狠狠地骂道。说完,拍了拍贾老板的肩膀。“这是咱的缘分,也是老天爷赐给我的口福!” 土匪们抬着白条猪去往车上装,根本不把贾老板的苦苦哀求放在眼里。 “大哥,您就行行好宽限我两日吧,我一准把东西给您备齐了,我这还有几坛子好酒,都给你备下!” “什么,还有酒?好好好,装上,都一起装上!”匪头嬉笑着说道。 “爷,我求您了!” 贾老板一屁股坐在地上,抱住了匪头的大腿:“就两天,就宽限两天!” “娘个头的,你这个舌头是不是得给你割了,废话咋这么多呢,你给我滚一边去!” 匪头说着就一脚踹了下去,贾老板一声惨叫倒在了地上。 眼瞧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刘三九不是不想管,因为他看得出,一旁的一男一女可并非善类,他倒要看看这赤红面会做出如何反应。 可看到匪头开始动手打人了,那一男一女却没有一点动静,他再也绷不住了,正要起身出手教训一下几个土匪,可自己刚撂下碗筷,一声怒吼已经从一旁呼啸而出。 “狗杂碎,把东西都给我放回去!” 这一声吼,震的整个屋子都嗡嗡作响。 匪头寻声转过头来,见声音是从一男一女的桌子上传过来的。便张口就骂。“你他娘的才是狗杂碎,你找死啊!” “再说一遍,哪儿拿来的放哪儿去,给我粘上一点灰土,我掐断你一条腿,立马给我走人!” “我操!” 匪头立时两眼暴怒。“弟兄们,先把这个狗杂碎的舌头给我割了!” 几个正装车的土匪,扔下猪肉拿起刀枪便围了过来。 刘三九却故意站起身向一旁闪开。 只见赤红面的汉子也不废话,几步迎上去,拳脚立即大开大合,霹雳咔嚓就是开打。 这一顿拳脚下来十分的干净利索,几个土匪根本禁不住他的拳脚,一转眼的功夫,已被打的叫苦不迭,哼哼唧唧地倒了一地,没一个脸上不见血的。 因为这个赤红面的拳脚很刁,专奔着土匪的脑袋招呼。 匪头见势不妙想夺路而逃,赤红面已经截住了他的去路,迎面一拳就砸在了匪头的面门上,只听一声闷哼,匪头已是满脸桃花开,眼斜脖子歪。 “告诉你放下东西走人,现在要想走,晚了!” 赤红面拉了拉自己的衣襟又回身坐到原处。带着挑衅的目光看向一旁不言不语,仍稳稳地坐在那里的女人。 这女人还真是消停稳住,这边打的稀里哗啦,她仿佛不见一般。 “师妹,把他们的胳膊都废了,怎么样!” 看得出,两个人在赌气,女人似乎心里憋着一股气正无处发泄,听到赤红面挑衅的话,她愤愤地瞪了他一眼,猛的站起身像几个土匪走去。 “留个囫囵的!”赤红面又跟着补充一句。 听了赤红面的话,见女人真的向他们走来,匪头知道自己已大难临头了。 他立即跪地,看着走过来的女人,苦苦哀求道:“大姐大姐,您饶俺弟兄一回,我们这就滚蛋,这就滚蛋!” 女人笑了。“我不过就是个过路的,本不想多管闲事,不过看你这个畜生心太狼了,人家都说两天后再给您备上一份不挺好吗! 给你讲明了这是大青山要的东西,你非要拉走,你这不是给人家往死里逼吗,做土匪可以,但不能丧尽天良!” 赤红面在一旁又跟着说道:“今儿就是给你个教训,让你长点记性,这叫什么?这叫因果报应,做了恶事就得接受惩罚,你说是不是啊!”书包阁 两个人的话差点把刘三九给逗乐了。 看着赤红面两人,竟然不厌其烦地给土匪讲起大道理来了,既然要惩罚吧还要耐心的说出因果来,让刘三九不禁忍俊不止。 可接下来的一幕可就让刘三九再也笑不出来了。 只见女人走过去,扫了眼地上的几个土匪,然后一脚踏在一个土匪的胳膊上,脚下一用力,只听得“磕擦”一声骨裂声响,随之便是撕心裂肺的哀嚎声,土匪的胳膊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接着一个个都是同样的下场,只留下了一个年龄尚小的土匪。 最后,女人又走到匪头身前,抓住匪头的手掌一个翻转,麻利地压在了匪头的肘关节上,一用力,匪头的胳膊传来“咔嚓”一声响,随之软了下去。 匪头“嗷嗷!”地嚎叫了起来。 女人一拳挥了出去,正打在匪头的太阳穴上,匪头立即停止了嚎叫,脑袋一歪倒在地上不动了。 女人冲着那个有幸没有被扭断胳膊的小匪道:“把他们都带出去吧!” “这女人够狠!”刘三九在心里暗暗思忖道。 土匪们带着一片哀嚎走出了馨膳阁。 贾老板惊的一直躲在柜台里说不出话来,看着土匪逃之夭夭,半晌才定住神,胆战心惊地从柜台里瑟瑟发抖地跑了出来。 “谢谢两位英雄仗义,可……可你们给我惹了大麻烦了,宝山的土匪不会就这么算了,你们一走,他们定会将火发到我的头上,我还是难逃厄运啊!” 刘三九在一旁也故意凑火道:“两位英雄,二位之举,老弟甚是佩服,不过也害了贾老板一家,你们总是要离开的,到时贾老板还是难逃厄运呢!” 赤红面脸上也瞬间现出为难的神情,听了刘三九的话他没有反驳,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只图一时痛快,到时拍拍屁股走人,可贾老板还得继续留在这儿呢。 赤红面望着了眼贾老板,张了张嘴巴,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女人一脸怒气地说话了,只见她腾地站起身冲着刘三九怒道:“亏你也是一条汉子,见着恶人造孽,不管不问,却在一旁说起风凉话来,难道就眼瞧着土匪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作恶而袖手旁观吗!” 第26章 恩怨未了 女人仍一言不发,算是默许了。 刘三九在一旁道:“贾老板,正好你这里有两间客房,他们住一间,另一间留给我,今晚,我也在这里住下了!” 刘三九的话音刚落,立即激怒了那个虎狼般的女人,只见女人立时大怒起来。 “谁说和他住一间了,我们是一人一间!” 说着,从身上拿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两眼逼视着刘三九道:“再敢胡言乱语,我割了你的舌头!” “那你们……你们不是一对……” 刘三九声音还未落,女人的巴掌就冲着他的脸打了过来。 这一巴掌是女人带着气挥过来的,要是真的挺着脸挨了这巴掌,嘴巴子可就遭殃了,刘三九忙一个轻闪躲开。 这更加激怒了这个女人,女人的巴掌不容分说紧跟着又抽了过来。 刘三九又是一闪,让女人的巴掌又扇在了空气里。 刘三九随即站起身,一脸的坏笑。 女人不再冷静了,也不敢再小瞧面前的年轻人了,能躲过自己的巴掌,看来身上的功夫也并非浅了,她稳了稳身姿,突然出拳,这一拳来的迅猛而有力,直奔刘三九的面门而来。 可刘三九不闪不躲,却伸手一抓,女人的拳头竟然被刘三九抓在手里。 “大姐,愿我眼拙,可你不能出手打人呐?” 说着,手里慢慢加力,女人开始还好,可刘三九见女人脸色不变,手上便又加了些力道。 女人的脸色有了变化,开始挺不住了。 “撒开!” 说着另一只手又挥拳向刘三九袭来。 这一拳,刘三九故技重演,又是接在手里。 这下可好,女人的一双手都双双钳在刘三九的手里,想动动不了,想收收不回,让她十分的窘迫难当,可刘三九却面带笑容,两眼嬉眯嬉眯地看着她。 她的脸色已经红到了脖子根,可气呼呼的又奈何不得。 赤红脸见状忙尊称一声兄弟道:“兄弟,手下留情!” 两掌双拳挥出,不仅被刘三九轻松化解,并能轻易地扼制对手,此人的功夫绝非了得。做为习武之人,赤红面心里不禁有些吃惊。 刘三九微笑着松开了手,转回身,又坐回了原处。 女人的嘴已咧成了瓢,“咝咝”地苦叫着道:“师兄,他他他……他会功夫!” 赤红面不敢怪罪刘三九,走到刘三九近前,双手抱拳。“兄弟深藏不露,果然好功夫,实不相瞒,这是我的师妹,我与师妹乃同门习武,但并非有夫妻之实,你的话自然激怒了师妹,多有得罪!” “不不不,还是我的不是,您们二位出双入对的,我哪儿看得出啊,对不住了。那我另寻住处便是!”刘三九拿起了包裹也不多言,扔了一块大洋起身便告辞而去。 馨膳阁酒家落在正街,整条街也是小镇最繁华之处,走出不远就有一家客栈,现在住店的人不多,刘三九就住进了这家客栈。 小镇的夜晚十分安静,由于这里的秩序被索鹏飞给打乱了,客商和行人往往在白天里在这儿稍是停留便匆匆赶路。 附近村屯的人也很少到镇上赶集购物了,小镇的买卖家生意难做,几近萧条。 贾家的事他刘三九不能不管,毕竟与贾家少爷贾昌进曾经有过一点情谊在。 第27章 畜生不如 刘三九虽然并没有喝多,但也是脑袋瓜子有些昏昏沉沉,回到客栈便一头倒下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他竟然梦见了父亲和母亲,父母来到自己的身边坐下,微笑地看着自己,他想说话但竟然说不出来,他一着急猛然惊醒,原来是一场梦,可眼睛里却已经全是泪水,连枕头都打湿了,半晌才从悲伤的情绪中慢慢地恢复过来。。 他感到有些口干舌燥,拿起桌子上的茶壶,里面竟然是空的,便冲着门外喊道:“掌柜的,沏壶茶来!” “来喽!” 掌柜的应声,很快就拎着一壶水小跑着推门进来。 “客官,水啊得现烧,这是温开的水,知您喝了酒一定口渴,您要是急着喝呢,就先对付喝上几口,我这儿马上去烧水沏茶给您送过来!” “就这个了,凉白开正好!” 刘三九一气喝了两大碗,将一壶水喝了大半,心里这才算舒畅了些,便又一头倒下,昏昏沉沉地睡去。 钟金声酒后被扶到房间内也是一醉不起。 他与刘三九似乎有一见如故之感,似乎有一肚子的话,憋屈了好久无人倾诉。 如今见了刘三九,几杯酒下肚也敞开了心扉一吐为快,也因此一高兴便多喝了几杯。 叶华见钟金声喝了这么多酒十分生气,可正要发火,突然听得楼下一阵脚步混乱,接着人声嘈杂,便匆忙转过身来。 只见一伙人冲进馨膳阁大堂,满屋的食客一时被惊得都纷纷散人。 来人豹头环眼,满脸凶煞,正这是大青山匪首索鹏飞,后边跟着的是一众土匪,一个个都是满脸的一派骄横不羁之相。 叶华站在楼梯上并没有动,只见贾老板惊慌失措地迎了上去。 见索鹏飞大驾光临,贾老板惊的是两腿乱颤,满脸的恐惧。 “大当家的,大当家的,您咋亲自来了,贵客迎门啊,我这小店可蓬荜生辉了,您快请坐,请坐,我这就给您张罗一桌您爱吃的菜孝敬着!” 贾老板恭之不及地几乎就要给索鹏飞跪下了。 “去你妈的,少给我装他妈的可怜相,你他娘的有胆子对付我,现在又装他妈的什么孙子!”索鹏飞恶声恶气地骂了一句。 狰狞的脸上似乎随时都会暴躁起来,出手伤人。 贾老板搓着脚向前挪动了几步颤声道:“索大当家的,我那夫人身子弱,胆子又小,经不起折腾,小的怕给您添麻烦不是。该孝敬您的钱我一准给您凑齐喽,再宽限我几日!” 索鹏飞突然一扬手,一个大嘴巴子就扇了过去,打的贾老板“呕!”的一声,趔趄出去几步远,扑通倒在地上。 “妈的,你还给我打马虎眼,实话跟你说吧,你的小娘们不错,爷我看上了,让他上山伺候伺候爷,你还安安心心地做你的生意,别他妈的不识抬举!” “爷,您就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 贾老板噗通跪在地上,又狗爬似地挪到索鹏飞跟前一脸的悲凄,全然不顾一点的颜面。 “看来今儿个,你就是要打爷的脸了!”索鹏飞两眼凶邪地盯着贾老板。 贾老板一头磕在地上,接着又是“咚咚”几个响头。嘴里含混地全是乞求之言。 “去你妈的!” 索鹏飞又是一脚揣出,正揣在了贾老板的膀子上,贾老板的身体向后一仰,脑袋重重地磕在了地上。随之,索鹏飞照着贾老板的身上又是一脚揣了下去。 叶华立见状立即从楼上跳了下来,可就在她准备冲向索鹏飞之时,只见王玉箐手里舞弄着菜刀已经冲了出来,口里高叫着“老娘今天这条命就给你了,来拿啊!” “快,把她的菜刀给我下了,别伤着她!”索鹏飞几步散开,冲着土匪们叫嚷起来。 王玉箐已抡着菜刀冲入匪群,左劈右砍,刀刀带风,十几个土匪不得不纷纷避让。 一个土匪突然从身后猛扑了上来,一把抓住王玉箐手里的刀拼力给夺下,另几个土匪一起冲了上去将他按住。 “把她绑了!”索鹏飞招呼道。 “放手!” 叶华一个箭步冲上来,按着王玉箐的一个土匪瞬间被她一掌劈倒,紧接着又是一脚飞出,另一个擒着王玉箐的土匪也被踢了出去。 “你们这帮猪狗不如的东西,青天白日就强抢人家的老婆,畜生不如!” 十几个土匪立即如临大敌,将叶华给团团围住。 见了眼前竟是一个女人。索鹏飞眼前一亮。“呦,又是一个俏皮娘们,这盘子不错!胡二,动手,把这个娘们也给我绑了,一起带到山上去!”索鹏飞冲着一边一个叫胡二的吼道。 这个胡二正是现在大青山的三当家,大名叫胡传山,在家排行老二,所以大家都叫他胡二,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硬主,不过这个人还算是有底线的人,打打杀杀的是员猛将,但缺德的事他重来不做。 看到索鹏飞如此行径,他心里有些沉不住了。 当初,他被索鹏飞叫来跟着下山一趟,原以为索鹏飞是带着自己下山鬼混的,现在才明白过来,索鹏飞竟然是来索人家钱财还要抢人家老婆的,他虽然身为土匪,但这种猪狗不如之事,他可是干不出来。 听到索鹏飞的话,他并没有动,走到近前耳语道: “大当家的,我看算了吧,好女人有的是,还差她这儿一个。你看,外面街道上围满了百姓,大青山的名声咱不能一点都不顾忌啊!” 听了胡二的话,索鹏飞立时暴怒起来。“胡二,你他妈是不是吃耗子屎了!你是土匪,还他妈的要什么名声,你给我混一边去!” 胡二见索鹏飞发起火来,但还是执意地说道:“大哥,耍横斗狠,我胡二陪你,不过抢人家的老婆,这……” “废他们的什么话,还他妈不给我滚远点!” 说完,索鹏飞几步来到叶华面前,他看得出,叶华是个硬手,除了胡二,其它的手下这帮人还真都不是她的对手,也只能自己出手了。 索鹏飞二话不说,走上前就是一脚踢出,不过他这一脚是虚,是想引叶华出手,因为叶华就站在王玉箐身前,他怕伤及了王玉箐,在他的眼里,王玉箐已经是他的女人了。 叶华确也是怕伤及王玉箐,并没有急于出手,而是快速闪开,躲过了索鹏飞的这一脚。 周围的人立即腾开场子,可大堂里都是些桌椅板凳根本施展不开。 索鹏飞见叶华已经离开王玉箐,便毫不顾忌地单脚飞起。呼呼生风地连续几脚踢向叶华,索鹏飞腿上的功夫那是炉火纯青,在道上是名声在外的,几脚踢出让叶华着实有些招架不住,只能不停的左躲右闪。 索鹏飞也对叶华的功底大为惊叹,凭自己全力猛攻,竟然全被这个女人一一化解,虽然叶华处于被动,但让他不可小视。 最后叶华闪躲在一个桌子后面,两人对峙在桌子的两端。 索鹏飞的拳脚一时无法施展,正在犹豫的瞬间,只见叶华突然身体一纵,眨眼间身体跃上了桌子,一个侧蹬腿奔其索鹏飞的中路而来,索鹏飞刚刚反应过来,伸手去化解,可叶华的另一只脚一个旋转又直奔其上盘而去,不偏不倚正踢在索鹏飞的头上。 这一脚很重,要放在普通人的身上,这一脚就是半条命没了,但眼前毕竟是索鹏飞,只见索鹏飞举起双臂去挡,但还是着了这一脚,身体向后趔趄了几步才稳住身体。 索鹏飞站稳脚步毫不迟疑地“忽!”的一脚扫了出去,他的脚并未扫向叶华,而是扫向餐桌。 桌子立即被扫踢了出去,叶华腰里一挺,一个侧空翻双脚落地。 桌腿断裂倒塌,霹雳啪嚓散落一地。 可就在她落地的一瞬间,索鹏飞一个跨越,脚已经猛力踢了出去。 叶华落地是本来就脚下不稳,此时已经来不及闪开,被重重的吃了这一脚,她只觉着痛的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了,身体扑倒在地。 顷刻,索鹏飞抓住时机,闪电般的一个健步跃到叶华近前,一脚又飞了起来,叶华眼看着这一脚踢过来,已经无力相搏,她闭上了眼睛。 可就在索鹏飞的脚接近叶华的脑袋时,突然停住了,索鹏飞淫笑着慢慢的收回了脚。 “小娘们,还有些功夫,爷带你上山再好好调教调教你!” 叶华抬起眼愤愤地骂道:“你个畜生,你会遭雷劈的!” “啪!”一声脆响。 索鹏飞一个嘴巴子扇在了叶华的脸上。 “还他妈的跟爷嘴硬,看爷我怎么玩死你!” 说完,又回身喊道:“给我绑了,一起带走!” 众匪们见大当家的已经制服了这个女人,这才一拥而上。 “放手!” 此时,钟金声身体摇摇晃晃地扶着楼梯栏杆走下来。 “狗东西,正等着你来找死呢!” 钟金声这一嗓子,虽然带着酒气,可嗓音还是十分的浑厚,吓的索鹏飞猛然一惊。 虽然钟金声身子有些不稳,可气势十分的强悍,几步就奔索鹏飞而来,挥起拳头就开打。“呼呼!”几拳打出,都让索鹏飞躲闪开。 可几拳打出去,他的身体已经有些站立不稳了。 稍是停顿的功夫,索鹏飞这才定住了神,已经闻到了来人满嘴的酒气,也看出了来人仍在沉入酩酊大醉之中。 他索然一笑,趁钟金声脚下凌乱之时,突然飞身向前一拳打了出去。 钟金声的神志还在恍惚之中,便实实在在地中了索鹏飞这一拳,身体晃晃悠悠地便倒了下去,似乎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索鹏飞一脚踏在了钟金声的身上,冲着一旁倒在地上的贾老板叫骂道:“姓贾的,你个狗日的东西,还请来了帮手来对付我。明白的告诉你,你的女人爷今天就是看上了,这他妈的是你的福气,今后你这馨膳阁还可以安安生生的开下去,要么,我一把火烧了你的店!” 贾老板哭丧着脸又是开始乞求。“爷,我把这馨膳阁都给您,您就放了她们吧,我今后拿您当祖宗供着!” “狗日的,你爷我还没死呢,用不着你供着!”索鹏飞大口骂道。 贾老板此时也是破釜沉舟了,一把抱住索鹏飞的大腿哀嚎了起来。 “爷,你行行好吧,行行好吧!” “去你妈的!”索鹏飞一抬脚,将贾老板给踢飞了出去,然后招呼道:“都给我绑了,回山!” 此时,一道冰冷的声音从门外清晰的传了进来。 “既然来了,那就别急着走了!” 第28章 花拳绣腿 索鹏飞闻声猛然回头,愣愣地看向门外。 门外,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虽然满脸的络腮胡子,但仍能看得出年岁并不大。 “这又是来的什么人呢?” 索鹏飞心里想着,立时环眼爆睁,几步来到门前,先上下打量了来人几眼。 虽然只是几眼,但从来人的眼神中他似乎感到了一种寒意。 “这个人的眼神太凌厉了!”索鹏飞正在想着。 门前的人又说话了。 “索老三,甭看了,出来吧!” 来人正是刘三九。 原来,刘三九叫店老板送来了水,“咕咚咕咚”喝了一气,感觉着心里舒服了许多,便又合衣躺下,可刚刚躺下,就听外面传来了路人急促的脚步声。 刘三九心里有事不敢怠慢,忙走到外间大堂,向窗外张望,看着路人脚步匆匆而过,有买卖家开始上板关门。 他几步来到门前想开门出去看个究竟,可客栈此时也已经落了栅栏。 刘三九正要喊人开门,客栈老板已经小跑着过来。 “客官,现在外面不消停,你快回房间躲一躲吧!” “到底咋回事儿,你说清楚咋个不消停了?”刘三九立即追问道。 客栈老板带着惊恐忙解释道:“大青山的土匪下山了,听说大当家的都亲自来了!” 刘三九闻言心里猛的一惊。“不好,如果索鹏飞来了,凭钟金声的功夫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在刘三九心里,索鹏飞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但他的一身好功夫,刘三九还是十分仰慕的,既然能有这一身好功夫,证明索鹏飞也是个勤学苦练之人,但他这身功夫却用错了地方,成了他肆意横行的本钱。 “把门打开!”刘三九立即叫道。 “这……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客官你可想好了真的要出去呀?”客栈掌柜不无担心地问道。 “打开!”刘三九不容分说地吼道。 客栈掌柜立即招呼伙计打开了栅板。刘三九一闪身便快步冲了出去。 当他急步赶到馨膳阁,还是来晚了。 只见叶华倒在地上,嘴角流着血。钟金声被索鹏飞踩在脚下,似乎已经没有了还手之力。 而贾老板堆缩在桌脚下,满脸的惊恐。一旁还捆着贾老板的小女人王玉箐。 索鹏飞见来人称呼自己“索老三”脸上一时有些狐疑。 虽然心里大为不爽,怒火爆起。但他看得出,来人绝非善茬。 看索鹏飞向这边走来,刘三九立即退出了几步。 索鹏飞知道,来人这是要摆场子了。 他晃着膀子走出房门两脚站定。 屋里的二十几个土匪也都一涌而出,将刘三九围了起来。 刘三九冷笑道:“索鹏飞,你个猪狗不如的东西,我看这好日子你是真的不想过了!” 索鹏飞听的一头雾水,这来人这是话里有话,应该是对他熟悉之人,他拧起眉头,怒目圆睁。 “你……你是谁!” 做为老江湖的索鹏飞这点眼力还是有的,当着二十几个手持刀枪的土匪。这个人竟然神色自若,且出言不逊,看来,此人大有来头。 他稳了稳阵脚大声喝道:“好汉,可否报个蔓啊!” 刘三九晃了晃脑袋。“你睁大了狗眼,再仔细看看,我是谁!” 索鹏飞还真就上一眼下一眼地仔细地打量了起来,可看了半晌还是摇了摇头。 “我们认识吗?” 此时,叶华已经站起身,直奔被绑了半截的王玉箐,看押王玉箐的两个土匪见状,哪敢阻拦,忙不迭的闪开,叶华立即给王玉箐结了绑绳,这才来到钟金声的身边,将他扶了起来。 钟金声经过这一折腾,酒也醒了大半,两人立即相扶着来到门口向外张望。 看到门前站着的竟然是刘三九,不禁为刘三九担起心来,因为叶华跟索鹏飞交过手,已经探出了索鹏飞可非等闲之辈。不过看刘三九小小的年纪,面对这个凶煞之人却毫无一点惧色,又令她心里暗生敬佩。 王玉箐此时也不仅冲到门前向外张望。看到刘三九那张英俊而狂放的面容,不禁暗生几分崇敬。 只见刘三九嗤笑了一声道:“野驹子,你不会忘了吧?” “你你你是野驹子?” 索鹏飞被惊的张大了眼睛。片刻,又失声大笑了起来。 一听是野驹子,索鹏飞立时没了顾忌。 “小畜生,你他妈的没死啊!” 其它的土匪也张大嘴巴瞪着眼,纷纷打量起刘三九来,乱哄哄的惊声一片。 刘三九不紧不慢地说道:“还得感谢你给我留了口气在。不过,我给你留不留口气,可就看你自己怎么做了!” “你个小叫花子,几年不见你长能耐了哈,来吧,是不是在哪儿学了点花拳绣腿,回来找死来了!”索鹏飞轻蔑地说道。 刘三九叉起双手,踱起步子来,脸上现出冰冷的笑容。 “对啊,我就是专程来找您的,这心里一直惦记着您,挺想您的,没想到,还没等我上大青山,你这儿自己就主动送上门来了,咱爷俩还真是有缘呢。既然来了,那就看看我的花拳绣腿如何?”书包阁 索鹏飞似乎不想跟刘三九在这里纠缠。也不相信刘三九能跟自己过上几招。便随口说道:“崽子们,把他一起绑了!” 几个土匪现在知道了眼前是野驹子,不禁有些迟疑。索鹏飞正想发火。 刘三九立即说道:“慢着!” 他伸手指着几个土匪道:“你们几个的帐咱回到大青山再慢慢的算,有的是时间,我劝你们还是给自己留条后路,先给我滚一边待着去。今儿个,我只对索鹏飞,不关你们的事!” “我操,还跟我们算账!”胡二此时跳了出来。 刚才与索鹏飞闹了个脸急,索鹏飞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他也不想跟他闹的太僵。 此时主动跳了出来,在他眼里根本就没把这个野驹子当回事,虽然知道野驹子腿脚有些功夫,可毕竟只是在大山里磨炼的一点山野之能而已,而对于一点武功都不懂的他,那点腿脚功夫岂能让他看在眼里。 “给我上!” 胡二冲着几个土匪大手一挥,率先几步就冲了上来,飞起一脚就向刘三九踹了过来。 刘三九不躲不闪,站在原地一动未动,胡二的脚已经踢向他的面门,这一瞬间胡二都没忘了胡思乱想,这野驹子是不是被吓傻了,竟然都不知道躲闪了。 可他的脚却突然被停在了半空,脚腕处已经传来了阵阵的痛楚。 他看到自己的脚脖子被死死的掐在野驹子的手里,这种单鸡独立的姿势让他很没面子。 他正不知如何是好,只见刘三九冲自己微微一笑,然后裤裆处便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痛苦,紧接着自己的身体已经飞了出去,再后来的事儿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刘三九抓住胡二的脚,一脚揣在他的裤裆上,将他一脚蹬出去七八米远,几个冲上来的土匪都看的明白,可他们现在想退已经来不及了。 几个人已经冲到刘三九的近前,刘三九突然脚下一动,向老鹰抓小鸡一样,两支手突然抓了过去。 一个土匪立即被他高高举过头顶,“忽!”的又从手里又抛了出去,直接奔后边的几个土匪头上砸去,土匪们哪来得及躲避,直接被命中。被抛出去的土匪倒没怎么着,可被砸倒在地的土匪可就惨了,砸的呜嗷瞧叫,有一个土匪直接被砸晕过了去。 刘三九又叉起双手,踱起步子来,脸上依然还是那冰冷的笑容。似乎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的一样。 几个龇牙咧嘴的土匪似乎不关他的事,眼睛根本不屑一看,仍继续盯着索鹏飞,有如猎人看见了猎物一样。 虽然,还没与索鹏飞交手,钟金声在一旁已经被看傻了眼。 从刘三九这简单而有效的动作中,他已经看出了刘三九的身手。 “索鹏飞,刚才那一脚,叫扯腿踹鸡,第二招叫肉包子砸狗!”刘三九冷笑着说道:“你看这花拳绣腿好看吗?” “野……野驹子,几年不见,你,你果然学了些本事,不过是些野路子罢了,老子的功夫练了二十几年呢,几年的野功夫就想跟老子叫号,看我如何教教你,什么叫真正的功夫!” 话音一落,索鹏飞一把摘掉头上的帽子,又脱掉了身上的皮大氅,随即耍了几个连贯的招式,刚劲有力,虎虎生风,最后摆出一个双虎扑的动作,两掌在胸前推出。 众匪们立即叫起好来,喊声一片。 “大当家的威武,大当家的威武!” 刘三九蔑视地一笑。“索老三,你这套虎拳,一招一式做得够火候。不过,在我眼里屁都不是,要么你就用你的扑虎拳跟我过上几招!” 说完又戏谑地笑道:“武松,武二郎三拳打死猛虎,这您知道吧。今天,我只一拳就要你半条命!” “呵呵,一拳?”索鹏飞龇起大板牙“呸!”了一口。 刘三九道:“对,就一拳,因为我要再出第二拳你就没命了,要是第三拳我能打你成肉泥!” 看得出,刘三九的身上确实有些功夫,索鹏飞虽然不相信短短的几年时间里,刘三九的功夫就能跟自己过招,但他还是心里没底。 索鹏飞心想既然刘三九敢寻仇而来,必定有了些本事,决不能掉以轻心,必须来个先发制人。 想到这儿,他突然一个猛虎跳崖跃,冲到了刘三九近前,先是一个单虎扑,一掌向刘三九的胸前袭来。 刘三九侧身向右一闪,而索鹏飞双肩一摆,两只手也随之左右摆掌,同时出手封住了刘三九的面门,让刘三九没有机会出拳,而快速击伤对方。 刘三九突然跳出一步,索鹏飞以为刘三九这是无力还击,心中大悦,立即猛力向前进步,一个大回转,出肘向刘三九的肋下猛击过去,这一击如果命中,刘三九的肋骨不被打塌了,也得断上几根肋骨,出手就是狠招,拳拳要命。 可索鹏飞没想到的是,刘三九的退步是故意露出的破绽,目的就是促使索鹏飞继续跟进。 可当索鹏飞使出飞肘时,刘三九却是侧身向前,来到了索鹏飞身体的左侧,只见刘三九一拳轰然砸向了索鹏飞的后心。 第29章 留半条命 索鹏飞只感到后背有如一块千斤巨石突然落下,根本承受不起,当即扑倒在地,一口鲜血喷吐而出。 他想爬起来,怎奈胸中一阵憋闷,让他喘不上气来,接着又是一口鲜血从胸中呕了出来,这种力道太大了,大的几乎难以想象会是从一个人的拳头而出。 “你们几个过去,把他扶起来!”刘三九冲着目瞪口呆的土匪叫道。 此时,哪个还敢不听刘三九的话,早吓的都要尿裤子了。 因为大家心里都清楚,刘三九可是大青山名正言顺的大当家。索鹏飞是靠着自己的拳头坐上了当家人的位子上。 几年前,刘三九几乎丢了命被他们撵下了大青山,虽然与他们这些做小匪的无关,也不是他们出手打的刘三九剩下半条命,可大青山有一个算一个谁也脱不了干系。 如今明摆着刘三九这是来寻仇来了,眼下索鹏飞又让刘三九给打得只剩下了半条命,大青山的天看来就要变了。 这个时候,就是看谁的拳头硬,什么孔孟之道,天理人伦,对一些恶匪来说,谁有章程谁就是占山王。 几个土匪听了刘三九的话,忙不迭地去将索鹏飞扶起来,可索鹏飞的两条腿已经软的像面条,根本站不起来了,土匪们只好将他架起来。 “索鹏飞,你看这一记花拳如何啊,不过我只想送你这一拳,如果再送你一拳,你的老命恐怕就接不住了!” 索鹏飞艰难地抬了抬手,嘴里不清不楚的吐出几个字,但声音很小,十分的吃力。他心里清楚,刘三九要真的再来上这么一拳,他的这条命就算没了。可刘三九打了这么一拳便收了手。 “你有什么道,你摆,我这儿接着!” “你还接得住吗?”刘三九瞪起眼睛,杀机四射,让索鹏飞浑身一凛。 索鹏飞胸脯起伏着,嘴里咕噜咕噜了半天才说出话来。“驹……驹子……给,给三叔留半条命吧!” “好,看在这么多年你为大当家鞍前马后没少做事的面子上,我不想赶尽杀绝,你这条命暂且给你留着,不过我可跟你说好了,是暂时,如果你还不知悔改,我可就不给面子了!” “嗯……嗯……”索鹏飞答应一声,一捂胸口昏厥了过去。人也从土匪的手里瘫软地倒在地上。 “大当家的!大当家的!”土匪们围过去,一阵惊呼。 “别叫丧了,都给我消停点,他死不了!” 刘三九吼了一句,冲着傻呆呆地倚在门边的贾老板道:“昌进大哥,您还没认出我来吗?” 听到这个满脸胡茬子的年轻人竟然招呼起自己来,贾老板立即张大了嘴巴看过来。 “你……” 贾老板又抹了抹哭的有些迷离的眼睛,支起身子看了看,却还是摇了摇头。 “我是大青山的野驹子!”刘三九笑道。 贾昌进眨巴眨巴眼睛,猛然叫道:“你……你是野驹子?” 忙扶着门框想站起来,可刚刚直起身子,两腿一软,又倒了下去。 刘三九几步上前,扶起贾昌进道:“没事了,从今往后大青山不会再欺负你了,别的土匪也甭想再来五道河镇骚扰!” 这时,王玉箐突然冲了出来,扑通跪在刘三九的面前,伸手拉住了刘三九的衣襟,泪水夺眶而出,泪眼汪汪地举头望着刘三九泣不成声,半天竟说不上话来。 “快起来,快起来!”刘三九忙伸手将王玉箐搀扶了起来。 贾昌进虽然眼里还挂着泪水,可脸上已经笑开了花。 他忙介绍道:“这是你嫂子王玉箐!”说完搂了搂王玉箐的肩头道:“看你哭的,连跟咱兄弟说句客气话都不会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