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眼》 感染 俗话说一场秋雨一场寒,连夜的小雨让十月末的西城就已经初具凉意。 今天的雨格外之大,有节奏地打在窗玻璃上,令人昏昏欲睡。 最后一节课前的大课间,高三A3班睡了一半,另一半趴在桌上奋笔疾书赶作业,还有几个缩在最后一排的窗边打王者荣耀。 “我操!” 纪夜屿一声大喊:“这个b空大卖我,阿池,骂他!” 夏秋池:“啊?” 纪夜屿凑过来,帮他点开了全队语音:“骂他!” 夏秋池于是从贫乏的脏话库里找出几个字,骂:“你真是个小笨蛋。” 纪夜屿:“......” 周围传来一阵低笑。 “你就欺负人吧。” 盛越碰了下纪夜屿的胳膊:“明知道夏哥的杀伤力还天天让他骂人,能不能尊重一下人家。” 前桌周知方转过来:“你懂啥,小情侣的情趣罢了,不然夏哥那学生会主席能陪你俩打王者?” “也是。” 盛越懂了:“原来我才是小丑。” “别狗叫。” 纪夜屿懒洋洋靠在椅背:“问问雨渊下把一起不?” 他抬眼看了下时间,对周知方道:“时间还来得及,咱五黑一把。” 时雨渊在盯窗外,周知方下意识就把手搭在他胳膊上:“看啥呢?对面新高一妹妹吗?” 时雨渊的目光立刻转回来,落在周知方的手上。 “……错、错了。” 周知方干笑一声,悻悻拿开了手。 他今年九月份才开始和时雨渊坐同桌的,便总会忘时雨渊很讨厌与人肢体接触。 ——不止是肢体接触,坐了一个多月同桌,时雨渊从来没有主动和他说过话,除非必要的事情基本不搭理,连老师问话都是“是”、“嗯”、“不”这种简单音节。 但周知方性格大大咧咧,时雨渊虽然为人冷了点,但要抄他作业时他从不拒绝,于是周知方觉得这哥们儿能处,天天热脸贴他冷屁股。 “看新高一妹妹吗?” 周知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你别说,咱这视野真的挺好的。” 时雨渊:“......” 周知方:“夜屿问下把一起不,加上咱俩可以五黑。” 时雨渊:“不。” 周知方依然语调轻快:“干嘛啊?大好时光你又搁这儿思考人生,是作业不够多还是游戏不好......” 最后一个“玩”字还没出来,时雨渊的机械手表突然传来一声“滴——”。 声音并不大,在嘈杂的教室里很快被淹没,但纪夜屿和夏秋池还是立刻抬起了眼。 时雨渊看向手表。 ——内屏的两个小方格,本该是显示日期的地方,此刻却变成了一个字母加一个数字。 夏秋池:“多少?” 时雨渊:“C1。” “那简单。” 纪夜屿一边操作一边说道:“要我跟你一起去不?” 然而话音刚落,他的手表也传来了一声“滴——” “操!” 纪夜屿再次爆粗口:“什么时候D2的任务也需要爷爷大驾了?七处是没人了吗?” 他没有任何犹豫,就按下了【接受】键。 “欸。” 纪夜屿把手机扔给周知方:“上高地了,帮哥们点几下水晶。” 周知方完全没反应过来:“啊?ni gan” 然后顶着那张凌厉不好惹的校霸脸,给夏秋池抛了个腻歪的飞吻,朝后门跑去。 “我走了,媳妇儿帮我给母夜叉请个假,就说我胃疼——算了不用,就说我去上网了,反正黄老爷子能给咱打掩护。么么~” “小心点啊。” 夏秋池朝他背影喊。 纪夜屿摆了摆手,很贴心地关好了门。 ......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夏秋池就知道这人没把自己的话放心上。 他叹了口气,转回头:“雨......” 时雨渊却还在看自己的手表。 【C1】 C——感染者等级。 1——异能克制关系。数字越小代表异能越为克制。 有些奇怪,以往B+级以下的感染者吴叔都不会让他和纪夜屿去处理,更何况他们刚升入高三,吴叔前段时间还说让他们好好学习考大学。 所以这两条任务,是从总部、还是七处发来的? 沉默了片刻,在【接受任务】倒计时快结束——也就是表盘边缘那圈红线快转到尽头时,时雨渊还是按下了【接受】键。 夏秋池:“接了?” 时雨渊:“嗯。” “小心一点。” 夏秋池也对他说:“我今天右眼一直在跳,感觉不太好。” 时雨渊:“好。” 然后下一秒,他就起身拉开了窗户。 呼啸风声夹杂着瓢泼大雨顷刻间灌了进来,吸引了全班人的目光。 周知方“我靠”了一声:“你干嘛啊我的好同桌,虽然夜屿盛越这两人压根不学习,但你也别给人家书淋湿——” 他的尾音戛然而止,因为看见时雨渊胳膊一撑,直接从5楼跳了下去。 周知方:“???” 全班同学:“???” 夏秋池:“......” 这两个人,真是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他按住了砰砰乱跳的太阳穴。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在窗外,没有人注意到夏秋池的眉心中央多了一枚金色的瞳孔——似二郎神的天眼。 坐在最后一排靠窗、被雨水浇了一身的盛越反应最快,从惊恐与懵逼里回神,嗖得站起身凑到窗边去看。 大雨依旧倾盆,没有时雨渊的任何踪影。 “我、操。” 盛越瞪大了眼:“我他妈是在做梦吗,我渊宝呢?真成雨啦??” 整个教室跟菜市场一样喧嚣,周知方机械地点着水晶,另一手去摸自己手机:“要我去找下母夜叉不?报......警吗?” “得报吧,不是这都灵异事件了我靠,我......” 盛越边嘀咕边转身,突然直直撞上了一道呈涟漪波纹状扩散开来的金色光芒。 在他大脑再度宕机的前一刻,他听见了夏秋池熟悉的温和声音:“嘘。” “忘了吧。” - 几片雨水凝结成薄冰出现在时雨渊脚下,托住他的身体形成缓冲,待男生平稳落地后破裂消失,杳无踪影。 时雨渊边往前跑,边往右耳塞进一枚蓝牙耳机。 噼里啪啦的大雨里,冰冷的女声在汇报信息——“【预言家】你好:本次任务等级C1,感染者异能为水相关,会简单控制与攻击。危险指数较低。当前坐标东经108.49度、北纬33.91度。” 时雨渊的异能是【冰雪】,有水的地方就是他最好的战场,自然也能利用对方异能里的水。 时雨渊:“收到。” 刚准备取下耳机,一阵“滋滋”电流打过,突然传来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于是时雨渊知道,吴叔又黑进总部的任务播报系统了。 但他看起来在忙,只留下了一段录音。 “你吴叔从昨天开始右眼就跳个不停,总部给你派任务前我先占卜了一卦,是【愚者】牌,意思是可能有风险但不大,且你的主观判断和直觉可以信赖。虽然你很克制他的异能,但还是把【死亡眼】打开吧。” 时雨渊记下了。 然而吴叔依然正经不过三秒,这段说完,立刻发出一声哀嚎:“总部又要开会了,打工人打工魂,我还没做好宣讲ppt。我给你们黄老爷子打过招呼了,晚自习你们仨都不用去了,谁来都行帮我美化下ppt啊啊啊——” 时雨渊:“......” 反正不是实时通话,他直接无情地摘下了耳机。 在汇报完经纬度后,机械手表的表盘就变成了雷达信号图,一个点是表主此刻的位置,另一个是目的地。 时雨渊看了眼,就在学校后门的一个偏僻小巷里。 还没到放学点,他于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直接翻/墙出了学校。 但外面接学生的家长基本上全都到了,怕自己孩子淋着雨,全守在校门口。 本就不宽的马路被堵得严严实实,大雨倾盆而下,喇叭声、“让让”“别停在这儿”的叫喊声交织在一起,车灯被雨幕模糊成一片光海。 时雨渊骑上摩托车,一轰油门就七拐八绕窜了出去。 西城国际部占地面积比较大,市区内又寸土寸金,所以最后建在了偏郊区,隔着一个街道就是城中村。 一街之外,是另一个世界。 哪怕雨再大,这里的生活节奏也毫不停歇,工人抗着钢材在工地忙忙碌碌,拾荒者翻着垃圾桶找寻空塑料瓶去卖钱。 目的地是一座烂尾楼。 前几年西城的房地产价格疯涨,无数商人想要分一杯羹,大批资金投入进去后,却发现需求量远远低于供给量,泡沫经济轰然破灭,于是就导致了大量“鬼城”和烂尾楼的出现。 尤其这里是城中村,地价便宜,旁边有学校,运气好还能被分配成“学位房”。 于是打着“城中村改造”的美名旗号,房地产商没少动这里。 这座牌匾竖着立门口的“玄星公寓”就是建了不到两成的烂尾楼,公司破产倒闭,老板跑路,只剩下不知道是被投资人还是街上混混给“星”字的“日”加了竖着一笔,让本就掉漆的草书牌匾变成了“畜生公寓”。 “......” 奈何买不起房的穷人还是太多,哪怕被骂,“畜生公寓”底下较为完整的几层还是被白嫖居住了,窗边挂着晾衣架,几盏灯泡在雨幕里闪着幽幽的灯光。 时雨渊赶到的时候,这栋楼已经被全副武装的警察围了起来。 其中一个正举着大喇叭对一间破旧漏风的窗户喊话,他的身边站在七处调查小组的成员。 ——特殊案件调查处是华国专门处理异能事件的机构,分散在各大城市,目前有一到七处,与各地最高级别的警察局和检察院合作,隶属于政府。 先天异能者与后天被感染者的数量并不多,大部分厉害的异能者又为特案处效力,且处理任务时他们遵循保密隐秘的原则,以群众安全为第一事项。 当然,时雨渊和纪夜屿是例外,这俩有恃无恐的原因是夏秋池前无古人的异能——短时间群体记忆清除。 平静安全的局势已经维持了很久,所以普通百姓并不知道当前世界存在科学不能解释的非自然现象,每当遇到这种案件,警方里的非自然部门会与特殊案件调查处合作处理。 时雨渊把摩托车往路边一停,就朝警戒线跑去。 哪怕警戒线拦在十几米之外,厚重雨幕下什么也看不见,但本性是凑热闹的吃瓜群众还是围了个水泄不通。 看着那层层人墙,时雨渊有些头疼,要是夏秋池在就好了,他可以直接“飞”进去。 “让让。” 时雨渊找了个缺口,努力不和人触碰到地往里钻:“麻烦让一下。” “诶?” 一个有些蓬头垢面的大叔认出了时雨渊的校服,多管闲事:“你是隔壁学校的学生?你们还没放学呢吧,小孩子别凑热闹,去去。” 他挡在时雨渊身前,但时雨渊的耐心已经快告罄了,手一抬就带起一阵风把这人推开。 “你这孩子!你还想闯警戒线啊?!没人管管吗?这儿有个——”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看到原本身处中央的一位“领导”过来亲手为男生掀起了警戒线。 男人的表情瞬间变得青一块紫一块。 这种“自诩正义便屁事贼多”的人太多了。 时雨渊压根没往心上去,目光投向七处派来的调查小组的组长:“什么情况?” 李殊易开口:“【感染者】挟持了一位此楼的女性住户,被挟持者身边还有一个2岁的孩子。总部给出信息,【感染者】异能为水,这点你应该也收到了,先前有过两次袭击群众的案底,但都没有致死,之后便消失匿迹了。喏。” 他递过来一个防水的平板电脑,时雨渊看去,是总部给出的任务档案。 【编号:0829 感染者姓名:程聿 感染者异能:水 感染者等级:C 感染者危险程度:D 资料:[图片][图片]】 资料图片是两张监控截图,第一张是在城西的一家医院,程聿不满医生的诊断结果,挥手控制墙边水桶里的水闷住医生的口鼻,在医生窒息濒死之际才放过他。 第二张是在市区的酒吧,程聿与人起了口角冲突,等那人喝酒时,把其喉咙酒液中的水凝成固体冰块,看后者被憋得面红耳赤以获得报复的快意。 这两次都没有致人死亡,受害者没有报警,异能使用痕迹也很不明显,所以没有引起特案处的注意。 今天是他使用异能开始挟持人质,总部才立刻从系统调出他的全部信息与过往痕迹,推断出了异能为【水】。 “他提了什么条件?” 时雨渊问。 很早就被【感染】,直到今天才把事情搞大,主动出现在特案处的视线里,时雨渊不信他没有提出条件。 “是。” 李殊易点头,面色凝重了几分:“他提出要见【异能者】......准确点说,是要用一个异能者的命换那对母女的两条命。” 击杀(已修 “还给了倒计时,没办法我们只能汇报总部找异能者来。” 李殊易叹了口气。 虽然任职于特案七处,但调查组全都是普通人,通过考公务员或者从警方非自然部门转进来的。 时雨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行就直接击杀。我有权限。” “我知道。” 李殊易说:“我就是在担心他,一直让人喊话劝他放弃,我都没想到来的是你,你异能完全克制他,再不妥协他更会没命的。” 他没说的一点是,尤其时雨渊性子很淡——有一种对人命生死的漠然,能动手绝对不会动嘴。 总部给他“先斩后奏”的击杀权限时都遭到了很多人的反对,是吴叔舌战群儒力排众议,拿自己做担保才通过的。 “......” 时雨渊目光上移,望向那个破败窗户。 【异能者】的五感要强于普通人,这个位置其他人看不清,他却能看到窗边有一个隐隐绰绰的女人侧脸,目光呆滞无神,已经被吓傻了。 程聿不在,估计是怕警方狙击.枪直接从窗口给他毙了。 普通群众虽然不知道这个世界存在非自然现象,但女人的表情显然不像是简单的唯物主义被打破,而更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画面。 时雨渊想起了吴叔的话,虽然他不太正经,但关键时刻还是靠谱的,于是戴上帽子,抬手在左眼前抹了一把,把一个类似美瞳的薄片收入有储物功能的手表。 帽檐下,男生的头发瞬间变成了雪白发丝,左眼瞳孔也变成了血一样的猩红色。 李殊易会意,忙问:“怎么样?” 在时雨渊眼里,窗边那个女人的头顶出现了一串八位数字。 他道:“人质不会有事。” 李殊易立刻放了心:“那太好了。” “你们继续,我从侧面上去。” 时雨渊说,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他绕过“畜生公寓”的牌匾,到达远离事发现场的另一端。 正要上楼,时雨渊余光突然看见守在这边的一个调查小组新人的头顶悬浮着红色的三位数数字。 967...... 966...... 965...... 正在倒计时。 但时雨渊只是目光停顿了不到一秒,就没有再管,把雨凝成薄冰,借力翻身上了三楼。 走廊昏暗无灯,住户简单铺设的电线裸露在外,角落处结满了蜘蛛网。 墙壁上还有最初亏钱亏惨了的房地产发泄般扔油漆留下的斑驳痕迹,街头涂鸦般交织密布。 时雨渊没有立刻往里走,而是把淋了一身的水凝成冰霜扔出楼外,再让它们像雨一样降落。 ——感染者异能也为水,这样可以防止身上的水被其操控利用。 两个雷达点几近重合,手表便自动掩去了光芒防止暴露,只有贴近肌肤的那面随着“距离接近”而不断加快震动速度。 时雨渊慢慢往前走,这座烂尾楼已经被全部清空,他在雨声里分辨着那个房间传来的极小声音。 果然,有不对劲。 那细微的动静,不是人走路的声音,而是冗杂沉闷的拖行声。 并且没有人脚走路时有规律的间隔,却夹杂着程聿在不同地方翻找东西的杂音,说明这个拖行声不是拖拽物品发出的,而是......他在移动。 时雨渊目光一凝,放轻脚步声,缓缓靠近了房间。 他在门的上方,用冰凝出一面小镜子,调整角度观察里面的情形。 时雨渊蹙了下眉。 ——屋内,程聿果然在翻着柜子。 但此刻的他已经变异成了一个半蛇半人的生物,胳膊伸得很长,能有3米多,正方便他四处翻找,下半身变成了蛇尾,匍匐拖行。 就像葫芦娃里的蛇精,但面容更狰狞,身体更没有型,长长的蛇尾跟烂泥似的拖拉在地上。 窗边就蜷缩着那对母女,难怪妈妈会被吓傻,但哪怕精神快时常,她依然固执地搂着自己女儿,死死捂住孩子的嘴,怕她哭闹再刺激到这个怪人。 不对。 时雨渊瞬间就意识到了更不对劲的地方——档案里显示【感染者】异能为水,而此刻的程聿展露出的明显不是水异能。 或者他不止水一个异能。 总部从来没有在判断方面出过错,加上这个任务还经过了吴叔的手,后者也没有发现异常,所以时雨渊更倾向于程聿变蛇是他身体器官自带的能力,就像自己的【死亡眼】一样,而他异能为水等于自己的冰雪异能。 那没事了。 虽然身体器官自带的能力在某些方面很逆天,但并不会对外界造成实质的伤害。 需要注意的还是他的异能。 楼下调查小组的人还在喊话劝说,时雨渊戴上和李殊易连接通话的耳机。 “倒计时不到三分钟了,他依然没有任何回应,你小心......” 李殊易话没说完,屋内就异变骤生。 “人呢?!” 伴随着蛇信子的“嘶嘶”声,程聿不知道哪儿来的劲直接暴动,抓起那个小女孩就扑向窗边,竖瞳直瞪:“人呢?!我要的人呢,你们吃官粮的就这效率?!!” 女人尖叫了一声,看着半个身子挂在窗外的女儿,不顾一切冲了上来,却被蛇尾打到一边。 小女孩大声哭了起来,瓢泼大雨噼里啪啦砸在她单薄的身躯上,本就穿得不多,她的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剧烈发抖着。 “不说话?不说话那我就拿这小孩开刀了!” 楼下所有人立刻警惕,李殊易瞪大了眼寻找时雨渊的身影。 “不要......你放开她,求求你放开她......” 女人哭着苦苦哀求,可蛇本就是冷血动物,别说人心更可怕,程聿根本不会理她。 “放手。” 一个冷淡的音线从门口传来。 程聿猛地转过身,微眯起眼:“什么人?” “特案七处。” 时雨渊两指从口袋里夹出一枚铁质名片:“不是你叫我来的么?” “特案七处?” 程聿“嘶嘶”怪笑了起来:“我居然有幸惊动你们七处的人呢,你的代号是什么?” 时雨渊掀了下眼,没有接话。 肉眼直观面对程聿时,他能看到后者头顶有一个猩红的数字,和楼下那个调查小组新人一样。 12...... 11...... 10...... 正在倒计时。 而那对母女的头顶依然是不变的八位数字。 结局已定,不用多费口舌。 他本来也不想跟死人废话。 时雨渊边往前走,边把名片递过去,示意程聿自己看。 “你站住。” 程聿也不傻,知道【异能者】都很强大,更不能让他们近身。 看见程聿的手掐上了小女孩的脖子,时雨渊停下了脚步。 “你还记着我的条件吗?” 程聿沉声。 “嗯。” 时雨渊语气平淡:“一命换两命。” 3...... 程聿冷笑了起来:“那你赶紧。” 2...... “去死吧。” 1。 不自量力。 窗外的雨幕有一片的空白。 视觉上,就好像这个世界出现了bug。 但并不是,因为这几百毫升的降水一半变成利刃插进了程聿的心脏里,另一半牢牢托住了小女孩。 时雨渊看向那位母亲,后者还有些灵魂出窍,于是他走过去,把小女孩从窗檐抱了进来。 身边,逐渐彻底变成冰雕的蛇人“咚”一声倒在了地上,头顶的倒计时也归零、消失。 “结束了?” 李殊易的声音从耳机传来。 “嗯。” 时雨渊给他和总部系统同时道:“C级感染者已击杀,现场有两名群众,需要情绪安抚和记忆清除。” 李殊易:“收到!” 那位母亲从时雨渊手里接过自己女儿,两人依然惊魂未定,边掉眼泪边呆呆望向时雨渊,妈妈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异能者】性格各异,但大多都不善言辞、孤僻独行,所以这种事情的后续都会交给调查小组。 时雨渊从来都不会多管,只想等调查小组上来后就赶紧走人。 “你......” 那位妈妈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把时雨渊当成救命稻草,语气颤抖带着一丝恍惚:“你是......” 时雨渊:“警察。” 他也没管身上的校服有没有说服力。 “警察......” 但这个词尤其在这种情境下就是定心丸,妈妈抱紧自己女儿,长长出了口气:“太好了......太好了,没事了糖糖......” 小女孩还在哆嗦,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寒冷,但她也知道是时雨渊救了她们,双眼含泪紧紧望着男生。 然而后者一直立在窗边,雪白发丝随风轻轻飘动,背影遗世清冷,与这混乱狼狈的场面格不相入。 妈妈擦着女孩的眼泪,喃喃哄着:“不哭糖糖,已经没事了……真的吓死我了,他、他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子啊......” 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子? 时雨渊立刻抬眸。 “雨渊。” 身后突然传来李殊易的声音。 调查小组动作很快,已经到达了门口。 但时雨渊的目光投向了那位母亲:“你认识他?程聿?” 妈妈点了点头:“他就住在我们隔壁,刚才敲门说要来借东西,我一打开门——”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骤然瞪大了眼,目露惊恐望着时雨渊后面:“他、他......” 时雨渊:“?” 意识到了什么,他猛地转过头,迎面而来却是飞溅起的鲜血,染红了他的发梢。 “——!” 程聿坚硬似钢的蛇信子已经穿透了站在自己身边、刚才楼下见过的那位调查组新人的胸口,正朝着自己心脏直直袭来。 搭档 ——他没有死?! 程聿不但没有死,甚至头顶的倒计时又重新出现,但时雨渊没有精力去注意。 一股致命的危机感从他心底升起,他没有躲避——已经来不及了,于是右手虚抓一把从窗外雨水凝出冰锥,竟要与程聿同归于尽。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破风的声音。 已经挨到心口皮肤的利器随之停止。 而时雨渊的冰锥也刺入了程聿的身体。 “?” 预想中的死亡没有到来,时雨渊诧异低头,见程聿的蛇信子被冻住了。 而且是从他全身蔓延开来的冰冻,所以连蛇信子飞速攻击的惯性也遏制住了。 ......3。 ......2。 ......1。 最后一个数字消失的时候,门外再度飞来一个冰刃,把程聿拦腰斩开。 轰一声,两个半截的躯体直挺挺倒地。 这回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雨渊!” 李殊易被这声音唤醒,连忙冲了进来。 调查小组的人紧随其后去检查那两截尸体,随组配的急救医生也立刻去抢救那年轻小伙,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已经殉职了。 没有人会想到在【异能者】已经确认【感染者】被击杀的情况下,后者会“诈尸”,虽然处理非自然事件时会发生任何突变状况,但【预言家】的【死亡眼】出现判断错误,这还是头一次。 李殊易把时雨渊上上下下看了个遍,紧张:“你没事吧?没受伤吧?我的错,我没有及时派人去检查,我......” 他话音一顿。 顺着时雨渊警惕的目光望去,李殊易发现门口突然多出了一个人。 长相颇为俊美,桃花眼微微上扬,唇边挂着慵懒的浅笑,浑身都透着种云淡风轻的悠闲感。 ......像是,来逛街的。 是了,方才那把蛇人拦腰斩断的冰刃就是从这个方位飞去的。 虽然帮助了己方,但在调查小组层层守卫的情况下还能悄无声息进来,这不会是个普通人。 李殊易立刻凝神:“你是?” 对方略一颔首以示礼貌,扔出了一个铁质名片:“特案九处,薄欲雪。” 特案九处? 李殊易和时雨渊皆是一怔。 这四个字就已经包含了太多的含义。 自世界出现非自然现象后,华国就建立了特殊案件调查处,一到七处,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 而特案九处是五年前才成立的,原先是异能者自发组织的民间机构,目的是和特案处一样,解决特殊案件保障人民群众的利益与安全,但因为没有和政府警方合作做事不方便,所以申请合并于特殊案件调查处。 那时候特案六处在搞内讧,有小团体要分裂出去重新建立特案八处,于是总部给新申请的民间机构命名为九处,虽然后来特案六处解决了内部问题,但“九处”这个排序还是延续了下去。 当然,总部并不会直接信任九处,甚至前七处一年一度的圆桌会议上把“观察并监视特案九处”列为首要机密任务,虽然这五年下来他们没有抓到特案九处的一点把柄,九处成员数量也不多,但个个都是精英,总部还是不敢完全放下警惕。 不过目前来说,特案九处算是整个华国异能组织和官方机构最强大也是最神秘的后盾。 “蛇会假死。” 薄欲雪的声音唤醒了时雨渊:“所以你的死亡眼被欺骗了。” 时雨渊一怔。 手上名片的内部纹理与异能波动和自己的一模一样,身份没有作假,而且自己死亡眼的身体能力在特案处并不是什么秘密。 时雨渊眯起下眼,没有接话。 薄欲雪却像是看出他情绪的微妙变化,友善地弯了弯眼:“礼貌起见,我的异能是【复制】。” 对于异能者来说,最忌讳在不熟的情况下猜测彼此的异能,同理,如果主动告诉对方自己的异能,也是一种示好和信任的表现。 但时雨渊一点没接受他的“示好”,淡淡开口:“你还能复制出来我的身体能力?” “那倒不会。” 薄欲雪的声音有种如沐春风的温意:“只是听说过【预言家】的大名而已。” 李殊易终于回过了神,音调一下拔高了:“哇靠,九处大佬。” “称不上大佬。” 薄欲雪朝他一笑。 “这、这......那这是个什么情况啊?” 李殊易目光灼灼看向薄欲雪,然后小声对时雨渊道:“咋他妈都惊动九处大佬了,这么严重啊。”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九处的人,我以为都是那些虎背熊腰的壮汉,一看就贼能打,没想到这么帅,他不说我还以为是哪个大明星呢。” 时雨渊:“......” 他对于这种盲目的崇拜无法理解。 他没有理李殊易,看着薄欲雪走到半截尸体旁边,蹲下身,认真戴上白色手套后,轻轻触碰了一下蛇人的肌肤。 “他的异能是【蛇化】,能够拥有蛇最显著的几个特性,比如变成蛇的形态、通过蛇信子进行攻击,以及‘假死’。当然,这些特性出现在他身上时是被强化了,毕竟真蛇的信子没有这么尖锐。” 薄欲雪接着道:“一,蛇心脏的位置与人类不同,所以你刚才没有一击让他毙命;二,蛇是一种变温动物,可以根据周边环境的温度去改变自身温度,以降低能量消耗。当环境温度过低,就像刚才你冻住了他一样,他会进入冬眠状态,从而假死以欺骗你的死亡眼。” 蛇化。 时雨渊目光一顿。 可任务档案里程聿的异能明明是水。 而且C1......这个1,如果眼前之人的异能是【蛇化】,那异能克制关系怎么也不可能是1,甚至他的假死反倒克制自己的【死亡眼】。 李殊易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恢复正经:“蛇化?所以他变成蛇不是身体自带的能力,而是异能?那系统里为什么会说......” “对,他的异能不是水。” 薄欲雪道:“总部判断完全错误。” 李殊易一呆。 ——完全错误,这也是第一次。 轰一声,天空落下一道惊雷。 漆黑的雨幕被闪电照亮了一瞬,车水马龙的街道、未完工的钢筋支架、五光十色的高楼大厦、青春热闹的校园......电影画面般在所有人瞳孔里投射了一帧。 继而归于夜晚的黑暗。 谁也不知道是不是蝴蝶开始煽动翅膀,这平静了上百年的局势会有怎样的变化。 “剩下的交给你了,我回七处一趟。” 时雨渊对李殊易道:“这位薄先生比我更清楚现场情况,有问题问他。” 他冻住身上被溅到的那片血迹,然后抖落冰块,头也不回向外走去。 薄欲雪没有叫住他,踱步到门口,就看到走廊尽头男生干脆利落地翻过窗户,跳了下去。 他笑着摇了摇头:“真无情。” - 七处的基地在西城市中心,因为去哪里都方便。 但是会堵车,所以吴叔跟交警申请,给他们每个人配了辆摩托车。 七处表面是栋互联网大楼,建筑不算高,给人一种程序员秃头的感觉,实则地下交错纵横,灯火通明,部门功能无比齐全。 时雨渊把他的小摩托停在车库,直接从车库侧门验证身份后进入。 走廊里没什么人,因为他们这些异能者平时也有自己的工作,分散在城市各处,附近出现特殊案件时,才会在系统分配下出动执行任务。 快到吴叔的办公室时,时雨渊才碰见了个熟人。 “诶雨渊。” 尹澜星笑着给他打招呼:“你回来了,任务怎么样?” 时雨渊:“还行。” “今天我不在学校,不然就是我去了。” 尹澜星和他一起往前走:“看你这一头白发就知道你开启死亡眼了,美瞳失效了吧,一会儿我再给你重新赋个能。” 时雨渊点头:“谢了学长。” 尹澜星的异能是【剥夺】,即短暂地剥夺他人异能,自他加入七处后,吴叔就让他帮时雨渊做了个可以屏蔽死亡眼能力并遮挡瞳孔血色的纯黑美瞳片。 ——毕竟从小到大能够看见身边所有人的死期却无能为力的滋味,并不好受。 时雨渊不是没试过与天命生死作斗争,包括挚爱亲人的离世,却一次一次都是蜉蝣撼树。 所以吴明晚问他要不要屏蔽时,他毫不犹豫就同意了。 这也是时雨渊愿意与尹澜星能多说几句话的原因,他很感激这位同校学长,感激他带给自己这世界的宁静。 “别客气。” 尹澜星把时雨渊下午收进手表的那枚美瞳转移到了自己手表里,随口道:“吴叔刚还在念叨你呢,说他有事走不开,担心你得要紧。” 话音刚落,前方的房间就传来了激昂的歌声。 “乌!蒙!山!连!着!山!外!山!——月!光!洒!下!响!水!滩!——” 尹澜星:“......” 时雨渊:“......” 尹澜星不想说话了,上前敲了敲门。 里面音响声音实在太大,半晌都没有回应。 尹澜星深吸口气,又重重敲了两下门。 “可是苍天对你在呼唤——”的歌词里终于出现了一个“诶!” 不多时,门打开了,吴叔半秃的脑袋探了出来。 “渊渊你回来了!” 他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筋膜枪赶紧打开门让两人进去。 “真悠闲啊您。” 尹澜星摇了摇头:“雨渊在前线独自杀敌,你在这儿听凤凰传奇。” 吴明晚:“......” 吴明晚摸了一把日渐稀疏的头发:“都在计划之中啊,都在计划之中,我算出来渊渊这次任务有惊无险,这不就完成了吗?” “行。” 尹澜星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那你们聊,我去修美瞳了。” 吴明晚摆手:“不早了,你不用陪我等人了,修好后就回家吧。” 尹澜星笑:“好,回头见。” 目送尹澜星走出办公室,时雨渊转过来:“吴叔,九处最近和我们有联系么?” “嗯?” 吴明晚好奇:“没啊,为什么这么问?” “遇到了一个九处的,这个一会儿再说。” 时雨渊抬眸:“吴叔,今天的任务是谁分析出来的,系统给我们播报时说感染者的异能是水,但实际却是【蛇化】。” 他把全部情况和薄欲雪的分析简单给吴明晚讲了一遍。 吴明晚一愣,自言自语:“难怪说是有惊无险。” 时雨渊:“你看过任务档案了么?” 吴明晚:“看过了......没细看,这C1的任务我是真不觉得有问题,我的错。我再仔细看看。” 这人对道歉已经信手拈来了,速度飞快,态度良好,并给出了补救措施。 时雨渊:“......” 吴明晚一屁股在电脑前坐下,背后突兀地又长出一双手臂,四只手同时在键盘上开始敲字。 “0829号。” 他登进账号,点开总部任务档案:“这里。” 就是下午李殊易给时雨渊递来的那个ipad上的内容。 但吴明晚说他看过任务档案这句不是胡驺的,因为他立刻察觉到了什么,把配图那两张照片导出来,然后黑进警方的监控系统。 眼前巨大的显示器立刻出现一堆代码,而后一行行的数据开始执行。 吴明晚的异能就是【分析】,数据分析、对己方和敌方的战力分析、对任务的胜率分析等等等等,哪怕是占卜个塔罗牌也能够对这种虚无缥缈的寓意进行分析。 这是时雨渊见过用途最广也是最强大的能力,所以九处出现前,七处一直在特殊案件调查局里占据领导地位。 不过吴明晚这人不太靠谱,这么厉害的异能被他拿来当黑客天天黑进自家系统,或者搞市场分析去买股票投资赚大钱。但总部对他黑进系统的行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很多时候都需要他加班来对即将进行的任务提前分析。 特案处所有异能者都会有一个对外的称呼代号,因为有些人......有些社畜并不想暴露自己是异能者的事实。 比如时雨渊的代号是【预言家】——吴明晚起的;尹澜星的代号是【厂长】——因为他说他的异能可以帮人恢复出厂设置;夏秋池性子温和,对这种代号无所谓,起的就是【夏秋】;纪夜屿是【夜语】——一是他异能和言灵有关,二是这人要跟夏秋池情侣名,都从真名里取。 而吴明晚给自己琢磨了个拉风的称号,叫【天眼】。 屏幕上出现了程聿那两次使用异能,时间前后、方圆几公里有他经过的监控画面,然后分开成几十个小窗口,同时开始播放。 时雨渊已经眼花缭乱了,索性不看,等吴明晚的结果。 不多时,吴明晚突然表情一顿,按下暂停。 他在其中大多数的画面都圈了一人出来:“这个人,程聿去医院和去酒吧前都跟他碰过面。而且程聿被监测到异能时他就在旁边不远处。” 吴明晚转过来:“本来今天这个感染者我是不想让你处理的,因为我说过要你专心学习。但临近的七处成员要么异能相克指数太高,要么被别的案件调走了,事发地点离你很近,我才同意了总部派你去的申请。” “而且那些调走附近七处人员的案件,全都一无所获,很明显是调虎离山。” “等下。” 吴明晚思绪跑偏了:“我让夏秋和夜屿也过来陪我写ppt,夜屿不是早都完成任务了吗,这对小情侣人呢?” 时雨渊:“......” 这还不明显吗,他俩不想来。 或者说纪夜屿不想来,拉着夏秋池不让他来。 吴明晚终于意识到了这点,摸了下鼻子:“这小崽子,我这个月就给他扣工资!” 时雨渊:“......” 吴明晚言归正传:“所以......虽然现场具体情况小李还没给我反馈,但就你所言,我有一个初步的推断。” “嗯。” 时雨渊平静地说出了他的心中所想:“这个程聿是有计划地针对我而来。” 空气安静了几秒,吴明晚突然转移了话题:“渊渊,九处即将解散。” 时雨渊一怔:“解散?” “也不能完全说是解散,就是九处的人分散到前七处了,过两天会来一位漂亮小姐姐,她要常驻我们七处,或者说加入我们七处,不回去了。” 时雨渊:“为什么?” 吴明晚:“因为他们判断,【感染者】也有自己的组织了。” 房间再度陷入了寂静,虽然这个说法有些荒谬,但今天程聿针对自己的攻击,不管说是先前那两人误导总部系统对异能的判断,还是今天的调虎离山,都说明他们......确实开始合作了。 【感染者】分为两种,之所以区分于【异能者】,一种是因为他们的异能先天不完善,很容易被自己异能反控制心智与行为,做出危害社会的行为;第二种是他们的异能是后天产生的,并不能熟练控制,同样也容易被反噬。 世界一直比较平静,就是因为【感染者】大多性格有缺陷,或心高气傲不屑与人合作,或胆小自卑缩在自己的世界不社交,或喜爱血腥暴力已经被特案处解决,所以他们基本不会联合行动。 然而现在,【感染者】们开始合作,成立了他们的组织,这对于现有社会结构和秩序都是一个巨大的冲撞,普通百姓的生活与安全能不能继续得到保障是未知数。 哪怕特案处目前还不知道他们的最终目的,但今天,对方已经拿时雨渊试刀了,如果不是薄欲雪的突然出现,他们这个堪称完美的计划大概率就成功了。 ......不过吴明晚就不会算出是“有惊无险”而放手不管了,所以变数太多,结果还是难说。 “叮——” 一声机械音打断了两人的思绪。 时雨渊看去,是屏幕右侧弹出了一个编码框。 [reests.exceptins.eErrr: HTTPePl(..... Failed t establish a new e: [Errn 61] e refused''''))] 吴明晚:“我刚才顺便去黑九处的系统了,但......这个薄欲雪看起来级别很高,找不到他的任何资料。” 黑九处的系统。 这事儿也就吴明晚能做出来了。 “你要说他的异能是【复制】,那就对上了。之前开会的时候总部多次提到过这个人,代号【Adam】,能力是复刻见过的一切异能。两个限制:必须是他亲眼见到对方使用异能,意思哪怕知道你的异能是【冰雪】,他没有看到你使用,就无法靠凭空想象你的技能而复制使用。二是当他选择复制了一种新的异能后,前一个复制过的异能无法再使用——不然太逆天了。” “这个人在九处的地位和实力数一数二,话语权极高,行踪神秘,不接总部派出的任务,除了代号和异能外我们不知道关于他的任何信息。” Adam。 时雨渊在心底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圣经》中世界上的第一位人类,和夏娃受到蛇的引诱,违背神的旨意吃了善恶树的禁果,而被逐出伊甸园。 “知道了。” 时雨渊道。 一面之缘而已,说不定这辈子都不会再遇见,知不知道他的信息根本无所谓。 “我先回去了。” 时雨渊接着说。 他刚要往外走,吴明晚突然激动:“不行!” 时雨渊:“?” 吴明晚攥着他的胳膊:“我还有半个小时开会,帮我美化下ppt吧渊渊,求你了。” 时雨渊:“......” 他冷漠道:“你找小A。” 小A是吴明晚制造出来的人工智能助手,帮他写代码跑代码debug,也负责七处杂七杂八的各种事儿。 吴明晚:“她系统更新去了,还没好。” 时雨渊:“那你扔给Chatgpt或者OpenAI。” “......” 吴明晚动之以情:“渊渊,我是你爸爸。” 时雨渊:“......” 时雨渊:“............” 现在已经好多了,放在几年前,吴明晚更执着于当他爹,见人就介绍自己是他养子。 其实......也没什么错,时雨渊从小父母双亡,一直抚养他长大的姥姥姥爷也在他幼儿园时相继去世,吴明晚发现了他的异能,就把他带到了七处,一把屎一把......不,一把游戏一把股票地把他抚养大。 时雨渊觉得自己没长歪真是奇迹。 但毕竟有记忆以来的亲情与温暖是吴明晚给的,只要吴明晚搬出“我是你爸爸”这句话,时雨渊就没法拒绝他的要求。 于是他白天应付老师,下午应付感染者,晚上还得应付自己“爹”。 时雨渊面无表情坐在了电脑前。 - 帮吴明晚修改好ppt,也到特案处每月会议时间了,时雨渊总算解放了。 他从尹澜星那里取回美瞳,戴上后,红色的左瞳孔和一头白发就恢复了正常。 只不过时雨渊没有给吴明晚和尹澜星说,随着他摘下、再戴上美瞳的次数越频繁、或者是戴美瞳的时间越久,【剥夺】这个效果的生效越来越慢了,之前是即刻生效,到需要几个小时,再到现在需要一整个夜晚。 迟早有一天,尹澜星的异能也会对自己彻底没用。 倒也无所谓,反正已经习惯过了。 七处的人基本上走光了,时雨渊给吴明晚道了个别,走进车库。 冬天天黑得早,倾盆大雨还未停歇,目光所及之处所有灯都已经亮了起来。 车灯汇聚成光海,高楼大厦闪着五光十色,摩托车驶进市区时,更是亮若白昼。 在时雨渊眼里,这个世界却是更加的光怪陆离。 每一个人,不管在车里、在摩托车上、在人行道走着,头顶皆悬浮着一串八位数字。 这是那个人的死亡时间。 年月日,比如20280219,就代表着这个人将于2028年2月19日死亡,死因未知。 平时这串数字是绿色的,当只剩一日寿命时,就会变成以秒为单位、猩红刺目的倒计时。 这是死亡宣告、是阎王请帖、是命数已定。 就像今天的程聿和调查组年轻小伙。 从未出过错。 突然,时雨渊猛地一脚刹车,车尾划过长长的痕迹,在雨幕中溅起一路水花,漂移过后停了下来。 后车也跟着一个急刹,车主骂骂咧咧了几句,然后轰油门扬长而去。 又是一声雷响。 黑云囤积在夜空上方,沉甸甸地压着整座城。 时雨渊终于发现了哪里不对劲。 从小到大,他所看见的每一个人的头顶都有那串数字。 然而薄欲雪的身上却空空如也。 ——他看不见薄欲雪的死期。 雕像 时雨渊一个人在学校后门简单吃了个饭,翻进墙是八点半。 西城国际部住校生的晚自习时间是7:30-10:30,犹豫了一下,时雨渊还是从宿舍拿了书包——应该是夏秋池让周知方帮他拿回去的,然后走到晚自习教室。 ......还没进去,他就看到一熟人正趴在前门的墙上写作业。 时雨渊:“?” 察觉到他的问号,纪夜屿耸了下肩:“黄老爷子跑美国去了,正睡着呢没法给咱打掩护,我让秋秋给母夜叉说我去上网他就真这么说了。喏,我现在就在这儿了。” 时雨渊:“......” 纪夜屿话里的黄老爷子是国际部的校长黄立德,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头子,前任七处处长。 “母夜叉”则是A3班的班主任董歆,以严厉苛刻出名,今天也是她负责住校生的晚自习。 话音刚落,教室门打开,董歆走了出来。 她审视的目光落在时雨渊身上,眯起眼:“干什么去了?” 纪夜屿插话:“我说他去拯救世界了你信吗?” 时雨渊:“......” 两分钟后,门砰得关上,外面多了一个被罚站的无辜学生。 纪夜屿和时雨渊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前者开口:“你回基地了?” 时雨渊:“有点事找吴叔。” 纪夜屿问:“你还帮他改ppt了?” 时雨渊:“嗯。” 纪夜屿:“哈哈。” 时雨渊:“。” 纪夜屿又问:“吴叔说有事让你跟我和秋秋说,啥事啊?” 时雨渊把刚才和吴明晚的对话给纪夜屿简单复述了一遍,这一分多钟说完了他和周知方一个多月说过的字数总和。 “?6。” 纪夜屿手指晃着笔,语气有压不住的兴奋:“他们也有组织了?这下真搞异能者vs感染者真人线下乱斗团战了啊。” “聊天?” 董歆的头突然从走廊窗户探出来,吓了两人一跳:“让你们站这儿是方便你们聊天的?呵,我这么好心啊。” 时雨渊:“......” “你就天天跟他混吧,还有夏秋池,迟早有一天就被他带进沟里去了。” 董歆冷笑着说完,啪得合上了窗户。 纪夜屿就是典型的校霸刺头,考试倒数作业不写,不会跟老师们对着干,但完全不听他们的话。 偏偏年级成绩第一第二的夏秋池和时雨渊跟他走得极近,甚至有传闻纪夜屿和夏秋池这个学生会主席在一起了,董歆天天瞪个大眼睛去找证据,虽然还没找到,但不妨碍她对纪夜屿一直意见很大,觉得自己俩得意门生被他这颗老鼠屎给带坏了。 两人就一直被罚站着,纪夜屿懒洋洋后靠在墙上,等时雨渊写完作业抄他的。 “诶?” 纪夜屿的目光突然落在对面楼的一扇窗户。 时雨渊转过身,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对面那栋楼是西城一中的国际班,西中这个校区被称为国际部的原因就是西城一中的国际班在这里——西中的国际班是西城最好的,每个年级八个班,每个班三十个人,精品小班教学,当然学费也不低。 不过准备把孩子送出国的家庭也不差这点钱,但这也就造成了国际班学生质量良莠不齐,一部分确实是为了去高等学府学习,另一部分却是不好好学习中考成绩太差上不了好高中、便送出去镀个金回来继承家业。 此刻三楼角落的男卫生间里,隐隐能看到一个瘦弱的男生蜷缩在墙角,被三个身材高大男生的阴影所笼罩。 纪夜屿那声“诶”,就是看见其中一个男生伸手拽住了瘦弱男生的领子,动作十分粗暴。 距离太远,窗户高度又有限,两人看不清那边的动作,但随着瘦弱男生身体不断哆嗦抖动,能推测出他在被打。 “校园霸凌?” 纪夜屿的声音冷了几度。 他立刻扔下作业,拉过时雨渊的手腕向楼下跑去。 虽然纪夜屿不好好学习不听老师话,但他是时雨渊见过最爱管闲事的人。 哦,下午拦着自己不让进警戒线的那个哥不算。 时雨渊默默抽走了手,但没有离开。 国际部因为建得晚,资金也充足,所以绿化设施都很好,楼与楼的间隙很大。 飞快跑过花坛,纪夜屿一步跨俩台阶,两人上到三楼。 现在九点出头,这边也是晚自习的课间,但国际班人数本来就少,住校得更少,走廊里也没有多少人闲逛。 估计这也是那三个男生敢在教学楼就围堵打骂男生的原因。 但赶到卫生间时,门大开着,窗边已经没有了人。 “草。” 纪夜屿骂了一声。 “嘘。” 时雨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两人停住脚步,屏息,于是听到最靠里的隔间传来很轻微很低的抽泣声。 纪夜屿就要过去,刚迈出一步却被时雨渊拉住了。 纪夜屿一怔。 虽然神经大条,但他很快也明白过来时雨渊的意思。 如果真是校园霸凌,那受害者大多具有自卑、自闭、焦虑等心理特点,长期处于这种状态下,来自旁人的贸然突兀的关注与帮助,很可能会进一步加重他们的恐惧不安和心理负担。 况且离得太远,纪夜屿时雨渊并没有看清那三个男生的长相,假如他们知道了有人帮助这个男生,说不定会变本加厉欺负他。 纪夜屿深吸了口气,压下眸底的烦躁。 沉默片刻,两人走出卫生间。 纪夜屿指了指教室:“我有朋友在国际班,我去问下。” 时雨渊:“嗯。” 时雨渊不怎么参加学校活动,但夏秋池是西中学生会主席,纪夜屿是那种高中女生理想型又帅又痞又不学习的校霸,这俩算是校园风云人物了。 纪夜屿很快在走廊角逮到一个一起上过网的哥们:“诶,江赫!” 江赫一愣:“你咋来了纪哥?你们那边......” 他看了眼手表:“不是还没下第一节晚自习吗?” “上网刚回来。” 纪夜屿随口道:“别管我了,有个要紧事找你。” 江赫点头:“啥事啊?” “你们国际班上晚自习一共多少人?” “我们三个年级一起,30个左右吧,咋了?” “有没有一个......” 纪夜屿看了看时雨渊:“怎么说?比较瘦弱矮小,不太合群的男生?” “沈一鸣啊。” 江赫立刻就get到了他的点:“咋了?他也惹到你了?” 纪夜屿:“也?” “他这人神神叨叨的,听说他爷就是个知名的神棍,自称能看到人的命数,天天故弄玄虚来骗人钱财,不过已经死了,好像楼梯上吃苹果被噎然后摔死的。他既然能看人命数咋不看看自己的呢,简直可笑。” 江赫面上露出一丝厌恶:“然后遗传给他了,我们英语课不是都要轮流做presentatin练口语么,他今儿早上讲了个什么,校园灵异故事。没指名道姓,但说有的学校底下是墓地,因为学生阳气盛所以建学校来镇压厉鬼,如何分辨就是看学校一进大门的地方有没有雕像、还必须是人物雕像——一旦雕像出现异常,那就说明厉鬼要出来了。咱学校不就是么,他说得像模像样的,还有什么宿舍天花板往下滴血、夜半厕所传来女生哭声、十二点电梯会多出负一楼的按钮千万别按......我们英语老师都被吓到了。他妈无语死了。” 纪夜屿和时雨渊对视了一眼。 “所以他被你们孤立了么?” 时雨渊问。 江赫:“我跟他不是一个班的,但我朋友说他们班的都不怎么搭理他。” 纪夜屿:“知道了。” 看起来江赫真的很反感他,又期待地问了一遍:“所以他惹你了吗?纪哥要出手收拾了吗?” “......” 纪夜屿:“没有。” 纪夜屿:“我劝你也别主动招惹他。” 江赫好奇:“为啥?” 纪夜屿一字一顿:“因为我媳妇是学生会主席。同学间要互帮互助、团结一心懂不懂?” “......” 江赫摇头:“有了媳妇的人就是不一样。” “走了。” 纪夜屿道:“别告诉别人我来找过你啊,不想让我媳妇知道我帮他打听人。” 江赫:“明白,妻管严。” 目送他走进教室后,纪夜屿“嘁”了声:“我妻管严我骄傲。” 时雨渊:“6。” 纪夜屿:“......” 他知道时雨渊能说出“6”这个字还是跟自己学的。 两人掂着脚,透过教室窗户往里扫了眼,没有看到很明显会是霸凌者的刺头学生。 纪夜屿收回目光:“走,去雕像那里看看。” 时雨渊侧过脸:“你觉得他也有言灵那种异能么?” “唔,不知道。” 纪夜屿耸了下肩:“但这种祖传神棍,能在学校presentatin讲灵异故事的性格孤僻的人,身上大多都有一些秘密。——要么就是纯脑子问题。” 时雨渊:“嗯。” 纪夜屿也是言灵类型的异能,这种事情他最有话语权。 时雨渊和他走下楼,刚到一楼二楼的拐角处时,前方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味,和一个男生夹杂脏话的辱骂声:“傻逼,还他妈写小纸条诅咒人,老子命比他jb都硬。” “生啥气啊,这人不是纯来搞笑的吗,下十八层地狱~不是你不笑吗我真的笑死了,这年头还有人信这啊?哦,忘了人家会算命,人家是真信......” 时雨渊纪夜屿和他们迎面遇上,说话那人立刻住了嘴,但看到是学生不是老师后,又继续嘲讽。 “咱学校地下还埋着鬼呢,不过我从初中开始就在国际部,咋没听过什么灵异事件啊。” “所以老子还真想下去看看啊,借他吉言,我要下不去的话再给他揍一顿。” 他们二人身后还有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小跟班,等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楼上,纪夜屿嗤了一声:“果然是高一新生,真不知道这片地姓什么。” 近三年西中校内校外的打架斗殴事件明显减少,离不开纪夜屿的功劳,虽然他的异能不是时雨渊这种暴力输出型,但他身体素质好,给这一片都打服了。 然后一物降一物,跟夏秋池在一起后,他直接化身正义小警察,西中国际部学习成绩直线上升,把黄老爷子乐得天天合不拢嘴。 “他们的死亡时间不在最近。” 时雨渊突然开口。 “嗯?” 纪夜屿去盯他的左眼:“你不是变正常了么,怎么还能看到?” “我今天下午摘了美瞳,尹澜星的异能对我重新生效需要时间。” 纪夜屿:“哦。” 纪夜屿又问:“那那个沈一鸣呢?” 虽然刚才他缩在卫生间隔间里,时雨渊没有正面看见他,但之前在隔壁楼的时候,透过窗户时雨渊就已经看到了他的死亡时间。 “也不在最近。” “好吧。” 纪夜屿道:“听了你和吴叔那番话我可能太敏感了,总部都未检测到的异能者感染者没那么容易遇到。” 但他话语一转:“来都来了,反正咱那边已经晚自习课间了母夜叉肯定发现咱两溜了,不如晚点再被她骂,说不定运气好一会儿黄老爷子就起床了呢。走走,去看看雕像。” 时雨渊:“......” 再一栋楼后,就是西中正门的广场。 夜幕已经降临,这个点很少有人进出学校,所以这里灯光不算亮敞,只有两侧矗立着高高的一排路灯。 广场很大,没多少光落在正中央的人物雕像上,黑暗里那个冰冷僵硬的雕像毫无生气,双目无神注视着前方。 “诶?你知道这个人是谁么?” 纪夜屿突然发问。 时雨渊摇头:“不知道。” 纪夜屿端详着雕像:“还挺神奇,人家学校的雕像都是伟人,孔夫子鲁迅邵逸夫爱因斯坦诺贝尔这些的,要么就是读书或者敬礼的男女孩,咱这......快秃了的大叔是谁啊?” 时雨渊:“秋池知道吗?” “没听他提过,应该不知道。” 纪夜屿摇头:“回去问问,不行就等黄老爷子醒了问他。” 时雨渊“嗯”了声,低头看向手表——特案处给他们每个异能者配置的——也没有传来监测到异能波动的提示。 “——高三A3班时雨渊、高三A3班纪夜屿,不想被退学的话就立刻滚回教室。我再重复一遍,不、想、被、退、学、的、话、就、立、刻、滚、回、教、室!” 校园大广播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是董歆努力压怒火却依然能听出在发飙边缘的语气。 时雨渊和纪夜屿脚步齐齐一顿。 “靠。” 纪夜屿磨牙:“这老头什么时候醒啊,他再睡俺俩就要被抄家了。” 时雨渊:“纽约时间八点十五,他应该快醒了。” “妈的,他最好快醒了。” 纪夜屿当机立断:“要不找地儿躲躲,等他醒了我们再回去。” 时雨渊:“我无所谓。” 但不需要他所不所谓,话没说完纪夜屿就已经拉着他向广场另一侧小树林跑去了。 董歆的魔音贯耳打扰了他们的思绪,于是没有人看到,在二人转过身后,隐在黑暗里人物雕像的眼珠也随之转动了起来,挤到眼角紧盯着他们的背影。 直到完全看不见。 坠楼 时雨渊给吴明晚打了个电话,吴明晚又给黄立德打了个电话,总算拯救了这俩人。 虽然董歆一直不懂为什么黄立德总是无条件护着他俩,但毕竟是她上级,最近又到了绩效考核的日子,她再想训人也得憋着。 于是她只能给时雨渊和纪夜屿甩了一上午的脸色,不过显然没什么攻击力,这两人压根不在意。 “我靠!” 下午第一节课间,周知方开了疾跑冲进来:“咱班要来转学生!校长的外孙!帅不帅?” “啊?” 盛越蹭得抬起头:“校长的外孙?那他为啥想不开高三转学啊?不早来。” 周知方耸肩:“说是才从国外回来。” 纪夜屿正在补觉,被周知方的大嗓门吵醒,整个人有点起床气。 但看到一直坐旁边陪他的夏秋池时,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憋了回来,尾调带着鼻音:“拉倒吧,国外回来的不去国际班啊,直接来咱高三能跟上么?” 他是很清楚黄老爷子就一个外孙女没外孙的,所以自动把这个“校长”代了国际班那边的校长。 盛越:“有道理。” 他问夏秋池:“学生会主席得到消息了吗?” 夏秋池:“没有。” 周知方急了:“真没骗你,我他妈收物理作业去办公室听到母夜叉亲口说的,她会逗你玩吗?” 盛越:“这也有道理。” “爱来来,不爱来拉倒,别吵着老子睡觉。” 纪夜屿耐心告尽,又倒回桌子上:“下下节是母夜叉的课,赶紧让我补会儿。” 周知方立刻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 几人都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直到又过了一节课,该是董歆的课却是化学老师走进教室。 “你们董老师有点事,我先替他看会自习。你们复习一下上节课的课文吧。” 他说。 “啊?” 盛越戳了戳周知方的后背:“真让你说对了,真来转学生啊。” 董歆连他们体育和自习课都能占,除非急事,自己的课不可能不按时来。 “我骗你这干吗?” 周知方切了声:“我刚就该跟你打赌,T1那套新冠军皮肤!” 盛越:“没钱,不赌。” “放屁,要是刚才你绝对会赌。” 周知方还要说什么,前门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一听就是董歆回来了,他赶紧转回去,正襟危坐。 化学老师站起身,和董歆颔首示意后,抱着自己教材走出了教室。 “都准备上课啊。——上课前,说个事。” 她还是那副谁都欠她八百万的臭脸,估计也对班里高三突然转进学生不太满意。 教室立刻安静了下来。 “班上新来了个同学,从美国回来的,你们谁英语差多跟人家学学。” 董歆看向门口:“进来吧,先做个自我介绍。” “好的老师。” ——这个声音有那么一丝熟悉,时雨渊却一时没想起来在哪儿听到过。 他抬起头。 雨过天晴,今天阳光很好。 一个男生站在门口,身材修长,相貌出众,唇角噙着自然又温和的笑容。 也许是不想太过不合群,还没拿到教材但他已经穿上了西中的校服外套,便没有昨日那么矜贵文雅,却依然气质翩翩。 时雨渊:“?” 对上他的视线时,薄欲雪轻微颔首以示礼貌,弯眼一笑。 时雨渊:“??” 他来干什么? “大家好。” 男生的音线也是一贯的明澈温意:“我叫薄欲雪,在美国读的高中,因为家庭变迁搬回西城,期待未来一年能与大家互帮互助一起进步。” “......” 黄立德的外孙。 早该想到,这老头跟吴叔一样爱随便认子认孙,能让他给出这个头衔方便高三插班,只能是七处新来的这位“贵客”。 “薄、欲、雪。” 纪夜屿一字一顿:“嘶,这名字咋这么熟。” “......” 时雨渊:“我昨天晚上给你提过一句,九处的。” 纪夜屿:“?” 纪夜屿:“这么年轻?” 时雨渊:“嗯。” “奥——” 纪夜屿恍然,拍了下周知方:“所以你说的‘校长’是黄老爷子啊。” 周知方:“是啊,不然呢。” “帅。” 纪夜屿道:“他们给人安排身份的方法还是这么朴实无华啊。一会儿下课跟这哥们聊聊去。” - 但没给他机会聊天,一下课,董歆就把人叫走了。 “薄欲雪你过来。” 她道:“跟我去领一下教材。” 薄欲雪礼貌应声:“谢谢老师,辛苦了。” 他成绩好长相好又有礼貌,最关键的是听话——至少目前看起来非常听话,这让董歆阴郁的一天的心情有些好转。 教材室在国际班那栋楼的四楼,走到门口了董歆发现忘了找管理员拿钥匙。 都是被纪夜屿这坏怂气的。 董歆深吸了口气,转过来对薄欲雪道:“你等我一会儿。” 薄欲雪点头:“好的老师。” 董歆脚步匆匆走下楼,回自己那栋去找管理员。 薄欲雪就站在原地等她。 不得不说西中这个校园的设计和景致真的很好,反正比七处那秃顶楼好看多了。 薄欲雪站在栏杆边,在晴空万里的蓝天下眺望远处。 他听力也好于一般人,便能听到周围传来的不少窃窃私语。 “卧槽这人好帅,之前没见过啊。是新来的转学生?” “真的好帅,有没有人认识?他哪个班的啊?” “没,我姐妹刚给我说是她们那边的高三转学生,刚从国外回来,不是咱国际班的。” “?从国外回来不来国际班?大少爷体验完国外生活要回归祖国啦?” “你姐妹有他微信吗?推一下推一下,我想去问问国外生活的注意事项。” “你他妈......你那点心思谁不知道——加到了给我也推下啊,我也问问。” 这些话语与灼灼视线薄欲雪已经习以为常了,面上没有任何变化,装作听不见。 他余光突然看见楼下董歆在往回走了,便转过身。 这一转身,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 沈一鸣手里的课本和文具盒应声倒地,本就破旧的文具盒散开,里面东西洒了一地。 薄欲雪“啊”了一声。 “对不起对不起。” 他连忙弯下腰去帮沈一鸣捡东西。 很明显是他的突然转身撞到了沈一鸣,但耳边传来的纷纷议论却都在责怪对方。 “服了,哪有人走路一直低着头不看路的啊。” “他就算抬起头,那么长的刘海挡着还是看不见。” “哎黄姐,人家可比你聪明,直接撞上去不就能跟帅哥说话了吗?” “我靠有道理啊,他不会真的是想认识帅哥吧。” 这几句话的音量并不低,薄欲雪在把两个课本递给沈一鸣的时候下意识抬眸,却见后者隐在阴影里的脸依然没有表情。 他也一句话都没有说。 然而在薄欲雪捡起一只钢笔递给他时,沈一鸣的动作却突然顿住。 他没有抬头,目光紧紧黏在薄欲雪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声音隐含着一分激动:“你是艾......——你之前见过我吗?” “嗯?” 薄欲雪没有听清他的第三个音节,温和的音线染上些许疑惑:“什么意思?我们见过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沈一鸣的语气瞬间变回平淡:“认错人了,不好意思。” 薄欲雪笑:“没事。” 他继续帮他捡东西。 “真6啊,还搞假装认识这一套。这端位比我高。” “噫~他怎么把吃完的苹果核放在文具盒里,恶不恶心啊我服了。” “......” 自动忽视掉耳边的声音,薄欲雪侧过脸,目视沈一鸣的离开。 他的眼底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 最后一节自习课前,数学英语老师又把薄欲雪叫走了,直到放学,他才闲下来。 跟谁都自来熟的纪夜屿把包往肩上一挎,就凑到了他跟前:“兄弟你好,我是纪夜屿。” 薄欲雪礼貌:“你好,我知道你。” 纪夜屿打了个响指:“靠门第二排那个帅哥是我媳妇,夏秋池。还有你昨天见过的白毛......哦,现在恢复正常了,时雨渊,我们仨,西中A3拯救世界三人组,欢迎加入我们。” 他伸出一只手。 刚走到他身边的夏秋池听到这个组合名称后面露一丝无奈:“那是他自封的,不用在意。” “媳妇又拆我台。” 纪夜屿看了一眼夏秋池。 薄欲雪笑,和他们挨个握了手:“幸会。” “你突然来我们学校干什么?九处给我们这儿列成【危险区】了?” 纪夜屿问出了想问一下午的问题。 “没有。” 薄欲雪温声:“个人选择。” “奥。” 纪夜屿自言自语:“九处大佬也没想象中那么神秘那么不苟言笑么,哥们还这么帅,我喜欢。” 他接着打探户口:“你多大嘞?” 薄欲雪:“19。” “这么年轻。” 纪夜屿又道:“刚19的吧,不然你都该上大学了。” 薄欲雪弯起眼:“是的。” “雨渊呢?” 纪夜屿回头,却见时雨渊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没有过来的意思。 “他性格比较冷淡,相处久熟了就好了。” 纪夜屿对薄欲雪道。 “嗯。” 薄欲雪语气温和:“能理解。” “你也住校吧?” 纪夜屿道:“走,一起吃个饭?” 薄欲雪:“好啊。” “我去叫雨渊。” 纪夜屿走过来时时雨渊已经收拾好了书包,他道:“我邀请九处大佬一起吃个饭啊。” 时雨渊怔了一秒,没懂:“你们吃,不用给我说。” “不是。” 纪夜屿道:“我意思咱一起。” 时雨渊:“?” 时雨渊:“我不吃。” “别啊。” 纪夜屿搂过他的肩:“我直觉咱以后会一起出任务,再不济也是同学嘛,走啦。” 时雨渊:“……” 他是典型的i人,而纪夜屿是典型的e人,e人的快乐就是拉着i人一起不快乐。 ……随便吧,他已经习惯了。 然而很快时雨渊就后悔了,因为那对小情侣一起走,自己就得和薄欲雪并肩。 时雨渊有些心不在焉,一声没吭。 薄欲雪于是主动展开话题:“九处也有预言相关能力的异能者,他说最近西城发生特殊案件的频率会大大提升,让我们小心。” 纪夜屿:“为什么?” “不知道。” 薄欲雪的笑容依然完美无缺:“可能这个世界平静得太久了吧。” 纪夜屿:“确实。” 纪夜屿开玩笑:“【预言家】说说,下个案件会发生在哪里?” “。” 时雨渊:“不知道。” 纪夜屿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 正值放学时间,校园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学生们脚步轻快,四处都洋溢着笑声与青春的气息。 纪夜屿打了个哈欠,随口道:“不会是咱学校吧。” 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身后突然传来“砰”一声巨响。 四人同时回头。 ——地上多了一个坠楼的尸体。 眼眶突起,躯体已经支离破碎,扭曲的四肢还在微微抽搐着。 身下大量鲜血涌出,顷刻间染红了那块地面,脑浆肉泥、夹杂着肠子内脏摊了一地。 周围学生的表情瞬间被惊恐与慌乱代替,尖叫声四起,他们捂着嘴往后逃窜,一片兵荒马乱。 距离不远,时雨渊一眼就认出那张已经变形的脸属于昨夜见过的其中一位霸凌者、那个跟班。 ——可昨天晚上,【死亡眼】明明告诉自己,他的死期不在最近。 诅咒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修了下前文设定,主要是第三章。宝贝们不用麻烦重新去看,就是加了薄欲雪的代号【Adam】,以及他目前还没有转来七处(所以渊渊对他态度会淡一些)。十分抱歉。 这是补昨天的,晚上还有一更。 空气安静了一瞬。 纪夜屿猛得转过头,看向时雨渊。 他也想起了昨天时雨渊说过的话。 “怎么了?” 夏秋池察觉出两人的异常,问。 纪夜屿:“还记得昨天晚上我给你说过的那个校园霸凌事情么?这是其中一个霸凌者,而且雨渊看到了他的死期不在最近。” “是。” 时雨渊道:“昨天晚上,他头顶显示的是一串五十年后的八位数字。” 夏秋池一怔:“这......” 纪夜屿想到了一个可能:“今年国际班新生有双胞胎么?” 夏秋池摇头。 “也是。” 纪夜屿自言自语:“昨天没见着国际班有长相一样的住校生,双胞胎的话要么一起住要么一起走读。”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时雨渊语气平淡:“在昨天我们见到他之后,才出现了一个不可抗力的外部原因,导致了今日他的跳楼。” 纪夜屿目光一凝:“我去找人问问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嗯。” 夏秋池道:“我先报个警,然后找块白布把他盖起来。” 四散逃离的学生已经被恐惧夺去了心神,没有人顾得上报警。 但血肉模糊的尸体就躺在校园地面正中央,那扭曲的面孔与身躯太过狰狞可怖,难免会让看到的人做噩梦。 “等一下。” 薄欲雪却突然出声。 他一直仰着头在看蓝天白云,没有参与到三人的对话里,注意力也明显不在那具尸体上。 纪夜屿应声:“九处大佬有何高见?” 薄欲雪:“这个事儿可能会归给七处处理。” 纪夜屿好奇:“为什么?” “他坠落的那栋楼,或者说整个西中校园都只有最高六层,这个尸体现在的破碎状态却是从至少十五层以上的高度坠落的。” 纪夜屿表情一顿。 在场三人的心底同时浮现出两个字:异能。 时雨渊反应最快,当即去看手表:“附近没有检测出异能波动。” “不会真被我说中了吧靠,是言灵诅咒那一类的异能。” 夏秋池:“你已经说中了——下一个案件发生在咱们校园。” 纪夜屿:“......” 他悻悻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 “而且渊渊,如果昨天晚上你们走后才出现的那个致死因是人力所为,我想你的死亡眼是可以预见到的,因为那属于‘命运’。就比如天灾人祸,如果一个人命里会在这周日出车祸死,你在不管之前多久遇到他时看到的他的死期都是周日,对吧?同理,昨天晚上你看到的这位跳楼同学的死期也该是今天。” “你懂我意思么?” 薄欲雪接着说:“‘命运’的优先级要高于‘人力所为’,只有异能,异能与你的死亡眼是同一等级,所以异能改变的生与死,才无法被你的死亡眼所提前看到。” 他的话虽然很绕,但时雨渊立刻就明白了意思。 ——他的话也确实很绕,让时雨渊没有留意到他对自己的称呼。 “啥啊。” 纪夜屿没懂:“哥们语文不好,能不能给我翻译一下。” 薄欲雪:“就是更确认了这位同学的死是异能使然。” “而且昨天晚上我们离开后他那边一定发生了某些事情。” 时雨渊道:“我给吴叔打个电话,让他查一下这个男生坠楼前的监控视频,还有那个沈一鸣刚才在什么地方。” “沈一鸣。” 薄欲雪突然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他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是了,自己下午取教材时不小心撞到的那个男生,他的课本扉页就写着这个名字。 时雨渊:“怎么了?” 薄欲雪笑了下:“没怎么。” 时雨渊继续刚才的话题:“我们分头行动,我去和吴叔联系。纪夜屿你调查昨天晚上死者那边有没有任何异常。秋池你留下查看现场,但总部没有监测到异能波动,先来的应该不会是调查小组,实在不行就让吴叔联系一下警方。” 纪夜屿:“没问题。” 夏秋池:“好的。” 时雨渊转身,就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去打电话,薄欲雪突然拉住了他,神情有些无辜:“那我呢?” 时雨渊:“?” 薄欲雪:“我都点出了这么重要的线索,你就不想让我跟进一下你们的调查吗?” 时雨渊:“不想。” 他戴上蓝牙耳机,转身走进了最近的教学楼。 “美瞳不能立刻生效了?什么时候的事?” 在时雨渊讲明事情经过后,吴明晚显然关注点偏了,重复了两遍这句话。 “......这不重要。” 时雨渊道:“我们怀疑是有异能者或感染者参与其中,你查一下跳楼者死亡前的监控。” 吴明晚理直气壮:“我的两只手在查,另外两只手在关心你。” 时雨渊:“。” “对了” 他想到了什么:“昨天晚上我们说过的那个【Adam】,薄欲雪,他转来我们班了。” 吴明晚:“?” 吴明晚拔高了音量:“什么??” 时雨渊接着道:“还是以黄校长‘外孙’身份进来的,你问问他。” “靠。” 吴明晚震惊:“这人做事咋不给我说声,还是这么重要的......——等下,他凌晨给我发了封邮件,我迷迷糊糊看了眼,早上起来就忘了。” 时雨渊:“............” 吴明晚干笑一声:“哈哈,我一会儿看看啊。咱先研究下监控。” 他飞速转移话题,把监控同步到时雨渊的电脑上:“国际班那个楼是新建的,监控不少也很新,这是他们最后一节课,没什么异常。” 高一二班是外教看的最后一节自习,有学生去找外教对话练习口语,有人认真写作业,但也有一部分在教室最后围成一圈打游戏。 “这就是你说的沈一鸣吧。” 吴明晚鼠标指向一个人。 时雨渊:“嗯。” 他在低着头看书,看了一节课都没怎么变姿势,估计那三个刺头有别的事,一放学就跑出了教室,和沈一鸣没有任何交集。 然后吴明晚把画面分成两部分,一半停留在教室继续关注沈一鸣,另一半播放有死者出现的监控视频。 “他叫许铭。” 吴明晚道:“我顺手查了下资料,他家里是做医疗器材生意的,很有钱,父母常年在外地,所以没人管他。和他走得近的那两个男生家里情况相当,一个搞房地产一个做私募投资,分别叫郁正源和李衡。” 郁正源、李衡。 时雨渊记住了这两个名字。 “诶。” 吴明晚出声:“看这里。” 高一二班在二楼,三人走到楼梯口时,许铭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和郁正源李衡说了几句话,郁正源摆了下手,两人继续往下走,唯独许铭独自一人顺着楼梯往上走去。 国际班教室不多,五层和六层都是机房实验室等功能性教室,正值放学,这两层基本没有人。 从四楼往上,时雨渊发现许铭的走路姿势越来越僵硬,咚、咚、咚,一步一停顿,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身。 画面随即切到五层的监控,时雨渊目光一凝。 他和许铭隔空对视上了。 ——而后者的眼珠凸起,快要从眼眶里瞪出来,表情已经恐惧到扭曲,豆大的汗水弥漫在额间,哪怕知道监控后头不会有人在看,他颤抖的嘴唇还是一张一合。 一张一合。 说到:“救、救救我......” 六层,天台,许铭的脸已经被绝望所充斥,是一种自灵魂骨血泛出的战栗与绝望。 监控没有那么全方位,只拍到许铭迈着僵硬的步伐往栏杆走去。 但接下来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了。 纪夜屿突然接入了语音频道:“吴叔,雨渊,我找我朋友问到了许铭的室友,他说昨天晚自习回去后,许铭就神神叨叨的,非说他看到宿舍天花板往下滴了一滴血,去洗漱的时候他还大叫厕所有鬼。他们几个室友陪他一起上的厕所,但他还是紧裹着被子睡觉,浑身都在抖。” “以前许铭就有些迷信,但从来没这么害怕过,不知道昨天咋回事,哦对,他们还不知道许铭已经跳楼的事情。” 【我们英语课不是都要轮流做presentatin练口语么,他今儿早上讲了个什么,校园灵异故事。——还有什么宿舍天花板往下滴血、夜半厕所传来女生哭声、十二点电梯会多出负一楼的按钮千万别按......】 时雨渊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昨天问起沈一鸣时,江赫说过的这段话。 夏秋池的声音也传来:“法医初步判断是高楼坠落,照片发给你了吴叔。坠落姿态显示是自然坠落,途中没有任何阻挡,吴叔你看能分析出从多少层高坠落的么?” “我看看啊。” 吴明晚去分析图像了,时雨渊的电脑屏幕上就开始循环播放监控视频。 他边再看一遍,边回想昨天晚上听到见到的所有细节。 江赫说完关于沈一鸣的事情后,他和纪夜屿走下楼。 迎面碰到了许铭三人。 而郁正源和李衡的对话...... 【写小纸条诅咒人。】 【下十八层地狱。】 再度和屏幕里许铭绝望求救的恐惧双眼对视上时,耳机里响起了吴明晚的声音—— “不出意外,是十八层。” 渊渊 纪夜屿和时雨渊的心脏同时漏跳了一拍。 下一秒,他们异口同声:“沈一鸣。” “啊?” 在场只有吴明晚一脸懵逼:“你们说啥啊?” 时雨渊向来话不多,给他讲述事情的时候也没有涉及这些细节,于是纪夜屿又挨个重复了一遍。 “我的老天爷。” 吴明晚打了个哆嗦:“还是夜屿你的言灵可爱啊,我突然好冷,小A!给我把空调温度调高点。” 三人早都习惯了他爱打岔的性格,纪夜屿接着道:“我和秋秋去盯另外那两逼,顺便保护一下。雨渊你去找沈一鸣。” 单论异能的战斗力,时雨渊最强,加上死亡眼的预言能力,由他来直面可能的【感染者】是最合适的,这也是三人一贯的安排。 时雨渊:“好。” 他合上电脑,边放进书包边对吴明晚道:“吴叔,帮我查一下目标的所在位置。” 吴明晚:“好嘞渊渊。” 时雨渊指尖调整了一下蓝牙耳机,转过身。 他目光一顿。 ——薄欲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身后,依然是那副如沐春风的笑容,眸底多了一份关怀。 只不过刚和许铭临死前求救的眼对视完,又听了那么几个灵异故事,教室没开灯,蓦地看到鬼魅般凭空出现的一人,时雨渊还是被吓了一跳。 他的表情瞬间冷了几分,绕过薄欲雪就要往前走。 “渊渊。” 薄欲雪出声。 时雨渊没回头:“不要叫我‘渊渊’。” “啊?” 吴明晚语气一秒变委屈:“为什么不要叫你‘渊渊’,你生爸爸气了吗?” 时雨渊:“......” 时雨渊深吸了口气:“没说你。” “你好凶。” 吴明晚还是很委屈:“谁惹我们家渊渊生气了啊?不是,还有谁敢叫你‘渊渊’,太勇敢了吧。” 时雨渊:“......” 他没说话,脚步不停往国际班那栋楼走去。 “今天周五,住校生应该都放假了。” 薄欲雪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 “......” 时雨渊脚步一顿,又往学校后门走去。 嘴上嘟囔的同时手却不停,吴明晚很快就从西中学生档案和监控里查到了:“沈一鸣回家了,当前坐标东经108.51度、北纬33.98度。” 他接着说:“刚才你不是也让我查他了么,我对比了今天和最近几个周五放学时的监控,他的行为动作神态没有任何异样。如果真是他所为,这么不露破绽的事后,他要么心理素质极其强大,要么是老手——但我没查到近几年有类似言灵的特殊案件发生。所以你对他的询问和观测很可能......不会有所获。” 时雨渊:“嗯。” 他自动忽视了最后一句,对于警察来说,查不出破绽的嫌疑人也不会放弃不查。 吴明晚已经把坐标发给手表了,时雨渊跟着导航,加快了脚步。 薄欲雪一直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时雨渊在想这一系列事情的关联,没有留意他,直到走到沈一鸣家楼下,才蓦然回神。 “你跟着我做什么?” 时雨渊语气冷淡:“这是七处的案件,与你们九处无关。” “我知道。” 薄欲雪没有一点被赶人的觉悟,或者有、但他无所谓:“我只想帮忙。” 不等时雨渊说话,他接着道:“我也知道渊渊你的双异能很强,但从这个疑似【感染者】事后还敢和往常一样回家的心态来看,他的嘴很难撬开。套话不是你的擅长,我可以帮忙。” 时雨渊:“......” 薄欲雪这句话倒是说到他的心坎上了,自己从来都是不讲道理暴力输出型,现在来见沈一鸣的目的却不是击杀他,而是要得到有用线索。 权衡了一下利弊,时雨渊赶他走的话还是没有再出口。 沈一鸣的家在昨天那栋“畜生公寓”不远处,虽然不是烂尾楼,但也是偏老式一点的小区,没有电梯,墙皮斑驳脱落,一盏灯泡悬挂在过道正中央,发着昏黄的光。 踩着“嘎吱”作响还有些发潮的木质楼梯,两人走上三楼。 时雨渊突然停住了脚步。 学生档案写着3层2户,但左右两户门框都很老旧,叠了不知道多少层的对联和厚胶早就挡住了门牌号。 “我觉得是这家。” 薄欲雪看向左边那扇贴了个财神的门。 他说出了自己的推断:“刚才我也让九处的人查了一下沈一鸣,他母亲生他时难产去世了,父亲怪罪于他,把他扔给了爷爷养从此不闻不问。他爷爷去世后他没钱生活,当童工时被警察查到,才强制他父亲抚养他。” “他父亲是个赌鬼,天天打麻将,右边那家虽然看着更破,但对联和福字都是认真贴的,说明那一家对生活持有积极向上的态度,沈一鸣的父亲却不然,他只信财神。” “嗯。” 时雨渊于是去敲了敲左边的门。 没有回应。 他又加重了力度。 “敲你妈敲。” 里面传来一句脏话:“有屁赶紧放,别吵。” 这个声音有一丝熟悉。 “我来吧。” 薄欲雪道,抬高了音量:“您好,是沈一鸣家么?我是学校学生会的,有些事情要找他。” “——死里面了?找你的听不到?” 男人冲着屋内喊:“赶紧处理完继续做饭,饿死我了。” 薄欲雪轻笑一声:“难怪他没有去打牌,原来是等着自己儿子做饭,想来沈一鸣平时住校的时候他压根不会好好吃饭。” 时雨渊“嗯”了声。 门打开了一个缝,沈一鸣那双被刘海挡住的眼望了出来。 先看到的是薄欲雪,他一愣,然后看到了时雨渊:“你们......?” “又见面了。” 薄欲雪礼貌笑笑:“有点事要与你谈,方便让我们进去么?” 谁知沈一鸣直接道:“不方便。” “学校的事下周一再说吧,我现在有别的事。” 沈一鸣的态度很冷淡,就要关上门,时雨渊却从外拉住了。 他说:“你们班上一位同学跳楼死亡了,他和你关系密切,不想警察直接来带走你的话,建议你先和我们聊一聊。” “——什么?!跳楼死亡?!” 里面那男人的音量一下拔高了:“还他妈和你有关系?!” “是的。” 时雨渊面无表情,也是说给里面那人听:“我和你父亲昨天见过面,如果不相信我的身份,你可以问他。” 骂骂咧咧的声音戛然而止,片刻后,伴随着拖鞋的趿拉声,一张胡子拉碴的震惊脸出现在了沈一鸣身后。 ——正是昨天下午“畜生公寓”前不让时雨渊进警戒线的那位“正义”哥。 “你、你......!” 沈元盛指着时雨渊:“你真是条子——” 猛然想到了什么,他抬手就给了沈一鸣后脑勺重重一巴掌,怒骂:“你他妈做了什么惹到警察?!你今天这是什么态度?!老子都没蹲过局子你他妈......” 薄欲雪打断他的话:“这位先生,我们没说他和案件有必然关系,只是想了解一些事情。” 但沈元盛不会听这些,他只需要一个莫须有的借口来发泄自己的怨气,抬手就要再打沈一鸣。 时雨渊抓住了他的胳膊。 沈元盛还是有些怵时雨渊的,毕竟他这种人欺软怕硬,给沈一鸣留下一句恶狠狠的“你给我等着”,就回自己屋、砰得摔上门了。 老旧的楼房经不起这种暴力,灰尘从门框抖落,整层楼都好似跟着晃了晃。 薄欲雪看向沈一鸣:“现在可以让我们进来了么。” 沈一鸣没有同意也没有制止,而是表情漠然:“谁死了?” 薄欲雪:“许铭。” 沈一鸣“哦”了一声。 他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所以呢?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时雨渊:“?” 这下把时雨渊给问住了。 但幸好薄欲雪在身边,他温声:“你们都是同班同学,而且一起上晚自习,所以我们想问问这段时间你觉得他有任何异常么?比如情绪低落,脾气易怒,有抑郁自杀倾向等。” “哦。” 沈一鸣道:“他一直都脾气易怒,之前会拿我发泄,校园暴力我。怎么,这就是你们要调查我的原因?” “......” 时雨渊没有想到沈一鸣自己就把这一切说出来了,他再度卡壳,同时心底有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还好薄欲雪来了。 ......没有他也可以让夏秋池来,时雨渊随即这么告诉自己。 薄欲雪自然是听不到时雨渊的心理活动,继续说:“我们不是想要调查你,但有你和许铭的这一层关系在,警察肯定会来询问你,如果你能把你觉得与案件有关的细节告诉我们,警察就不会来了。” 沈一鸣:“你们还有这权力?” 薄欲雪笑:“你父亲昨天在警戒线里看见了我身边这位帅哥。” 沈一鸣打量的目光落在时雨渊身上,几分钟后,他说:“你们可能觉得是我蓄意报复他,那就随你们和警察调查吧,我无所谓的。另外,校园暴力我的有三个人,这点你们应该也知道,昨天晚上他们打我的时候,这个许铭说了句‘总是欺负他是不是不太好,要不别打这么狠了’。可能他良心发现了吧,今天就跳楼去赎罪了。” 沈一鸣嗤笑一声:“我相信因果报应。其他没了。” 空气安静了片刻。 薄欲雪:“那郁正源和李衡......” 沈一鸣等他的下文,却没等到。 “?” 他问:“他俩咋了?” “没事。” 薄欲雪道:“昨天他说完那句话后,还......对你动手了么?” 沈一鸣想了想:“动了。” “明白了。” 薄欲雪点头:“谢谢配合。另外校园暴力的事情我们也会汇报学生会,确保之后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 沈一鸣:“哦。” ——果然如吴明晚所言,这个人的心理素质太好了,全部回答和反应都听不出任何问题,但时雨渊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薄欲雪接着道:“家庭暴力的事情也可以报警,需要的话我们也会找老师与你父亲谈话。” 沈一鸣耸了下肩:“无所谓。” 薄欲雪:“我们没有什么要问的了,抱歉打扰了。” 沈一鸣“嗯”了声,就要关门。 他的目光又落在薄欲雪的手指上,这回停留了更长的时间。 “怎么了?” 薄欲雪问。 沈一鸣摇了摇头,啪得关上了门。 时雨渊和薄欲雪对视了一眼,转身向楼下走去。 后者侧过脸:“看出什么了么?” 时雨渊:“没有。” “我特意问了句‘那郁正源、李衡呢’,但他的目光没有任何哪怕一瞬的变化,说明他并不知道这两人会不会死。” 薄欲雪道:“假设他是【感染者】,如果他已经使用了诅咒类似的言灵异能,他不会这么平淡,但如果他还未使用,这段时间便让七处加强对这片区域异能波动的探测。” 时雨渊:“嗯。” 两人走到楼下时,薄欲雪回头看了一眼这破败老旧的楼房。 “很奇怪对不对。” 薄欲雪开口:“那三个霸凌者为什么会盯上沈一鸣这种性格的人呢?” 一句惊醒梦中人,时雨渊终于发现了违和感在哪里。 ——昨天在楼对面隔着窗户见到的沈一鸣,蜷缩在墙角,表情自卑害怕,被打时也会颤抖哭泣,更别说后来时雨渊和纪夜屿赶到,听到了他在厕所隔间哭。 但今天见到的他,被父亲无缘无故打骂时完全无动于衷,听说许铭死亡,也是漠然冷淡,就好像此人的死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大快人心的事情,他还嗤笑调侃。 从沈元盛的话“你今天这是什么态度”也能看出,沈一鸣变了,甚至就在朝夕之间,发生了性格心态上的巨大变化。 正要回去再问些什么,没想到沈一鸣却先追了出来。 “X先生!” 这回他的语气是坚定的:“X先生,就是您。” 时雨渊:“?” 他疑惑望去,却发现沈一鸣的灼灼目光落在薄欲雪身上,眼底带着一丝难言的激动。 “昨天晚上我吃了你给的......” “昨天晚上”四个字一出,时雨渊就好像捕捉到了什么关键信息。 他猛地抬头看向薄欲雪。 却见薄欲雪的眉心中央不知何时多了一枚虚淡的金色瞳孔。 时雨渊顷刻间就意识到了什么,眼眸骤缩。 果然,下一秒,他听到薄欲雪温柔的声音消散在风中—— “忘了吧,渊渊。” 微信 时雨渊按了一下太阳穴。 他刚才想到哪里了。 对了,是沈一鸣突变的性格。 很大概率是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而且从纪夜屿打听到的话语来推断,许铭也是在昨天晚上突然开始“看”到鬼的。 边和薄欲雪往外走,时雨渊边插上了耳机:“吴叔,能再调一下沈一鸣昨天晚上的所有监控么?” 吴明晚嚼着口香糖:“行啊。怎么了?” “没问出来什么,但他性格一夜之间变了很多。” 吴明晚:“我给你查,你先去吃个饭。” 时雨渊:“行。” 他挂了电话。 余光掠过薄欲雪那张脸时,时雨渊微蹙了下眉。 总感觉......刚才的思绪有哪里不连贯,好像和薄欲雪有关,但他又想不出是什么问题。 察觉到时雨渊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薄欲雪笑着出声:“一起吃饭吗?我也住校。” 时雨渊沉默了片刻。 “随便。” - 跳楼这种事情,尤其是同学跳楼,在忙碌纷繁的校园不吝于投下了一枚炸.弹,让学生们平凡忙碌的生活掀起一阵涟漪,一时所有人都在谈论八卦这个事情。 时雨渊和薄欲雪回到学校时,警方已经拉好了警戒线,地面上的尸体也被运走,但周围学生依然在窃窃私语。 食堂里,周知方远远地就看到了时雨渊,端着饭盘屁颠屁颠跑了过来。 “我靠小时。” 他自然地坐在时雨渊身边,满脸震惊:“咱这儿有人跳楼了你知道吗?” 时雨渊:“嗯。” 周知方自言自语:“我哥他们大学有人压力大跳楼,咱这国际班压力也不大啊,那哥们听说家里贼有钱,也不逼他学习,为啥跳楼啊。” 时雨渊:“你去问他。” 周知方:“......” 他凑过来,神神秘秘:“有人说他是被女朋友甩了,悲痛之下放弃了大好人生,还有人说他是阴阳眼,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惹怒了鬼,就被附身跳楼了。还有人说咱学校底下封着厉鬼,时间太久远阵法有所松动,厉鬼就出来报复人啦。” 时雨渊:“......” 这些学生们脑洞是真大啊,一传十十传百,转述的时候再添油加个醋,各种稀奇古怪的传闻就出来了。 见时雨渊压根不好奇不搭话,周知方也兴致缺缺了。 “算了不说这个了。” 他转移话题:“你听说了吗?托国际班的福,咱下下周也要举办万圣节舞会了!” “万圣节舞会?” 薄欲雪端着托盘走了过来,在时雨渊对面坐下,饶有兴趣:“是什么形式呢?” “不清楚。” 周知方挠了挠头:“应该就跟往届国际班的舞会一样吧,大家在大礼堂里社交喝酒跳舞。” 时雨渊:“高三能参加?” 周知方:“............” 他哭了:“卧槽我咋没想到这点,不知道校方能不能网开一面让我们也轻松,天天就是学习学习,现在连社团活动都没了,我真不活啦。” “好像能参加的。” 夏秋池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时雨渊侧眸,见夏秋池和纪夜屿一起走了过来。 夏秋池不住校,但父母下班晚,他就会在学校陪纪夜屿吃了晚饭再回家。 “卧槽?!” 周知方跳了起来:“真的假的?你是学生会主席,你不能骗人!” “真的。” 夏秋池笑:“是周五的晚上,不耽误上课时间,我们可以自行选择参不参加。” 他没说,这是黄立德说服的校委会,也只有他思想会如此开放,支持学生劳逸结合。 “帅!” 周知方喜上眉梢:“哥们要开始选衣服了,希望能认识漂亮学妹。” 时雨渊一直都习惯一个人吃饭,纪夜屿夏秋池跟他熟了后,纪夜屿这个e人就非要拉他坐一起。 时雨渊对于当电灯泡无所谓,上了高三周知方也住校了,刚好位置三缺一,吃饭的时候他就会凑过来坐在时雨渊身边。 但今天,时雨渊的对面多了一个薄欲雪,于是那对小情侣就坐在了隔壁桌。 周知方去买水时,时雨渊戴上了耳机。 “吴叔说昨天晚自习后,也就是今天零点的时候,沈一鸣一个人走上了天台,呆了十几分钟。” 时雨渊接着道:“虽然他的动作和表情没有异样,但这个行为本身就很反常。” “是。” 纪夜屿“啧”了声:“这个人......奇奇怪怪的,吴叔黑进他手机了吗?” “嗯。” 时雨渊道:“电话短信微信浏览记录也都没什么异常,哦对,许铭昨天晚上查了很多关于【校园灵异事件】的资料。” 薄欲雪随口道:“也只有昨天晚上查了么?” 不知道为什么,“昨天晚上”这四个字从薄欲雪嘴里说出口时,时雨渊的思绪有一瞬的停顿。 他没有多想:“是。” 纪夜屿往嘴里塞了块苹果:“这哥们的异能不会真是诅咒吧,所以明天会轮到哪个倒霉蛋跳楼呢?” 时雨渊道:“一会儿晚自习的时候,我去和他们聊一聊。” “您好。” 一个女声突兀地插了进来,几人看去。 从校服能区分出,是隔壁国际班的。 女生长得很好看,双眼弯起像月牙儿:“帅哥你是才转来的吗?以前没在晚上见过你。” 薄欲雪礼貌回应:“是的。” “那......方便加个微信吗?” 女生甜甜一笑:“如果你有女朋友就算啦。” “没有。” 薄欲雪道。 女生笑得更灿烂了,她对于自己的长相很有自信,也觉得自己这种落落大方的要微信方式会让人有好感。 但下一秒,就听到薄欲雪道:“但我喜欢男生。” 他微敛眼眸,露出歉意的表情:“不好意思了。” 时雨渊:“?” 6。 女生明显愣了一下,但好像完全没收到打击,很快就重新扬起笑容:“没事!我最喜欢磕帅哥们的cp了,就像主席那对!帅哥一定也要找个帅哥啊!” 薄欲雪笑:“借你吉言。” 女生离开了,周知方和她擦肩而过,重新在时雨渊身边坐下。 “这不国际班高一的级花吗,她来做什么?” “级花诶。” 纪夜屿敲了个二郎腿,津津乐道吃瓜:“可惜了。不过真没看出来九处大佬也喜欢同性啊,你喜欢哪种类型的?哥们帮你留意留意。” 薄欲雪笑,目光从专心吃饭的时雨渊脸上掠过:“喜欢不搭理我的吧。” 时雨渊:“?” 纪夜屿:“?” 纪夜屿:“6。不愧是九处大佬,这癖好都跟一般人不一样。” 薄欲雪失笑:“是啊,所以我应该先去养只猫,习惯一下热脸贴冷屁股。” 纪夜屿打了个响指:“聪明。” 跳楼事件发生后,他们去调查花费了一些时间,吃完饭便来不及休息,直接要去上晚自习了。 今天是一个资历尚浅的年轻老师,唬不住学生,而且一半住校生周末都会回家,教室寥寥无几,他也就不怎么管了,于是底下人边写作业边继续议论。 【警方把这个案子交给七处了。】 纪夜屿突然递过来一张纸条。 时雨渊在专心写作业,纪夜屿在玩手机,所以第一时间看到了吴明晚发来的消息。 时雨渊在纸条上写了个【1】,然后递给坐在身边的薄欲雪,示意他传回给纪夜屿。 没想到薄欲雪也学自己写了个【1】。 时雨渊:“......” 他还是没忍住开了口:“你不认识‘七’和‘九’么?” “认识。” 薄欲雪还是那副温和的浅笑:“但我想帮你,渊渊。” 时雨渊:“。” 他从薄欲雪手里抽走那张纸,沿着轮廓撕掉薄欲雪写了字的那块,然后把剩下的纸条揉成团,直接扔给了纪夜屿。 “还有,不要叫我渊渊。” 他语气淡漠。 薄欲雪没有再说话。 课间休息的铃声一响,纪夜屿就像弹簧一样窜了起来。 “走。” 他道:“去对面看看。” 薄欲雪也自然而然地跟了出来,问:“你们抽烟么?” 纪夜屿:“?” 他疑惑:“以前抽,和秋秋在一起后就戒了。怎么了?” “他们三个很喜欢抽烟。” 薄欲雪道:“尤其以郁正源和李衡的性格,一般人找他们聊天他们根本不会搭理,但因为人在抽烟时不能干别的事情只能对话,所以在他们抽烟时,我们去闲聊是最好的时机。” 纪夜屿怔了一秒,若有所思点点头:“你说的有理。” “渊……雨渊抽么?” 时雨渊:“不抽。” 薄欲雪眸底的笑意深了些许:“大多数不抽烟的人都不喜欢闻烟味,我和纪夜屿去吧。” 不等时雨渊反对,他接着道:“今天留校的同学少,而且沈一鸣回家了,他宿舍现在没有人,雨渊你可以翻进去看看。” 倒是这么个说法。 时雨渊于是:“行。” 时间 三人分头行动,纪夜屿想起昨天在楼道遇见郁正源等人时,他们正从一楼往上走。 “应该是在一楼厕所抽的。” 纪夜屿道:“这里通风好不易被发现,被发现了还能跳窗跑。” 薄欲雪:“嗯。” 视线刚越过花坛,两人就看到了一楼卫生间传来微弱的光亮,应当是手机的屏幕光。 “跟谁聊天呢?” 郁正源掀起眼皮:“一进卫生间就拿个手机,不会背着兄弟谈恋爱了吧?” “谈啥啊。” 李衡吸了口烟:“真没遇上喜欢的,你有看上的没,哥们给你当助攻。” 郁正源摇头:“没。我老爷子下周回来,还让我跟他一起去祭奠许铭。草!这人好好地跳什么楼啊,啥事想不开?” 李衡沉默了一会儿:“郁哥,他之前有抑郁症么?” “没啊。” 郁正源一脸奇怪:“他那样子像是有抑郁症的?” “那为什么突然跳楼,昨天晚上他不是还说在宿舍看到鬼了,不会真是......”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在这静谧漆黑的空间配合上他自己的脑补,把李衡吓了一跳。 郁正源以为是老师,正准备掐烟,一抬头却看到了两个穿着校服的陌生面孔。 有一个昨天晚上好像见到过。 “?” 郁正源眯了下眼。 “诶,这还真有人呢。” 为首那个长得很清秀,眉眼微微弯起自带一种温和感:“兄弟,方便借个火吗?我们打火机被老师收了,好不容易找到人。” 郁正源目光淡淡扫了下他的烟盒,然后把打火机扔了过去。 “谢了。” 薄欲雪浅笑。 纪夜屿点完,把打火机换回去时,郁正源开口:“我知道你。我们昨天见过。” “嗯?” 纪夜屿恰到好处愣了一下,借着李衡的手机光看向郁正源,恍然:“是啊,我这烟瘾犯了,兄弟给我说你有火机,昨天来了趟没找见你人啊。” 郁正源“嗯”了声。 他知道纪夜屿,跟他差不多是一类人,身边这个陌生面孔......看这人抽烟的熟练姿势,也不是新手。 郁正源放下了戒心,随口道:“你们那还收打火机呢?” “害。” 纪夜屿撇嘴:“我的是被媳妇没收了,这哥们刚转来,不知道咱住校生周内出不去校,学校商店还没卖的。奥,他从美国回来的,你们应该有共同话题。” 郁正源:“美国?” “嗯。” 薄欲雪笑:“那边学校管得松,我们还经常在smke free(禁止吸烟)的牌子下抽烟呢。” 郁正源笑了声。 “诶。” 李衡来了兴趣:“你们高中是不是三点就放学?作业贼少贼轻松。” “那可不。” 纪夜屿插话:“我这哥们一来就遇到人压力大跳楼,真给他吓了一跳,他差点买机票连夜回美国。” 郁正源和李衡对视了一眼。 毕竟是国际班的学生,他们吃完饭回来这边学生也一直在议论这件事。 “还、还行吧。” 李衡道:“跳楼那人是我哥们,他平时也不咋学习的。” “啊。” 薄欲雪露出一丝歉意:“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没事。” 李衡耸了下肩:“他自己跳的咱也没办法,警察刚还问了我们好多问题呢。” 薄欲雪若有所思点点头,而后眸光微微一亮:“那他们有和你说......一些类似谋杀的言论吗?” 李衡一愣:“什么意思?” “我在美国时候选修过法医学,他跳楼的时候我就在附近。” 薄欲雪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故事:“就他的尸体来看,一定是十层以上的高楼坠落,可我们学校最高不超过六层啊,这怎么可能。难道......” 他不仅长得好看,双眸清浅总是含着笑,很容易就给人好感。 但现在,手机屏幕那点微弱的光投射在他的瞳孔,仿佛有银河流转......不,不是银河,是漩涡,吸人深陷。 李衡的耳边好似又响起了自己的声音——“下十八层地狱~这年头还有人信这啊?” 还有昨天晚上许铭在卫生间洗漱时,忽然就浑身发抖,满脸惊恐的喃喃:“有鬼、这里有鬼......你看到了吗、你、你看到了吗,她就在那里,倒立着......” 本来李衡是完全不信鬼神这些的,哪怕他爷爷信——做生意的没几个不信因果报应——经常会给寺庙捐助大笔的钱来保佑生意顺利。 尤其“下地狱”这话还是从他看不起的神神叨叨的沈一鸣嘴里说出,李衡更嗤之以鼻了。 然而就在昨天晚上,三人中唯一信邪的许铭说他看到了鬼,今天就毫无征兆地坠楼身亡了。 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李衡本来就是贪生怕死之辈,心底已经隐隐有了恐惧,所以今天来抽烟时才一直开着屏幕打光。 郁正源嗤笑了一声:“那就是有人把他先弄死然后使劲砸下去的?不然呢?还能是鬼附身?” 薄欲雪笑:“不知道啊,但我在美国时听过很多校园怪诞呢,我很好奇。” 两人的对话打断了李衡的思绪,他回神,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后背冷汗。 “谢了。” 薄欲雪把燃到尽头的烟在水池里按灭,然后打开水龙头冲净烟灰,扔进垃圾桶和纪夜屿一起走出了门。 郁正源刚才又点了根烟,李衡于是等着他一起抽完。 “一个个的,咋都这么迷信。” 郁正源根本不信这些,深吸了口烟:“要真有鬼神,许铭赶紧回来找咱们,我还真想问他为什么跳楼。” 赶紧回来找咱们。 李衡听到这句话,心脏又漏跳了一拍,干笑一声:“还是别了吧。” “也是。” 郁正源随口道:“谁知道回来的是不是他呢。” 这话更恐怖了。 李衡不敢再接话,低下头去翻手机以平复心情。 “走吧。” 听到上课铃声,郁正源按灭了烟:“烦得很,不抽了,不然那逼又要叨叨。” 他扔进垃圾桶,率先向外走去。 “——咚、咚、咚。” 李衡一愣,鸡皮疙瘩瞬起,一把抓住郁正源的胳膊:“郁、郁哥你听到了吗?” 郁正源:“啥?” 李衡通体生寒,声音有些发颤:“就是......有、有‘咚咚咚’的声音。” “?” 郁正源诧异地看他:“没啊,你今天咋了这是,不会被传染了吧神神叨叨的。” 上课铃声第二遍响起,郁正源抬脚就向外走去。 李衡咽了口口水,根本不敢回头去看漆黑的厕所,赶紧跟上了郁正源的脚步。 所幸这个声音没有再响起,他只能安慰自己是出现了幻听。 可幻听……会那么真实么。 咚、咚、咚。 由远及近,似乎下一秒,回头就能看见。 - 从国际班的楼出来后,薄欲雪道:“你先回吧,我去找下雨渊。” 纪夜屿:“好。” 薄欲雪就要转身时,他突然又“诶”了一声。 “你是不是对雨渊有想法?” 纪夜屿说话很直白:“雨渊不在,你给我说我也不会告诉他的,我还能当你助攻。” 薄欲雪失笑:“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纪夜屿挑了下眉:“你对他的关注太多了,而且你莫名其妙转来我们班就很奇怪,这年头谁愿意当高三牲,学生的身份又不方便,你要真觉得局势不太平,是绝对不会来做学生的。” “嗯。” 薄欲雪毫不遮掩:“是。” “是什么?想追他?” 薄欲雪笑:“差不多吧。” “那你任重道远咯,得再主动点。” 纪夜屿拍了拍他的肩:“我媳妇那性格我都死缠烂打追了好久,别说根本不搭理人的雨渊了。” “走了,你加油。” 他往晚自习教室的方向走去:“我替你俩请个假,不过在黄老爷子的学校上学也挺方便的,只要不炸了学校他都能给瞒下去。” 薄欲雪看着他的背影,勾了勾唇。 西中宿舍只有一栋,国际班在二三楼,其他学生在四五六楼。 薄欲雪在楼里没看见时雨渊,他直接上到了天台,果然,时雨渊在这里。 男生站在栏杆边,晚风吹动他的衣襟,碎发浮掠过额间,切碎了那双浅蓝色却深不见底的眸子。 听到动静,他微侧过脸,见是薄欲雪,平淡出声:“问出什么了么?” “嗯。” 薄欲雪走到他身边:“许铭是他们三人里最信鬼怪的,李衡......” 回想了一下他刻意引导时李衡的反应和表情,薄欲雪接着道:“李衡可能本来不信,但现在有一些害怕了。” 时雨渊:“所以你觉得下一个会轮到李衡么?” 薄欲雪笑了下:“虽然目前基本能判断与异能或感染者相关,但这一切都建立在这件事与沈一鸣有关,不是么?” 时雨渊:“吴叔已经派人去盯着沈一鸣了,也让他的AI助手留意监控里郁正源李衡的异常情况。” 薄欲雪笑:“那就好。” 他没有主动问时雨渊这边的情况,时雨渊也就没主动说。 但其实他什么也没发现。 气氛安静了片刻,时雨渊望着车水马龙的繁华夜景,突然开口:“薄先生,我们之前认识么?” “嗯?” 薄欲雪眸底隐隐浮现出笑意:“为什么这么问?” 时雨渊看了他一眼。 “直觉。” 薄欲雪又问:“那如果我们之前认识,为什么你不记得呢?” 时雨渊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忘了很多事情。” 他的语气很平静:“可能是死亡眼的副作用吧。” 毕竟哪怕看不到自己的死期,能看到其他所有人的死亡时间,也是一项很逆天的身体能力。 七处有记载,所有拥有双异能的人,或轻或重都会受一些副作用。 之前有一位年纪轻轻就没了,甚至死得很惨,灰飞烟灭渣都不剩那种。 他的第二个异能是——【时间】。 “不认识。” 薄欲雪笑:“可能我对你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吧。” “?” 时雨渊的态度秒变冷淡:“我没有。” 既然两人不认识。 他转过脸,双眸同这夜空一般幽邃无光,深深注视着薄欲雪。 “那么薄先生,可以给我展示一下你最新复制的异能么?” 厕所 【代号【Adam】,能力是复刻见过的一切异能。两个限制:必须是他亲眼见到对方使用异能,意思哪怕知道你的异能是【冰雪】,他没有看到你使用,就无法靠凭空想象你的技能而复制使用。二是当他选择复制了一种新的异能后,前一个复制过的异能无法再使用。】 时雨渊对吴明晚的这段话记得很清楚。 从沈一鸣家回来后,他和薄欲雪就一直呆在一起——除去刚才后者和纪夜屿去找郁正源,时雨渊也问了纪夜屿刚才这段时间他没有使用过异能。 所以如果在沈一鸣家楼下时,薄欲雪对自己使用了夏秋池的异能,那么他最新复制的异能一定还是【遗忘】。 ——夏秋池给时雨渊说过,他的异能其实是能被察觉到的,被施加者会感到那段时间的记忆有一瞬空白,努力回想时也如同蒙在雾里,看不真切。 ……但现在人的记忆力都不太好,尤其是学生,没有被【遗忘】都会觉得很多事儿记不起来想不清楚,加上他们不知道世界存在非自然现象,所以并不会察觉出异样。 然而时雨渊知道这一点,并且因为会丢失记忆,他对记忆的连贯性很敏感。 从沈一鸣宿舍出来后他没有立刻回教室,却上来这里,就是等着薄欲雪给一个答案。 薄欲雪怔了一秒。 因为时雨渊侧过脸时,他看到了后者右耳里带的那枚蓝牙耳机。 应当不是在和吴明晚通话,而是记录现在发生的事情。 ——时雨渊怀疑自己复制了夏秋池的异能,也预防他说完后,自己再度让他遗忘。 男生的表情很淡,薄欲雪却知道他的要求不容分说。 表情和神态可以伪装,异能却不行。 时雨渊静静看着薄欲雪。 后者唇角依然扬着清浅的弧度,眸底笑意不变,反问:“渊渊真的要看么?” 时雨渊盯着他,没有说话。 “好吧。” 薄欲雪道:“我知道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时雨渊指尖就扣上了耳机,保持极高的专注度。 然后下一秒,他就看到薄欲雪伸出手,掌心向上,里面多了一朵冰玫瑰。 时雨渊:“?” “我确实一直存着你的异能。” 薄欲雪微垂下眼,表情染上一分歉意:“我很喜欢这个能力,如果这让你感到困扰,我立刻去换一个。” 时雨渊:“。” 时雨渊:“” “怎么了?” 薄欲雪看着他:“是觉得不舒服吗?那我去找夏秋池或者纪夜屿换一下吧。” 时雨渊:“............” 他甚至怀疑这个人在暗讽自己。 薄欲雪的回答与反应确实天衣无缝,此刻眸底神情也是诚挚的歉意,还有这朵冰玫瑰……时雨渊能感受到,确确实实是有自己的异能波动。 难道真的冤枉他了? 还是说,七处的情报并不准,薄欲雪除了亲眼见到人使用异能外,还有别的方法可以复制? ——是了,夏秋池今天并没有使用过异能,如果薄欲雪真的复制他的异能来抹去了自己的一些记忆,他也能即刻再复制自己的异能。 “……” 时雨渊觉得自己提出的这个要求简直是弱智。 “不用。” 他扔下这句话,直接从天台跳了下去。 望着男生轻盈似一阵风的背影,薄欲雪笑了笑。 真可爱。 - 剩下的晚自习时间,连神经大条如周知方,都能感觉出时雨渊周围的气氛更冷了。 以前他是不怎么搭理自己,现在压根不搭理了。 在反思自己与观察时雨渊中度过了一个多小时,晚自习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周知方终于解放了。 “回宿舍!上号!” 他跳了起来:“走走,双排不夜屿?” 纪夜屿:“行啊,刚好我媳妇今天不陪我打,走,上分。” 时雨渊和周知方一直住校,但纪夜屿是高三才开始住校的,他们不在一层。 薄欲雪来得更晚,住在顶楼。 “小心点啊。” 上楼梯时,周知方对薄欲雪道:“我听说人死了还会回死亡地点看看的,你今天千万别开窗啊。” “你他妈的!” 时雨渊和周知方的室友成随骂了句:“你看人家像是能被吓到的样子吗,哥们才是被你吓死的那个。” “噗。” 周知方嘲笑他:“没看出来你胆子这么小啊,没事,兄弟今天陪你上厕所。” 成随:“……” 成随:“滚滚。” 他们说这话时郁正源和李衡刚好从身后经过,前者发出“嗤”一声。 周知方回头看去:“咋了?” 郁正源扫了他一眼。 “诶你……” “算了。” 成随拉住他,在他耳边嘀咕:“这是国际班高一的,跟个混混一样,能别和他起冲突就别起冲突了。哦对,今天死的那个是他朋友。” 周知方从来不怕事,但听到死的那个是他朋友时,也就没音了。 毕竟朋友没了,估计这人心情不好,不跟他计较。 - 李衡和许铭是同一间宿舍的,另外两个室友周末会回家,于是宿舍空荡荡就剩下了他一个。 他拿出手机开始打游戏。 跟郁正源双排了好几把,不知不觉就到了十二点,李衡这才醒悟过来自己还没洗漱。 宿舍是十一点半熄灯,虽然房间内有台灯,但外面就没光了。 妈的。 他骂了自己一句,早知道先洗漱再打了。 脑海里突兀地又浮现出上楼梯时那个傻逼说过的“听说人死了还会回死亡地点看看”,和昨天许铭说他看见鬼时极度惊恐的表情,李衡没来由一阵发冷,赶紧发消息叫郁正源一起洗漱。 还行,虽然这人会嘲笑自己怕鬼,但还是来陪了。 两人摸黑走进卫生间,西中还算人性化,卫生间有微弱的感应灯。 但灯光很暗,想了想,李衡还是打开了手电筒。 “草。” 郁正源被这突然而来的光刺了一下,骂道:“你咋了,你他妈被鬼附身了这么怕?” “没、没。” 李衡干笑:“这太暗了,我要大号,怕看不清坑。” “去去。” 郁正源嫌弃地一摆手。 “得嘞。” 李衡往里走:“我马上出来,别急着走啊。” 郁正源:“……行。” 李衡找了个最近的隔间,门也没敢锁,想着速战速决。 他有点奇怪,明明郁正源在外面洗漱,怎么一点儿声音也没有。 靠。 李衡又开始自己吓自己了,赶紧在脑海里背单词转移注意力。 但空气太过死寂,他还是抑制不住胡思乱想。 突然,李衡听到了有声音传来。 “咚。” “咚。” “咚。” 从远及近。 和他下午听到的那个甚至连节奏都一模一样。 李衡吓了一大跳,连忙喊:“郁哥!郁正源!!” 没有人回应。 “咚。” “咚。” 声音越来越近,李衡连厕所都不敢上了,潦草穿好裤子就站起身。 但那个声音停在了他门口。 空气中突然弥漫开潮湿的血腥味,李衡吓得直哆嗦,冷汗一阵一阵往下流。 “郁哥!!” 他撕心裂肺得喊:“郁正源你在吗?郁正源!!” 还是没有人回应。 就好似这片空间被独立分割了开来。 李衡僵在原地,灵魂快要出窍,捂着自己脸直念阿弥陀佛。 然而那个“咚咚咚”的声音再没响起。 李衡不知道是不是那东西消失了,哆嗦地快要尿裤子,缓慢睁开了眼。 视线一恢复,他就和门缝里一张惨白的脸对视上了。 门吱呀一声向内打开了。 借着手电的光,李衡这才看清了那是个倒立的男人,身体已经破碎不堪,内脏和骨头搅和在一起,头盖骨凹下去了一大块,脑浆混着血液,所以才能立在那里。 那张脸哪怕已经扭曲,李衡还是能认出来,就是许铭。 原来先前那“咚咚”声,就是他用头蹦着过来的声音。 他咧开嘴笑了。 “——找到你啦。” 恐惧 郁正源等了好半天都不见李衡出来。 他已经洗漱完,等着回去继续打游戏,有些不耐烦地喊了声:“喂,好了没?” 没有回应。 “干啥呢那么墨迹。” 郁正源走进厕所,敲了敲隔间的门:“好了没?” 还是没有回应。 “你他妈的……”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闻到了一阵淡淡的血腥味。 郁正源的大脑宕机了一秒,立刻砰砰砰用力砸门:“李衡!李衡你在不?回个话!!” 依然鸦雀无声。 “操!” 郁正源骂了一句,冲出卫生间去敲宿管的门:“别睡了!李衡好像出事了!” - 得到消息时,时雨渊已经睡着了。 防止记性越来越差,他的作息一直都很规律。 是纪夜屿把他晃醒的,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李衡也死了,楼下卫生间。” 时雨渊睁开眼:“啊?” 他的神情有些茫然,难得会出现冷淡以外的表情,可惜面前是个有对象的纪夜屿,压根不懂得欣赏。 “李衡死了,死因和死状都特别奇怪,反正这回绝对不是正常死亡。吴叔发照片来了,你看看不?” 时雨渊披上睡衣外套:“七处的人来了吗?” “在往过赶了。” 纪夜屿道:“但他给警方的人说过了,我们可以进。” “行。” 时雨渊起身,抽了张湿巾敷在额头,让自己清醒过来。 然而一打开门,他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 时雨渊略过他,直接向外走。 “诶?” 纪夜屿倒是自来熟:“大佬怎么来了?” “九处很少参与这些事情,得托你们的福我才能进去。” “哦。” 纪夜屿点头:“了解了。” “你们干嘛去啊?” 周知方和成随终于被动静吵醒,迷迷糊糊看过来。 纪夜屿:“梦游。” 周知方:“?” “梦游回来给你们带点特产。” 纪夜屿给他比了个手势,贴心地关好房门:“晚安兄弟。” 周知方:“??” 他现在怀疑自己在梦游了。 夏秋池不在,时雨渊和纪夜屿还是得收敛点的。 来到二楼时,卫生间门口已经围满了吃瓜的学生。 他们不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只是好奇、惊讶,还有一些联想到下午跳楼事件的对自身安全的担忧恐慌,但还是吃瓜心态占了上风。 郁正源和一位警察站在一起,他依然不怎么恐惧,倒是有些懵逼。 时雨渊走过来,发现为首的那位警察就是之前负责的“畜生公寓”的队长。 “你好。” 他朝人群最外的时雨渊招了下手。 “啊?” 国际班的学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在和谁说话?” “完了。” 纪夜屿给时雨渊说:“咱这直接进去,过两天不就……” 他看向薄欲雪,突发感慨:“大佬要是复制了我媳妇的异能就好了。” 时雨渊:“……” 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没回话, 越过人群,时雨渊直接走到了警戒线前。 为首那位给他抬高了线。 没有顾周围学生震惊的目光,时雨渊直接走到了里面的隔间。 李衡的尸体头朝下堵住了蹲便器的洞,双脚并列靠在水箱上面,身体硬挺挺的,整个人像一个拖把。 墙上没什么血迹,只有蹲便器里有一滩,地面星星点点溅了一些。 下午还活生生的人,现在已经冰冷没气了。 时雨渊下意识看向手表,短短半天的时间死了两个人,却根本没有出现异能波动的提示。 ——有一次,还是薄欲雪给自己变玫瑰花。 但因为是时雨渊自己的异能,手表并没有提示异常。 “我们问了发现尸体的那位同学,大约四十分钟前他们两人来洗漱,死者说要上厕所。他就在外面洗脸,里面没有传来任何异常的声音,但叫他时也没有回应。他等了快十分钟,进来敲门,突然闻到了血腥味,就觉得出事了,然后去叫宿管,宿管砸开门后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立刻报警了。” 时雨渊“嗯”了一声。 “所以……” 队长看着时雨渊:“这个案件还是会归给七处对吧?” 纪夜屿:“是啊。不好意思大晚上又让你们出警了。” “没事。” 队长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你们学校最近太不太平了。” 时雨渊脚步一顿。 是啊。 为什么呢。 他下意识回头,正正和薄欲雪的目光对视上了。 后者有些无辜地眨了下眼。 时雨渊收回了视线,问纪夜屿:“你们下午和他们二人对话时,是不是李衡之前不信鬼现在却开始信了?” 纪夜屿:“啊?” 薄欲雪的声音响起:“是我推断的。你们说过昨天与三人相遇时,李衡嘲笑沈一鸣说‘下十八层地狱,这年头还有人信这啊?’,但下午我提出许铭是高楼坠落时,李衡的眼里有恐惧。” 纪夜屿回味了一下,“嘶”了声:“好像还真他妈是。你们聊,我问问郁正源去。” 薄欲雪笑:“好。” 警方非自然部门的人也离开了,就剩时雨渊和薄欲雪两个人。 注视着倒立在那儿的尸体,时雨渊抿住了唇。 以往处理此类事件,都是系统给出明确的【感染者】,对方配合就好说,带去七处扔给专门的调查小组,对方不配合更好说,直接击杀。 时雨渊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迷惑的案件,【感染者】未知,异能未知,死亡眼出错,从所有当事人那里得不到任何线索,却还是有生命在眼皮子底下流逝。 毫无头绪。 他是暴力输出型,动脑子这种真的不适合他。 时雨渊都想摘下美瞳,每时每刻盯着郁正源,一旦死亡时间有变化就冲上去了。 “虽然不知道纪夜屿的言灵异能是什么,但我觉得如果这二人的死亡是沈一鸣所为,那他的异能极大概率和【恐惧成真】有关。” 身后突然传来薄欲雪的声音:“许铭是最怕鬼的,所以他第一个中招。本来李衡不怕,但自己兄弟死在‘鬼之手’下,他也开始害怕了,所以他也被这个异能杀死了。” 时雨渊没有说话,他在思考。 纪夜屿急匆匆走了回来:“我问了,就是大佬说的那样,李衡原先不信邪,但许铭死后,他就开始信了,一直神神叨叨的,晚上跟我们抽完烟后,他还说听到了‘咚、咚、咚’的声音。” 时雨渊:“咚咚咚?” “嗯。” 纪夜屿道:“不知道这是啥,因为郁正源说他没听到。” 时雨渊下意识看向薄欲雪,然后觉得自己这个动作像是在等他给出答案,于是立刻转回了头。 薄欲雪轻笑了一声,他开口:“这个现场是需要保留吗?” 纪夜屿摇头:“他们是在等我们来看,一般都是由七处的调查小组进行尸检和移动的。” “这样啊。” 薄欲雪道:“那一会儿你们的人来了后,你可以留意一下尸体的头盖骨有没有凹陷。人正常走路呢是两条腿交替前行,但如果是倒立的人……” 他停住了话音,时雨渊和纪夜屿却瞬间就懂了他的点。 “草。” 纪夜屿一阵头皮发麻:“再说下去哥们也要信这里有鬼了。” 薄欲雪笑了下,转移话题:“你刚才有问出来,郁正源现在信鬼么?” “啊?” 纪夜屿一愣,思索片刻:“好像还是不信,哦,不过他一直在说肯定是沈一鸣搞的鬼了,他倒是有些害怕下一个会轮到他。” 害怕下一个会轮到他。 恐惧成真。 时雨渊猛地抬头:“纪夜屿,用一下你的异能,让他别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