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昭昭》 1. 前世 五年后她心字成灰,是一尊金装玉…… 鸟瞰禁宫四方方,红墙碧水沐天光。 笔直的宫道上鸦雀无声,偶有几个小宫人在路上洒扫,也都屏气凝神,生怕惊扰了那重叠宫阙里的贵人——听人说,“那位”自五年前兵变之后,性子便越发乖戾,更兼忧思过度,身子怕是不大好了。 从琼花碧草的窄道里转出来一个女子,身着女官服饰,斜插金簪,臻首娥眉,面容秀丽。她看着也不过双十年华,却显出远超年纪的气度,路过的宫人都要唤她一声“章大人。” 章鹤婵是前朝章贵妃,即如今章太后的养女,从了太后的姓氏。她执掌宫务多年,积威甚深,新帝登基之后更上层楼,成为内廷权柄之首。何况,陛下连“那位”都放心地交由她来照顾,可见陛下对她的信赖和敬重。 章大人的同胞弟弟在朝中平步青云,是从龙的功臣。以章鹤婵的资历和地位,加之据闻章太后有意将她配给陛下,便是将来坐实了禁宫女主人的名位也不是没有可能。但这样来看,章大人和“那位”的关系就微妙了起来。 行走间,章鹤婵已经到了那道朱红宫门前,柔声道:“殿下,我是鹤婵。”接着便传来一道冷淡的女声:“进来吧。”章鹤婵也不嗔怪,进去之后却被宫中女人如今的模样吓了一跳。 陛下是先帝的养子,而这位“朱栾殿娘娘”是先帝和先皇后的独女平宁公主,也是当今天子的“阿姊”。陛下登基,是踩着平宁公主母族的血和尸骨上位,登基后又不明不白地将她囚在深宫五年。期间这位主撒过泼,闹过事,寻过死,被陛下以一宫的性命相挟,困在这无尽的四方天地中。 作为见证者,章鹤婵亲眼看着她是如何点灯熬油,抽去情绪,成为一具活着的尸骨。五年前的平宁长公主丰容盛饰,自带攻城略地、杀伐决断的艳气,五年后她心字成灰,是一尊金装玉裹的枯木。 梁昭看向章鹤婵,倒是难得有了笑意,示意对方坐下。章鹤婵握着梁昭的手,和她说四海风物,奇闻异志,乡野趣闻。梁昭静静听着,她最近难得有了耐心,或许是漫长无聊的宫廷生活不得不使她在极有限的空间里找点乐子。 “殿下,滨州近日进贡了一株红玉珊瑚,色泽光润,形状精巧,是难得的宝物,我给您留着赏玩,稍后他们会抬进来。“ “鹤婵,”梁昭抬眼,轻轻笑了笑“难为你用心,只是我横竖都留不久了,到时候还累你收拾,不必再理会我了。” 章鹤婵握住梁昭的手,睫羽颤动,面对她的讥嘲,柔声安抚道:“殿下说什么胡话呢,您是天子之女,将来还有千年万岁,任是何等宝物,若能讨殿下一夕欢心,便是它天大的福分了。” 章鹤婵蓦然间想到,在梁昭被囚禁的初期,她还是有情绪的,那时候流水似的奇珍异宝送入朱栾殿,都被解气地砸为粉碎。梁昭在宫变之日迫于情势杀死了母族青梅竹马的表兄黎攸,自此素面白衣,不着钗环,一生发誓为黎攸服丧。 那时候的梁昭还看得出艳烈的皇室牡丹模样,如今却将花谢凋零,沉入暮色。 章大人敛声屏息,她的脸上看不出悲悯,也不见叹惋,只是静静地立在梁昭身侧,看着梁昭倦怠褪色的样子。 宫门外传来小声的通传,有声音细细簌簌,是衣袍逶迤在地的声音,声音的主人沿着跪拜声一路畅通无阻,正要跨步进殿,却被一道诘难止住。 来人是大越天子梁澈。 令他停步的是名义上的皇姐吐出的三个字:“滚出去。” 年轻的天子面色不变,他看起来眉目疏朗,端秀温雅,很有贤君明主的样子,且举止有仪,令人如沐春风,生不出半分恶感。 天子只是不回绝,但也不让步:“阿姊总该给我一个理由。” 梁昭说:“我厌恶你,看见你就浑身颤抖,几欲作呕,生不如死,这理由够吗?或者你现在进来一步,我血溅当场。” “阿姊,你不在乎阖宫的性命吗?” “连天下之主都不爱惜他的子民,我一个奄奄一息的废人,管这些做什么。”梁昭笑道:“你可以现在就杀了他们,再杀了所有知道痕迹的人,鹤婵也会帮你毁尸灭迹。当然,人固有一死,我造的孽并不少,终究也会下去陪他们。最后只剩你这个伪君子坐在龙椅上,枕在所有人用尸骨铺成的江山舆图里千秋万岁,岂不快哉。” 梁澈深吸一口气,平静如初,只是隐晦地多了些阴翳:“任阿姊怎么说,这些人的性命还是在你一念之间。天子爱众生,但总有偏爱,难道阿姊不清楚吗?” 梁昭淡淡道:“如果你把天子给我当当,可能我会更清楚一些。但是我被关了这些年,偏爱没有,或许偏恨不少。” 梁澈转头看向章鹤婵,她泥塑木雕似地立在原处,眼观鼻鼻观心垂首不语。梁澈道:“你恨极薛玹,却轻易接纳他的姐姐。阿姊,你的爱恨竟是如此随性吗?” 薛玹,章鹤婵一母同胞的孪生弟弟,梁昭的幕僚,情人,也是背刺她的凶手。屠刀换鱼符,直上青云梯。他呈上的“罪证”成为击垮黎氏和平宁公主的最后一剑,自此身世大白,沉冤得雪,歃血为引,步步高升。 即便在禁宫,也能够风闻薛大人走马京华的风光无限。尽管他曾是臭名昭著的平宁公主的裙下臣,但昔年的忍辱负重和后来的割席反咬只能证明薛大人的智谋深远。年少权重更兼容貌清绝,即使在烟花之地出生,习得一身风流戏码,也不会明珠蒙尘,正是京中佳婿。 传言,平宁公主梁昭就是对薛玹向他的花魁母亲习得的琵琶曲《郁轮袍》上了心,才有了后来的风流故事。 只是襄王早无心,神女堕阿鼻。 梁昭冷笑道:“鹤婵是薛玹的阿姊不错,但我们之间没有期瞒没有背叛没有上下数千条人命血债。我也不像陛下,最爱无故株连。” 梁澈似乎有些委屈:“阿姊要怎样才肯对我稍作宽容,黎氏确然罪孽深重,我不过履行天子之职,难道要天子为罪臣偿命吗?” 瞧着确实是委屈的,一代帝王言语上退步至此,梁昭应该识相地揭过一切,团圆美满地与他扮演姐弟或爱侣了。 可他既没有给予自由,也没有放下高位,只是姿态稍微软弱了些,便要她宽容他的做派,容许他的亲近,原谅他的过错。 世上哪有这么贪心的人,这么两全的事。 梁昭倏然间便似乎有了活气,她笑吟吟道:“我知道要了陛下的命——那是万万做不到的。那我便给陛下安排能做到的事情,只要事成,既往不咎。”说着,她的脸色忽然变得好看,宝光耀耀,好像回到了少女时期,似情人呢喃道:“我要你杀了薛玹。” 薛玹是章贵妃与昔日帝师章凝抬举的人,是章鹤婵的亲弟弟,在天子登基上有从龙之功,更是如今炙手可热的彪炳之臣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 重生 权力,原来是这样美好的滋味。…… 天地归于一刹,便只剩下永恒的寂静。 梁昭在迷瞪的思绪中想:“我这是死了吗?” 她原以为死人或是魂魄逸散于天地之间,或是入地府转生,居然还能这样完整地思考? 片刻后,她感受到了光线,有人燃起了烛火? 梁昭睁开眼,见一娉婷女子正在添灯,这女子不过十七八岁,姣好的面容似乎有些熟悉,但因陈年未见又带着陌生感... 梁昭猛然清醒,这年轻女人赫然是她生前的侍女鸿衣,在宫变之日为了给她争取生机,假冒公主死于乱箭之中的鸿衣。 据说她当时身着公主服饰,于乱军之中奔跑,乱军当她是平宁公主,纷纷赶去追捕,为梁昭上殿赢取了时间。鸿衣去时,紧握着梁昭的手,笑颜如花:“公主,一朝天子一朝臣,无论是谁胜,您都是公主,何况我身上还有您的令牌,他们不敢对我动手的。” 可是在战场上,有个小兵的乱箭离了弦,射中了她的身体。乱军首领大惊,前来查探,认识梁昭的人辨认出此人并不是公主,大约是假充的角色。那些人便任由鸿衣的尸骨凉在荒草瓦砾之下。 鸿衣天性顽劣,最喜打扮,她总是和梁昭玩笑要穿上公主的衣服威风一回。她最终在二十的生辰前夕短暂地穿上了一回,旋即因为一个荒谬的失误殒命。 梁昭找到她的尸骨的时候,已经不成样子了,完全看不出是曾是那样爱美的小姑娘。她也找不到凶手,那不过是一个无名之辈。 但现在的鸿衣,却好端端地在她身边,笑盈盈道:“公主,您睡傻啦。”梁昭早将周围陈设收入眼底,这里是她的公主府,依着鸿衣的年纪,她若不是在奈何桥上与故人话别,那就是重生回了平宁公主梁昭最煊赫的少女时代。 梁昭的眼眶有些酸涩,她掩下失而复得的惶然与狂喜,唤她:“鸿衣殿下,我睡蒙了,现在是什么时分。” 鸿衣作出一副受用的样子,道:“黄昏啦公主,您睡了一天啦。” 另一道含笑的女声插入进来:“殿下再不醒,整个公主府都要让鸿衣殿下掀了。”殿里进来一个端丽的女子,年纪约莫比梁昭和鸿衣大上两岁,是梁昭的另一位贴身侍女照影。 鸿衣是梁昭亲自选的玩伴,照影则是皇后黎千羽一手培养的御前女官,与贵妃章出尘的养女章鹤婵双姝并蒂。鸿衣早逝,照影则又陪伴了梁昭一段时日,但梁澈不容许梁昭的身边有所倚靠,梁昭便在他起杀心之前将照影送出宫去,章鹤婵则接替照影的职责。 郑照影与章鹤婵在宫中争锋多年,最终章鹤婵权柄独尊,郑照影远走异乡,犹如贵妃与皇后的缩影。但章鹤婵终生冠以贵妃姓氏,成为台前傀儡,郑照影虽结局潦草,但一生不必抛弃名姓,最后也成为梁昭身边罕见的善终之人。 至于为什么梁昭能知道照影的消息,是因为章鹤婵会主动提起她的这位老对手,说她最终闲散地在一处乡镇落脚。翻云弄雨的郑照影,最终成为了授人诗书的女夫子。 照影和梁昭道别之时殷切叮嘱她千万要小心章鹤婵,章鹤婵倒是确实没对梁昭做过什么,她是极聪明的女子,在照顾梁昭上甚至可以称得上尽心尽力。 不过在梁昭这里确认了照影对她的厌恶态度之后,她波澜不惊的面容倒是难得有了黯然之色:“殿下,郑女官对我误解颇多,很久很久以前...”她缓缓舒了一口气:“我们曾是朋友。” 此时,在记忆里最终悠然度日的照影微笑道:“殿下,春夜宴即将开场,您该梳洗更衣赴宴了。” 梁昭漫不经心道:“照影,今夕是何年?” 照影一怔,旋即回道:“天授二十二年。” 天授二十二年...距离最后宫变的天授二十五年还有三年,梁昭看着镜中云鬓花容的韶龄女子,此时的黎氏依然如日中天,梁澈作为平定王世子明面上还只是京中的富贵闲人,薛玹甚至还没来到她的身边,不对,他即将在接下来的春夜宴一鸣惊人,成为平宁公主府的幕僚。 前世照影提醒过梁昭薛玹此人疑点重重,不可亲近,奈何她执迷不悟,兀自陷入情窦初开的泥淖,自此万劫不复。 梁昭看着镜中人,远山的眉,越水的眼,芙蓉般鲜妍明丽的气息,久违地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笙歌起,盛筵开。 盛筵之上,宾客错落而坐,伴着丝竹管弦之乐交游笑谈。在一阵靡靡之音中,忽有一道清音轻拢慢捻,嘈嘈切切,闻之沁心,恰似巧女戏珠玉,又如黄莺枝上鸣。蓦然弦声一滞,冷涩凝绝,欢欣不复,如同霸王卸甲,骚客投江,悲壮凄切,难以言表。最终万物收归裂帛之声,从帘幕后缓缓转出一个白衣少年,口角噙笑,眉眼流光,欠身见礼: “草民薛玹,国子监生,见过平宁殿下。” 少年眉如远山,眸沁秋水,鸦发沉沉,摄人心魄,最难得的是他自知好皮相又极擅展现,愈发夺人心神。 好久不见,薛玹。我本想让你想狗一样滚出公主府,甚至没有在我面前献艺的机会。但只要你幕后之人没有放弃,想来终有相见之时,不如任其发展把握先机。 再者,前世看你扶摇直上好多年,已经好久未曾见你你像个玩物一样供人赏玩了,真是...有些怀念呢,梁昭想。 接下来是初见,曾经刻骨的记忆重演,却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心动,惟余厌倦之心与复仇之意。 梁昭突然又觉得很索然无味。 于是她轻蔑地,调笑地,恶意地说了一句:“拖下去砍了。” 薛玹的脸上适时地现出惊慌神色,恍若被摧折的新柳。席上宾客有人惋惜,有人遗憾,但却无人为他求情。 这些看客方才还称赞他的曲艺,他的容貌,但是面对府中主人堪称独断无理的审判,却无人胆敢置喙。 薛玹紧抿唇角,以旁人观测不到的角度窥视平宁公主,她很年轻,但很遥远,如隔云端,最迷人的无疑是她很有权力,至少一念之间便可决断一只蝼蚁的生死。 权力,原来是这样美好的滋味。 但,他的生命不会结束的,至少不会这样轻易。 席间有一名官员夫人斟酌再三,为薛玹求了情:“殿下,不知此人究竟是犯了什么打错,惹得殿下如此大怒。” 梁昭看向这位中年妇人,没什么印象,想来是他们为薛玹留的后手,约莫是章出尘派系中人。她从座上起身,玩味笑道:“此人居心叵测,不知是走的什么门路进来。本宫命人查了一查,此人乃殷余年遗腹子,罪臣之子接近皇亲,图谋不轨,斩了又有何妨?夫人可还有异议?” 薛玹霎时间握紧双拳,他的身世经过重重伪装,哪怕暴露也是他争取梁昭更多信任的一环,居然在此时就被揭穿。如同陈年的伤疤被血淋淋地撕开再展现于世人眼前,薛玹震惊之余感到极度羞愤,无瑕的表象出现了一丝裂痕。 上一世,梁昭也同样发现了薛玹的身世,不过是在薛玹引诱她坠入爱河之后,经由薛玹之口和盘托出的,在他的精心设计之下反而加深了梁昭的信任,使他得以接触公主府的核心。况且,是闺房私话,而非当众处刑。 上一世,梁昭尽管爱慕薛玹,仍着人调查他的身世,最终发现薛玹是三姓叛臣殷余年与上代越京花魁薛潋的遗腹子,是十七年前未能斩草除根的孽种,也是心怀鬼胎攀龙附凤的蝼蚁。 天授五年殷余年举报世家科举舞弊,最终导致恩荫之路终结。虽未能动摇黎氏的根基,但除了黎氏这种世代簪缨的恩荫外戚,贵族子弟仕宦的青云路被堵,多少世家对他怀恨在心,恨不能生餤其肉死寝其皮。遗恨至今,都无需梁昭动手,只要将他身份外泄并不加以庇护,就能让他活活被愤怒的世家撕碎。 殷余年此人,是一代传奇人物。他曾和如今官拜宰相的宋清光同为先宰相章凝最得意的两位弟子,二人少年求学江南,也曾“骑马斜倚桥,满楼红袖招。”年少一同成名,一同入仕,一同名满越京,光耀天下。但据闻殷余年嫌弃宋清光迂腐刻板,不懂变通,二人政见不合,便如同参商二星,再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3. 故人 膏粱之子,衔罪而亡。 宴上,薛玹从羞怒中迅速平复,他回顾了每个环节,许多人影在脑海中重叠,仍然没想明白是谁出卖了他。不过,事已至此,他只是一介草民,容不得他插嘴辩驳,但总会有人出面保他。 不知道主座上一句话就令他生死一瞬的少女,等的是不是这一刻。 果然,在一片静默中,有人开口:“殿下,殷余年及其余党早已于多年前伏诛,且不论此人身份真假。纵然为真,一介布衣而已,既无惊扰之举,也当法外容情,以显天家圣德。” 梁昭循声望去,开口之人为梁澈,此时他不过是汝南边陲来的世子,在京中做着不高也不低的富贵闲人。前世春夜宴上,梁昭对他并无印象,如今薛玹几乎要殒身于此,梁澈不得不出面保下章贵妃师兄的遗孤。 梁昭心念一转,朗声道:“汝南世子心善宽仁,倒是显得本宫十分心狠。只是世子久居边陲,不知天授五年时,那逆贼构陷世家,引得京中多少日腥风血雨,人心惶惶。此子若是无异心,又怎会效仿他那三姓叛臣之父,攀附权贵,有此作态。” 梁昭顺手拔起身边侍卫的佩剑,一步步走下台来,雪亮的剑身映着她的脸。她将剑尖滑动着抵上薛玹的咽喉。薛玹清亮的眸子蒙上了雾色的一层,他的肩膀微颤,似乎有些恐惧。 但梁昭知道,他是一个为了博取信任可以把自己置身于生死之境的疯子,连皮肉都尚未划开的威胁远不足以使他动摇。他只是仍在执着地伪装无辜少年。 当剑尖即将挑破咽喉的肌肤时,梁澈沉声道:“殿下,皇后娘娘诞辰在即,不若暂不杀生,为娘娘积福。殿下...若对此人心存忧虑,便不准他入仕,使其此生永为庶人,便可永无后患。” 剑尖停下,梁昭与梁澈对视笑道:“汝南世子果真对这小子很上心啊。” 梁澈也笑,他还是清风朗月的少年模样,声线都比前世要清亮一些:“此人腌臜,我也只是怕他有损殿下的清名。” 梁昭笑言:“汝南世子为本宫安得这清名,看来本宫为了不变成“浊名”,今日是不能处置此人了。”她轻佻地用剑身拍了拍薛玹的脸,俯身看向他:“汝南王世子要你放弃考取功名,这可不是本宫逼你的。你可愿意?” 殷余年和薛潋都有名噪一时的好皮相,薛玹承袭二人之长处,作为男子竟也有面若桃花之感。他仰头,让脸贴向冰冷的铁器,眼尾挑出一个近乎妩媚的角度:“殿下和世子所言,薛玹无有不应.” 梁昭看着他绮丽的面容,一阵眩晕和不适涌上心头,她抽出剑,无意在薛玹的脖颈上留下了一道划痕,血色在白皙的颈项上分外鲜明。 她转身,多看一眼都觉得厌弃似的,留下一句话:“汝南世子偏爱你,往后你就跟着他吧,自有天大的福分和恩宠等着你。” 梁澈端雅的作态不可察的一僵,薛玹倒是无所谓地起身,默默站在梁澈身后。宴席继续,梁昭作为主人被打搅了兴致,已然先行离去,留下鸿衣和照影在席间照应。 “怎么了,谁又惹我们长公主不快活?” 梁昭听见这道数年未闻,却曾经万分熟悉的声音,不自觉地落下泪来,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青年人。 他正在年纪最盛的时候,相比梁澈和薛玹还带着青涩气息的少年样,表兄黎攸已经抽条成了挺拔的及冠之人。名满越京的黎氏长公子,远非时下盛行的羸弱美人姿态,他是这一代世家子的领袖,是朝堂上的金乌。 彼时,这位磊落疏朗的天子骄子,在一夕倾覆之际将泼天的黑水尽数揽在自己身上,任由盛名零落,心性摧残。最后,在一出“大义灭亲”的戏码中,他一步步指引着梁昭杀死他脱身。 昔年金殿之上,黎攸环视周遭,讽刺道:“开国的时候,黎氏是冲在最前面的利剑,安邦的时候,黎氏是填了无数之人进去的忠勇之臣,二十四定国将相有半数是黎家人,现在,黎家想安享荣华,可是皇室又觉得天子枕畔怎可有他人酣睡,为了削权,黎氏一下成了狼子野心,佞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的叛臣;陛下宠幸章贵妃,开科举,满朝尽是章凝门生,焉知外戚章氏不会成为下一个黎家?攸且在地下,和黎家上下,恭候。” 梁昭记得,她当时由于遭受了太多刺激,已经近乎处于一种疯狂的平静,在接受了黎攸的授意后,她赤红双眼,举着他的佩剑喃喃:“朱明,我的剑术是和你一起学的,你愿意相信我吗,我不会让你疼的,黎家人应该死在黎家人的剑下”。 黎攸只是看着她,旋即在她挥落的那一瞬捂住了她的双眼。 她颤抖着身体,听见了一声温柔的叹息:“这样就很好。” 膏粱之子,衔罪而亡。 梁昭看着梁澈说:现在我想为兄长收殓尸首,之后再为母后守灵,有人要拦我吗?” 往事不堪,梁昭抽离思绪,向黎攸笑着说:“兄长好。”黎攸看着她泪眼朦胧的样子,不禁好笑道:“哭什么,我又不是死了。” 谁知听了这话,梁昭眼见抽噎得更厉害了,他才为她拭泪,放轻声音说:“怎么了,素魄?” 梁昭的小字是舅舅黎国公起的,唤作素魄,月亮的别称,而黎攸唤作朱明,亦为太阳。【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4. 皇后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这正是梁昭此时此刻面对黎千羽的心境。作为女儿,梁昭当然对黎千羽有着孺慕之情,但黎千羽却总是对她亲近世族有所不满。前世,梁昭对黎千羽凭借世族女儿的身份登顶后位却不庇佑母家的行径十分不齿,二人并不亲近,乃至黎千羽在宫变当日崩逝之时,她们都未能见上一面。 而真正的最后一面竟是母女的互相指责和分道扬镳。 而她直到父皇梁景在数月后崩逝找她面谈之时,才真正明白了母亲的苦心。在黎千羽出生之时,世家和皇权的争斗已日趋紧张,她作为精心浇灌的世家牡丹和心照不宣的未来国母,被赐名为“千羽”,作为缓和局势的礼物被送入宫廷,此后和庶族出身的帝师之女章出尘以迥异的立场分享同一个丈夫。 千钧将一羽,轻重在平衡。或许世族也并不指望她能改变帝王丈夫削弱世族、巩固皇权的意志,但望她能在不见天日的禁宫内笼络周旋,为双方在明面上的争斗织就冠冕堂皇的说辞,争取攀咬厮杀的时间。至于世族的牡丹在不合宜的禁廷水土内如何心竭力尽地凋零,则并非男人们关心的话题。 前世梁景临终前,告诉梁昭,黎千羽唯一的遗愿便是将梁昭贬为庶人,山高水长,放归自由。政治敏锐度极强的皇后在临终前耳闻的兵戈之声里已经隐晦地察觉到了大厦将倾——尽管包括贵妃章出尘在内的所有人都告诉她,那不过是风雨作怪。或许是出于对将死之人的怜悯。 她的一生都在调和周旋母家和夫家的战争,尽管她无力改变必有一方至亲殒命的事实。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这位不曾为自己而活的举国最尊贵的女子祈求丈夫保住唯一女儿的性命。 “我想让素魄替我去看万水千山。” 但是他竟然连这一点都没能做到。或许是因为大权已经旁落于梁澈手中,或许是因为他的私心——想让自己和挚爱的发妻唯一的血脉成为新朝皇嗣的生母,因此默许了梁澈对梁昭的觊觎和占有。帝王在临终前对和发妻所出的公主说他一生惟爱皇后,但他的宠爱和殊荣给了章氏,皇权和国事给了旁支,杀尽了发妻家人,最后辜负了九泉之下发妻的遗愿。 不知道黎千羽在冥府看到他居然还要和她合葬会不会觉得齿冷。 恍惚过后,梁昭重新认真地看向眼前的母亲,不知何时,她已经初见病态。昔日名动越京的世家女娘在多年摧心肝的煎熬下日益憔悴,眼下都有了青黑。梁昭上前,依偎在黎千羽身侧,握住黎千羽的手,柔声道:“母后,儿臣来看您了,母后近日身子可好些了?” 黎千羽眸光闪动,微有些讶异和激动,旋即反握住梁昭的手,道:“母后眼下都好。听说素魄近日在春夜宴上发了好大一通火,可以告诉母后为什么吗?” 梁昭道:“一条攀附荣华的野狗罢了,证据确凿,实有异心,儿臣已然将他赶走了。” 黎千羽颔首道:“你有分寸便罢,别让言官抓住什么不是又闹得乌烟瘴气。” 梁昭笑道:“那帮人如今不过是贵妃蓄养的走狗,指哪打哪,不足为虑,儿臣自有分寸,母后养好身体便可,不必为儿臣费心。” 黎千羽笑着摇头:“言官之中也有是非分明的清正之人,何况你也不是全无毛病...罢了,难得我们素魄今日倒乖顺,母后何必惹你呢。” 梁昭敛起漫不经心的笑容,正色道:“母后的苦心,儿臣都看在眼里。母后的操劳,也自有儿臣分担。儿臣今日来,确实对母后有所求。” 黎千羽无奈地笑了,眼底却是纵容:“但凡你有个正事,母后何时不曾答应?只别又缠着你舅舅要什么山野奇珍了,所费太甚。” 梁昭道:“母后可曾听闻,清河近日蝗灾闹得极凶,灾情严峻,清河三地颗粒无收,饿殍遍地,人心惶惶。朝廷多番遣使前去赈灾,总是没有效果。儿臣想微服清河,慰劳百姓,一查真相。” 黎千羽虽未反驳,但也微蹙眉头:“素魄,你一个女儿家,怎么突发奇想要去赈灾?那个地方近日纷争不断,灾民情绪糟糕,地方也不知怎么捅出这么大的篓子,你父皇都发愁没人收拾...这是朝廷要员处理的事情,你自幼长在大内,不识民间艰苦和险恶,又无经验,母后怎么放心你啊?” 梁昭安抚道:“母后,朝堂的赈灾使和探访官员可如期前往清河。儿臣只是作为暗线辅助赈灾,至多安抚灾民。旁人不识儿臣的身份,身边又有大内高手和照影鸿衣相随,能出什么事情?” 梁昭狠心将手一掐,眼泪霎时漱漱落下:“母后,昔日您和父皇微服出访,帝后同游,惩恶扬善,一时传为佳话。儿臣为大越公主,受天下人供养,享天下人恩馈。儿臣虽为公主,也愿为百姓略尽绵薄之力,望母后成全。” 黎千羽微笑着,听到“佳话”两个字时眼底却有些发冷,她又好气又好笑道:“素魄,就不必在母后面前玩这些技俩了吧。只要你能说服你父皇,母后便不管你了。” 梁昭讪讪地把手放下,心想这便是同意了。 母后似乎对“佳话”二字有些介怀。在昔日,东宫子与世家女,结发夫妻微服出巡,也曾有把手画眉、研墨拢香的佳话,彼时二人还一同处置过贪官污吏,救济过贫苦百姓,堪称是模范东宫夫妻。 但薄幸郎君,总会有新的佳话。昔日仍为太子的乾德帝梁景独自微服下江南,在拜访恩师途中与恩师未出阁的独女——名满江南的才女章出尘邂逅,一见钟情,私定终身。奈何太子拗不过世家势大,迎娶了淮阴黎氏女为太子妃。而章出尘不愿为东宫妾,熬到了二十三岁仍未有婚嫁,直至太子登基迎为贵妃,自此十数年盛宠不衰,六宫为之侧目。 这才是如今流传最盛、风靡越京的佳话。 没有帝王的授意,谁人又敢如此编排。 至于梁昭为何要去越京,那是因为在前世,清河正是新帝,也就是如今的汝南王世子梁澈名声鹊起的第一站。 前世清河先是爆发了前所未有的蝗灾,好不容易平息后又突发瘟疫,死伤无数,几乎有人造反。彼时朝廷的赈灾使正是汝南世子梁澈,他平定蝗灾、安顿灾民、打击囤积居奇、击退匪徒叛乱,在瘟疫来临之际誓死守城与清河百姓共进退,最终在他的坚持下尽可能地降低了损失。此事过后,清河三地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5. 驸马 公主凤仪万千,此乃澈之荣幸。…… 公主府内,梁昭端坐于梳妆镜旁,任由鸿衣对她进行繁复的妆点。一番功夫之后,镜中人巧笑倩兮,艳光无匹,鸿衣才满意地收手,向梁昭撒娇讨赏。 今日梁昭身着浅紫提花的绸裙,云鬓高挽,秋瞳剪水,眉若远山,鼻腻鹅脂加之细细地描了花钿,衬着同色的朱红口脂,愈发显得明丽华贵。照影在旁边揣摩了两眼,不由笑道:“难得殿下如此费心,想来是势必要拿下此子。” 鸿衣从旁边探出脑袋:“殿下,当日在春夜宴上,您与那位汝南世子因为一个乐人相争,当时闹得并不愉快,怎么突然回心转意要主动约他一叙?” 梁昭转头,拍了拍鸿衣:“山人自有妙计。”照影无奈地看着笑闹作一团的两人,起身安排了车马护送梁昭出府。 梁昭下车,只见梁澈长衫玉立,想来已在别苑门口等了一会,他的身上沾了些风露,却丝毫不减神采,依旧是稀世俊美的贵公子模样。 梁澈率先迎了上来,面对梁昭行礼:“春夜宴一别,殿下风采依旧。” 梁昭笑言:“世子殿下和那叛臣之子相处得如何?此人可有冒犯殿下之处?” 梁澈笑容不变:“薛玹在府中和其他乐人同居,也算安分守己,我未曾再召见过他,只不过施舍一容身之所罢了。” “世子心慈,是京中多少夫人小姐交口称赞的活菩萨,又生在王侯之家,不知是多少贵女的春闺梦里人。” “殿下。”梁澈蓦然间正了颜色,一副八风不动的忠贞痴情模样“我已有倾慕之人。” 梁昭想起前世,她问过梁澈是何时起对她产生执念的。在他的舞勺之年,各大藩王遣其子入京进贡,梁景则在其中暗中挑选可承继定鼎之业的下一任帝王。默默无闻的汝南王却生出了一个龙章凤姿、清奇大略的少年,并何其幸运地被帝王选中,成为备选之一。 梁澈在少年时期便被暗中送往内廷,养在章贵妃的未央宫中,此后和家人一别经年。当他除夕回汝南过年节时,却见他庸碌的父王对他行礼,眼中充满了颤栗的畏惧,还有陌生的恭敬。 家中弟妹也避着他亲近,偶有不知世事的稚龄小童冲上来雀跃又好奇地叫着大哥哥,旋即被面色苍白的母妃命人抱下去。她惊恐地嗫嚅着说:“小子无知,冲撞了...殿下,殿下勿怪。” 他不知道为何,血脉之系敌不过皇权之威,曾经也将他捧于膝上喃喃细语唤着澈儿的父母在他有幸青云直上后却选择疏离漠视。在内廷的日夜总是无边孤寂的,他惟有念着家中恩亲才有继续下去的信念。 若不能赢,便极有可能被帝王抹杀,被他人取代,身体和魂灵一并碾入尘土,再也回不到生养他的汝南。可当他拼尽全力,打败了年纪更长的皇亲,取缔了一同长大的兄弟,成为帝王心中的首选时,他却被家人视为噬人的异兽、皇权的象征,可奉于神龛,可敬而远之,而不可妄自亲近。 这是咫尺之遥的近,和不可逾越的远。梁澈在十四岁的除夕,明白了何谓寡人。 自此他木雕泥塑、脂浓粉艳地在千人面前扮演千面,成为完美无瑕的汝南世子。 在十五岁那年,梁澈没回汝南。未央宫内歌舞升平,他在宫外遇见了一个华服少女,盛气凌人,肆无忌惮,显然是今上的独女,平宁公主梁昭。 梁澈在偌大的皇宫中第一次遇见这位公主,但高贵的公主殿下并不认识他。 “你是外臣之子?为何除夕待在宫里?你是...哪位王爷家的世子?” 梁澈浅淡地笑了,没有否认:“殿下为何不在宴上。” 梁昭歪着头,微带薄醉,明亮的眸子盛着天上的疏星:“母后最讨厌这种场合,所以让喜欢这种场面的章贵妃替她应付...我也讨厌,不过谁让我是唯一的公主呢不可替代...不过偷偷出来躲懒一会还是没事的。你难道很喜欢吗?” 梁澈搀扶着梁昭,手指不可避免地在她的面庞一触而过,梁澈下意识地僵了僵,旋即回复道:“此乃国宴,如此盛事,自然令人心向往之。” 梁昭嗤笑:“我最讨厌你这样一身酸气的假正经,你不会和章贵妃有什么关系吧,养得一身清白高洁味隔三米都能闻见。你身上风露湿气颇重,想来离席已久,如此令你心潮澎湃的盛会,就要被你错过一半了,可见你这人虚假!” 梁澈没想到平宁公主果真如传闻那般棘手且不留情面,只得苦笑道:“公主慧眼,我实在是无可辩驳了。” 梁昭抓住了他的把柄,趾高气扬地打量着:“人是假了点,确实挺标致的,想来你除夕夜无人陪也挺可怜的,正好我父皇和章贵妃招待群臣,母后一贯喜欢清静又正和我吵架,不如你叫我声阿姊,往后来公主府找我,我罩着你阿。” 梁澈心下一动,身体相触的感官此刻被无限放大,似乎有什么心绪骤然被打乱,拧成千千结。正欲开口,却见梁昭笑意粲然:“这样,我就绝不会输给云曦了。” 云曦郡主,平宁公主的好友,向来以放浪不羁闻名越京,裙下面首众多,她的“哥哥弟弟”自然不计其数,听到梁昭竟然把自己和那种人作比,梁澈面色一沉,梁昭定定地看着他,突然凑了上来。 少女的气息第一次扑面而来,如此近的距离,恍若一个甜蜜而芳馨的美梦,涤荡所有的污秽和算计,留下一片澄清的天地。 梁昭道:“我开玩笑的,你生气啦。” “你真好看。” “我破例你往后除夕的时候可以去公主府找我。” 梁昭笑嘻嘻地说着。 “公主,你可真叫奴好找。” 平宁公主身边的侍女来了,梁昭全身懈怠下来,一头扎进了那侍女的怀里,喃喃道:“照影,我想你了,快把我扶去醒酒,一会他们该找我了。” 侍女无奈地看了公主一眼,向梁澈微施一礼后告退:“公主贪玩,有时口无遮拦,玩笑之语,公子莫放在心上。” 玩笑...吗。梁澈眼睫颤动,生生吞下了那个“好”字。 往后平宁公主与他当真无甚交集,那一夜的约定果真只是酒后失言,神女早已将之抛诸脑后,只是当真的襄王心中是何滋味,惟有自知。 梁景后来曾问过他:“你看朕的平宁如何?” 梁澈垂首:“公主是天之骄女,贵不可言,臣下不敢妄自评判。” 梁景失笑:“朕听闻在除夕你和她有过交集,不过朕这个爱女阿,美丽和倔强都随了她母后,被宠得骄纵顽劣,无法无天。虽还算聪慧,却过刚易折,朕也时常忧心她的性子。” 梁澈道:“父母之爱子,为之计深远。陛下定会为公主寻得最好的归宿。” 梁景看着这个他一手栽培出的、过关斩将、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6. 谈判 是金笼之雀的挣扎,还是山雨欲来…… 翌日,朝日殿前,梁澈面见梁景。 “平宁着实荒唐,竟然私自用终身大事来作交换。那清河如今哀鸿遍野,她究竟有何居心?” 梁澈沉吟片刻,道:“贵妃娘娘的外祖家和祖父家,正在清河。” 梁景的手一顿,他其实生了一张温和清俊的脸,但因久在帝位,那点亲和便全然被摄人的锐利和阴贽取代,很有压迫的意味。 “你的意思是,黎氏授意平宁丫头掺和此事,给章氏和谢氏一点苦头?” 梁澈拂袖跪下,诚恳道:“黎氏从不让公主涉足朝堂之事,不过...此次放手破例也未可知。或许,皇后娘娘...” 梁景勃然大怒,厉声喝斥:“此事不必再提。”他阖上双眼,良久睁开,不辨喜怒:“皇后是什么性子...朕最清楚不过。若是天下只剩一个想要平宁全身而退的人,也惟有她。” 梁澈的眼里划过一丝讥诮,他不动声色,只是微笑道:“皇后娘娘拳拳之心,自然可昭日月。” 梁景又道:“仪凤元年,章氏便将章相国逐出族谱,谢夫人一腔痴情,自请出谢府追随章相国而去。此后数年相国与夫人才诞下贵妃。无论是章相还是贵妃,都与章、谢二族再无干系。” 这是提前袒护和撇清的意思了。 仪凤元年,也正是四十二年前,帝室孱弱,勋爵世家横行,其中开国勋爵中又以外戚黎氏为首。当时的皇后黎敏与帝王青梅竹马,自小缔亲,佳偶天成。先帝自小体弱,黎后便帮他处理政事,亲断朝纲,帝后共议朝政,时人尊为“二圣。”帝王深爱皇后,甚至为皇后将年号改为“仪凤”,取“有凤来仪”之意,以念皇后功德。 只有一桩不完满的事,便是黎后无所出,而先帝子嗣缘分稀薄,宫内竟无宫妃有妊,实乃憾事。后来得知黎后竟是为奸人毒香所害,身子被摧残得已经无法生育。此时久旱逢甘霖,原来掖庭一位宫女有孕,悄悄诞下龙子抚养了三年,黎后不仅未责怪这位宫女,还给她晋了位份,更是亲自将孩子抱到膝下教养,使他得享太子之尊,这位孩子便是后来的今上梁景。而今上生母福薄,没能享太后之荣光,在今上被黎后收养数月后便去了。 “毒香”案发,朝野动荡,内廷震怒。献香者清河林氏遭受族诛之祸,林氏外孙章凝因过继于伯父免于一难,但章氏为保全自身,依然将其逐出族谱,时年章凝二十。不久后,章凝的未婚妻谢思芸自请出族,追随章凝而去,同年二人于江南完婚。 彼时章、谢二族无人能预料到,这个世家血、庶族身的没落子弟竟然在十七年后位极人臣,提拔无数庶族子弟,成为皇族与世家互相制衡的利器。本朝皇室孱弱,世族兴旺,世族有从龙之功,更兼底蕴深远,子弟仕宦大开方便之门,盘踞朝堂之上。大越虽早有科举之制,奈何世家盘桓,吞食多数名额,到头来不过成了世家子晋升的另一道登云梯。 而贵妃之父章凝可算是当朝庶族出身第一人,以布衣之身跻身朝堂,曾官拜宰相,归隐乡野后收众弟子,开设诸多学堂,广兴科举之风,且仅教导庶族子弟。朝中庶族多为章相门生,且因贵妃深受圣宠,庶族近年提拔升迁极快,隐隐有与以黎氏为首的世家分庭抗礼之势。至于章相与谢家那位反叛贵女的女儿章出尘,少年文采风流,名动江南,入宫后与先皇后黎敏的侄女黎千羽二分天下,朝中为贵妃所提拔的庶族朝臣有惊鸿一瞥者称其风仪“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梁澈掩下眼底的讥诮,沉声回道:“陛下的意思,臣已知晓。若章、谢二族的手脚着实不太干净,也只是二族包藏异心,与贵妃、与章相无干,必周全贵妃娘娘与相国的声名。” 梁景摆手,欲让梁澈退下,却见梁澈依然跪在原地,没好气道;“你还真打算让平宁和你一同去清河?” 梁澈道:“陛下也知道公主的脾气,若是臣无法完成公主的嘱托,必然会招致公主的厌恶,往后要是再想与公主接触,只怕难如登天。公主性烈,为谋长远之计...,臣不得不为公主向陛下求情。” 梁景瞧着这一副翩翩君子似的青年,慢条斯理道:“平宁若真跟了你,也不知是福是祸。你觉得平宁牺牲如此之大,究竟是为了谁?为了她母后?还是为了黎家?” 梁澈抬眼,直视帝王威仪,他思忖良久,方才开口道:“臣私心以为,公主是为了她自己。” 是金笼之雀的挣扎,还是山雨欲来的前兆? 梁景凝视了他一会,未再追问,妥协道:“一个被宠坏的公主,应该也翻不起什么浪花。羽林卫令牌给你,拨些人马供你差遣,务必在解决事情的情况下把公主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臣必以性命护公主周全。” “公主,前面有人拦着路,咱们...”鸿衣掀开帘子,登时瞪大双眼:“这不是...那个被您丢出公主府送给汝南世子的什么罪人之后吗?” 梁昭端坐于马车之内,天气炎热,她闭眼用着冰鉴,厌烦道:“直接碾过去。” 鸿衣点头传话:“直接碾过去。” 薛玹一身白衣,身形清瘦,带着那副蛊惑人心的皮相站在梁昭回公主府的必经之路上,看着属于公主的豪奢马车一步步靠近,一副要将他挫骨扬灰的架势。 薛玹也不答话,在马蹄即将触及他衣角的片刻,他闭上了那双夺魂摄魄的眼睛,果不其然地等到了马夫勒紧缰绳喝斥骏马的声音。 薛玹无声地笑了。 那小侍女从马车上下来,走到他的跟前,不耐烦地问道:“好狗不挡道,我们公主问你意欲何为。” 薛玹笑意清浅:“我只是想告诉公主,那日公主在别苑,瑰姿艳逸,美甚。” 梁昭没有起伏的声音从马车上传出:“鸿衣,让人把这个疯子架走,顺便通知汝南世子,管好自己的狗。” 薛玹的脸上笑意愈盛,他本是自矜容貌、精心设计的美人,自从那日被梁昭当众羞辱之后,却有了些不管不顾的疯魔之色。 就像如今,他在人潮汹涌的朱雀大街上,不顾旁人指点的目光,兀自大声说道:“我听到了...公主要去清河,或许公主知道四十二年前的...。” 梁昭冷声打断了他:“鸿衣,请薛...公子上马车。” 薛玹整理衣袍,施施然地上了马车。 他与梁昭在宽阔的马车中相对而坐,近乎冒犯地端详着她,梁昭将头别开,于是他只能看见她秀丽的颈项。 梁昭漠然道:“薛公子今日行径果真与当日做小伏低、弱柳扶风的模样大相径庭啊。” 薛玹笑道:“对症还需下药。殿下既然不吃玹那一套做派,玹自然要迎殿下所好。” “本宫无论如何都不会吃你的任何做派,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薛玹黑眸沉沉,漂亮眼睛里的讽意几乎凝成实质:“那殿下难道就吃汝南世子那一套做派吗?竟不惜以身相许。” “殿下分明在春夜宴上同等地厌恶我与世子二人,为何在世子的私苑却一反往常。不过是殿下有所求,世子有所倚罢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7. 兄妹 父亲忘了,我与素魄,可是表亲。…… 黎国公府,黎攸的院子内并不似其他公府人家一般植满奇珍异草,只是栽了一片郁郁葱葱的绿竹,堂前悬挂着前朝帝王赐给黎氏的墨宝,上有先帝梁安手书“股肱之臣”四字,丰厚雍容,映衬出公府世家的辉煌流丽与贵不可言。 黎国公黎鉴鲜少踏足这个院子,自从他的长子黎攸可在朝堂上独当一面之后,这对勋爵父子本就疏离的交情更显淡薄,除却共议公事与要务,几乎无甚交流。 黎鉴早年间娶了门当户对的世家千金,虽称不上鹣鲽情深,倒也算是举案齐眉,夫妻之间从无龉龃。但黎公府内一直有件心照不宣的事情,便是二十年前,也是今上登基,从“仪凤”改元为“天授”的第二年,黎公府与朝日殿发生了些许“误会”,这误会大不至高台倾塌,也小不到一笔带过。总之,此事过后,因黎敏姑奶奶和千羽小姐嫁入东宫后登上凤位所带来的天子与公府的二十载好光阴似乎便不复从前了。国公不顾夫人的阻拦,将当时不过五岁的攸公子送入内廷侍奉姑母。幼子远离身旁,日日的思念和忧心催人心肝,不久后夫人便心念俱灰,一病不起,香消玉殒。 天授三年,身在江南的先宰相章凝之女章出尘入宫,自此迎来帝王专宠,而世家所出的皇后则幽居椒房殿清修,自此不问世事。那名为“侍奉”,实为“筹码”的公府长子在宫中的境遇,也可想而知了。明面上的华表功夫自然是一如往常,但见风使舵下隐藏的风刀霜剑,也必不会缺席。 曾有闲言谈论,皇后娘娘未出阁时,兄长对其照拂宠爱,有“逾越本分”之嫌。乃至,后来公爷与夫人的兰因絮果,以及公爷与攸公子的情分寡淡都与公爷将妹妹置于妻房和长子之前有关。 总之,这种捕风捉影、不足为道的谣言很快就湮灭无踪,攸公子对姑母倒是始终万分敬重,对平宁公主这个表妹也算是无微不至,只是对生父却不大恭敬,时有冷语讥嘲,惹得周遭侍奉之人冷汗涔涔。 就同今日,黎国公便难能可贵地踏入了长子的院子,跨过了悬着“股肱之臣”牌匾的厅堂,进入了黎攸的内室。黎攸的内室摆设布局也极为简单,恍若雪洞一般,不过桌椅软凳,书房四宝,竹香袅袅,清冽静谧。一个紫檀的屏风隔开了外间与卧室。 黎鉴靠近屏风,看见那屏风上裱着一副墨宝,劲骨丰肌,气韵流畅,上书:“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下方小字则有:“素魄赠朱明。” 黎鉴嗤笑一声,转身却见长子不知何时已经进入内室,眸光冷然,静静地看着父亲。黎鉴将手置于屏风一侧,开口道:“你知道素魄要去清河吗?” “素魄早已提前告知我。我也安排了人手暗中照料她,国公不必挂心。” 黎鉴看着悖逆的长子,他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无论是容貌、处事、性子还是...一些不容于世的心绪。独子一天天成长为二十年前的黎国公,却以近乎决绝的方式向父亲宣战。 黎鉴道:“朱明,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怨。尧娘当年的事,谁也不曾预料,这些年来,我始终记挂着尧娘,一生未曾续娶,也一直关照着尧娘的母家。你更是黎氏唯一的继承人,你到底还有什么好怨恨的呢?” “我自然相信,国公对母亲的愧疚不假。只是,国公有愧疚,却不曾后悔吧?”黎攸的眼中转过万千情绪,最终又恢复了一片冷寂:“哪怕国公年年手书祭妻文稿,让世人追慕国公为世家情种,也不能补偿母亲生前所受的惊悸心痛之苦一二。因为,自二十年前的那一夜起,母亲便知道,国公的心中有姊妹,有世族,惟独没有天生体弱不得受惊的发妻和年幼失恃送入深宫的儿子。哪怕国公的祭妻文稿天下名扬,母亲在天之灵也只会厌憎不堪!” 黎攸眼中的讽意如有实质,笑道:“何况以姑母的琉璃心肠和玲珑心思,国公当真以为,姑母不知道兄长的龌龊心思,不知道嫂嫂因何郁郁而终?否则,姑母怎会在宫中不惜一切地护佑于我?怎会三缄其口不愿与兄长相见?” 黎鉴不动如山的神色终于开始崩裂,他被气得手指颤动,指着那幅屏风上的《淇奥》道:“你以为你又是什么清高无尘的兄长?你敢说你对素魄,没有半分不该有的心思?” 黎攸笑了,带着世家子胜券在握的矜傲:“父亲忘了,我与素魄,可是表亲。” “他们实在是太烦了,还是朱明好,从来都没有这些七拐八绕的心思。”梁昭坐在马车上,和照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鸿衣则留守公主府内处理大小事宜。 自打那日薛玹先行下车不知和梁澈说了些什么,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就古怪异常。先是梁昭下车后梁澈告诉了她意料之内的喜讯,宣布了动身清河的时间。薛玹表示梁赈灾使有要务在身,不便与他们微服前去的人一道行走,他自愿担起保护公主的职责。 梁澈则言辞婉转中直中要害,表示薛玹的出身成分复杂,不可言说之处太多,又来自烟柳之地,工于内媚心机,不宜和公主作伴,顺带不经意地泄露了自己或与公主好事相近的事情。 薛玹言笑宴宴,直指历朝公主皆有面首,天家之女岂能如寻常女子般拘束在一个男子身上,薛玹不求名分,不求雨露,只愿得一心人,时时常相顾,一解枕寒衾冷之苦。 梁昭前世倒是没看到这二人相争的场景,许是他们前世在梁昭生命中的不同阶段出场,又因章贵妃达成了联盟,故而颇为有礼有节、君子其表、同流合污,不像今天这般死皮赖脸,直令见多识广的照影都瞠目结舌,大为震撼。 最后薛玹道清河是他的出生之地,照顾他父亲的老仆在后来也对他吐露了许多早年世家的秘事。但因时隔久远,记忆便如同烟雨朦胧,惟有在公主身侧才能耳清目明地追忆似水华年,着重强调了自己的身世对清河之谜的重要之处。 而梁澈只是凉凉地看了薛玹一眼,似笑非笑:“薛公子耳聪目明,能言善辩,想来到了清河,无论如何都会有办法想起来的,届时不须公主出手,澈自然也有些叫人提神醒脑的好方法,不妨与薛公子一一试过,想来公主绝不会介意。” 梁昭连忙表示客随主便,听凭赈灾使的安排。最后在薛玹泫然欲泣的谴责目光下,独自登上了马车,让梁澈与薛玹这两个“义兄弟”在路上彼此相伴,好好培养陌生的感情。 这厢,照影依着梁昭的吩咐,事先调查了清河一地的背景,再结合薛玹的说辞,梁昭对清河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清河之地原为富庶的关中地区,但近年来似遭诅咒,灾荒不断,颗粒无收,赈灾的粮食、银两又遭到层层盘剥,民怨沸腾。加之世家盘踞,山匪横行,百姓苦不堪言。 四十二年前,林、章、谢三族在清河三足鼎立,世代交好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8. 驯服 羽林卫是天子耳目,是皇家利刃,…… 梁昭隔着破损的帘幕遥遥向外望了一眼,确认了那乌金色的令牌形制确为大内所有。她久久不语,车外的徐冲便也如沉默的雕塑般跪在原地。 他的模样年轻,职位却也不算太低,可见有些本事,自然也有些傲气。因是便衣出行,这徐冲并未配甲,但暗色织锦的衣着纹样不俗,可见此人约莫出身不错或自矜身份。徐冲年轻的眼睛里蒸腾的是少年称意的锐气,余下的羽林卫皆以他为首,可见此人足以服众,至少在这群新生的羽林卫中颇有威望。 “为何来迟?” 徐冲叩首,赫然发出沉闷的响声:“属下等是奉汝南世子之命,遵照世子的指示前来,没有料到清河的贼首如此胆大包天,以至令殿下身处险境,此乃属下失职,听凭殿下处置。” “有什么话想对本宫说的吗? 徐冲顿了顿,将头埋得更低,俯首道:“殿下可要收拾行囊,我等必日夜警惕,护送殿下安全回到都城!” 半晌,梁昭的声音传来,不辨喜怒:“这话,是世子殿下的意思吗?” 徐冲恭谨答道:“世子殿下只吩咐了要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殿下的安危。至于回程,殿下是宫中女眷,素来不受惊扰,逢此大难...难道还要继续前行?” 下一刻,一柄沾了血的开刃小刀从帘中飞出,徐冲的身形微晃,终究没有挪动,任由那柄大内锻造的铁器扎扎实实地落到了身旁,将衣角钉入泥土。匪徒暗红的污血染脏了他玉白织金的衣裳。徐冲的瞳孔瞬时缩了一缩,他很快掩下这点不愉,照旧恭敬地等候发落。 梁昭和她的女官始终没有踏出马车,而他和他的兄弟们只能如隔天堑一般地匍匐在地,生死都在这个高高在上、无才无德的女人的一念之间。 “你叫徐冲?” “属下诨名唤作徐冲? “何方人士?口音听着不像越京人。” 徐冲沉默片刻,嗓音喑哑:“属下出自凉州。” 凉州,十九年前,也就是天授三年,大越与蛮夷交战,白家军戍守凉州防线,向朝廷传了十日狼烟以求支援和粮草。但辎重丢失,粮草不至,最终白家军士在长达十日的殊死抵抗后皆以身殉国,白帅满门无存,凉州城破。 那是越朝无人愿意回想的黑暗,凉州军民遭遇了蛮夷惨无人道的大屠。时有诗云:“出门无所见,白骨蔽平原。路有饥妇人,抱子弃草间。” 但梁昭知晓,白氏忠烈并非满门无存,白将军的小女白玉京在家奴的保护下侥幸从那场屠戮中幸存,但也辗转经受了许多苦楚。前世,白玉京被梁澈发掘并招揽,成为他麾下攻城略地、声名卓著的女将。此世梁昭若要寻求破局,也必定要抢在梁澈之前发现白玉京的下落,并取得她的信任和追随。 从岁数来看,若徐冲是凉州本土人士,或许那场浩劫他是在场的。梁昭的声线滞了滞,最终启齿:“你入仕羽林卫,是否曾与白家有关?” 徐冲一反先前的乖顺模样,带着恶意般的讥嘲,直视那紧闭的帘幕:“先父曾是白将军麾下小小参将,早已在十九年前殉职于凉州。在下无父无母,天生天养,幸沐皇恩,作为‘忠烈之后’得以与京都的公子少爷们共事,甚至有幸面见殿下天颜,这是边地军士多少辈子都求不得的殊荣。” 梁昭掀开帘子,在照影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她并未让徐冲起身,却准许他近乎无礼地直视自己。 梁昭道:“我敬慕你父辈的英勇和功勋。但你徐冲,无能、无礼、无义,忝居百夫长之位,更有负你出身白家边军的荣耀。” “身为忠烈之后,蒙皇恩入仕,可谓一步登天,却有负其职,令当朝皇女身陷险境,是为无能。” “剿灭匪徒之后,不但不思其过,反而唐突无礼,方才事发突然,本宫与郑女官皆仪容不整。若非本宫以刀相持,只怕一番狼狈早已落入诸位眼中。不敬上位之尊,不辨男女之理,且擅自揣度上意,是为无礼。” “最后,徐大人觉得身为羽林卫百夫长,既不能建功立业,又不能潇洒自如,反而被发落来保护本宫这个在越京恶名昭著的长公主,徐大人是否觉得屈才?因此徐大人方才等到周边车夫护卫尽数被匪徒斩杀,本宫险些被刺时才登场,料想本宫一介弱质女流,只会瑟缩惊惧,说不定还能博得救驾之功。而方才的险境,只会让本宫打消前去清河‘玩闹’的念头,放归徐大人自由。” “只是徐大人当真如此胜券在握?不怕棋差一着之下,倘若本宫不幸殒命或受皮肉之苦,令尔等悉数陪葬?如此明恭实倨,将弟兄性命至于股掌之间玩弄,是为不义。” 身后的羽林卫有些躁动,徐冲却笑了,他不似薛玹般皮相秀美,也不如梁澈气韵脱俗,长了一张老实俊逸的少年脸,此刻一笑竟也颇为爽朗清澈。 徐冲上挑眉梢,懒洋洋道:“殿下能言善辩,我一介武夫,自然殿下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照影从梁昭身旁走出,捻起徐冲身后一名羽林卫身上的小虫,将其展示一番,曼声道:“我正好对花草侍弄颇有研究。此为寻荆虫,喜欢寻觅荆草花的香气,而荆草花本香气微弱,只有长久停留才能沾染。这位大人想必是在荆草花丛中潜伏许久,才能令寻荆虫闻香而至。十分恰好,荆草花并不多见,越京极难看到,倒是在临近清河的地方偶有开放,不远处便有,大人还有其他意见吗?” 梁昭将钉入泥土中的刀抽起,将刀柄抵在徐冲的咽喉上,笑道:“郑女官是文雅之人,愿意给你证据。本宫呢,恰好是你最厌恶的尸位素餐却大权在握的权贵。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漂橹。本宫乃天子之女,虽不能伏尸百万,但将徐大人及其部下因守卫不利处置了还是易如反掌。” “但徐大人是忠烈之后,因此本宫也愿给大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9. 入局 我既已走出禁宫,就不会半途折返…… 几日奔波劳顿之后,梁昭一行人于清河郡内的一家客栈安置,照影和她分享了同一间厢房,徐冲等人则分散着在临近依次入住。 薛玹自来清河之后便不见踪影,梁澈也没有心思管束他,事实上,梁澈处理赈灾事宜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他得知了梁昭在路上遇刺之事,想同她见一面,只是梁澈身为天子使者周身眼线遍布,不便前往,梁昭便乔装打扮一番,从府衙的偏门偷偷进入。 府衙大门宽阔,两侧八字墙耸立,上有一黑漆牌匾手书“清河郡署”四字,大堂雄浑壮丽,朱红门窗与青碧门柱仍能窥见昔日关中名郡的富贵气象,这里是郡守审案的地方。至于郡守本人,在清河大灾之际办事不力,被督察使查出贪贿成风,如今已在越京天牢中养老。 大堂两侧是衙役值班和更夫居住的班房,再往尽处则是二堂、三堂,其中三堂为郡守及幕僚、师爷们的办公场所,上有一副周整的楹联:“天听民听天视民视,人溺己溺人饥己饥。”楹联的主人此时已从高床软枕的郡守老爷沦落成了苟且求全的阶下囚徒,因此这副高悬的自证倒无端有些诙谐之感。 梁澈此时正在三堂办公,他在多日的舟车劳顿之后提前抵达清河,一到便连轴转地开始处理前郡守积压的如山公务并开始安排发放赈灾物资及银两。多日不见,梁澈的眉宇间多了疲色,但瞧着依然风清水霁。 见到梁昭把自己裹成一副灰扑扑的模样,梁澈顿时有些忍俊不禁:“难为殿下了,听闻殿下路上遇刺,那竖子徐冲保护不力,使得殿下受惊了,殿下可要发落?” 梁昭摇了摇头:“我已经处理好了,既出了京城,称呼殿下便太过惹眼,世子唤我素魄便好。” “素魄...听闻黎长公子字朱明,听着倒像是一道起的?”梁澈笑起来,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小时候舅舅给我和哥哥一道起的,取日月辉映之意。” 梁澈的睫羽轻颤,平添几分萧瑟落寞之意:“素魄和舅舅一家想来十分亲近罢,确实是个好名字。” 梁昭不欲继续这个话题,她抿了抿唇角,道:“那匪徒光天化日之下于官道劫杀抢掠路人,丝毫不惧官兵。尽管如今清河府衙并无主事之人,可气焰之嚣张,直叫人心惊。清河素来以海晏河清闻名,治下从无大乱,怎么如今竟成了这般模样?我疑心官衙有鬼,与匪徒勾结。不知世子近日进驻官府,可有收获?” 梁澈扯出了一个带着凉意的笑:“明恭实倨,上行下效,一团散沙,一个个都指望着不做事,将朝廷的差事胡乱应付一遭,把我这个有名无实的钦差熬走,便可万事大吉。偌大一个府衙,竟找不出一个能用之人,怪道清河的乱子越捅越大,最终捅破了天去,为首的倒是夹着脑袋用一个不轻不重的罪名换了项上人头,余下的人便要叫苦不迭地帮他处置这一滩烂泥。” 梁昭饶有兴致地看着梁澈:“世子殿下可要效仿诸位前辈,将差事应付一通便及时抽身,高坐明堂,不沾秽土。” 梁澈只是苦笑:“从前...或许也不无这个可能。但殿...素魄驾临,清河府衙已是蓬荜生辉。素魄慈悲心肠,岂会将清河百姓至于大难而不顾?澈自当为马前卒,在其位而谋其政,只愿为清河无辜受难之人谋一条生路。” 这厢,那三堂口,却有一道轻浮绵长的声音,拿腔拿调,一唱三叹:“钦差大人,地下的衙役们都反了天啦!个个都软着骨头,推脱不愿办事,说是那些灾民们没个轻重,推推搡搡的,会将他们都撕成碎片!钦差大人,实在不是属下不愿办事,是这群不长眼的兔崽子们是群软脚虾!大人快出来主持公道,教训教训这群不成气候的东西!” 温情的氛围迅速破灭。梁澈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进来说话。” 那黄衣的师爷生得贼眉鼠眼,一双招子总是不怀好意地滴溜转动,他见到梁昭,顿时哼哧笑了出来,一副很上道的样子:“咿呀,好俊俏的小娘子...钦差大人真是有福气呀。那属下便先行告退,晚些再来禀报,大人您先忙。” “站住。”梁澈冷声道:“没有规矩的东西,我叫你走了吗” 师爷转身回头,那双吊梢眼此刻因着面上的诚惶诚恐紧紧地挤在一起,愈发显得滑稽。他作出一副担惊受怕的情状,嘴里说出的话却滑不溜手:“是是是,小的该死。只是小的无能,对这群不成器的玩意无计可施,不知钦差大人可有什么吩咐?” 未及梁澈说话,身旁的小娘子便率先开口:“清河受灾,府衙里的工钱可曾短了?” 那年纪轻轻、容貌出众的小娘子竟敢抢在正主之前说话,可见是个恃宠而骄的。黄衣的师爷促狭地看着她,言语粘腻:“嗳,小娘子久居深门大院,自然是不晓得这民间的疾苦。工钱...虽说是不曾短了去,可清河受灾,府衙的日子又能好到哪去,自然是同外人一道节衣缩食了。可那群刁民,非说是我们一次次贪墨了赈灾的银两和物资...这些蠢物如何辨得清好赖。小娘子有所不知,这些刁民心肠恶毒,分明是人心不足,只要闹着便不停地有钦差下来,养大了他们的胃口。依我看,只要严加镇压,惩治几个出头鸟,他们就不会闹事。纵然饿上几日,又不是不能活了,待这一茬过去,清河不是又好好的嘛?” 梁澈蓦然间笑了:“如此来看,你说的话倒也有几分道理。” 那黄衣师爷眼见故态复萌,自然是志得意满、点头哈腰的连连称是,却兜头被人洒了一脸的公文。 “这是清河受灾之日起的死亡人数,一月以来,死者逾万,是往年的十数倍之计。这便是师爷口中的,不是不能活了?” 那师爷眼中精光明灭,硬着头皮道:“大人...这天灾哪有不死人的哪!往年各地受灾,死伤者皆不计其数。清河官署上下已然尽力,但一月以来,衙役们尽心竭力,夙夜不殆,已是心力交瘁,难免...也有逆反倦怠之时,小的这就去狠狠教训他们!” 梁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0. 立威 若无特例,就地斩杀 “你们觉得,那新来的白面大人,什么时候能被‘请走’”? “嗐,高师爷你们还信不过嘛?看不出的被哄着听凭咱们师爷吩咐,看得出的大老爷们更是得过且过,懒得摊这趟浑水。” “我是新来的,这高师爷当真如此神通广大?” “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那高师爷可是咱府衙几朝的老人了,那资历和那嘴皮都是有目共睹的,便是周边的县令老爷们也得恭恭敬敬的。纵然那白面小子是个命好的大官,可他多大岁数,咱们师爷多大岁数?还不是被哄得服服帖帖的指哪打哪?” 有人神神秘秘地说:“嗳,你们都不知道其中的关窍。在咱们这清河地界上,最该听谁的话?不是官老爷,也不是大财主,是章家!那章家可是京城里头贵妃娘娘的母家,是世代的贵胄之族,贵妃娘娘那圣眷多浓啊。章家的人发了话,谁敢不从?高师爷他,可是章家静娴小姐的座上宾,静娴小姐是清河的仙女下凡,是普渡众生的活菩萨,青天大老爷们来了,也要赴静娴小姐的宴,谁还能打静娴小姐的脸?” “师爷心善,被咱们撺掇着去哄那白面小子,给咱们免除了差事,这是何等的功德!你们说,这白面小子几日才能耍够威风,灰溜溜地夹着尾巴回他乳臭未干的温柔乡?” “我赌七天!” “我赌十天!” “恁小子们这么高看这大少爷?我赌五天!” “诸位以为,师爷会赌几天?” “那我怎么...”接话的衙役正不耐烦地回到,突然间却从椅子上弹起,面色大骇,战战兢兢地跪下,身体不住瑟缩。 “怎么了这是...”其余人纷纷回身看去,一个个面色死灰,接连扑通跪地。 来人正是他们口中“乳臭未干”的赈灾钦差梁澈,身边跟着一个极美貌的小娘子,这倒不是最令人害怕的。 可白面钦差一手提着死相狰狞的师爷头颅,一手持剑。 这小娘子却唯恐不嫌天下大乱似的,狐假虎威地说:“各位怎么不赌了,我也想投注呢,钦差大人想必也愿意参与吧。” 一片鸦雀无声。 徐冲带着羽林卫顺势包围了府衙,将一众衙役们羁押在地。这些羽林卫们是天子鹰犬,身手速度自然非一般的州府衙役们可比,瞬间便占了上风。徐冲手呈一份文书,看向梁昭,在梁昭的眼神示意下走向了梁澈。 “大人,此乃府衙执勤记录,请大人过目。” 梁澈略略翻动了一遍,将文书递回徐冲。他来到府衙已有数日,素以温和勤勉的形象示人,如今却掀开了那副如玉君子的面具,露出了罕见的杀神模样。 “按照这份记录,大旱以来执勤最少的五人,若无特例,就地斩杀;次等十人,处以鞭刑五十;再次二十,处以杖刑;末等五十,罚俸一月,即刻执行,不得有误。” 徐冲领命。不多时,府衙中弥散开浓厚的血腥味,哭喊声、哀嚎声、受刑声不绝于耳,鲜血浸润了府衙的地面。受罚之人咬牙忍受,幸免此难的衙役们则默不作声,有种劫后余生的惴惴不安感。 许是气氛太过窒息和压抑,那钦差身旁的小娘子提议将府门打开,于是越来越多的清河灾民们涌上前来,挤挤挨挨地看着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熟悉面孔哭天抢地。原来这群为人庇护、自诩高人一等的衙役们,也不过是更高位者脚下的可怜虫。 不知何时,人群中突然有人开始叫好。喝倒彩的声音如同一波接一波的浪潮,席卷了整个府衙大堂。那些挨罚的衙役们因着羽林卫们正目光炯炯地盯着他们,也不敢别过眼看哪些人正在欢呼雀跃。 在喧闹声中,一些人的目光逐渐从戒备和猜疑转为希冀,一些人仍未放下防备和忧惧,也有一些人眼色阴沉,思虑重重。 在府门打开之际,梁昭因人多眼杂已然回了后堂,梁澈不久后也跟随前去。 梁昭笑言:“恭贺大人今日立威之喜,往后大人要想办事想必会轻松不少。” 梁澈也难得的在终日的繁忙下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还要多谢素魄的配合。在人后,素魄直呼其名便好。” 梁昭眨了眨眼,从善如流:“一个小小师爷就敢在清河地界上如此张狂,想必这傀儡的幕后之人在清河也算举足轻重。” “素魄可有想法?” 梁昭将视线移向窗外,虽然他们已经回到了三堂,但隐隐还能听到前方皮开肉绽之下的痛呼声,在似乎挟裹着腥味的风里,她轻轻开口:“你我心知肚明,能够把手伸到一方大员手下的重要人物——乃至是郡守本人身上的,除了四十二年前就灰飞烟灭的林氏,也惟有章、谢两家而已。” 梁澈将指节抵着掌心的玉扳指,低声说道:“那么素魄以为谁更可疑?” 梁昭看着他,笑语嫣然,自春夜宴之后,她鲜少露出如此明媚的一面:“你既然忙于公务,我自然也不能闲着。薛玹是该派上用场了。他在清河这几日也没闲着,已经事先拜访了谢家的老家主。今晚我与他去谢氏一探究竟,再做论断不迟。” 梁澈转动玉扳指的指节微微凝滞,他掩下眸中不愿流露的些许心绪,旋即又恢复了月朗风清的样子,只是不见了笑意:“那我便恭候素魄的好消息了。” 入夜,月黑风高,不见蝉鸣,白日里随处可见的面黄肌瘦、衣不蔽体的灾民们在夜晚便如同鱼入水中,不见踪影,因此夜晚的清河相较白日里露骨的冰冷倒是多了面纱下的温情。 许是要去见过去久未谋面却息息相关的长辈,薛玹难得穿的不那么招摇,但纵然是一身朴素的暗青长衫,佐以他的相貌,也足以令人心旌摇曳。不过祸水本人今日倒是正色,可见他在前世扶摇直上,除了蛊惑人心的资本和背靠贵妃的出身,其人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当年林、谢、章三族交好,林氏本是拔得头筹,最沐皇恩的一族,因此昔日也多为提携章、谢两族的家主,三族盘踞清河,守望相助。但林氏落难之际,章氏背信弃义,将林、章联姻之子驱逐出境,而谢氏虽未落井下石,却也不曾施手相助。因此当我在谢家主面前表露身份时,他看上去对我极为愧疚,我要向他引荐...殿下,我该如何称呼您?” “叫我素魄就好。” “素魄。”薛玹将这两个字在齿间旖旎地咀嚼了一番:“当我提出要向谢老家主引荐素魄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1. 望族 她注视前生的爱人和仇敌 挑灯的老仆在前方缓慢地行进,一步一步极为规整,皂靴落地无声。人也寡言,在问候时确认了二人的身份之后便眼观鼻鼻观心地沉默前进,可见平日里家风之严。偌大的谢府在夜晚的掩映下极为清寂,除却那一豆灯火,几点月色,悉数归于暮色。 谢府喜旧,阖府形制历经数十年不改,用惯的旧仆从也早已到了垂暮之年,沉沉地透出一股老朽之气。因谢府家规极森严,谢家子弟是不许妻妾成群、仆从无计的,违者甚至有除籍之险,故而谢家历代人丁淡薄。到了谢老家主这一代,独子早夭,长女谢思芸私奔后也福薄早逝,惟有小女儿思瑾,早年间嫁入了江南望族,如今已成一族之长。至于旁支的几个子弟,皆不成气候,故而谢老家主一把年纪仍在勉力维持家族荣光。 想到前世谢家的忠义之举,梁昭不由得对这位素未谋面、但坐镇清河数十年历尽风霜的老家主多了几分期望。若有可能,她愿意帮扶这个行至暮年的老人一把,不让这个因后嗣无继而即将同掌权者一同葬入灵柩的家族彻底沉没。 跨过板正宽阔的大道,穿越几道长长的连廊,梁昭和薛玹终于来到了谢老家主所居的主院。主院同谢家的其他庭院一般,并无金银宝物之饰,只是悬挂了几幅墨宝与字画,梁昭一眼认出有些是宫中都求而不得的孤品,可见这个几代望族的清贵底蕴。 谢老家主正坐在居中的紫檀木椅上,背后有一位老仆拱手而立,身侧的案几上有一盏清茗,正散发袅袅热气。座下分隔两侧的首座也各置了茶饮,显然是等候客人的到来。 谢家主庞眉鹤发,精神矍铄,瞧着有些严肃,见了二人便点头致意,示意他们落座。待落座之后,他方才说道:“这便是薛公子要介绍的姑娘了吧!谢某身为长辈,对薛公子疏于照拂,对故人亏欠良多。二位远道而来,若有所求,直言便是。只要谢某还能略尽绵力,且不违背祖宗道义,绝不推脱。” 薛玹颔首道:“说来,这位姑娘,同谢叔祖的缘分尚且不浅。” 谢老家主不由得有些意外,挑眉道:“谢某与这位年轻姑娘非亲非故,这倒是有些令某惊奇了。”见薛玹有些迟疑地看了那老仆一眼,朗声道:“谢家从无不可见人之秘事,此人数十年跟随于我,既是君子,又似手足,薛公子无需介怀。” 薛玹字斟句酌,小心翼翼地开口:“谢叔祖也知道,您有一位外孙女儿,如今贵为皇妃,这位姑娘..于名分上,也算是您外孙女的女儿。” 谢老家主的亲和之色顿时淡去,他从木椅上起身,便要下拜。梁昭忙不迭地扶助了老家主:“我此来清河,实是有求于老家主,长者为尊,平宁实在是受不起。” 老家主凝视了梁昭一会,才缓缓道:“第一眼便觉得姑娘龙章凤姿,必是出身显耀。殿下微服清河,有何要事需要老朽相助?” 梁昭诚恳道:“清河这一月来,大旱不断,粮价飙升,囤积居奇,官府无力,匪盗横行,百姓遭殃。虽为天灾,但推波助澜的人祸也绝不会少。您是有大境界之人,想必已察觉到了蛛丝马迹。若谢老家主能不吝赐教,梁昭以一国公主的身份起誓,必还清河以安宁清平。谢家若能出力,朝廷必予以重谢!” 老家主的目光游弋,似乎在很认真地思考,但并不作答。良久,他开口:“殿下,并非老朽无意相助,而是如今老朽年事已高,谢家闭门不出许久,早已耳塞目闭,料想无法解答殿下的问题。” 这倒是出乎意料之外了。 梁昭不死心地追问:“您身在其位,许多事情不便开口,也没有证据。如今我只需要老家主的一个提示,哪怕是猜测也行,家主都不愿告知于我吗?? 谢老家主正色摇头:“谢氏从来只说笃定之言,没有证据的猜测或妄语,心中不会念,自然也说不出口。” 昏暗的烛火下,这位老人锐利而坚定的目光却无比醒目,料想依着老家主的性子,是绝不会回转心意,透露一句了。 薛玹轻笑一声,打破了有些凝滞的氛围:“叔祖久在清河,可想过去江南看望瑾姑奶奶?” 提到小女儿,谢老家主的神色霎时间柔和了起来:“思瑾从前那样小,那般稚嫩天真,转眼却也是前呼后拥的尹家老夫人了。连思瑾都被称为老夫人,可见我这把老骨头是真的要不中用喽!孩子长大了,父母便要舍得放手,只要知道思瑾在尹家过得好,见不见面也没什么要紧,左不过是两个老人说些家中杂事。” “芸姑奶奶先嫁去的江南,瑾姑奶奶随即也嫁了过去,想必在闺阁之中,姐妹二人是极为亲厚的吧,真是令人歆羡。” 那老仆看了薛玹一眼。寻常在谢家,谢思芸的存在几乎是一个禁词,因为她竟然打破了谢家数代的家规,学那卓文君投奔司马相如一般,和章家那早慧但狂狷的小子去了江南,惹得父母双亲分外伤心,自己也成了清河的笑话。思瑾小姐早前一向是最以思芸小姐为荣的,后来也缄口不言,不愿再提及长姐,视她为谢家满门之耻。 许是过了太久,故人都早已化作白骨,对女儿的失望也化作了痛惜,又或许是薛玹身份特殊,偶尔口出狂言也被老家主容忍。总之,谢家主并未表达不满,只是淡淡地点头附和。 薛玹略作停顿,旋即言笑晏晏:“叔祖,方才薛玹提及了您的伤心事,若有冒犯,还请叔祖勿怪。” 谢老家主轻嗤道:“你这小子,人精似的,若真是害怕冒犯老夫,便不会开这个头。老夫不知你这些年在哪摸爬滚打,学得这一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功夫。但...薛玹,这些年,想必过得很苦吧。” 薛玹神色不见黯然,只是一贯地维持着他的笑意:“多亏了出尘姑姑,我才有机会从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里出来,有机会见您一眼。都说清河三大家同气连枝,昔日章大人冒着株连的风险收留了林余墨,今日您又敢来接见我,可见情谊不假。至于四十二年前...那毕竟是抄家灭族的死罪,若换做薛某,怕也只会作壁上观,怨不得叔祖无情。” 谢老家主抬眼看了眼梁昭,笑道:“今日公主殿下都在此地,怎么也不算偷偷接见吧。” 他思忖了一会,有些无奈:“不过你说得不错,清河三大家同气连枝,做事不可太绝,章家...确实有些做得太过了。” 薛玹深深作揖:“老家主的恩德,薛某永志不忘。” “如今还有一桩事,公主如今在清河行走,毕竟多有不便,不如便让公主作为旁支的表小姐谢姝入住谢府。毕竟殿下是金枝玉叶,可不能在清河出任何闪失。” 谢老家主看向梁昭,神色坦然:“殿下可愿屈尊下榻谢府?” 梁昭连忙感谢:“那自然再好不过。只是便要叨扰老家主一段时日了。” 谢老家主微微叹气,颇有些落寞:”自瑾娘出嫁之后,谢府本家便没有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2. 惊变 有几位曾真心要从清河盘根错节、…… 心事如疾风呼啸,席卷入空荡的荒原,承载了横曳两世的光阴与月色,最终归于无垠的清寂。 梁昭昨晚一宿好眠。 翌日,她与薛玹一道前去官衙寻找梁澈,却见那府衙门口乌泱泱地围绕了一群将信将疑的灾民。他们形容枯槁,潦倒疲惫之色溢于言表,各色人等的脸上也都充斥着迥异的表情。 有一位妇人正当中立于大堂之口,身边簇拥着不少同伴。据身边人七嘴八舌的控诉来看,她约莫二十五六,但不施粉黛、饱经风霜的脸上遍布愁苦与凄怆,使她看上去远超实际岁数。 眼下,这妇人正涕泪横流,声嘶力竭地来讨要一个说法。梁昭听了片刻,从她语不成调的哀告和身边人义愤填膺的指责中归纳出来,原来这妇人在昨日领了朝廷的救济粮之后,舍不得自己吃,便全数匀下煮粥给尚在襁褓的孩子。谁知那孩子吃了粥之后却脸色灰败,眼下青黑,不哭也不闹,却在夜里不多时便去了。那妇人顿感五内俱焚,今日声称即便殒身于此,也要新来的钦差给死去的幼子一个交代! 妇人的眼底满是血丝,充斥着刻骨的仇恨,捶胸顿足道:“我可怜的儿呀!为娘一片好心,谁知却让这天杀的毒粥反害了你呀!为娘无能,这辈子没让你享过什么福分,让你托生在这猪狗不如的世道!儿你放心,娘今日便要誓死为你讨一个公道!若是讨不来,为娘便撞死在这府衙,拖着朝廷的狗官一同偿命!儿呀,你莫行得太快,且在奈何桥旁等一等为娘!下辈子,不要再托生到娘的肚皮里了!” 这字字泣血的控诉,使得周边人原先狐疑的神色也转为愤怒,一声一声的帮腔,交织成了一篇讨伐的檄文。 “朱娘子平日的为人,大家伙都看在眼里,她最是和善柔弱,也最疼爱她家雉儿,从不说假话骗人的,又怎会拿孩子的性命来发毒誓,可见是被逼急了!这狗钦差不知打的什么心思,料想是以次充好,孩子哪捱得猪食一般的东西,这般欺上瞒下,欺压我们无辜百姓,迟早要遭报应的!” “怪不得我昨晚煮米的时候,就觉得口感不对,格外的涩口难嚼,打量着不知是用什么做的来忽悠我们庄稼人!好在大家伙们皮糙肉厚地也不娇贵,这才没出大事,真是用心险恶!” “这狗钦差这样对待咱们,那原本的银两和粮食都去哪了?” “嘿,这你还想不到?料想是被中饱私囊了吧!” “这谁还敢吃他们发下来的东西?这不是无异于服毒吗?” “昨儿他们教训了那群狗仗人势的衙役,我还当这回下来的是个好东西。谁成想,这衙役们被发落了,大小事情不都落在他们手里,想怎么拿捏咱们就怎么拿捏咱们。那衙役们虽不好,但终究是咱们清河儿郎,决计干不出戕害父老乡亲们的事情!真是细思恐极啊...” 人群中也有人弱弱地发声:“可是昨夜,我家狗儿也吃了那米,并无大事。我们全家也不觉得那米和平日的有何不同。”旋即被骂声淹没。 “好小子,平日里也不见你吱声,怎么这会子当起狗钦差的孝子贤孙来了?他们给了你多少钱?” “你的孩子没事,可朱娘子的孩子不是出事了吗?但凡有一个出事的,就可能有更多人遭殃!你这杀千刀的,这不是在诛朱娘子的心嘛!“ “朱娘子孤儿寡母,本就可怜!你自个儿运气好,那你就接着吃吧,看你能活几日!早日下阴曹地府去吧你!” 骂声不绝于耳,那人便讪讪地咽下了所有话,默不作声了。 这是,梁澈从府衙内走了出来,他身着全套官服,手执尚方宝剑,气势凌人,眼神肃杀。那些骂得最欢的人突然间便有些瑟缩。 那离朱娘子最近的彪形大汉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高声道:“诸位父老乡亲们,你们无需害怕!各位今日,不过是仗义执言,并无过错,横竖还有我老王和朱娘子顶在前头咧!这钦差还敢把所有的父老乡亲们全杀了不成?” 那墙头草的乡亲们被他这么一激,顿时又有了扶危济困的底气,一行人怒视着前方的梁澈,将悲戚的朱娘子护在中间。 梁澈的指尖在尚方宝剑的剑鞘上上下摩挲,他扫视了周围一周,在每个人的脸上都停留了片刻,尤其在朱娘子和“老王”的身上。 “诸位清河的相亲们如此团结一致,实在是令梁某倍受感动。某万分理解这位娘子和乡亲们的心情,也定然会给诸位一个交代。毕竟,在大越朝,断任何人的罪行,都需要白纸黑字的证据,而非信口雌黄。” “你说朱娘子害死了自己的孩子,就为了给你一个远道而来的钦差泼脏水?” 梁澈淡淡地看了那护花使者一般的“老王”一眼,轻笑道:“梁某绝无此意。事情还未水落石出,怎么这位乡亲就能作此揣测?难道这才是你心中所想?” 他骤然间拔剑出鞘,那剑芒森森,有如长虹贯日,尽收入在场每个人的眼底。 “王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何况梁某?若此事确与梁某脱不开干系,那某将直达天听,让大越的律法做出决断。” “但若是,有人蓄意谋害诬陷朝廷命官,不分青红皂白,浑水摸鱼,扰乱民心,阻拦赈灾,戕害百姓。那么,这把先斩后奏、皇权特许的尚方宝剑,也绝不答应!” 那彪形大汉为梁澈的气势所慑,不由得后退了两步,咽了咽口水。 “为防诸位乡亲觉得梁某制造伪证,混淆视听,那么诸位可派亲信之人与梁某的护卫一同去查证。” “朱娘子,那碗粥,可还有留存?”梁澈放缓声音,温和地问道。 朱娘子哽咽着说:“昨夜事发后,隔壁的王大柱听到声音,前来安慰我。他说这东西不吉利,气急之下便把粥泼了,再令我在天亮之时来府衙门口击鼓鸣冤,说是能帮我还孩子一个公道。” 王大柱的表情不可见的沉了一瞬,旋即立刻顺着朱娘子的话说道:“我老王是个粗人,不懂什么查不查证的,只知道杀人偿命,给可怜的朱家妹子一个公道。天理自在人心,我老王平日里的为人,父老乡亲们都看在眼里,我是最急性子直肠子的人,怎么可能存什么伤天害理的心思呢!” 梁澈凉凉道:“本官没有问你话,若再敢多言,就地斩杀。” 王大柱心下不忿,那邻里们却也没有一人敢帮腔的,只得阴沉着脸,吃味地闭上了嘴。 梁澈从人群中点了几个人,叫他们跟着羽林卫前去各位邻里的家中查证,又着人和一位乡亲请了清河正在坐馆的名医。 那名医也未曾见到这般阵仗,心下惴惴不安。 梁澈道:“本官正在办案,先生医术精湛,查验出任何结果,只管有话直说,便是协助办案了,此处的父老乡亲们都是见证。” 不多时,羽林卫和前去调查的父老乡亲便赶了回来,经查验剩下的粮食,所有人的赈灾粮食都是无毒完好的,包括王大柱的。” 朱娘子泪眼凄切,瘫坐在地上,无措地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只有我的雉儿遭此祸事,为什么去死的人不是我?我该找谁讨一个公道?” <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3. 转机 危塔一旦倾塌,祸及的便是无数生…… “我多日与清河的商会攀谈交涉,已经给出了所能让步的最高价码,他们却虚与委蛇,净用些推脱之词,甚至妄图狮子大开口。后来我整肃了衙役,令羽林卫接管整座府衙,也有着敲山震虎的心思。可这些人却屡教不改,如今竟把手伸到了无辜百姓的身上。昨日之事若成,他们自然一劳永逸;事若不谐,左不过废掉一个棋子,也并无实在证据。” 薛玹闻言,春晓之色的面庞闪过一丝狠意:“羽林卫诸般刑罚之下,还撬不开一个赌徒的嘴吗?” 梁澈皱眉道:“此人不过色厉内荏,他们却敢放心驱使,必然已经掌握了命脉,昨夜不知使了什么法子,已经暴死牢中。” 梁昭沉思须臾:“区区商会,还没有资格同朝臣叫板,他们不过是依附于猛禽的秃鹫,啄食些残羹冷炙罢了。只要根深叶茂的荫蔽之树不倒,这些背靠乘凉的闲杂花草便不可祛除。昨日之事做得并不周全,倒更像是一个满怀恶意的警告,来试探我们的决心和胆量。” “梁澈,你到清河以来,章家可曾下过请帖?” 梁澈摇头道:“不曾。” “小姐,今日您有一封请帖。我想着或许事关紧要,便立刻给您送过来了。”照影的声音忽然响起,梁昭接过她手中的帖子,见那请帖馨香扑鼻,上有宛转流丽的簪花小楷,言辞恳切,娓娓动人,大意是仓促决定,唐突佳人,邀请谢姝小姐来章府游园。末了写着: 清河章静娴敬拜。 章氏做事一向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就如同这位幽居家中、低调行事的章小姐。因此,除却章氏明面上的产业与商会有正常交集往来之外,羽林卫并未查出,或者说,并无法证明商会受到世家的授意。山穷水复之际,闻名遐迩的章小姐却主动抛出了橄榄枝,怎能不叫人心喜。 梁澈略有些担忧:“章家明面上虽是由章修主事,但他身为酒囊饭袋,实则不过是章静娴的傀儡。在清河地界,你不过是一个旁支的普通小姐,若章静娴想要做什么,一旦不能及时察觉,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薛玹却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昨日‘谢小姐’敢为人先,与大人一唱一和,高山流水,这才引起了章家的注意。这不正是你们想要的吗?既然如此,不若放手一搏。” 梁澈面色沉郁:‘谢姝’千金之躯,怎能以身涉险。薛玹,这并非你逞强争胜的时候...” 梁昭及时打断了这场争吵:“虽然薛玹话说得不太入耳,但这确实达到了我的目的。明日我会独身与照影一同赴宴。若实在不放心,令羽林卫埋伏在章家左右便是。我觉着...虽然昨日我或许得罪了章家,但依着章静娴的城府,她应当不至于急不可耐地杀人灭口,而会选择榨取和利用。章静娴既然有“一地善人”之称,就必定会受名声之累,不会公然暴起发难。我有信心全身而退。” 薛玹轻轻阖上眼,轻笑道:“姑娘既然如此胜券在握,玹连日来又是陪您夜访谢府,又是昨夜连夜审讯,已经累得不愿动弹,便先行告退了。” 话音未落,他便自顾自地扯开腿离去。 自那日夜访谢府之后,薛玹便似乎换了一个人。从前他是菟丝花,是绞杀榕,但依旧喜欢在梁昭面前维持摇摇欲坠的温柔表象。如今他似乎脱去了一身假意的玲珑与周旋,竖起了冷漠与防备的尖刺——他在刻意疏远她,尽管他们的距离本也不算太近,但对于生长在逢场作戏的欢场中的薛玹而言,仍旧太不可控。 她了解他,洞悉他,掌控他,他却一无所知,这实在太不公平。失算,便意味着危险。更何况,近日总有一道模糊的身影入他梦中,似她非她,令他捉摸不定,而惊悸难眠。他仿佛也一遍遍地和那女人一样经历剜心刻骨之痛。 不会的,除了孪生姐姐章鹤婵,世人皆逐利而来,想要与他公平或不公平地交易,他怎能放任自己屈从于一个荒谬的梦境。 可他却不由自主、浑身颤抖地沉沦入梦中女人的悲怆,几乎要生出怜悯之心。这种只会折损自己、成全他人的软弱感情,早在多年前,便应当消磨殆尽了。 梁澈见她心意已决,便不再多言。梁昭有些惊奇地问道:“钦差大人身负保护我的重任,我还以为你会多劝几句呢。” 梁澈直视梁昭的双眼,无奈但坚定道:“谢姑娘如此固执,你的决定何时轮得到旁人插手?虽知你心意笃定,但我私心在此,依然不愿你以身涉险,故事先言明利弊。清河看似如堂皇高楼,实则早已内里腐朽。危塔一旦倾塌,祸及的便是无数生民,若有人愿意同我一道支撑,梁澈怎会不愿?清河匪患严峻,世家、官府与匪徒勾连,层层盘剥之下,真正救命的粮食也不知能剩几何。明日姑娘赴宴谢府,而我将前去剿匪,为防意外,徐冲归你。姑娘只需明了,无论姑娘想做任何事,梁澈,都不会成为您的阻力。” 梁昭眨了眨眼,想到前世虽然梁澈经常发疯拿阖宫的性命来要挟她,但总是先一步妥协。他言而无信,君子其表,但其实算是个好皇帝。不过,如今她尚未触及权势的一角,因此他或许因着那点钟情,纵容她在允诺的边界内肆意行动。前世她不过想要寻求天高海阔,便只能终生苟延残喘于禁庭之内。倘若她亮明了不安于室的野心,要将“牝鸡司晨”的大逆不道之事做个透彻,不知那时,他又是否会同前世一般亮起獠牙。 若他同天下千千万万的男子一般,认为女人只应当束于闺阁,成为乞怜讨宠的附庸,靠着那点朝夕易变的怜爱过活,那这所谓爱慕,未免太过廉价。 梁昭今日早早地起身,照影为她细心地打理妆容,章静娴喜读佛法,精通禅理,于是梁昭今日打扮素净。 听闻这位静娴小姐喜着白衣,出尘脱俗,梁昭不好与其争锋,故照影特意翻箱倒柜地从她那一箱艳色服饰中寻了一套雨过天青色的裙装,收拾妥当后,二人便赶往章府。 章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4. 贵女 或许蝼蚁之身,本不足挂齿 章静娴身边跟着几个身披袈裟、慈眉善目的僧人,她与几位僧人微笑着交谈片刻后敬重地施礼告别,旋即便有侍女引领僧人离开。 章静娴这才袅袅娜娜地来到了庭院中心,对着周遭满怀歉意地说道:“静娴与几位大师论道,一时忘我,误了时辰,望诸位姊妹们勿怪。” 那离得近的自然凑上前去,亲昵地说话,却因章静娴喜洁,控制着自己与主人保持一定的距离;离得远的便点头附和或微笑致意。待章静娴落了座,众人便论起佛法来,个个皆妙语连珠,慈悲为怀,侍女们在院内燃起兰麝之香,好一派富贵温柔乡中的清幽景象。 梁昭不通佛理,宫中的皇后皈依佛祖,因此她虽不懂,但也始终持有敬畏之心,听了一耳讲经论道之后,梁昭也渐渐地咂摸出了味道。佛曰,人生有“四谛”,即“苦、集、灭、道”,其中八苦分别为“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和五盛阴”。因为“诸行无常、一切皆苦”,故而要达到“诸法无我、涅槃寂静。” 但即便外行如梁昭,却也隐隐觉得这场面有些滑稽:这些贵女能够出现在章静娴的宴席上,想来家中境遇必然不至于不堪。然而,章静娴字字句句普渡众生、慈悲为怀,但却要格外地显出她的“超脱”与“不凡”,凌然于众人之上。且她们言自渡,论众生,却耳塞目闭,闭口不谈眼下清河的哀鸿遍野,视真正堕入泥沼中的百姓如无物。或许蝼蚁之身,本不足挂齿。 身边一位小姐感叹道:“静娴小姐每一次的论道都令人开悟明智。难怪普宁寺的桃花只会静娴小姐而开,可见万物有灵。” 梁昭循声好奇问道:“这又是何等掌故?” 那小姐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这位姑娘看着眼生,想来是初次受邀。普宁寺是清河香火最盛之处,而普宁寺每年春日,都会在桃花最盛的时节闭寺,只容静娴小姐一人出入礼佛,这可不是静娴小姐的诚心感动上苍吗?” 或许是静娴小姐的权势感动了住持呢,梁昭默默想。 “不知可有幸请谢小姐为我们讲一讲无余涅槃?”一道轻柔的女声传来,只见章静娴正含笑地鼓励似的看着自己。 梁昭霎时成为全场瞩目之人,她可是对佛理一窍不通之人,心下立刻盘算要如何圆场,却见照影不卑不亢地开口: “无余涅槃有别于有余涅槃。有余涅槃虽已证佛地,但仍留有色身。无余涅槃则尽数归入法界,为大超脱之境界。小姐平日总考校婢子诸般佛理,久而久之,婢子便妄自尊大,总爱代小姐答些道法,望静娴小姐勿怪。” 章静娴眸光闪动,赞道:“连侍女都如此深谙佛法,谢小姐果真是有大机缘之人。谢小姐宴后还请留步,我欲与小姐再行论道。” 感受着周遭投射过来的或艳羡或嫉妒或不屑的目光,梁昭浅笑称是。 宴毕,章静娴款款地与宾客们依依惜别,方才移步梁昭跟前,温柔道:“听闻谢小姐前日于府衙慷慨执言,令静娴感佩不已,特来相邀。静娴交游广泛,今日宾客如云,如有怠慢之处,还请小姐见谅。” 梁昭闻言笑道:“如此风雅盛会乃谢姝平生仅见,至于前日,不过是我偶然所见,一时不忿,后来心下亦觉得仅凭我一家之言,实有不妥之处,心甚悔之。不过能借着那番粗疏之言的东风令章小姐另眼相待,也算是歪打正着。” 章静娴莞尔一笑:“谢小姐身居闺阁,却能体谅百姓,且对民情官事皆有洞察,怎能算是粗疏呢?料想是我在场,也无法做得更好了。容静娴冒昧一问,谢小姐与那梁大人...此前可有交情?” 梁昭不动声色:“我祖籍汝南,先父因缘际会识得汝南世子。因自维陋质,不为世子所识,但心下亦有仰慕之情。此次前来谢氏投奔本家,却发掘世子亦在此地...” 她面上纠结挣扎之色一览无遗。 章静娴顿了顿,轻轻上前扯了扯梁昭的衣袖,但一触即放。她嗓音潺潺,含着诱哄之意:“谢小姐难道不信静娴?闺阁密语,想来无所遮拦,少女怀春,本为天性,不必顾忌。” 梁昭羞怯地说道:“我便用了些手段,打探世子的下落。此事本也不是秘辛,故而自作主张地在世子面前出了次风头。或许...倒是适得其反。” 章静娴轻颦浅笑:“怎会,梁大人必然对谢小姐另眼相待。谢小姐聪慧机警,倒比宴上诸人更有慧根。” 梁昭瞬时更加羞愧难当:“蒙静娴小姐不弃,我不过蠢笨不通佛法,才由婢子代答,得失心过重。静娴小姐明明尽收眼底,却不曾拆穿,令我沦为笑柄,谢姝已感激不尽了。宴上诸姐妹侃侃而谈,口若悬河,我却是万般不及的。” 章静娴脸上的笑意讳莫如深:“以谢小姐的慧根,难道看不出席上各居其位,互不相扰?” 梁昭有些讶异于她的直白:“谢姝愚钝,不知静娴小姐的用意是...?” 章静娴闲庭信步,轻慢地喂食池中鱼,并不看梁昭:“佛法说众生平等,静娴深以为然。可佛学高深,却未必适用于凡尘俗世。这世间太多灵智未开的蠢物,我等却要将身段折下,口称人人平等。” 她轻笑一声:“谢小姐难道便深信不疑吗?” “于是我划分经纬,令众人各安其位,在相差不大的地界内平等相待,和睦相处,不逾本分。章静娴眼睫颤动:“这不也合乎佛家的‘众生平等’吗?” 梁昭反问道:“可她们或许并不安于现状?下位者想要荣登高位,上位者惶惶终日,这难道是静娴小姐想要得到的结果吗?” 章静娴凝眸望着池底鱼群东奔西顾,争相觅食的模样,缓缓道:“世人贪瞋痴妄,愚不可及,囿于俗物之争,你我这般心有慧根之人,岂可被一群蠢物限制?我不过略给了一点甜头,它们便能为此头破血流地拼杀,也算能回赠我一点闲暇之乐。” 她回眸笑道:“我养的鱼是管家特地从四方寻来的,尤其凶悍,争夺起来也最为好看,每日都要换上一批新鱼。谢小姐莫非觉得我残忍,自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5. 劫杀 荣华谢后,处处杀机 越京,公府。 “公子,我等据您所言,前去查探了汝南世子的底细,发觉此人自天授十二年起,便久不在汝南。汝南王府的下人称,这位世子此前每逢年关才会回来一趟,冷心冷肺,与王爷王妃均不太亲近,甚至...” 那下属停顿片刻,方才道:“曾有人听闻汝南王于醉后痛斥世子,说他不择手段、目无尊长;而王妃则哭号着令王爷不要酒后失言,二位似乎都对汝南世子...怀有敬畏和恐惧。” 那家仆还喋喋不休地说道:“王爷和王妃不知,他们说这话的时候那世子正在门外想要进去问安呢,这如今不上不下的,在那长阶上杵了许久,都快淋成了个雪人,才转身离开。” 不过这话,就没必要向上汇报了。 另一名幕僚道:“昔年陛下召各州世子入京,为贺大越百年国运,遂令国子监教习授诸世子文武之艺,又将他们留置宫中。我查阅了宫中典籍,昔年诸世子本同居重华、兴圣两宫内,但后来陛下怜惜他们少小离家,又令后妃认养世子,教于膝下。汝南世子同玉平、齐昌两地的世子在一段时日后皆被送入章贵妃的未央宫中,但玉平世子在一年后不知为何暴毙身亡,太医院说是患了痢疾;而齐昌王在玉平世子过世的次年突然接连上书,称齐昌王妃不忍与幼子分别,忧思过重,请陛下准许齐昌世子回封地探亲,但那位世子却被匪盗绞杀,横死途中,惟有汝南世子安然无恙。接着又过了两年,陛下便开恩放归诸世子回封地。” “今上多疑,大费周章地擢选各地世子入京,从前只以为是想要挟世子以令诸王,今日来看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今上膝下无子,平宁公主一介女流,不足以承嗣。如今看来,今上早已不指望让亲生子继承大统,故在十年前便草灰蛇线、布局千里。” “启禀公子,清河的线报称,汝南世子于清河大刀阔斧地削权世家、威逼商会、入主官衙,态度强硬,一反在京中处事的怀柔之态。” 黎攸听到此处,抬眼问了句:“平宁在清河诸事可还顺畅?” 下面的人不敢提及平宁公主遇伏、而自己赶路不及之事,惟恐被这位主发落,便斟酌着道:“公主殿下已与清河谢氏搭上线了,如今正以谢氏表小姐的身份与清河章氏的小姐交游,并未出过什么差错。” 黎攸神情舒展:“她玩得尽兴便好。” “至于那位汝南世子,如此迫切地在清河施展拳脚,想必是得了某些人的青眼,急于做个立功的马前卒罢了。如今陛下大力提拔庶族官僚,朝中世家子弟的位置已被夺去半壁江山,那梁澈也算是半个贵妃门生,自然也要代为敲打清河世族。” 黎轻轻哼唱道:“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 “赈灾使者身居要职,如此尽心尽力,若是一招不慎,便可能被反咬扑杀。英年早逝固然令人叹惋,不过很快就会有人顶替他的位置,想来也不会耽误清河赈灾的大计。便暂时把表妹身边的人抽调去会会这位世子罢。” 黎攸光风霁月地笑了起来:“荣华谢后,处处杀机。泼天富贵迷人眼,可又有多少人能有福分承接得住?古往今来,天选之子鲜,而中道崩殂者众。清河的水土养人,必然不至于辱没了他,便让世子长眠于那宝地吧。” 梁澈带着一拨羽林卫及部分衙役,行走在山间阴翳之处。清河宝塔山本为此地名胜,曾有佛缘,日日皆有人暮鼓晨钟、前来祷告。但乱世无常,宝塔山潜心修行的僧众们愈加清贫,随后几乎都遣散还俗,反而是另一处普宁寺的香火,因受到章家的供养,日渐昌隆。 宝塔山的香火没落,戾气却弥盛。清河一带早期的流寇匪徒,都曾在此地安营扎寨,开疆拓土,使这昔日的清修之地日夜毋宁。而这些匪徒们不但杀性极重,还奸猾狡诈,一旦藏入林间便无迹可寻,忽然杀将出来时却又叫人措手不及。他们善于审时度势,自梁澈来到清河之后便鲜少劫掠公家,但对平民百姓的搜刮却日益刻毒。民间因此怨声载道,直斥官府无能。此前的地方官或巡查使也曾领着人与那贼人短兵相接,但始终未能根除,不过是隔靴搔痒似的取下几个首级交差,这反而使清河匪患愈演愈烈。 梁澈从山脚行至山腰,一路不燃篝火、不发异响,平静无波。他们一行人暂且在山腰的一处溪涧旁歇息。身边的侍卫对梁澈恭谨劝道:“大人此行辛苦,且闭目养神片刻,由属下代为观测。一旦有风吹草动,便立时向大人通禀。” 梁澈正欲作答,却见溪涧旁的林荫隐有颤动吱呀之声,溪旁花草却岿然不动,可见此时无风。梁澈瞳孔倏然间扩大,惊觉后咬牙惊怒道:“警戒卧倒,此处有弓弩!” 训练有素的羽林卫们迅速分散开来找寻掩体,而平日里偷懒打滑的衙役们慌乱不堪,一时间耳边惟有利器腾空之声,冷光于瞬间撕裂天穹,在穿透的闷声中收割性命,反应不及的人只能眼看着杀器逼近而挣扎不起,最后定格在永恒的绝望中。 弓弩乃所耗靡巨的重器,即便是军中,也不多见,且均为军中督造。军中的弓弩皆有编号记载,且各家都视若珍宝,不肯轻易出借。若非此事牵连了哪家军队,便是民间有人私造弓弩,这可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不过眼下显然容不得梁澈多想,对方知道梁澈身边跟着的,乃天子近卫,因此也有备而来。他们不惜出动弓弩,便是没有打算留下活口,这必然不是区区落草为寇的贼首能办到的事。 那弓弩飒踏如流星,接连击杀数人,之后便将森冷的箭尖对准了梁澈。弩箭四起,击碎山间本就摇摇欲坠的掩体,接着便是侍卫的血肉之躯。待到梁澈身边的人已经所剩无几之时,从林中窜出几位身形敏捷的杀手,腾挪转移数次便来到梁澈身边。 梁澈的臂膀在躲闪间已被弩箭擦伤,豁出血淋淋的口子,他不管不顾撕裂的伤口,灵巧地躲避着铺天盖地而来的杀机,在剩余侍卫的协助下格挡,顺手行云流水地反杀了数人。 多亏少年时皇家羽林卫之首的特训,眼下对方的弓弩似乎已经快要用尽,倾泻而出的杀手不敌梁澈和羽林卫们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6. 梦魇 我在她的灵前供上了她…… 梁昭与徐冲约定,梁昭先行动身,不久后徐冲将赶来城门口汇合,这样可以尽量打消其他人的疑心,运气不错的话,甚至可以从容往返而无后顾之忧。 徐冲假传梁澈的命令,让贴身跟随保护梁昭的护卫暂时撤下,随后梁昭便独自出门,照影则被留在府内及时应变。 今日天气晴好,日光倾落而下,恍若身披金粉,但梁昭却无心享受这样的惬意自在。她步履不停、争分夺秒地在街巷中穿行,因太过匆忙,甚至忽视了身后阴恻的窥伺目光。 正当梁昭拐过一道胡同时,背后忽然有人肘击,一阵痛意传来,旋即她便不省人事。 从天旋地转中醒来,日光从纱窗中时隐时现地透过,流泻于指尖,梁昭却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寒意。入目所及的是一间装潢精致的厢房,紫檀木制的大床精雕细琢,身旁摆设的几案显然也是出于名家之手,上有熏香袅袅,是脂粉气略重的闺房之香。 而身旁坐着的,一脸虚浮之色的青年男子,赫然是章静娴的兄长,那个以沉溺酒色扬名的登徒子章修。见梁昭苏醒,他略收敛了淫邪之色,故作正色道:“谢娘子醒了,手下人粗鄙了些,谢娘子可还有不适?” 梁昭拼尽全力才遏制住了即将迸发的怒意,以免刺激到章修,使他狗急跳墙:“章公子这是在做什么?若是静娴小姐想见我,大可不必将我打晕了强掳来吧?” 章修有些意外地看着梁昭冷淡疏离的面庞,惊讶于她一反常态的镇定,愈加有兴味地挑眉道:“此事与我妹妹无关。不过是我对谢小姐一见倾心,又不懂得使什么风月手段,便急躁了些,或许唐突了佳人。但谢小姐也不必指望我妹妹,她就算是知道了,也不会出手做任何事情。我知道谢小姐能言善辩,向来有几分聪明,但在我这还是无需白费心机了,不如死心塌地地跟着我,章家自然不会短了你的好处。” 梁昭强行忍耐着恶心,虚与委蛇道:“章公子何必如此操之过急呢?或许我对章公子也并非无意,若有静娴从中牵线,你我依着正常的礼制见面,或许我便会真心实意地恋慕公子。届时三媒六聘,永结秦晋之好,绝无怨怼,岂不比如今名不正言不顺地要来得妥帖?” 章修的目光如同阴湿缠腻的毒蛇般在自己的领地上逡巡,他上下打量了梁昭一番,不屑地嗤笑道:“你这女子倒是贪心,还想着挑拣起本公子来了,莫不是以为你是公主?区区没落旁支之女,不过凭着几分颜色,还想飞上枝头作凤凰?如你这般的身世容貌,躺在这张床上的女人不知凡几,若是个个都娶进门,章府早已水泄不通了。” 梁昭不动声色地将袖中刀从暗袋中抽出,好在章修的手下皆以为她和寻常弱女子并无区别,因此并未对她进行搜身,也不曾下药。她心中思忖着之后的计划,一定要一击必中,挟持章修这个酒囊饭袋全身而退。 章修还在那目光痴缠地喋喋不休:“躺过这张床的女人,命好功夫好的,本公子也并非那心狠手辣之人,早已进章府的后院享受荣华富贵去了;可也有不识抬举自诩贞洁烈女的,那便怨不得本公子辣手摧花了。” 梁昭的目光倏然间便冷了下来,章修看着那高岭之花般的作态,更加垂涎心痒,得意洋洋道:“那不识时务、不解风情的废物,不愿跟本公子,本公子自然就让她去跟其他人,这会早已是冢中枯骨,坟头草都有三尺高了。之前静娴和我提过,你喜欢那新来的钦差是吧?他虽不是什么头等勋贵,好歹也算皇亲,将来配的只会是门当户对之人,那你做谁的妾又不是妾呢?本公子呀,就最喜欢做这偷香窃玉、棒打鸳鸯之事,你将本公子哄高兴了,自然对你也是怜香惜玉、百般疼宠。” “可倘若你不识相,今日也只有香消玉殒了。” 章修说罢,便急不可耐地扑上来,便要亲咬。梁昭屏息凝神,袖中刀正欲往非要害之处捅去,却见章修的身体急促地扭动蜷缩了一下,便目瞪口呆地瘫倒在床上。照影立刻从身后扑上来,用身体挡住梁昭,将她裹进被中,迅速为她整理衣裳。 梁昭抬眼望去,薛玹已经转过身去,并及时制止了不明真相想要进来查探情况的徐冲。 照影看着梁昭的表情并不似受惊,便心知不必安抚她,于是在为梁昭整理衣裳时小声地说明了如今的境况: 徐冲在城门口久等梁昭不至,便回来找到照影。照影带着徐冲去找薛玹,薛玹问她那日在章府可有遇到异状,照影便回想起那日章修的轻薄之态。薛玹的脸色立时便不太好看,他们在章府外蹲守了一会,抓住一个章修的亲信,严刑逼问,一个一个淫窟搜寻,这才耽搁了时间。 当一道道门被强行破开,却始终看不到正主的身影时,所有人都知道,每多拖延一刻,梁昭便多一分危险。照影虽面上镇定,但已心焦如狂,徐冲的脸上则蒙着大难将至、死到临头似的灰败,惟有薛玹,他脸色紧绷,思路却无比清晰,似乎极为谙熟章修这等人的做派,一旦其他二人稍微落下便会厉声责问,一路支撑着他们最终找到藏匿梁昭的这处别院。 待梁昭收拾齐整,几人也不愿耽搁,惟恐夜长梦多,疾步来到了临近的一间客栈,这才终于真正松懈下来。 薛玹乏力地揉了揉穴道,他的面色不是很好看,先前为了做正事始终隐而不发,如今尘埃落定,那蓄势待发的怒意便也喷薄而出:“我不知道诸位究竟要瞒着我做什么,但如今清河动荡不安,但凡与梁澈有所牵扯的人都身处漩涡中心。你们怎么敢,让她同章家的人接触后独自上路?” 梁昭替二人辩解道:“这是我要求的。他们哪能替我做主。” 薛玹反唇相讥:“难道我还能拿您撒气?” 梁昭嗅到了他话间的不安与狂躁,无奈安抚道:“你这是怎么了?” 照影眼观鼻鼻观心,拉着懵懂茫然的徐冲无声退下。 前生薛玹是朵善解人意的解语花,今生交集尚浅,她极少看到薛玹这副失态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7. 两全 世上安得两全法…… 古往今来成大事者皆有大气运傍身,故能次次化险为夷、死里逃生。譬如梁澈显然便是气运之子,他接连从两拨刺杀中逃出生天,滚落山崖后便昏迷不醒。其幸运的是,他既没有因为伤口恶化或流血过多而殒身于此,也没有被野兽叼走或被杀手补刀。他被流水的冲力席卷,在筋疲力尽之后失去意识,随后随波逐流地被裹挟到了一处偏僻的河岸边。 梁澈在高热中眉头紧锁,轻声呢喃。他被那炽人的高温一阵阵冲刷,坠入了无边无际的浮沉梦境。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座从未见过的巍峨宫殿之前,那座宫殿宝光耀耀,此刻却覆上了象征丧事的白幡。满目肃冷的纯白随风飘动,耳旁是宫娥命妇的啜泣之声,他有些颤抖地抬腿迈进宫殿,一步步从这些或真心或假意的哀声中穿过,来到了尽头——亦是那樽沉香棺木之前。 棺木前侍立的是章鹤婵,那个贵妃身边八面玲珑的女官,她身披素缟,眼眶泛红,向梁澈微施一礼,喑哑道:“陛下,殿下崩逝,天下大恸,她昔日的女官郑照影回京,请命为旧主扶灵。 梁澈听见自己麻木的声音:“准奏。丧事一毕,赏郑照影乾阳县主之位,食邑千户。” 章鹤婵有些欲言又止,但自觉没必要在此刻扫兴,于是咽下所有话语,恭恭敬敬地回禀道:“是。” “陛下节哀,殿下之事,谁也预料不及,实非陛下之过,还望陛下莫要太过自责。您的龙体关乎国运,切忌忧思过度。” “这是你的本意吗,章女官?还是太后的意思?” 自见到梁澈,章鹤婵的凄切哀伤之色便转换成了一贯古井无波的模样,她伫立原地,恍若一尊物喜无悲、不现本相的神像,只是静静微笑道:“天下人皆以陛下为紧要,无论是太后娘娘的关切,还是鹤婵的私心,都并无分别。” “你们看着她长大,难道就没有半分痛楚吗?她在幼时,也曾唤过太后姨母,尊你为姊姊!” 梁澈骤然间发难,章鹤婵却司空见惯了般,挥手令宫女带着瑟瑟发抖的命妇们退下,才柔声缓缓道:“在禁宫之内,有人痛彻肺腑,亦不露声色;有人涕泪横流,却不过逢场作戏。陛下身居高位,自然可以时刻肆意纵情,鹤婵不能,也从来不敢。” 梁澈似被这一席话打动,冷静下来,道:“朕近日因她过世,有些失控,你不必放在心上。”这便算是君王难得的道歉了,示意揭过此事。 章鹤婵神色不变:“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梁澈闻言,踟蹰问道:“所以,她也是被“君威”所摄,始终惧怕我、躲避我,乃至...以那样决绝的方式离开我?” 年轻的君王似乎苍老了许多,他不住喃喃道:“可是我已经给了她一切...我为她造了天下最华美的朱栾殿,供养她第一等荣华,我许她唯一和专宠,甚至愿意与她分享权柄,满足她的私心...历朝历代,皆是成王败寇,天下何曾有帝王能够为妻子做到这般地步?” 他忽然面色狠戾,几近疯魔:“难道还是因为薛玹的旧情?当时我就不该同意让这个祸害去勾引她...没有薛玹,尽管扳倒黎氏会更费些时间,但也不会酿成今日苦果...” “陛下,章鹤婵难得逾越本分地打断了他。她垂下眼睫,淡淡道:“恕鹤婵无礼,您所赠予或施舍的,或许并非殿下钟意的呢?而您曾经剥夺的,却是她视若生命的存在。我曾有幸陪伴殿下五载,亲眼见到她如何褪去一身骄傲、磨去所有心气,成为深宫里不再鸣唱的囚鸟。” “殿下的心,或许在宫变那日就死了,但她本是心性坚韧之人,于是心力衰竭这条路,她走了五年。心向旷野的花,一旦横遭风雨,若是自我生长,来年或许还有望重绽芬芳;但若抽去根脉,修剪枝桠,强行合着主人的心意桎梏在一方狭小笼中,等待她的便只有零落成泥。” “鹤婵逾矩了,陛下可自行处罚。” 梁澈润湿眼眶,挣扎之色一览无遗:“可我若是...不听从先帝的话,不那么做,我又怎能有机会和她共度余生?倘若...注定会有一个人成就大业,登临九五并与她延续皇室血统,那这个人为何不能是我?宁可伤她之人是我!” 章鹤婵只是叹息道:“本非兰因,自酿苦果。陛下早在五年前便已作出了选择。鹤婵也曾在午夜梦回中想过,若是那一日能及时发现殿下的意图,或许动作再快些,此后严加防守再细细开导,殿下便不至于此,毕竟...她还那样年轻...” “但我反复回想那一日,总觉得殿下并非一时冲动,她是深思熟虑的,是快意的,是解脱的...便不再为此遗憾。世人本不必纠结于无可挽回之事。” “周旋再久,也需要向前看。” 梁澈的瞳仁遍布血丝,他卸去浑身力气般瘫坐在地,良久才慢慢积蓄力量道:“你先出去,让我陪她一会。” 章鹤婵无声退下。 梁澈在空旷的的宫殿内静坐,梁昭生前的时候并不情愿与他相处,待到她死了,这份求而不得的陪伴却无比森冷,无边嘲讽。 梁澈走出温暖如春的朱栾殿,走到了白雪皑皑的殿门前,挥退了立时要上来为天子遮雪的近侍。梁昭生性畏寒,可她却心如死灰地死在了越朝的凛冬,等不及来到万物复苏的春日。 梁澈任凭细雪落在他的龙袍、掌心和眼睫上,沁出森森的寒意。有多少年,没在檐下淋过雪了呢? 上一次,覆了满身风雪,依稀还是在他的少年时。那时他在一次筛选中,杀死了玉平来的世子,亦是他生父至交的孩子。玉平王不敢与天家作对,但或许也察觉出了诡秘的风声,不知道玉平王和他的生父说了些什么,总之,在他好不容易摆脱生死杀机、千里迢迢赶回汝南都城之时,他只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8. 牺牲 无论是贵命还是贱命,…… 梁澈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万千根针在搅动,他自识海中听到熟悉的呼唤,恍若濒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然从困顿中挣脱开来。睁开眼的那一瞬间,他因骤然从黑暗中离开,面对天光有些不适,随即他看见了光亮笼罩下的梁昭的脸——未被愁风苦雨浸染、未经生死困局挞伐的年轻无忧的一张脸。 梁澈不由自主地淌下热泪来,不知是为的死里逃生还是失而复得,总之上天对他实在太过厚遇。 梁昭略带疑惑地说:“你是...因为自己九死一生太过激动吗?” 旁边飘过薛玹这竖子不阴不阳的话语:“大人平日里不是最瞧不起动辄哭啼的做派吗?或许换做旁人便是惺惺作态,惟有大人的眼泪才是真情流露罢。” 梁澈的眼刀轻巧地在半空中和薛玹来了个交锋,从前他们二人秉持井水不犯河水的相处之道,姑且算得上和睦。不知从何时开始,伪君子和绞杀榕各自亮出了隐匿在光鲜皮囊下的利爪和獠牙,总是于无声处迸出挑衅的火花。 梁澈心中冷笑,薛玹明知自己未来会成为他效忠的君上,竟然还敢触怒“天威”,倒是和他前世钻营取巧的样子有所不同。 薛玹则颇有一种“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鱼死网破之感,他曾做过戏子倡优,也当过人臣之首。所谓云泥之别,左右不过是在不同的人面前扮演迥异的角色罢了。更何况,看在贵妃和章鹤婵的份上,梁澈还不至于昏头杀了他,那又有何惧? 梁昭倒是不知道这对前世狼狈为奸的君臣为何忽然间相争如乌眼鸡,她飞速地理清了当下现状:“徐冲幼时在野外长大,善野地追踪寻觅,我们才能抢先一步找到你。事不宜迟,先行离开此处。” 那一直在旁盯梢警惕的徐冲却在收到飞鸽传信后面色不豫,他的脸色颇有些难看,带着压抑的火气向梁昭禀告道:“启禀姑娘,方才收到照影姑娘的来信,如今清河境内遍地通缉大人,若三位想要回城,还需改头换面,妆扮一番。” 他踟蹰片刻,沉凝道:“羽林卫被衙役伙夫下了药,已经悉数被控制。不过因为羽林卫毕竟是朝廷命官,因此性命暂时无忧。只是...” “只是什么?”梁昭沉声问道。 ”只是如今府衙已经重新被衙役们控制。他们大开库房,所有赈灾物资已经...不翼而飞。”徐冲苦涩道。 梁昭的眼中划过沉冷之色:“章静娴的动作比我想得更快。章家在清河一手遮天,府衙不过是章静娴的掌中傀儡,他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居然已经到了胆敢通缉朝中大员的地步?” 梁澈的脸上也挂着一层山雨欲来的薄怒:“他们当清河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不成!为今之计,惟有快速回城验明正身,之后再向临近府衙借调财物,势不容缓。” 薛玹思忖片刻,摇头道:“如今府衙已成章家的掌中之物,羽林卫也悉数被软禁,我们苦无证据且势单力薄,而章家又隐于暗处,哪怕东窗事发,也只需推个替罪羊来顶罪。不如暂且回谢府休养片刻,再做打算。” 梁昭及时补充道:“梁澈第一日无消息时,我惊觉不对,托薛玹向谢老家主求了个人情,如今那批物资已经周全地安置在谢府库房之内。” 梁澈不知心中是何种心情,他确然发觉了梁昭相较前世有了极大的成长,也不知这种转变从何而起。梁澈平生最厌恶的,便是不可掌控之事,但这种超脱预料的洗炼却让梁昭脱去了前世不沾风雪的虚无,从一件精致易碎的瓷器成为了真火淬炼下的青锋。或许,今生他们不再会重蹈覆辙,走上那样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之路呢? 梁澈百感交集,五内俱焚,落到嘴边便只剩几个字:“你做得很好。” 薛玹见不得这副缠绵忸怩的作态,他轻嗤一声,不顾梁澈投射过来的灼灼目光,打断道:“我们先寻一处偏僻之地落脚。我年少时,曾为楼内的娘子们侍候添妆,或能在易容术上窥得一二门道。” 几人均无异议,徐冲搀扶起了仍倦怠高烧的梁澈,一瘸一拐地艰难行进。 不远处,一行黑衣杀手立于原地,冷冷地看着前方:一个伤员,一个女人,一个公子哥,还有一个姑且算是战力,他们队形整齐,紧锣密鼓地将伤者和女人护在中间。那个武夫以一拖三,竟然也敢孤身找死,不知要钦佩勇气可嘉还是嘲笑逞匹夫之勇。 身边有一位黑衣人小心翼翼地询问头领:“咱们还要动手吗?” 那头领轻睨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道:“动手?梁澈还有的是机会除之而后快,可若是伤了殿下半分,你提自己全家老小的头颅去向公子交代么?” 下属讪讪一笑,自讨没趣地合上嘴巴。 头领叹息道:“没抢到先机,着实让这小子得了好运。走吧,跟在后头,若遇上不长眼睛的,咱们还要替他开路呢。难道还真要让殿下,或者那些病残废物对应对那些腌臜玩意儿?” 梁昭一行人互相扶持着往山下行进。梁澈虽力有不逮,但在徐冲为他简易地处理过伤势之后,也尽力不落下脚程,一行人竟然出乎意料的顺利,无遮无拦地来到了山下一处偏远简陋的客栈。 众人稍事休息,梁澈的脸色终于从不见血色的苍白好转几分,他掩下涌至喉头的腥甜,立时分享了自己的遭遇:他与一众羽林卫上山剿匪,倒是没有遇到半个匪徒,可见风声早已走漏。但取而代之的确是招招致命、来势汹汹的杀手。第一拨杀手身手像是江湖间的野路子,功夫并不十分扎实,却以出其不意的奇诡取胜。但令人捉摸不透的是,那野路子杀手们却能够使用大越的军中杀器,此事断不能轻易放下,还需从长计议。毕竟,无论是私兵出借重器还是私铸军火,都是谋逆叛国之重罪。 至于另一拨杀手,他们训练有素,则更像是世家大族豢养的影卫,帮助他们在黑夜中收割仇家或政敌的性命。如今可以这确信两拨来路不同,却怀揣同样的杀机。 梁昭沉吟道:“这第一批人,看着像是章静娴的手笔,声势浩大而不留痕迹。倘若章家甚至有私铸重器之心,其野心不可估量。若并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9. 挑衅 曾经的风光都已过眼…… “娘娘,近日清河出了大事,世子被两拨来路不明的人半道劫杀,清河人心惶惶。那当地的府衙联合世家封锁了消息,张贴告示抓捕匪徒,可那告示上却分明...是世子的模样,真是其心可诛。” 章出尘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只是浅淡地答了声:“知道了。” 章鹤婵略带犹疑地问道:“娘娘不担心世子的安危吗?” 章出尘抬眼看了眼前这个她一手栽培出的弟子,灵慧善谋,只是仍失于稚嫩:“朝中无风声,皇上却还耳清目明着呢,陛下都尚未发作,咱们着什么急啊。” “更何况”章出尘冶艳一笑,尽态极妍:“若是连一个小小的清河都不能如指臂使,陛下又怎会放心将大越的江山交给他呢?陛下正值盛年,还有的是光阴来调教别人。” 章鹤婵极为受教地垂下了眼睑,柔声称是。 说罢,贵妃轻轻地点了点章鹤婵的掌心,笑意温和:“不过,不管是谁最终成为大越之主,我都不会让他亏待了我们鹤婵的。你将来是有大造化之人,要将眼光放得长远一些。” 章鹤婵紧抿唇角,这些日子来,她对清河的事务确实比寻常要上心一些,不过却不是为了世子呢。但她面上无波无澜,只是宠辱不惊地笑道:“娘娘对鹤婵的知遇和信任,鹤婵无以为报,惟有更尽心尽力地服侍娘娘。” 章出尘叹了口气道:“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实在太知礼数了。本宫膝下无子,向来视你为亲生女,你大可在本宫面前放肆些。” 说着,她的眼眶竟有些润湿:“昔年在江南,你父亲既是我的表兄,又是我的大师兄,我们亲如兄妹。当年他和我,还有清光,我们无话不谈,立誓定要成为大越一言九鼎之人,一生肝胆相照。但谁知,最后竟落得那样唏嘘的结局,清光和我都曾为他奔走,想要救下他,但他实在太固执、太可恨,宁可以死血谏朝廷,为革除世家、复兴寒门求一个公道。我们都亏欠他,那一日清光监斩,我在人群中眼睁睁地看着...他那样惊才绝艳的人以最卑贱的死法殒命... 章鹤婵其实对这位生身父亲并无特殊的感情,在他盛名已极、决然赴死的时候,她和弟弟还未出生。昔日名噪一时的行首怀了孩子,此前又与那逆贼不清不楚,自然是门前冷落鞍马稀。他们两个“野种”生来没有沾过殷余年的光,却一出生就学会了在见风使舵的三丈软红中摸爬滚打。她见过万般色相、爱恨、嗔痴、暴戾、背叛,也学会了千人千面和忍辱求存。其实她和孪生兄弟薛玹并无大区别,他们同样充满怀疑、嫉妒和不安,只是薛玹喜欢撕开血淋淋的伤口示人来谋取同情,她么,则冷静地把自己缝合好,带着无缺的假面周旋。自他们多情、善良、美丽的母亲故去后,他们在这世间便只剩下彼此。 不对,她还尤为注意过公主身边那位叫郑照影的女官,她们资历相同,年岁相仿,她同她的皇后一般清正。在一次偶遇中,郑照影看见了自己不为人知的另一面,那时候她正在处治一个犯事的小宫人,或许手段不入流了些,郑照影望见便蹙了眉,但也并未多言。后来听闻郑照影特特遣了手底下的小宫人为那犯事之人送去伤药。 作为宫内风头最盛的两位主子身边的首席女官,章鹤婵曾有意示好,但都被郑照影视而不见。或许是宅心仁厚、闺秀出身的郑女官鄙夷于她的严酷做派,故此避如蛇蝎?此事不得而知,总之郑照影对章鹤婵堪称是敬而远之。而章鹤婵,却对这位名门教养下的女官愈发起了兴味。 按下翻涌的思绪不表,章鹤婵轻轻拥住章出尘,这是一个具有安抚色彩的姿态,她婉言劝慰道:”逝者已矣,生者不必忧思过甚。” 章出尘很快就从动情中平复心绪,她又成了万事从容的贵妃娘娘:“那章家的小女倒是有几分能耐,能够在一地掀起这等声量的风波,不简单啊。” 章鹤婵闻言笑道:“这位章姑娘每年在娘娘的诞辰都会献礼以尽孝心,能够将东西递到娘娘跟前,可不是费了心思?” 章出尘扬眉问道:“章氏在早些年间早已没落,章静娴原本是庶出,后来才扶正过继为嫡系,这般费尽周章也算是难为她了。这些东西如何处置了?” 章鹤婵思忖须臾,开口道:“往年这等不足为道的礼物,您都是直接发放给宫人。” 章出尘轻颦浅笑:“往后便暂且收入库房罢。蒙尘的礼物,放在合适的位置,或许有朝一日能大放异彩。” 她斜倚在贵妃塌上,散漫道:“世子毕竟也在本宫膝下养了几年。那刺杀必与黎氏有所牵扯。黎大公子近段时日可好?” 章鹤婵恭谨答道:“黎府一如往常,国公与长公子仍然针锋相对。” 章出尘飞过一阵幸灾乐祸的眼风:“任谁能忍受黎国公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连他的宝贝妹妹都不理睬他了。不过还能小打小闹,可见颇有闲心,手大抵也伸得够长。” “鹤婵,你与黎攸是老熟人了,给他找点事情做做,少给本宫的好孩子们找不痛快。” “是。” 四人在山脚下偏僻的客栈内将就了一夜。翌日,薛玹从镇上采购了些妆奁之物,细细地为逐一为他们改头换面。轮到梁澈时,薛玹蓦然间笑了起来,打趣道:“大人您是他们重点盯梢的对象,我自然会更费心地为大人易容,望大人勿怪。” 梁澈面无表情地忍耐着薛玹手劲颇大的揉捏掰扯,待到他手法娴熟的一番操作后,薛玹满意地点头欣赏自己的作品。徐冲碍于身份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最后干脆转过身去,而梁昭百无禁忌,瞬时便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 梁澈冷若冰霜地拿起屋内的铜镜揽镜自照,镜中赫然映出油头粉面的一张轻浮面孔,绝计叫人无法将此人与玉树临风的汝南世子联系在一起。梁澈心中想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便云淡风轻地一笑,示意自己宽宏大量、忍辱负重、不拘小节,哪知自己惯常的表情在这张轻佻脸上却显得格格不入,分外滑稽。 梁昭已经绷不住捧腹大笑了,而那薛玹正在为自己易容,闻声转过一张逊色许多、但仍称得上端正清爽的一张脸,施施然绽出一个绰约的笑,带着三分浮于表面的歉意和七分锋芒毕露的挑衅。 梁澈憋着心内熊熊燃烧的怒焰,朝那夹带私货的竖子狠狠剜了一个眼刀,几人收拾齐整,便一路向城内行进。 路上三两的衙役们穿梭行进,大张旗鼓地张贴着画有梁澈肖像的逮捕告示,偶有百姓们停驻在告示前窃窃私语,还有鬼鬼祟祟的便衣们心怀鬼胎地在人群中四处打量逡巡,计划着生擒这位钦犯,将之灭口扑杀以换取平步青云。薛玹虽然手法过激,但效果的确出乎意料地好,梁澈现今那副尊容实在是让人不欲端详,加之他身上阴恻压抑的气场,诚然是起到了人憎鬼厌的作用。 来到谢府门前,却见一群气焰凌人的官差将谢府门口堵得水泄不通。其中领头之人大肆叫嚣道:“有人举报你们谢氏私盗官银,倒卖粮草,尔等速速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0. 吃醋 那年坟前的雪永远不…… 老仆一扫侍候之时的谦卑恭顺,精神矍铄,气势迫人,那些原本趾高气昂的衙役们龇牙咧嘴地在地上动弹不得,恍若霜打了的茄子和斗败了的公鸡,颓唐又沮丧地蜷缩成一团。 梁昭却在下方看得分明,这些衙役们摸爬滚打这些年,吸足了油水,个个浑似人精。那老仆念在他们不过是打前锋的小喽啰,那一脚足足是留了情的,也给了他们装乖卖傻、浑水摸鱼的余地,令章氏不好发作。小人物自有小人物在夹缝间苟且求全的本事和智慧。 老仆似定海神针般杵在那,代表的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谢老家主。见此事左右已翻不出浪花,几人便在照影的接应和掩护下跟着采购队伍从偏门混入了谢府。 几日不见,又猛然间多出几个大活人,自然要给谢老家主一个交代,四人合计一番,思及此前谢老家主独善其身的作风,决定暂且隐瞒梁澈和徐冲的身份。梁昭和薛玹自然卸下了易容,随后知会了老家主的院内人,不多时,谢老家主便准允他们进来一叙。 谢老家主久经风浪,自诩并非以貌取人之人,饶是如此,但当他看见梁澈那副惊天泣地的尊容时,还是不免心中震动。谢老家主也不自居辈分,笑容可掬道:“两位何方人士?所谓何来呀?” 梁澈先行开口,他虽顶着一张污糟的脸,但仪态板正,教养良好,倒是令谢老家主多看了两眼:“某乃赵嘉,负笈越京。”他端方自持地看了梁昭一眼:“正是这位谢姝姑娘的未婚夫。听闻谢姑娘寄居清河,特来探望。” 早已知晓梁昭真实身份的谢老家主神色微妙地在这个面目“可憎”的年轻人身上扫过一眼,余光淡淡瞟过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薛玹和神色复杂悔恨不已的梁昭,心下自有了计较,旋即爽朗地笑了起来:“原是有情人在此相会,倒真是...”谢老家主不擅逢迎,无论如何都说不出”般配”二字,于是生生咽下了客套之辞,“真是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梁昭简直如鲠在喉,她原以为梁澈会随意编造一个身份糊弄过去也便罢了,哪知他竟然现眼到了八竿子打不着的谢老家主面前,做出这等明晃晃的丢份丢到家的争风吃醋之事,堪称是仗伤发疯。反观薛玹此时倒是一副安闲自得的模样,饶有兴味且岁月静好地旁观着。 恰巧此时谢老家主充满笑意的眼神投向了梁昭,梁昭苦于无法拆穿,只得笑着圆场道:“赵公子实在是极有诚意。”一边将怨念的眼神传递给照影。 徐冲则爽利多了,他向谢老家主抱拳道:“属下是赵公子的侍卫。这些时日有劳老家主关照了。” 谢老家主似乎对他们这些天神出鬼没的行踪并不感兴趣,只是随口问了几句寻常老人家关照小辈的絮语,随后便挥手道:“我知道你们这些小孩子们也不耐烦与我老头子在这耗时间,都回去吧,薛玹留下。” 众人纷纷笑着驳斥了谢老家主的话,但都知道他向来说一不二,也并非作势挽留,便逐一退下,为他们二人留下了时间。 谢老家主一挑眉:“胜算如何?” 薛玹并不接招,闻言只是散漫答道:“何事的胜算?” 谢老家主人前威仪赫赫,人后却一副顽童似的模样:“你心知肚明,少在我老头子面前装傻。” 薛玹轻嗤道:“凭那位令人食不下饭的尊容,也有一争之力吗?” 谢老家主没好气道:“光看身板和骨骼就知此人仪表堂堂,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小辈近日时兴什么把戏,但少拿这一套来糊弄我,我年岁已长,但并不瞎。” 薛玹转移话题:“看来您对此人的真实身份心里门清啊。” 谢老家住冷哼一声,微眯眼睛,神色锐利:“我知道你是你,公主是公主,我谢府要护住的也惟有你二人。至于其他人,是何来路,所欲何为,行踪何往,我谢府一概不知。你们做的所有事情也同谢府毫无干系。只有一件事。” 谢老家主将声一沉,恍惚间又有年轻时的鹰视狼顾之态:“只要入我谢家境内,便视同一族之人,荣辱与共。谢氏煊赫几朝,绝非任何阿猫阿狗都能骑脸上门。” 薛玹前生泥泞不堪,记忆中宦海沉浮,也少有真心之人,他难得动容正色道:“此生能得您眷顾,实为玹终生之幸。” 谢老家主摇头叹气道:“你这孩子啊,就是苦吃多了,总是疑心旁人,不愿托底,说话总真假参半。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对平宁公主是真心的吗?” 薛玹罕见地沉默了。梦中亦真亦幻的水月镜花,当真可信吗? 谢老家主又道:“我少时也曾身在局中。今日我看你们三人,一人势在必得,一人心无旁骛,一人神魂不属,事到如今,倒也没有定数。但老夫身为过来人,势必要提醒你一句,公主虽无什么不好。” “但她是公主,便绝非良配。你还要强求吗?” 天堑之别的过往,生来对立的阵营,父辈的仇杀,母族的震怒,还有南柯一梦中的前生。前世的梁昭面对低入尘埃的薛玹,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勇气,尽管她为此付出了极为惨烈的代价。今生的薛玹,可有能够与之匹敌的决心来重新追逐大越当空的骄阳,走出和梦中截然相反的结局吗? 薛玹在沉默半晌后开口:“我从不强求。古往今来的爱恨情仇都在我眼前一一演过了,无非都是些痴男怨女的戏码。水满则溢,月满则亏,那些强求来的少则怨怼,多则丧命,心机算尽也不过白活一场,实在没什么意思。合则聚,不合则散。我看得开。” 谢老家主不置可否,他有些倦怠低倚在扶手上,笑道:“你们年轻人各有命数,我瞎操什么心呢?我倒是还有些话想同公主一叙,不过不急于一时。也罢,也罢,你出去吧,让我老头子独自歇息一会。” 薛玹心绪被挑得紊乱,他扯出一个牵强的笑,无声地离开了。 梁昭退出谢老家主的院子,回到了自己的居所。照影端上些厨房新做的糕点,慰劳她连日的劳顿与辛苦。梁昭尝了尝,依稀记得这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