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姝色(重生)》 1. 01 预知梦 浓烈的火光将夜晚的宫墙映照成可怖的一片,空气中弥散着的血腥味儿令人作呕。 昔日巍峨的皇城此刻惨叫声不绝于耳,地上随处可见穿着宫装的尸体,他们身下的血迹沿着青石板砌开的石缝渗透到每一寸土里。 今天,本该是昌宁公主的大喜之日。各处宫殿皆结彩贴红,恭贺她喜结良缘。酒席之上,群臣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不知何时,朱华门外传来一声巨响,接着火光四起,数千万支淬了油的箭矢划破长空,劲驰而落。 有太监奔走哭喊,“不好了,淮西侯率三万铁骑,逼宫造反了!” 一时间,群臣惊慌,四下惊散。可皇宫中各物似都已被涂上焦油,只消一丁点儿火星,便可燃尽一切。 凄厉的叫声,被趁风卷起的火苗湮灭,所到之处,满目焦黑。 “护驾,护驾!”年少的庆元帝一脸惊恐,被贴身的宫人带往逃命的地宫。 几声轰响之后,地宫的入口被打开。 “乱臣贼子!大胆?”皇帝步步后退,可地宫后路已被人封死,他被地上的横尸绊了一下,旒冕从发髻上掉落,狼狈不堪。 淮西侯身披鳞甲,杀红了眼。他狰狞一笑,挥了挥手。 他身后的年轻男子随即握紧手中的剑柄,剑气生寒。 “长遥,你?今日是你与阿姐的大喜之日,朕将我最敬爱的姐姐许配与你,你竟...” 被称作‘长遥’的男子眼中闪过一抹豫色和挣扎,却还是转动手腕,挥剑砍下了少帝的头颅。 他的父亲淮西侯残忍一笑,踢起地上的剑柄插进那圆滚的头颅,再重重一踢,铁剑顷刻间钉入地宫的石壁。那双圆睁的,还未来得及闭上的眼睛,就这样在地宫昏暗的壁灯映照下,死死地望着什么。 与此同时,一簇火箭穿透烟雾缭绕的宫墙上空,又“咻”地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钉入朝华宫的红色梁柱。 很快,重甲胄兵将朝华宫团团围住。巍峨宫殿前,那双高大的朱门已被火星残蚀,只留得破败的零星断木。 姜采盈身披凤冠,一袭火红嫁衣,曳地数尺。她静静地站在殿中央,沉寂又孤冷地望着殿外奔走哭喊的宫人们,袖中的拳已握得颤栗。 浓烈的黑烟往四处窜去,不远处还时不时传来爆炸声响。她看到有几个宫人的头颅,被叛军将士当场砍了下来,血溅得到处都是。 “公主,少帝已死,你也降吧。”男子的声音充满着胜利者的俯视,同时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忍。 那个身披嫁衣的女子,平日里虽骄纵放肆,却本该在今晚嫁为他唯一的妻。他是真的喜欢她,只可惜但凡谋大事者,皆容不得一丝儿女情长。 热气如浪般喷涌而来。 隔着一道火线,姜采盈与门槛外白袍银铠的男子遥遥相望。 今晚之前,他还是她思以莞尔,朝思暮想的如意郎君;她还傻傻地以为,自己能一辈子做陵都最尊贵、最恣意幸福的公主。 可如今,他的身后是数不尽的横尸,她的至亲全死在他的剑下;血染红了他的披风,也染红了他的眼。 姜采盈顶着凤冠,朝他轻蔑一笑,“李漠,你要杀我就尽管来,何必假惺惺?” 她冠上的凤珠,在火光中闪耀着橙红色流光。即便是在如此混乱的情形下,她依旧死守着身为大云公主的风度。 “公主,只要你肯降,肯抛弃大云公主的身份,从此之后只做我的妻,我可以去求父亲饶了你。” 李漠朝前走了一步,立马有部下恭敬地用身体为他遮挡火光。 姜采盈嫌恶地皱眉,语气激昂,“乱臣贼子,你休想本公主向你求饶!” “跟她废什么话?”一道冷冽又略显苍劲的嗓音在男子背后响起。 淮西侯的眸中已生出近乎疯狂的欲望,他隐忍数年,努力扮演着皇帝最忠实的臣子。如今,他终于能如愿坐上那个至尊之宝座,成为全天下的王。 只差最后一步,杀了眼前的这个女人。 “父亲,公主是我的妻,您能不能...”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李漠脸上,他整个人差点掀翻在地,淮西侯恨铁不成钢,“妇人之仁!去,给我杀了她!” “父亲!” 淮西侯擦亮了手中带血的剑,阴险的眸子扫过去,“长遥,我已经杀了一个儿子。如果你不听话,我不介意再杀一个。” 李漠四肢一震,喉咙中滚动着无以复加的颤抖,他脑海中想起兄长死前的惨状。那是父亲最看重的儿子,可只因战前忤逆了父亲一句,就被父亲叫人乱棍打死,尸体变成血肉模糊的一团,在烈日里曝晒了整整三日,谁都不准靠近。 最后,被疯狗抢食,什么都没留下。 “杀了她!” 父亲嗜血又疯狂的催促,如地狱阴鬼一般缠绕在侧。不杀她,父亲就会一怒之下杀了自己。 他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不想死。 想到此,他低沉的眉眼顷刻之间变得决绝,握紧手中的剑,大掌一挥割下战袍披风的一角,用力又颤抖地缠绕在自己的手掌与手腕上,一步步朝她走去。 姜采盈怒目仰头,宁死不屈地对上他的眼,“来啊,李漠,你尽管杀了我。” 李漠别过头去,双手指节颤得厉害。他将手上浸满鲜血的布条绕过她的脖颈,渐渐收紧。 姜采盈心中凉寒,“我纵是...化成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闻言,李漠的双目迸发出残忍的光,染血的布条深深勒进她的血肉。 缺氧使她面部迅速变得紫青,胸腔剧烈起伏。到后来,她双眼充血,眼球可怖地凸出,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喊叫,她渐渐失去了知觉... ***** “公主,公主,快醒醒,世子殿下来了!” 姜采盈猛地睁开眼睛,她捂着胸口大幅度地喘气,手止不住地往脖颈上摸,似乎拼命地要扯下些什么。 “公主,怎么了?”一道清脆而怯弱的女声,自纱帘之外响起。 那人试探性地掀开帘子,姜采盈便猛地抓住她的手,双眸露出嫌恶又警惕的凶光。 小丫头简直快哭了,“公主,您是不是做噩梦了?” 渐渐地,姜采盈感觉眼前的光渐渐聚拢,随后归于平静,她终于看清了一切,而眼前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人,她的贴身侍女揽月。 这是,她的公主府。 “本公主刚刚,是在做梦?”姜采盈胸腔中,莫名地多了一股难以纾解的郁结怨愤之气,她止不住捂着胸口,开始咳了起来。 眼前的人面露担忧,驾轻就熟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儿,“公主,可是旧疾又犯了?吃颗药吧。” 她努力顺下一口气,冷冷地推开揽月递过来的药瓶儿,命令道:“拿铜镜来。” “公主,您怎么...”揽月被公主生冷的语气惊到。 “让你去你就去。”昌宁公主低吼,胸腔内突然涌出一股热流,她用力一咳,捂嘴的巾帕上已经见了红。 揽月被吓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 02 昌宁,过来 姜采盈简单整理了一下装束,刚迈出门槛,檐梁之下站着一个身量挺拔的男子。 不配长枪,未骑烈马,李漠简单着了一身藏青色素缎长袍,乌发高束,便已尽显少年将军的卓尔不群,意气风发。 他容颜如玉,一笑便有如灿目星辰。 “公主。我正欲走,传旨的公公便来了,说姑母有事传召我们,不若我们一同进宫去吧。” 姜采盈站在檐下看他,有些发怔。一觉醒来,明明人还是那人,可却又仿佛不是。 说起来,她与李尔也算是自幼相识。 及笄之后,皇弟批准她在宫外建府,李尔那时候刚好奉皇命回京述职。 他正好有空,二人就公主府的假山凉亭,阁楼庭院的风水细细地探讨了一番,一来二去便也算熟识了。 后来李漠返回淮西封地,姜采盈时常与他互通书信。 姜采盈逐渐对这位文采斐然,高大俊秀的少年将军生了爱慕之心。只要他在京,两人必相邀游玩。 有时夜间才归府,她也会在公主府门前频频回望,期盼他走前能再与自己说说话。 可刚刚梦中的一切,却又是那么地真实,真实地令人心悸。一年后,眼前的少年当真会如梦中所述那般灭了她的国,杀了她的阿弟,亲手勒死她吗?她究竟要不要因为一个无凭据的噩梦,去苛责一个可能无辜的人? 姜采盈思绪繁杂,不知如何相待,便只冷冷地回了一个“嗯”字。 眼前的人面上明显闪过一丝错愕,却快速回过神,给她让出道来,“走吧。” *** 自公主府正门出,右转三百米,便到了帝都最为繁华之地,绫罗街。 马车外辕木上挂有公主府的图腾标志,仪仗庄严,故一路上行人众多,马车却畅通无阻。 银雪白驹为其开道,李尔手握缰绳,坐在马上止不住频频回望,公主今日似有些不同。 往日里他们二人出行,公主总是恨不得邀他共乘。可他都以礼数婉谢,即便他们的婚事已定,但一日未成婚,他便要一日谨记尊敬,爱护公主的名声。 每每这时,公主总会用有些委屈但又有点幽怨不舍的眼神看着他,小声嘟囔着,“长遥哥,我好想快点嫁给你。” 可刚刚在府门前,他只不过伸出一只手,想扶她踩上马车的脚凳,她便惊恐地皱起眉,整个人止不住往后缩。 李漠尴尬地收回自己的手,心下犹疑。 公主,怕他? “公主,方才我听揽月说你身子不适,不若今日见太妃的事情,改日...” “不必了。”在李漠愣神之际,揽月扶着姜采盈上了马车。 “既然是太妃召见,昌宁作为晚辈,岂有不应召之理?”她放下帘子,将外头的寒气隔绝,语气是说不出的倦意。 李漠只好翻身上马,为她开道,一同往朱华门去。 宽大华贵的马车内铺着绵柔的绒毯,内置的坐凳下还暗嵌着火炉,可姜采盈还是觉得冷。 早上揽月递给她的药,她还未吃。 从前,对于她常年服用的护心丹,她从未有过任何犹疑,只因这是经太妃之手,太医院严格把关的御药。 可如今,却也因为这药出自董太妃之手,她萌生了芥蒂之心。 十岁那年,姜采盈在御花园玩耍,不慎被人推入水中,险些溺亡。 命是捡回来了,可太医说她春水寒气入体太久,已伤及她经脉之根本,恐岁数难长。 往后每年入冬,她体内寒毒发作,都惊险地能要人命。先帝曾遍寻天下名医,期望为昌宁公主寻得破解寒症的方子。 当时,董太妃已进宫多年,却一直不受先帝青睐。身为医女,她提出漠北有一味草药能有效化解公主寒败之气。 而后,父皇火速派人赶往戈壁滩,找到了那味药材,太医院将其制成护灵丹,这才缓解了昌宁公主的体寒之毒。 经过太医院悉心调理数年,姜采盈的体质已与常人无大异,只需定期服用护心丹,注意保暖便可无虞。 按照大云祖制,天子驾崩后,未留下子嗣的妃嫔都应衔玉殉葬。因这个原因董太妃得以逃过一劫,直至今日阿弟登基,她仍在宫中尊享圣敬。 姜采盈眉心凝着,意识到一件事。 随着她的年岁渐长,她对于护心丹的依赖也愈发严重。前些年,还只需每月服用一颗,如今她的寒症愈发凶猛,竟到了每三日必须服用的地步。 倘若一经停,体内寒气便将反噬地更加严重,卧床不起小半个月的情况都是有的。 如今,她不过误了些服药的时辰,体内便有一股强劲的寒气在经脉中乱窜,不消一会儿,姜采盈脸色微微泛白,头也有些晕。 她捂着胸口,郁气难发,外头突然吵闹非凡,有人当街拦道,大骂几句,“滚开!” 此时,马车竟狠狠地顿了一下,姜采盈整个人止不住往前栽去。 伴随着马儿一声长嘶,姜采盈掀开车帘,拧眉怒视:“何人敢拦公主府车驾?” 公主府的府兵已全数亮出兵器,作戒备姿态迎敌。她的正前方,李漠背影挺立,铮地一声拔出佩剑,剑光在日照下闪耀发光。 李漠的剑尖直指对方,声音沉静肃杀,“让开。” 姜采盈的目光越过李漠,往前方看去。长长的仪仗队,自城头拐过,在闹市中蜿蜒成一条巨龙。 好大的排场! 为首的两位彪形大汉跨坐在马上,扛刀狂笑。待看清来人之后,便装模作样地拱手行礼,“原来是九公主的车驾,属下实在该死,惊扰了公主出行。” “既知该死,为何不下马行礼谢罪?” 夹道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在大庭广众之下藐视皇权,这几人是有多大的胆子?还是说,他们主子,竟比当朝九公主还尊贵? 还未等姜采盈发号施令,那两位大汉突然闷哼一声,目眦尽裂地双双从马上落倒,扬起一层轻灰。 他们的眉心,各显现出一个针状的小孔,小孔向外冒着血珠,两人睁大双眼,均已断了气。 他们的主人,杀了他们。 等了两秒,人群之中终于爆发出第一声惨叫,“死人啦!” 姜采盈也不得心悸,李漠收起剑,回身替她挡住视线,“公主,没事吧?” 李漠深知,公主平日里骄纵尊贵,最不喜见血腥。可他哪知,姜采盈在梦中所见的,比这残忍千万倍。 她拂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除却一开始的恐惧,如今她的眼神里还多了些憎恶,烦躁。 李漠心一沉,公主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这时,长街的尽头,幽远清脆的六角銮铃拨开喧嚣闹市,随风传来。辘辘的马车声碾过干净的青石板,一驾通体玄黑的四驱马车缓缓而来。 “摄政王驾到!” 马车以织锦车盖,丝绸为帘。车前一对金光雕饰随行而动,与通身金丝楠木的车架交相辉映成典雅又暗黑的气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3. 03 哭什么,我咬得不重 马车上的玄色流苏迎风而晃,随行的青衣剑士掀开马车的丝帘。见状,众人俯跪地更低。 卫衡下了马车,云锦长袍的裳边随风微动。他身姿慵懒地半倚在马车辕木边,语气听不出喜怒,“你的妻?礼未成,天未祭,李世子你告诉我,她算你哪门子的妻?” 李漠的手攥了攥,被他的气势逼得哑口无言。 卫衡的视线款款下移,落在他二人相执的手臂上,李漠感觉到那道视线冷冽如寒冰,叫人惴惴心惊。 与此同时,他手臂被人一扯,身后之人力道卸下,突然向后倒去。 “公主!” 背后是李漠的惊呼,姜采盈感觉自己的身体飘飘然坠入云端,下一秒,有柔软的狐裘将她整个包裹住。 她意识已近乎混沌,只听得几个字,“放开她。” 有剑影闪过。 昏迷前,她使劲儿撑了撑眼皮。眼前人五官轮廓锋利如刃,幽深如墨的瞳仁里,带着不动声色的嘲弄。 下一秒,一只白净温暖的手绕过姜采盈的后腰,径直将她横抱起来。 “别。” 别抱本公主,本公主讨厌你。 她的领口因下意识地抗拒而微开,露出白皙如玉的锁骨,犹如冰雪消融的人间春色,引人窥视。 卫衡眸色幽深,大手一挥,替她拉紧狐裘。 她听到他轻啧一声,仿若抱着一堆被拆的骨头,融进春雪的寒气中。 嘶...围观众人不约而同地睁大眼,呆呆地望向车驾前紧紧相拥的两人。这...公主的未婚夫,还站在旁边呢? 不对,是躺在地上,而且是狼狈地被人按在地上,用剑指着脖子。 卫衡居高临下地朝他射来冷冽的目光,随后跨步上车,放下车帘,淡淡吩咐道:“走吧。” 清脆的銮铃随风奏响,华贵宽大的马车从街道上徐徐驶过,犹如春雨落在青瓷上。 待马车走远后,李漠脖子上抵着的剑也被利落地收回。那人飞身一跃,顷刻间不见踪影。 李漠躺在地上,目光死死地盯着远去的马车。他的周围,一群人窃窃私语,大家纷纷对这位淮西世子投去同情的目光。 李漠的手掌怨愤地在地上一拍,扬起一层轻灰。他朝人群低吼,“看什么看!” 众人四下散去,摆手唏嘘。惹谁不好啊,偏偏惹那鬼阎王。 *** 马车拐过繁闹的大街,渐渐往僻静的小巷去。 姜采盈感觉自己置身于暖阳烘焙的火炉中,身上的被衾厚得她身体冒汗,双颊泛红。一股冷冽的淡淡雪松香味钻入鼻中,令她神志逐渐清明。 似有人掰开她的唇,往里塞了颗药丸。 姜采盈顿时警铃大作,从马车内置的方榻上跳起来,横眉怒视,警惕地盯着眼前人。 卫衡?她怎会在卫衡的马车上? 姜采盈咬牙切齿,不断干呕试图将药丸给吐出来,“卫衡,你给本公主吃了什么?” “醒了?” 卫衡眼底平淡如水,欺身过来,两根手指掐住她的下巴,逼她仰头吞下药丸。 待成功后,他便冷冷地松开手。姜采盈愤怒地挣脱他,摸着被他掐疼的下巴,“卫衡,你别太过分!” “过分?”一声轻斥,卫衡的尾音轻轻扬起,随后转过身去,引一侧方桌上的净水擦拭指节。 一边淡淡道:“昌宁,本王今日所作之事,恐怕不及你当年待我半分吧。” 闻言,姜采盈眼睑下垂,“本公主记性不好,已经忘了。” 卫衡阴沉的眸子上下扫了扫她,语气讥讽,“本王倒真忘了,公主这些年吃药,确实将脑子吃蠢了。” “你!” 姜采盈不想同他争辩,“卫衡,你放本公主下去。” 人言可畏,她不想再与这人有半点瓜葛。 “现在才说要走,会不会太晚了。”他气定神闲地从坐于一旁饮茶,雾气在密闭的马车里氤氲缭绕。 忆起方才的事,姜采盈脸突然有些热得发窘,一双眼睛瞪着面前的人。 卫衡饮完一口,“再等等,药快起作用了。” 话音刚落,姜采盈突然感觉体内有一股暖流缓缓流向心脉各处,仿若冬日暖阳一般包裹着内脏。 她的四肢多年来第一次起了些温暖的痒意。 “你给吃的,是治我寒症的良药?”姜采盈嘴唇微张,有些不可置信。太医院为她研制了多年药方,皆无法修复她受损的经脉之气,卫衡竟然有解? 既然他有解,为何不早拿出来? 男人清冷绝情的凤眸淡淡地扫过她,仿佛在看什么笑话一般。姜采盈摸了摸鼻子,是啊,即便卫衡有,又凭什么给她?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自然是毒药。”姜采盈不假思索,这样一个只手遮天的佞臣,难道他还会良心发现,主动献药? 不对。姜采盈转念一想,卫衡拦车应该只是偶然,只是他怎会随身携带缓解她寒症的解药? 她抬头望去,卫衡脸色有些沉。 他轻斥一声,收起平日慵懒的笑意,语气平静,“昌宁,你说的对,却也不对。那药确实是解药,不仅能保你一个月体暖安康,还有固本培元之效;只不过...” 姜采盈头皮发麻,内心涌现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轻笑,嘴角微微上扬,“一旦服用过后,你先前服用的那个护心丹,便全然不奏效了。” 也就是说,一个月一到,她想活命,便只能求他? “卫狗贼,你卑鄙无耻。”姜采盈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她收回刚才的话,今日卫狗贼便是故意冲着她来的。 她就知道,卫衡不怀好意。 姜采盈眉间怒火熊熊欲裂,忽见卫衡脸色骤黑,他欺身上来,将她逼至方榻的一角。 双手轻易被他反剪制住,卫衡的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小腿,往他这边拉。 “你做什么?” 姜采盈汗毛倒竖,她看到此时的卫衡眼中迸裂着火光,像是一只失去耐心的猛兽,正伺机咬下猎物的脖子。 突然,颈间传来一抹刺痛,姜采盈心一抽,一阵恐惧袭来。 卫衡,真的在咬她! 他俯身下来,锋利的獠牙毫不怜惜地对着她光洁地脖颈咬下去,动作发狠。触到她血管的那一瞬,两个人都怔住了。 湿热的液体顺着颤栗的皮肤蜿蜒向下流去,血腥味儿在暖烘烘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4. 04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午后三刻,姜采盈自朱华门入了宫。 长秀宫正殿的门紧紧阖着,一个侍女从偏殿绕出来,神色有些为难,“公主,太妃娘娘她正在午憩...” “那本公主便过些时辰再来。”姜采盈转身欲走,却听身后“吱呀”一声,沉重的朱门缓缓打开。 另一位女使朝她行礼,“公主,太妃娘娘醒了,正念着您呢。” 穿过长长的庭廊,姜采盈随着宫女一同进了太妃的寝宫。巨大的丝雕落地屏风另一侧,有一个端庄影绰的身影,由远及近而来。 “昌宁见过太妃娘娘,叨扰了娘娘休息,昌宁实在歉疚。” 中年妇人款款地朝她走来,气度雍容端庄,她披着丝绒袄子,温柔地将姜采盈扶起,“哪儿的话,公主,你来本宫便是极高兴的。” 二人手掌相执,董太妃抬眼,忽诧异问道:“公主,你脖子怎么了?” 姜采盈有些心虚,她侧过头去,摸了摸脖颈上的巾帕,温言道:“回娘娘,不过最近春回生暖,府中花卉众多,昌宁有些过敏罢了,无碍,多谢娘娘关心。” “那就好。”董太妃松了口气,又轻喃道:“午膳前长遥那小子也来过,脸上挂着彩,皮也破了,叫人看着好生心疼...” “问他做了什么,他死活不愿同本宫说。”董太妃面上布着愁色,似乎颇为担忧。 卫衡,把人打得很惨?大庭广众之下,不至于吧。 “对了,听说你们今日本该约着一块儿去踏青的,长遥应该去公主府找了你,怎么你们未一同进宫?” 姜采盈不好怎么解释。 所幸宫女们进来了,恭敬地为她沏茶,一瞬间浓郁的茶香沁满整个内室。 话题便自然而然地引了过去,“这是前些日子东洋使团进贡的白御牡丹茶,与往日里司膳房例常分发的茶叶不同,公主尝尝。” 姜采盈有些动容,太妃娘娘自幼有什么好的,便都想着她。 她依言抿了一口,淡笑道:“芳香浓郁,唇齿留香,确为好茶。” “公主若喜欢,本宫便让他们都包好带回府里喝。” 姜采盈施然行礼,“多谢娘娘,只是不知娘娘今日召昌宁来,所为何事?” 闻言,董太妃一扫愁容,放下茶盏,欢喜道:“公主,今日本宫叫你来确有一件重要的事,你随我来。” 董太妃挽着她的手,径直往屏风后去,“你看。” 姜采盈目光随着董太妃手所指,抬眼看过去。只一瞬,胸腔中便犹如翻江倒海,气血奔腾上涌。 她迈着犹疑,愣怔的步子,一步步靠近。一股浓烈的怒意,惧意,恨意搅动着,令她浑身颤抖,几欲失控。 屏风后的楠木架上,披挂着的是一件大红的嫁衣。 红蟒暗花的缎彩长袍绣百子百福花样,曳地数尺,无数金丝线勾勒出复杂对称纹理,从云鹤裳边一直往上蔓延,与外罩的品红飞鹤云锦金丝霞帔交相辉映,行走时,裙摆的边缘丝缀簌簌作响。 这身嫁衣,她死也不会忘。 耳边传来董太妃满意的喟叹,“自从本宫知道陛下有意将公主许配给长遥后,本宫便做梦都想为公主制一件嫁衣。” 一旁的侍女见姜采盈怔忪呆滞,不禁在一旁出言搭腔,“太妃娘娘为了公主的这件嫁衣几乎宵衣旰食,不眠不休。光是这嫁衣上的松鹤图样,就耗费了司绣局上百位绣娘半个月的时间呢。” 那霞帔上的白鹤,确实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便能亮翅振飞而去。 多么美的嫁衣啊! 姜采盈眼眶发红,原来,那不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穿上这身嫁衣的那天,大火会从月桂树梢一直烧到迷雾清晨,宫墙玉阶洒尽鲜血,她的国,她的家全被乱臣贼子覆灭。 而她会被她心悦的夫君,以一根血条勒到窒息而亡.... 董太妃盯着架上的红嫁衣,神色动容,丝毫未注意到姜采盈的异样。 她嘴角含笑,自顾自说道:“公主,自你幼时起与本宫第一次见起,本宫就觉得与你十分投缘,在本宫心中,早已经把你当成自己的女儿来看待,你要嫁给长遥,本宫非常开心。” “公主,你想试试这件嫁衣么?” 姜采盈步步后退,袖中的双拳早已死死攥紧。她在心里暗自发誓,一定找到逆贼叛乱的证据,阻止这一切。 董太妃没听到回复,却听到宫女的一声惊呼。 “公主...” 只见姜采盈的左脚被屏风的支架绊住,整个人也柔弱无力地向后倒去。 姜采盈捂着胸口,手脚发凉,表情也近乎扭曲般痛苦。 “快,快去拿护心丹来。” 董太妃吓坏了,她再不顾宫妃仪容,蹲下身去揽住姜采盈,“公主。” 很快,有宫女急匆匆地绕过内殿,拿过一个瓷瓶来。董太妃接过,手微微颤抖。 姜采盈却冷脸,重重地将她的手推开。那粒微小的药丸,霎时见滚落到屏风后的一角,不见踪影。 “公主?”董太妃错愕,沉溺的喜悦也被彻底打破。 屏风挡住了窗柩投射的大部分光线,姜采盈的脸在黑暗中闪着某种阴沉的微光。 “不饶太妃娘娘关心,本公主还有事,先走一步。” 沉重又决绝的脚步,声声扣耳,姜采盈步履急匆迈过寝殿门槛,只留下一道纤瘦背光的身影。 寝殿内的宫女们面面相觑,不知方才发生了何事。就算公主不喜欢这件嫁衣,也不必如此动怒吧。 董太妃由着宫女搀扶着起身,目光盈盈追随着那道身影,“公主此番进宫,想必护心丹也快吃完了,素清,你速追上公主,把药给她。” 素清是跟随董太妃多年的掌侍宫女,她不免为娘娘不平,脚步不愿挪动半分。 董太妃却突然厉色,“去啊。” 素清这才听令下去,“奴婢遵命。” 董太妃看着宫女远去的背影,不知为何有些心悸,连手都颤抖不止,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 姜采盈走在宫廷小道上,步履越来越快,快到连周边花草山石全变得模糊不可见。 不用再求证,不用旁敲侧击地去问董太妃,她已经得到了那个令人惴惴不安的答案。 姜采盈想起方才临进宫前,卫衡在马车帷帐前的叮嘱。 “记住,你只有一个月。” 是啊,她如今才后知后觉。倘若淮西李氏势力不是壮大到了失控的局面,卫衡何必来找她? 从前他想杀谁,不都是一句话的事。 姜采盈心中不禁生寒,敢情卫衡是将她当作了刽子手。只有她能够轻易地靠近李漠,又令人毫无戒备之意。 她眼锋奕奕,心想,即便是要杀,她也绝不会让那些乱臣的血脏了自己的手。 卫衡,你给本公主等着。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直到一道清亮稚嫩的声音叫住了她。 “阿姐?” 姜采盈停住脚步。身后,小皇帝姜叡面容稚嫩清秀,他身穿华丽金丝银线龙袍,衬得他身姿修长提拔,虽颇有威严却难掩青涩。 一旁侍立的程太保,恭敬地朝姜采盈行了个礼,随后退至一旁。 也好,她正好有事要找陛下。 见着她,姜叡的语气扬了扬,雀跃之情溢于言表。自从阿姐及笄出宫后,他能见阿姐的机会就少了很多。 想见阿姐还得传口谕,经司礼监受理下达。 “参见陛下。” 姜叡皱着稚嫩的脸,撇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5. 05 私情 回到公主府,已是日落黄昏。府中假山楼阁错落有致,各处门廊也早已点上一排的灯笼。揽月早早地守在大门前,见了公主的轿撵,忙迎上去。 “公主,您怎么才回来?外头风凉,把披风披上吧。” 姜采盈却摆了摆手,自从吃了卫衡那狗贼给的药丸之后,她体中寒气似尽数被驱除,四肢生暖。 “晚膳已经备好了。”揽月一路跟上,在她身后喋喋不休,“公主,方才长秀宫的宫人素清到府上,给您送了些护心丹来,晚膳过后,您服一颗吧,夜间休憩便能好受些了。” 姜采盈倏地停下脚步,她的裙踞绕足摇曳了半圈,再渐渐落下。 揽月刹住脚步,险些与公主撞上。她大气未敢出一下,连忙后退几步,“奴婢该死。” “揽月,多谢了。” 姜采盈心想,许是她从前太过骄纵,太过高高在上,才未能看清一些人的真面目,也未曾看清,一些虽渺小却忠心护主的赤忱之心。 庭院里,连风也停歇了。 “公主...”对上小丫头泫然欲泣的眼珠子,姜采盈有些不自然地瞥过头,快步往自己的寝殿去,“本公主饿了。” “有的有的,奴婢早就让厨房把饭菜备好,马上就端上来....” 她住的院子,在公主府的正中央,院中守卫森严,灯火通明。 晚膳时,一屋子的婢女小厮在旁侍立,皆为她的心腹。姜采盈遂无所顾忌地将脖子上的丝帕给取下,露出乌青泛紫的一小块肌肤。 揽月见之如临大敌,“公主,您受伤了?”她叫人传唤府医,屋中顿时乱作一团。 姜采盈咂舌,揽月毕竟年岁小,不懂这是什么,可府中年纪大点儿的嬷嬷一见,便捂嘴轻笑,笑过之后又止不住委婉地劝诫她,“公主,虽说您与李家世子即将成婚,可未出嫁前,公主您毕竟矜贵玉体,还是不...” 姜采盈放下玉著,漫不经心地道:“这不是李漠咬的。” 李漠,他不会做这样的事。他一直伪装地很好,所以她从未发现,一心认为他心性如高山仰止,不可亵渎。 揽月懵懵懂懂地听红了脸,嬷嬷们则大惊失色往四处看去,生怕隔墙有。 “不是世子?公主,那是哪个贼人?” 府中下人皆义愤填膺,究竟是谁敢如此轻薄大云朝的公主,若是被公主府的人抓住了,定要扒下他一层皮,再放到烈火中炙烤。 姜采盈抬手,几根白皙如玉的指节轻轻地抚过那处,有微麻的颤栗,“大司马,卫衡。” 霎时间,屋内寂静无声。 “大司马...”怎么会是他?众人面面相觑,再没有方才愤怒之色。大司马的手段,举朝皆知。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即便是公主,也无法耐他何。几名老练周到的嬷嬷眼神交流了一番,皆道:“公主,此事决不可外传呐。” 姜采盈似来了兴致,“哦,若是今日之事,不小心传遍了市井小巷,当如何?” 其中的一位老妪张嬷嬷,乃是从姜采盈出生起就跟在一旁服侍的。她如今年岁过半百,额间已留下几条岁月痕迹。 张嬷嬷身穿藏青色长衫,外罩灰青色绒皮褂衣。 她双手交握,神色忧愁,“公主,此事非同小可,如今少帝势微,朝中大事又全倚靠大司马。唯有淮西一氏,自先祖起忠君护国;您与世子的婚姻,表面上是您二人情投意合,佳偶天成。实则何尝不是少帝想借此巩固淮西李氏的势力,令其有朝一日可为皇家所用,与大司马抗衡呐。” 姜采盈心中微骇,陛下竟有这层意思么?难怪他今日在养心殿,连话都不许她说完,便严词拒绝了她的请求。 她不禁苦笑。 “张嬷嬷,您也觉得日后反朝之人,会是大司马?” 此话一出,屋中气氛明显不对,所有人都神色警惕,惴惴不安。张嬷嬷情绪激动,跪地行礼,“老奴不敢妄加揣测。” 姜采盈状似恼怒,屏退众人,似要好好教训妄议朝政的家奴。 待室内静谧无声,姜采盈起身将她扶起,语气恳切。 “张嬷嬷,你自幼年起进宫就跟在我母妃身边服侍,母妃走后,您放弃了出宫的机会,又入了朝华宫伺候我的起居。后来我及笄,您又不辞辛劳跟着我进了这府中。我及笄时,寒症发作卧病不起,差点错过大典,都是您日夜守在我的身边....” 姜采盈说到情切处,止不住躬身向张嬷嬷作揖以示感激。 张嬷嬷眼中泪花微闪,连连欠身下跪“公主,您莫要折煞老奴哟!当初若不是娘娘从浣衣局何总管手中救下奴婢,奴婢早就是枯骨一具了,哪儿还有今天....” 姜采盈见眼前人泫然欲泣,说起往事又唏嘘万幸,如此情真,应该不至于作假。 她扶着张嬷嬷同坐在雕花楠木桌边,吃食已经被全部撤下。姜采盈正色道:“张嬷嬷,你是本宫在府中最信任之人。我有一事,欲与你商议。” “公主请说。” “倘若我告诉你,将来淮西一氏会造反,你怎么看?” 张嬷嬷面上沟壑微微收紧,神色紧张地搓了搓手,除此之外却并无二异,似乎此事虽意外,却并非无可能。 这下,轮到姜采盈诧异了。 “嬷嬷,此事你已料到?” 怎么可能?难道嬷嬷也如她一样,做过预知梦。 须臾片刻,张嬷嬷若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这才打开话头,“不算料到,只能说事情若走到这一步,也算是有迹可循。说起来,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姜采盈皱了皱眉,无甚耐心听上一辈人往昔岁月,半天谈不到点子上。 只是才听了几句,她被全然被吸住。 “当时奴婢在浣衣局当差,奉命给当时还是才人的太妃娘娘送洗净的衣物。那日下瓢泼大雨,例送分配给各宫的物资皆有延迟,可当时奴婢似乎与人大吵了一架,不欲待在浣衣局,便穿上雨具往幽椒宫去。” 幽椒宫,乃是董太妃不受宠时所居宫殿。 “奴婢到了幽椒宫,却发现殿外殿中无一宫人看守,无人通传,奴婢自然不敢进入,只得在殿外小心翼翼地往里看。当时幽骄宫正殿门大开,天大阴沉,殿中各处已点上火烛...然后奴婢便看见,殿中门扉上,映出依偎温存的两道身影...” 姜采盈惊地从椅子上坐起,“你是说,当年太妃娘娘与外人有私情?” 此消息如五雷轰顶,猝不及防地砸在姜采盈头上。只见张嬷嬷微眯着眼,声音中似还有幽长的惧意。 “知晓了这个消息之后,奴婢便一直被人暗杀。入嘴的东西,奴婢从不敢轻易吃下,夜间休憩,奴婢更是几乎不敢合眼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6. 06 大司马,你可愿迎娶本公主?…… 早春的陵都城,天空淡蓝而晴朗,日光铺洒在青石板上,染着雾气的大道上早已是人声鼎沸。 各种商品琳琅满目,沿街而来商贩的叫卖吆喝声不绝于耳,构成祥和又安宁的闹市景象。 早市的茶楼里,有几个饮茶闲聊的中年男子,正一边嗑瓜子,一边谈笑,“听说了吗?昨日绫罗街上可发生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什么啊?” “这事我知道。”另外一名长脸阔腮的白脸青年挤过长凳,抢答道:“大司马昨日里当着那淮西世子的面,把九公主抢了。” “啊?”邻座的几个少年冠帽束衣,一听事情与九公主有关,纷纷凑过头来。 “什么叫把公主抢了?” “我等决不允许你们信口雌黄,随意辱没公主名声。” 少年们义愤填膺,对于那位出生即彩霞漫天,代表着大云福禄的九公主,少年们总怀着一份崇敬。 当年公主跟随丁太傅出宫,在天坛讲学。无数高门子弟和寒门学子慕名而去。太傅出了一题,“大逆未彰,奸利浚财,朝廷该如之何?” 坛下众人争论之时,各执一词。 昌宁公主不以才情为压,全程坐在一旁,认真聆听众学子之言。最后温润地以“有罪得以黜,有能得以赏”为结。 不出数日,陛下便颁布法令,为官者若朝拜而不道,夕斥之矣;夕受而不法,朝斥之矣。 说回茶馆闲聊,那一开始出声的人见有人质疑,便瞪着眼提高音量。 “什么叫我信口雌黄?当时绫罗街上大多数人都瞧见了的了,大司马将那淮西世子打得鼻青脸肿,然后便抱着九公主上了马车。” “是啊是啊。”坐得远一些地方的人听到动静,也纷纷附和着。 “你们说,公主和大司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人群之中议论纷纷,更有甚者目光不怀好意,与同伴交流一圈之后露出心照不宣的笑。 那几位冠帽束衣的少年,似受到了不小的打击,便高声嚷道:“我绝不相信大司马对公主行了不轨之事,他二人必为君子之交,是你们心思太脏,看什么都觉得龌龊。” 他们生怕别人不知公主清白,却不知这等震耳之词,被有心之人拾减之后,便成了“大司马对公主行了不轨,公主清白尽失。” 此等流言八卦,不出一日便传遍了陵都城的大街小巷,甚至连宫中都已听到了传闻。 少帝震怒,下令将传播谣言的人全部斩杀。最终,以程太保,丁太傅苦心劝诫而作罢。 陵都城那么多百姓,要想揪出谁是第一人,谈何容易。 “难道,便由得坊间小民这么辱骂阿姐名声么?”少帝将手边的奏折扫落在地,神情满是怒火。 程太保在一旁静默侍立,心中有如明镜。 “陛下,您消消气儿。不若您先看看,淮西郡那边有什么动静。” 姜叡闻言,抚了抚宽大的袖袍,“你说得对。淮西世子可还在京中?朕要召他进宫来问问。” “现在么?”程太保瞧了瞧外头天色,日光逐渐西移,已经快到寅时。 “就现在,朕等不到明日了。” “奴才遵命。” 养心殿上,程太保的声音被暮色余晖拉得很长,空荡荡的大殿中似回穿着冷清的凉风。 *** 与此同时,陵都城某处不起眼的酒肆二楼。 “公子,这边请。侯爷已经在此等候您多时了。” 被称作‘公子’的束衣蓝带,黑发高簪。一身亚白色紧身长袍,衬得他清风俊朗,剑眉星目。 此处便是淮西侯李氏在京城秘密购置的地产,由淮西侯安插在京的人开起酒肆,暗中探听京城动态。 “有劳了。”他向老板娘抱拳行礼,推门进屋。 屋内陈设一如往常,几副山水居画摆设在进门右侧,衬得整间屋子简单雅致,别有一番意趣。 李漠越过屏风,拿起桌上的玉山云砚台,轻轻向左转动,背后的书架便缓缓移开,露出里面的别有洞天。 暗道不长,却有些蜿蜒。走过几个壁灯后,一方宽阔的小天地映入眼帘。 “父亲。”李漠有些忐忑,向他行礼。 “啪”地一声,淮西侯令城转过身来,劈头盖脸地打来一巴掌。寂静的室内,那清脆的响声渐渐回响着。 李漠赶紧下跪。 “逆子,为父才来京城,便听到京城中关于大司马与公主的此等污秽传言。听说,你还被那卫衡打得不成样子?” “父亲,是孩儿错了。” “错在哪儿?” 李漠咽了咽口水,“孩儿没能好好保护好公主,令公主名声尽扫,也丢了咱们李氏的脸面。” “错!”淮西侯怒声斥道:“为父痛恨的是,你身负李氏武学,却叫人当街羞辱,难道身为李家男儿,你竟没有半点羞耻之心?当真是,一点都不如你兄长。” 说起他的兄长李沧,李漠不免心生懊恼与躁怒,从小到大,兄长无论才学还是武功都远超于他。 在淮西郡,众人几乎只知李沧,不知他李漠。可兄长与世无争,连世子之位,也欣然拱手,让他怒不知发去何处,只能心中郁结寡欢。 李漠争辩,“父亲,这段时间我们淮西郡府风声鹤唳,孩儿只是想低调些,以免被大司马发现端倪。” 淮西侯面上缓和了些。 “低调,不等于任人欺辱。他卫衡是什么东西?没有虎符,没有调兵权,光靠一个‘辅国’大将军的虚职,他拿什么与我们斗?难道交战之际,他还能指望朝中那些文弱的奸臣替他上阵?” “父亲教训得是。” “父亲,如今坊间都在传公主的流言,孩儿担心陛下可能会作罢这场婚事。” 李漠是真的担心,他想娶公主,从他幼年第一次进宫贺姨母生辰时起,他便对公主一见倾心。 不论昨日公主被卫衡掳去,马车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他都不会介意,他只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没保护好公主。 “你放心,明日为父便进宫向陛下表明态度,不论如何,你与公主之间的婚事,为父会尽力保下。” 那就好。 “父亲,我来京多日,已暗中和荆州刺史刘德光取得联络,他已从拿下了西南四周的调兵权力,并且成功策反蓟州参军葛青,届时卫衡即便想调兵抵抗,他所掌管的六州也会同一盘散沙,根本不足为据。” “很好。” 淮西侯终于露出一抹欣慰的淡笑,至少在军事要务上,他这个儿子还不算太废。 “嗯,孩儿知道。” 二人就此事反复商讨核实了一遍,才作罢。事毕,淮西侯眉间轻皱,看着欲言又止的李漠说道:“有事便说。” 李漠踌躇半刻,终弱声开口,“父亲,您当初答应过我,事成之后,您会饶公主一命...” 看着他,淮西侯唇边的胡须都微微抖了抖,感受到了一种挫败。长遥的身世...倘若他非自己心爱之人所生,他必定一剑将他刺死在地。 妇人之仁,如何能成大事? 淮西侯鼻腔里发出一声冷笑,“为父答应过你的,便会做到,你无需一再强调。” 李漠欣喜跪地,“多谢父亲成全。父亲,孩儿还有一事相求。” “说。” 李漠攥了攥拳,“大司马卫衡,不仅当街无视孩儿,强抢公主,事后还授意人,胡乱散播公主谣言,置公主于不清不白之地,此举实在猖狂,更辱没了我们李氏之门楣,孩儿请求父亲,在成事之前,务必先除去他。” 卫衡,的确是他们的心腹大患,必须除去。 不过,淮西侯睥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京中流言便一定是卫衡那厮传的?” 李漠不假思索,“除了他,谁还有动机,总不可能是公主她自己主动毁尽自己的名声吧。” 话音刚落,李漠突然想起前几日公主对她态度的急转。 淮西侯闻言,想起昌宁公主与卫衡当年的一段传闻,他们二人之间,似乎还有过一段暧昧不清的情缘。 如此一来,不论出于报复心理还是别的,卫衡确实有了动机。 淮西侯沉浸在思索中,未注意到李漠有些黯然的神色。父子二人又相谈了一会儿,初步将除去卫衡的时机,定在了本月十五,春嵬狩猎。 *** 大司马卫衡,因挂虚职为“辅国大将军”,故而他的府邸,也被人称做将军府。 巍峨的朱门高立于长阶之上,门前一对巨大的石狮子怒目衔珠,门楣上黑底金漆雕刻着两个狂狷肃穆的大字,“卫府”,气势恢宏。 “主上,查到了。” 庭院内有参天古树与红墙绿瓦相互掩映,府中幕僚披着夜幕,匆匆向主厅去。 郭钦朝主座上气派非凡,姿态慵懒的男子作揖行礼,“主上,果然不出您所料,近来京中谣传的始作俑者,确是公主。” 闻言,卫衡将手中的书握着的书卷放下,抬头看来人。 卫衡轻笑,心中如明镜般了然,却还是向郭钦提出一问,“郭钦,你说她此举,究竟意欲何为?” 郭钦闻言,面色生郁。一个月前,主上从锦州督查军政回来,便突然对淮西郡李氏处处监视,严加防范。 终于,他们的暗哨在七日前传信回来,确定了淮西侯李令城在暗中联合各边陲散州,筹集兵马,意图谋反。 可这些蛛丝马迹,却不足以上呈陛下。 偏偏这时,钦天监夜观星象,发现紫微星光芒大盛,五星珠连。经太常占卜,合完生辰八卦之后,皇上当即下旨为公主与淮西侯世子李漠赐婚。 那晚,郭钦见主上神色郁结,于府中设宴,独自饮酒。身为幕僚,郭钦本着为主分忧之心,向主上献计。 若能委婉提示公主,淮西侯有谋反之意,想必她自会主动设法搅黄这桩婚事。 可他未曾想,公主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竟不惜以自己的女儿清白声誉作谋,还彻底地将主上给牵扯了进来。 “主上,依在下之见,公主此举是想拉您入局。此次事件一出,淮西侯必定将您视为眼中钉。如此一来,他若想成事,就必须先除掉您。” 卫衡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浅笑,“昌宁,她倒是聪明。” “主上,需不需要我们找人,将这谣传压一压?” 依他所见,此时主上不宜太过露头,他们所谋之事,比起谋逆有过之而无不及,实在更需要从长计议。 “无妨。”他神色平静,“随她去吧,本王倒是想看看她能掀出多大的风浪。” 他话锋一转,“蓟州那边的准备如何了?” 郭钦立马正色,“回主上,一切都已准备就绪,葛青也照我们所说前往了荆州。” “很好。”卫衡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夜已渐深,廊庭之外的烛火已渐不明亮,月色却极好。清冷的月光投下来,在地上洒下一道道竹影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7. 07 你郎君来了。 翌日。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陵都城中却又出了一件大事,九公主失踪了! 少帝震怒,下旨将公主府的家奴尽数关入皇宫地牢。审讯的宫人换了一批又一批,“说,公主究竟去哪儿了?” 揽月作为姜采盈的贴身宫女,被刑讯地最凶,带血钩子的长鞭,每抽一下都像是钉入了骨髓之中。 “奴婢,真的不知道公主去哪儿了,饶命啊...” 凄厉的惨叫在天牢中此起彼伏,不绝于耳,仿佛人间炼狱也不过如此了。 同样焦躁的,还有身为公主未婚夫的淮西世子李漠。 大司马昨夜前脚刚出陵都城门,后脚公主便在公主府中不翼而飞?市井坊间会怎么想? 事实上,陵都城中的流言已快速地传了一波又一波。甚至,连当年九公主与大司马的那点儿往事,也不知怎地被人揪了出来。 当年,先帝误以为卫衡为蓟州叛军,下令将其斩杀,是公主及时恸哭,制止了杀戮,救下卫衡一命。 从那之后,卫衡被陛下选为带刀侍卫,负责守卫皇城安全。 由于陛下太过宠爱昌宁公主,因此遭到了宫中众人的嫉妒,陛下为保护公主,特派卫衡贴身保护。 从此以后,公主往西,卫衡决不往东。 公主说一,卫衡决不言二。 宫墙之内,常有宫人能看到,公主与卫衡在皇宫各处嬉戏玩闹,言笑晏晏。 春日,他们赏花游水;夏日,他们避暑乘凉;秋日随落叶翩翩起舞;冬日便煮茶赏雪... 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直到那日,公主在御花园溺水。被人救上来时,卫衡却在为七公主捡树梢上的风筝... 那以后,卫衡被陛下冷落了一段时间,昌宁公主醒来后体质变得极差,整日需卧床修养,与卫衡便渐渐疏远了起来。 再后来,卫衡被调离去了荆州,总掌地方军政,随着时日延长,陛下逐渐放权,西南六州便都归在他管辖之内,“辅国大将军”之名也由此而来。 等到卫衡再归京时,昌宁公主已与淮西世子相谈甚欢,宫中也经常传闻,陛下有意替他二人赐婚。 ....... 陛下派去的车驾,一路追赶到了京郊外十里处的十清驿站。十清驿的驿丞说,大司马的车驾三日前确实路过,向他要了好些治伤寒的草药。 天亮之际,马车便动身去了,往后踪迹,再寻不得。 治疗伤寒的草药,要用在谁身上?答案不言而喻。 于是宫外流言,越传越传奇,越动人心魄。 甚至有不少认为,淮西世子才是那个处心积虑的后来之人,是拆散佳偶良缘的恶人。 如今公主终认清自己的内心,勇于追爱,实在惊世骇俗,却为女子典范。 说书人将其故事描绘地绘声绘色,连评剧舞台,也开始编起了昌宁公主与摄政王之间的动人传奇。 而所有剧目,都不约而同地将世子影射为那个横刀夺爱的大反派。 谣言传到李漠的耳中时,淮西侯第一次从他儿子的眼中看到了沉默的阴狠。 他不再惊慌,不再眼神无助地望向自己的父亲。 李漠似乎跟无事人一般,按部就班地完成他该做的事。有时,陛下会召他入宫,他也会去皇宫的天牢,亲自审问公主府的家奴。 出宫之后,他便常带着父亲留下来的幕僚,秉烛商议要事。空闲时,他会在庭院中练剑。 他的剑法不再飘逸,只有狠练。剑锋所划之处,尽是残花败叶。 几乎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缠绕在世子周围的,那种渗进骨子里的残忍。 世子,变了。 十日后,陵都城中众人才后知后觉。 公主已失踪十日了,她的生死,第一次有人想起来关心。 大云朝史上,从未有公主如此惊世骇俗,与外臣私自出逃,整整十日不见踪迹,断了所有联络。 少帝姜叡,第一次如此对自己敬爱的阿姐,动怒。 而实际的情况却是,不是姜采盈想违抗圣意,故意消失。而是她这些日子来,整个人命悬一线,几乎呕血身亡。 事情还得从那日雨幕说起。 卫衡掀开车帘,露出马车内奢华宽敞的一角。 湿润的指尖触到卫衡掌心的那一刻,卫衡顿了一下。 她的手冷地几乎没有一丝活气。 卫衡收紧手掌,半拉半抱着扯着她上了马车。她全身湿透了,一坐上木板的鹅绒毯上,便晕湿一圈。 发丝,领口,袖口,还有裙边,无一处不在往下滴水。 卫衡凝着眉,从木板方凳下拿出几个火炉,把火生好。再一扭头,姜采盈抖得不行。 极致地冷热对冲,令她头皮发麻,脸也如被煮透一般难看。 “脱衣。” 卫衡冷眉,不知在生什么气。总之自姜采盈上车的那刻起,他的眉心就没平过。 只听“咚”地一声,姜采盈的头磕在紫檀木车壁上,整个人昏沉地不省人事。 再次醒来,已经是在三天后了。 天光已明,映入眼帘的是一处竹居,她的头顶,是勉强撑着洗得发黄的纱帐。 姜采盈躺在床上,浑身疼得动弹不得,仿佛有人刮开她的皮肉,将身上的骨头全部冲洗了一遍。 她只能转动头颅,大致看清竹居的陈设。 非常简陋。 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一张木桌,一个火盆,还有墙上挂着的几柄形状怪异的刀具。 门大敞开着,光透进来。她听到门外有劈柴声,捣衣声,一股若隐若现的中药味飘进她的鼻尖。 她想喊人,嗓子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你醒了?”一张清秀可掬的小脸猝然在眼前放大,小女孩不过七八岁年纪,她大叫着往门外去,“爹爹,您快来,这位姐姐醒了?” “爹爹?”姜采盈不禁瞠目讶然,难不成卫衡那狗贼从前还曾经在山林之中隐居生子? 她的猜想很快不攻自破。 悠长的人影跨进竹门,一个皮肤黝黑,面容憨厚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努力说着非常拗口的官话,“姑娘,你醒了。” 姜采盈浑身动了动,喉咙间似有什么堵住,丹田无法聚力发声,从前她病得重时,也有这种状况。 她只能艰难地从喉间挤出几个字,“你们是谁?” 男人猜了一会儿,笑道:“姑娘,你别怕。我是这山里的樵夫,名叫三财,负责灵泽县的木材供应,这是我女儿南南。” 那娇俏可爱的小女儿向她眨了眨眼,抢道:“我和爹爹在山上砍柴,发现了你们的马车陷在泥潭里,你当时又病得重,我们便将你们带到了这里。” “多谢…” 姜采盈意识回笼,那日的状况确实凶险,她想来都有些后怕。 她高估了卫衡那药的效力,却没想过再强力的药物都压不住她本就虚弱的经脉。 她的元气,经不起暴雨浇淋。 卫衡那晚…姜采盈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冷情淡漠的轮廓,他一贯慵懒的身影被暖黄的壁灯映照之下显得有些仓皇。 “姜采盈,你敢死?本王明日便杀入宫城。” …… “睁眼,我给你买你最爱吃的蟹粉酥,洒上糖霜,再来一叠沙果,卷着芸豆…” …… 无措、失态的卫衡,她有多久没见过了呢? 姜采盈的内心有些动容,至少在那一刻,那个人是一心不想她死的。 “他呢?” 姜采盈不能多说话,便只用“他”来代替。 三财虽憨厚,却不愚钝。 他笑道:“你郎君进山给你寻药了,估计得正午才回来。那味药材对你的身体很有帮助,只不过那药却只长在悬崖深涧处,恐怕很难寻到。” 姜采盈头脑模糊,大脑宕机,反应了很久才将那句“你郎君”给消化。 床上的人胡乱地动着,那黄发垂髫的小女孩连忙按住她,“姐姐,你不能动,伤口会复发的。” 伤口?她不过是寒症并发,哪里来的什么伤口? 她内心升起一股警惕。方才眼前的男人说这儿是灵泽县,可这根本就不是去金峰皇陵的必经之路。 姜采盈不禁问道:“我昏迷多久了?” “算算日子,已经有七日了。” 七日,算上路上耽搁的时间,她与陵都已经断联至少已有十日。倘若卫衡是故意绕路,避开了去皇陵的管道,那么此时京城中应该已经乱作了一团。 当朝公主与摄政王在雨夜中双双失踪?恐怕日后她少不了成为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料。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重要的是卫衡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卫衡根本就没有与她一起,他们被贼人分散了,或是说卫衡已被途中的刁民恶匪杀了也说不定。 还有,她的伤口又是怎么回事? 姜采盈微微向里侧过头,心下有些有些骇然。 她突然忆起当年卫衡还在他身侧侍立时,曾讲过他的老家通县曾有过一些令人惊惧的案例,有一伙流盗窜匪武功高强,沿途袭击过路商贩,却不为其钱财,只挖人心肝脾脏拿去搞异教祭祀之类的... 这么想着,她的脸色便有些惊诧地挂不住,五脏六腑里翻涌着作苦的胆汁。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响动,门扉被开,有人踩着地上积叶的簌簌声而来。 黄发垂髫的小女孩儿从床边跳起,往外面看去,“姐姐,你郎君回来了!” 幽长的身影迈过竹居门槛往里走来,来人穿着普通的麻布灰衣,腰间用一根粗麻绳胡乱地绑着,一顶斗笠挡住他大半张脸,整个人显得野性又质朴。 男子抬手,微低头,摘下斗笠,几缕青丝散落在他颧骨两侧,随意的动作衬得他更加丰神俊朗。 姜采盈躺在床下,惊诧地下巴微张。这还是,她所认识的卫衡么? 见姜采盈清醒,卫衡面色一松。他轻轻掸开两袖及衣襟上的灰尘,走过来,望着她的神情深情欣喜,“娘子,你醒了?” 娘子?【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8. 08 他袍上的鲜血,会是谁…… 阳春三月,白日的竹林茂盛翠绿,竹笋新发。穿林之风拍打竹叶,送来阵阵竹香。 这样清幽且生机勃勃的自然景象中,却处处暗藏着杀机。 无数弓弩手披绿戴叶,一动不动地隐身在竹林深处。而在距此处大约十公里外的小山坡上,几块门板松垮地堆在一起,此处明显能算的上一小屋。 屋内陈设极其简单,一张弓弩,一张木桌,两条榻椅,一盏茶。 桌上两把利剑,一张图,便是全部。 屋内两人围坐于桌旁,其中一人身着青色缎裳,束玉冠,挂丝绦,浑身带着一股沉淀过后的书卷气。 郭钦抬眼看了看日头,道:“主上,已过午时。” 十日前,卫衡秘密派人飞鸽传书往陵都,令其紧随其后,前往灵泽县守株待兔。 旁侧一人,身材修长,面容冷冽,眸子寒得渗人。卫衡着一件月白色束身长衫,背部线条挺直刚毅。 他细细地抚摸着剑柄上垂下来的丝绦,眼神阴沉,“人到何处了?” 郭钦拿起手中远视镜再探了一遍,密林之中除却山鸟高飞,树叶飞舞之外,并没有人的踪迹。 可他们的人,明明已经向李漠放出了消息。 “再等等。”卫衡的掌心沿着茶盏的纹路,细细地摩挲着。 郭钦心中有疑虑,主上为何处心积虑,多番部署谋划,也一定要在此刻了结李漠。 其实暂时留着他,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有淮西一族在,他们所谋之事便能更加隐秘地进行。 可主上决定之事,从来无人能改变。 又过了半刻钟。 卫衡摊开手,郭钦随即将远视镜递过去。弓弩手埋伏的密林深处,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正在这时,“报!”背后嵬坡有一小卒快步跑来通传。 “启禀大司马,北部丛林,发现一具可疑尸身,死者面部被尽火油焦黑,可从其身量特征及胸腹处标记,初步可判定他是陶沙。” 陶沙,乃是卫衡放去给李漠通风报信之人。他的死亡,便是李漠对卫衡无声的挑衅。 郭钦轻抚下颌的青须,问道:“他们带了多少人?” “根据其车轮及马蹄印记,应该不少与五千,并且他们很有可能带了重兵器。” 郭钦紧皱眉头,眼神中闪现出一丝错愕,“淮西世子的在陵都部署的兵力竟有如此之多?” 卫衡冷笑,远远不止。 整座灵泽山,几乎全被李漠的府兵及各路借调来的人手围了个水泄不通。 “也并不全然是。我们从陶沙的尸体旁,发现了一枚不属于他的印章,应该是来自京中候命的羽林军。” 郭钦心生疑虑,倘若李漠带上了皇城的羽林军,那就代表此次行动是经朝廷默许,公开的。 “难道他真的只想寻回公主?” 卫衡目光森冷,眼眸深不见底。他浅笑一下,鬓角青筋若隐若现地跳着。 灵泽山地势呈盆地风貌,四周有高丘围绕,丛林深处反倒为凹陷的山谷湖泊。 对于逃亡的人来说,是个难以逃脱的死地。 上一世,李漠处心积虑,将他逼入此地。然后打着清剿流寇的名义,实在与寇匪暗中勾结,放火烧了整座山。 带羽林军来,不过是利用其做认证罢了。 卫衡攥紧拳头,冷静地分析,“李漠若想行事,必将趁机将他自己的府兵与羽林军分开,再与流寇怪盗汇合。” 只待时机一到,李漠寻到公主,他便会下令放火烧山。 而这一次,卫衡让弓弩手埋伏的地方,便是上一世他们汇合之地。 既然李漠处心积虑想将羽林军牵扯进来,那么他便顺势而为,真的将那些穷凶极恶的流寇给射杀掉。 当然,被射杀掉的不会只有流寇,还有李漠手下全数的府兵,以及他从各州郡借调过来的叛军兵力。 到时候,不论他损失多少兵力,李漠必不敢上呈陛下,只能暗暗吃下这个暗亏。 不过,卫衡眸底有道凌厉的光芒闪过,他这次连吃暗亏的机会,也不准给李漠。 这一世,灵泽山必将成为他的葬身之所。 郭钦听完,骇然惊诧,却又渐渐回过神来,连连摇头惊叹,“原来如此,我终于懂了。” 主上这一次与公主双双失踪,京城之中流言四起,李漠的心性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他对主上的恨意,最终导致他不惜与寇匪狼狈为奸,竟欲在这灵泽山上诛杀当朝大司马。 而主上不知为何,竟像有了预知力一般,不仅洞悉了他的全部动作,还顺势而为,准备反将一军。 “主上,如今我唯一担心的,只有一点。” 郭钦坦言道:“倘若淮西世子识破主上您埋伏与反杀之计,走投无路间,恐怕他会以公主的性命相挟啊。” 卫衡脸上神色复杂,过了一会儿,又变得如往常一样淡凉如水。 郭钦不知道的是,竹屋附近的布局,本就是卫衡此次行动的重中之重。 至于她,卫衡在心中暗自强迫自己发狠。 他有他的使命,而姜采盈注定是京城中圈养的金丝雀,他们生来便不属于同一类人。 *** 日丽当空,骄阳似火。 竹居四周高耸的竹子碧碧翠翠,投下斑驳的树影。 采盈睡了一日,醒来时已经是正午。昨日卫衡带来的药很有效,熬完三味药后,她头晕体寒的症状减了不少。 只是躺在床上,她却总能听到地面轰隆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