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洛再无佳人 衍生》 情深缘浅 “而你在心里面要怎么告别” // 九月底北京已彻底转凉,二环以内的人也不敢再穿薄薄的职业套装,纷纷裹上大衣棉服。十月底,京城下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黄西棠穿着皮质黑靴,沿着初冬的北京老街一脚一脚的往前走。阿宽走在旁边,嘴上不着调的乱哼着。老黄沉默地在后面走着,只离了一点点距离。可能是明星对于相机的天然直觉,好几次黄西棠扭过头去看阿宽时,会看见老黄一脸平静地收起手机。 黄西棠知道,他一直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胡老板作为影视公司的少东家,没那闲心关心自己这个小演员是不是在西宁遇险了,更不会在意自己母亲的丧事,更更不会在乎一个小演员的那点微不足道的绯闻。虽然黄西棠再也没见过他,但是这种看不见但实际上根深蒂固的牵连让人难以忽视。 黄西棠忽然停下,问,“阿宽,我来北京多久了?” 阿宽想想答,“七个月了,这部戏可拍太久了。” “不对,我来北京十年了。” 十年了,十年长吗?黄西棠用十年找到了一双美丽的水晶鞋,她一穿就舍不得放下,于是每天爱着、付出着……可是突然有一天,她发现自己只要穿着这双鞋就再也走不出这四九城。 “阿宽,我没有想到有一天我居然也会讨厌下雪。” 说着开始大步地往前走了起来,甚至到后面迫不及待地跑了起来,她突然很开心,她笑着回头,看见了老黄的相机,但忽又撇开了眼,冲阿宽喊“阿宽,明天我们去买鞋好不好?” “你别做梦了,明天的戏从早排到晚上,哪来的时间?”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笑什么呢,笑北京的深夜,笑荒唐的日子,笑困在这里的你我。 // 赵平津这边忙的不可开交,中原集团那些鸡飞狗跳的事情一如既往的繁琐,郁瑛子晚上和朋友出去吃坏了东西,半夜胃疼的受不了,可惜赵平津那天在加班,郁瑛子身边没人,迫不得已直接打了120,闹出了很大动静。两方家长都在责怪,一方是装样子,一方却是真心实意的不满意。一群无聊娱记不知道那来的渠道和狗胆,拍了郁瑛子捂着腹部被抬进医院急救的照片,后又拍到赵平津模糊的身影,纷纷瞎写隐晦的稿,揣测京圈贵少有子了。这事难办,直接撤等于向外界默认,不撤……赵平津又隐隐的担心,找不到两全的办法,头疼的很。 郁瑛子这阵子住院,赵平津如往常一样去医院看了之后就直接回柏悦府。刚坐下就收到老黄发的视频,他是个心细的人。镜头里的她,大冬天的就穿一个棉服,两条纤细的腿外面就穿一层棉质紧身裤,深深浅浅地踩着雪,突然向前跑了去,视频里听见微微地笑声,果然她一扭头嘴角挂着灿烂的笑容,好像要说话,但下一秒视频就戛然而止了。赵平津反复看了好几遍视频,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总之喜欢她漫无目的的走路,喜欢她傻兮兮的往前跑,喜欢她回过身来的笑容。总之,总之,赵平津知道自己的一颗心完整的放在她那里,就连他自己也要不回。所以,即便知道不合适,即便大多数只有背影,赵平津的私人相册里存的也全是她的照片。看见她挺好的,好像自己也心安了。他想,只要我还能这样看着你,活着也不算完全没有意思。 // “妈咪,这部剧快要拍完了。” “嗯,你想干嘛?” “想…息影一年,怎么样?” “你丫的又抽什么疯!你事业一波三折的有他妈一半是你自己作的,这才刚刚风波过去,起死回生,拿了个大奖,下一步就该如步青云,顺顺利利的爬到顶峰去,你这时候息什么影!” 黄西棠沉默地听倪凯伦骂完,“妈咪,你扪心自问,没有他在背后,我还有可能完好无损的一步登天吗?” “那是你应得的!他做了多少破事,他现在暗地里帮你是他觉得对不起你!” 黄西棠突然眼泪就掉下来了,“可是,我不想一辈子这样活着,这样藕断丝连着,我不想活在随时被谩骂插足别人婚姻的恐惧里……” “妈咪,你一向最懂我了。你知道的,我和他…,但凡还有点交集,总有无限的引力勾着我往回走后,往那不堪之处去,我不想活成我妈妈最不想看到的样子,你就帮帮我吧。” 倪凯伦想了一夜,第二天起来开始着手黄西棠后面的事物。公司层面暂且保密着,阿宽老黄谁都不知道,但是倪凯伦开始悄悄的给黄西棠推工作,再好的工作只要超过年底都不再接了,对外宣传黄西棠明年已经决定参演一个公司制作的大IP,对公司说,黄西棠最近在接触一个明年开春就开拍的大IP,小的事务都不接了。 // 黄西棠最近看着越来越放松,开始在北京购买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多是纪念品。阿宽一开始还问为什么突然有兴致买这些,黄西棠只是笑说,“小地主的儿子很喜欢这些。”后来,看她天天很开心,倒也没再问,只是时不时的收到她送的小礼物。在最后一场戏杀青的时候,几乎周边的所有人都收到过黄西棠送的小礼物,包括老黄。那天剧组杀青庆功宴,散伙饭快要到尽头,突然黄西棠站起来,端着酒杯,“承蒙各位厚爱,我在剧组很开心,此后我们免不了各奔东西,再次诚愿诸君前程似锦!”说完就一口闷了。大家纷纷鼓掌、喝彩、祝贺,黄西棠却分心看了看窗外,北京还在下雪。 酒到三分处,不醉不痛。老黄开车把她和阿宽送回酒店,在路上黄西棠给了他俩一人一个红包,格外的厚,说到“马上还有一个星期就要过年了,希望明年是个全新的开始!祝愿老黄和阿宽都能天天开心,事事顺利,万事胜意!不许推辞啊,都是我的一片心意!” 阿宽笑嘻嘻地接过红包,说“姐,怎么感觉你今天一直在送祝福啊” 因为……“因为,我很开心。” 开心的是……也许没有这里的一切,和没有我的这里,大概都会更好吧。 阿宽先下了车,黄西棠停顿了一会,好似对着空气说了一句,“他也好好生活,从此” 阿宽一把拉开了黄西棠这边的车门,“姐,快下车,冻死人了,好冷呀!” 黄西棠下了车,在心里把那句话补了完整,“从此我们天各一方,再不相见。” 凌晨,阿宽还没起,老黄还没来,倪凯伦已经在酒店楼下等着,亲自开着一俩陌生的车,看她一步一步走过来,狠狠地扑进她怀里。 “妈咪,你多保重。” “哼哼,现在到想起我来了,我这辈子的经纪人生涯是栽你手上了。” 说归说,骂归骂,开起车来一点不害怕,在凌晨的高速上一路驰行。望着渐行渐远的北京,黄西棠说不出话,只能无力地想着这些年有关北京的记忆,可全都带着他的影子。黄西棠戴着口罩上了飞机,飞回了浙江。 // 阿宽早上起来被告知今天不用跟西棠了,直接去跟公司另一个艺人,黄西棠去了名导的古装戏封闭集训,不让带助理,今早得到的消息,凌晨倪姐亲自送过去的。虽然有疑惑,但是也没继续问。 老黄也被告知了同样的消息,他直觉疑惑,打电话给倪凯伦,倪凯伦听起来非常坦然的和他说,“西棠去了浙江,李言眠导演的剧本和班底,昨晚得到的消息,机会难得,凌晨的飞机就走了。封闭集训,吃住都和其他演员在一起,你去了也进不去,导演一律不让带助理,我也没办法,她自己也愿意。” 事实上,西棠确实去了苏州,只不过只和李言眠导演见了一面,打了招呼,就直接坐车长途汽车南下了。 老黄心里着急,因为西棠昨晚的那句话,想不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今早又突然走了。他立刻发信息和赵平津说这件事。 “黄小姐,今早去了浙江苏州的园林,李言眠导演的封闭训练,不让带助理,我今早才突然被通知,和您说一声。” 过了一会,沈敏就打电话给他,“赵总让你现在也订机票过去,找个离她距离近点的酒店,她有事方便随时叫你。” // 赵平津让沈敏直接打电话给李言眠问了,确实是在苏州园林封闭集训,不让带助理。但赵平津依然隐隐不安,可能是因为她不在北京了,也可能是因为知道未来几个月看不到她的任何照片了,所以让老黄必须也去苏州。 让赵平津真正感到不安的时候是,老黄告诉他,自己这一个月一面也没见到过黄西棠,也没有和她打过电话。赵平津立刻让老黄直接去她们集训的地方找她出来,总不能集个训连见一面都不行吧? “小姐,你是不是在这里集训的人?”老黄按照倪凯伦和他说的地址蹲在外面,随便抓了一个穿着戏服的女孩问。 “嗯,对。什么事?” “你能不能把黄西棠小姐叫出来,就说黄司机找她有事。” “你说什么?黄西棠怎么会在这里?我们苏州市电视台的,在这边拍摄传统园林建筑宣传片的,怎么会请黄西棠? ” 老黄当场急了,立马发信息给赵平津,打电话给沈敏。 // 赵平津开会的时候看见了信息,强忍着火急火燎地开完了会,出来就看见沈敏已经等在外面了。 “西棠的电话停机了,倪凯伦、李言眠的电话都不接,刚刚调查了才知道李导和倪凯伦私交甚好,又是个Banana,人一个多月前就在美国了,根本没在浙江。” 啪的一下,赵平津把桌面上的茶杯往地下狠狠一摔。按着下腹,老毛病了,只要黄西棠有点事,他的火气一下就上来,痛感即刻而来。 他不信,又打电话给黄西棠,显示“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那一刻,赵平津真的慌了。 赵平津又打电话给倪伦凯,意料之外的接通了。 “倪伦凯,你他妈又搞什么鬼?黄西棠他妈去哪了?她一个人遇到点事怎么办?” 倪伦凯一反常态的平和,“赵平津,这么多年了,她累了,别找她了,一切都是她自己的意思。” “她他妈什么意思?不是爱演戏吗?你看看谁的资源有她好?她想要的剧本哪个不是送到她手上?她想做什么,我不让她做了?我他妈没去打扰她,我没去打扰她......”赵平津的眼眶发红,声音沙哑。 “赵平津,你俩分分合合纠缠快十年了,该了结了。既然说,不阻止她想做的一切,现在也就不要再问了。你俩......,注定情深缘浅。”倪伦凯的声音也变了。 “我和她的缘分还他妈轮不到你来说,你告诉我她在哪?在哪!” “我也不清楚。”倪伦凯直接挂了电话。 “查,去查!电话号码、行车记录、银行卡,能查的都查,我必须见她一面。” 赵平津近乎控制不住自己,由胃蔓延至心脏一阵一阵的抽疼。 沈敏看见赵平津几近偏执的样子,只得把他一个人留在办公室里,出去开始马不停蹄地查。 赵平津痛到躺在沙发上,心里把黄西棠骂了千万遍,小白眼狼、绝情的女人,简直和从前一样钢铁心肠,翻来覆去地骂也只有这些。因为他想不到黄西棠的不好,但更不敢想黄西棠的好,怕自己真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他只能不停的埋怨黄西棠,他的棠棠人儿连他最后那点念想都剥夺了,要彻底地离开他的视线,甚至不惜抛弃她最爱的演戏。 // 看见沈敏从外面推门进来,他立刻坐了起来。 沈敏苦着脸,说:“原来的手机号已经停了,常用的银行卡也都被提现了,再存的银行账户查不到了,根据飞机场的摄像记录来看,西棠确实飞往了苏州,到苏州之后出了机场,去了一家饭店,饭店出来后去了一些老街,没有摄像头,后面就再也没查到了。” 赵平津气郁,“查,继续查,去她家乡看看,去问问那个小哑巴,总之,我一定要见她。” 晚上十点,沈敏已经出去查了,赵平津想了很多,翻来覆去的害怕,害怕此生真的不能再见到她。他试图把注意力转移到公司的工作上,可是毫无作用,他感觉有一把烈火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十点四十九分,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因为那是赵平津而后三年里最后一次听见黄西棠的声音。陌生的电话号码响起,似有感应,赵平津没有一丝犹豫地接了起来。 “赵平津。” “嗯。”听到她的声音,他反而平静了,一种注定迎接悲剧的镇定。 “别找了。你以后好好生活,就当我没来过北京。山一程,水一程,我们走到这里,也该满足了。” 黄西棠的声音轻轻的,感觉下一秒就要消失不见。 听着黄西棠的声音,一滴滚烫的眼泪从赵平津的眼角滑落,烫到人的心底。 赵平津发现自己说不出一句话了。 “赵平津,我们有过的那些比别人热烈绚烂十倍百倍千倍,但是我们都知道我们走到尽头了。” “赵平津,我们,以后各自好好生活,直至老死也不要往来了。” 赵平津控制不住地呜咽,炽热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滴落。 “赵平津,北京和你,都再见。” “西棠!西棠......” 电话已经挂断。 你离开的三年 //请配乐食用-《词不达意》-林忆莲 “我也想与你搭起桥梁,建立默契,却词不达意。” 要怎么述说他对她的爱与依恋?是每一次见面都不动声色的记住她的音容相貌,是只见过两次的珍珠耳环也可以凭记忆找到,是换了一辆有一辆车她的东西也依然放在后备箱,是把她的照片藏在钱包内侧,是即便她当时做了那样的事说了那样的话,再次见面也只是打着报复的旗号去保护她,是只要看见她,脑海里无论如何只有三个字-舍不得,是的,他舍不得。 赵平津,是个可怜愚笨的人。可能他自己都没发现,从来不是他之前或之后谈的女朋友怯懦惧怕,是他只允许黄西棠一个人在他面前胡作非为、恃宠而骄,是他给了她无尽的爱让她从不惧怕自己。可能他自己也无法肯定,当初黄西棠但凡服软掉一滴眼泪,他是否会立刻将她抱入怀里,只需陆晓江再也不出现在他面前。他在意的从来不是她是不是和别人发生过关系,他在意的只是她在他最充满希望时的背叛。可是,他不会表达自己。他和她隔着一层玻璃对话,他的心脏在抽搐痉挛,嘴上却放不下姿态,他把自己的那些委屈、不甘、痛苦全化作极尽的嘲讽,势必要将黄西棠扎的和他一样痛。 沈敏当天就被告知不必再查了,她不会再见他了。 那天之后,赵平津好像变得格外的沉默。在外人看来好像没有什么区别,如常的开会,如常的交际应酬,只是脸上不再有真挚的笑容,只是彻底地与郁瑛子分居,只是柏悦府的钥匙扔了又配、配了又扔,如此反复。 有一天,赵平津和高积毅在俱乐部的包厢喝醉了,看着老高和周围的女伴互相撩拨,他突然问,“老高,我有时候挺羡慕你的。” “嗯?”老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抽空敷衍了他一句。 “一点也不嫌脏。又和谁都能在一起。” “哼,”老高嘴角抽了抽,“论不嫌脏我可比不过你,你他妈为一个绿过你的戏子守活寡。” 赵平津一瞬间气血上来了,啪的把自己手上的酒杯砸了过去。白兰地泼了高积毅和那个女的一身,两人瞬间停止了动作。 高积毅愣了一秒,翻身起来,“你他妈抽什么风?谁又惹你了?” “老赵,或许我不该说,但你要认清,这辈子你的妻子就是周家的那个女儿了,你和黄西棠真的没有可能了。”说完带着那个女的走了。 赵平津觉得自己的胃抽抽地疼,眼眶发烫,他其实知道,自己这辈子和她没可能了。不是没试过听她的话,好好地生活,可是他胃疼的时候就只有黄西棠才能让他舒服,只有黄西棠知道他是个嘴硬心软的人,喜欢持着骄矜的样子等待别人主动来哄他,而他仗着她的喜欢,一度高傲的无法无天。 终是,当年明月。 //请配乐食用-没那么简单-黄小琥 “相爱没有那么容易 每个人有他的脾气 过了爱做梦的年纪 轰轰烈烈不如平静 幸福没有那么容易 才会特别让人着迷 什么都不懂的年纪 曾经最掏心所以最开心曾经 想念最伤心但却最动心的记忆” 黄西棠换了手机号码,换了银行卡,换了能换了的一切。她坚定的认为,唯有斩断与过去的一切才有重新开始的可能,所以算好了合约到期的时间,最后一年没工作违约金也没有多少,所以看见了他可能有孩子了的消息也不动声色,她终于学会了伪装和谋划一切。 她坐着不正规的长途大巴,随着拥挤的旅客摇摇晃晃,一路前进。坐了两天一夜,黄西棠终于在早上六点到达了广东湛江,已经离北京很远很远了。深冬的天,湛江居然才堪堪有一点湿冷,黄西棠望着碧蓝碧蓝的天空,好像全身的血液都更新了。她知道,这是一个终年没有雪的城市。早上六点的湛江火车站还很空旷,T字形的走廊,两旁是大片大片的绿植,冬天也没有泛黄。来来往往的旅人顶多穿一件毛衣,显得套着羽绒服的黄西棠格格不入。她果断脱了外套,拉着小小的行李箱,往外走。突然路边窜出来一个司机,用着口音极其浓厚的普通话,问她“妹妹,你去哪儿?” “附近有啥吃的不?我想......”行李箱在水泥地上滚滚前行,往来的旅客没人在意她,黄西棠再也没往回看一眼,她告诉自己要把全新的自己交给未来。 司机载着她出站后往右转,进入南柳路,一路向远处驶去。 湛江是个普通的小城市,但是特别的地方在于去哪里都很方便。从湛江可以直接渡船去海南海口,在坐环岛巴士沿着海岸线从海口到三亚再回来,来回不过两天。湛江到深圳、到广州、到珠海、到香港、到澳门都不过堪堪几个小时。 黄西棠在这里找了一个户型采光都不错的小区,平均楼高不过六层,再没有52层的高楼大厦。黄西棠就住在二楼。 上下楼的邻居都是广东本地人,乐呵呵的,夸她好靓啊,问她,饮不饮自己煲的汤。她都笑着答应。 前几个月,她几乎全在旅游。坐船去了海南,在清晨看海上的日出,一轮红日冉冉升起,碧波荡漾,海浪拍船。先到达了海口,黄西棠沿着骑楼老街闲逛,流连忘返于每一个小商铺。 她看中了一顶帽子,问老板娘多少钱。 “50块钱。” “40卖不卖?” “35,你拿着吧,看小姑娘长得好靓啊。” 黄西棠忽的一笑,立马付了款。 她去了下一家店,发现了同样的帽子,问老板多少钱,“30块钱。” 下一家,“打折,只要29。” 走到头,那顶帽子就只要十五了。黄西棠又气又想笑。 海岛的天气稍稍有点冷,但黄西棠还是买了一个椰子,经一个当地人介绍,七拐八拐在一个小巷子里找到了一家叫苏小瑛的饭店。这里的女服务员很是热情,仔仔细细介绍了一堆,看黄西棠半天选不出来也不气恼,直接帮她点了一些特色菜。黄西棠看着两位阿姐,当她的面开了八个椰子,把椰子水倒进了锅底,黄西棠眼睛都睁大了。阿姐们看见了,笑着对黄西棠说,“妹妹,这就是椰子鸡火锅的汤底,你就等着吃吧。” 坐着环岛巴士,沿着海岸线往前开进,看落日的游轮上有人吹着号角,散步的人、玩耍的孩子、观景的旅客爬着护栏上,随之吟唱。这里离北京很远很远,再没北京的雪,也再没北京的人。 // 两年后,赵平津再次踏上北京的故土,颇有物是人非之感。 黄西棠走的那年,他正式的接手了中原集团。黄西棠走的第二年,他的胃病彻底复发,军医院紧急治疗后,下达保守治疗通知,意思就是,他们没办法了,他被家里人转到了洛杉矶。那年新年,赵平津的胃病到了最严重的时候,洛杉矶的医生下达了病危通知书,签了与郁瑛子的离婚协议。他趁着一口气,拿起他的手机,是三年前黄西棠送他的那款,拨通了那个被存为紧急联系人却只联系过一次的手机号码。没人接。隔了一会,他又再打了一次。 通了。 “黄西棠。” 没有回答,那边听起来很吵闹。 “新年快乐。”赵平津控制着自己的声音说到。 赵平津听见,她叹了一口气,然后有清脆的声音通过话筒传来。 “新年......” 突然,人声鼎沸,有男生的声音在旁边大声地喊着,“黄西棠,快看烟花!” 赵平津看见电话挂了。 那一年,黄西棠在香港的维多利亚港和朋友庆祝新年。 黄西棠走的第三年,赵平津从美国回来了,带着一具刚刚康复的躯体。 // 中原集团最近有重要的外派任务。北交所新成立不久,和深交所有重要的合作项目,邀请北京诸多创投公司前往深圳开一场学术讨论会议,虽是非正式谈话,但是官方会派重要的负责人参与,相应的各大版块的龙头公司也要派出公司具有话语权、代表性的人物参与,对于刚成立的北交所和北京诸多本地公司都有重要的风向导向意义。刚回来的赵平津尚未接手具体的事务,算得上清闲,就极其偶然地参与了这场外派学术会议。 几乎没去过南边的赵平津,第一次踏上了去深圳的飞机。 作者有话说: 文笔并不是很好,请大家随便看看。我不喜欢没头没尾的复合,也不喜欢赵平津的爱被浅薄的人遗漏,也不喜欢有人说西棠很懦弱,所以我的文字大概都是围绕着纠正这些的误解来写的。顺便说一句,我推的歌真的很贴很贴他们俩,大家可以仔细听一听。预祝大家看的开心~ 重逢 chapter 3 // 黄西棠到湛江的第一年,她离开前拍的最后一部戏《过春天》上映了,收视率极好,可是后期公关的宣传完全没了她的身影,她好像从演艺圈凭空消失了。粉丝一开始还吵闹不公,指责资方封杀,向公司讨要解释,可是随着公司永久的沉默,她们必须承认,黄西棠确实退圈了。 黄西棠彼时还非常担心自己被人认出来,后来发现自己的名气远没到家喻户晓的程度,偶有几次有人带着怀疑问她是不是哪个明星?她都装傻充愣的回答,“是吗?好多人说我长得像黄西棠唉。” 对方瞬间变得疑惑,“黄西棠是谁?” “我感觉你还是比较像那个香港很有名的歌手曾淑怡。” 黄西棠没说话,点头笑笑,在心里忍不住腹诽自己,“看吧,离开了北京,谁还认得你。明星也不过是包装而已。” 《过春天》上映的时侯,黄西棠一集都没看,她害怕自己忍不住怀念过去,唯一感到对不起的就是没和粉丝、没和小地主好好地告别。黄西棠和倪凯伦说自己要息影一年的时候,倪凯伦就知道没有意外她怕是不会再回来了,毕竟和公司的合约明年冬天也就到期了。黄西棠甚至做到了连倪凯伦都不知道她到底要去哪里。 在湛江,一个四季如春又临海的城市,黄西棠迅速入手了几双洞洞鞋,又陆陆续续补充了各式各样的平底拖鞋。又渐渐脱了曾经常穿的各式各样的礼服长裙,直到她的衣柜里除了几件冬衣,剩下的全是各式各样清凉的、日常的穿搭。她喜欢自己戴着白色棒球帽,穿着吊带背心和牛仔短裤,踩着一双平底拖鞋就可以满大街溜达的感觉。 在湛江的第一年,她几乎把整个湛江和海南岛逛遍了、吃遍了,邮轮夜游、沙滩排球、深潜、水上滑板、直升机环岛、打捞海鲜、清补凉、文昌鸡等等,她玩了个遍、吃了个透。她的时间里没有工作日,所以尽情的放纵自己。□□双脚踩在秀英港的沙滩上,任凭海浪不断冲刷自己。在冬天的海岛吹带着暖意的微风,走在长坝上看绯红晚霞。最喜欢在傍晚散步时,路过五河源体育场北门的长坡,从上面俯冲下来,边跑边啊啊乱叫,偶有同伴或路人看她这般癫狂肆意的模样都忍不住笑她,可她偏偏又那么的美,美到没人真的会嘲笑她这幼稚的行为。 // 来湛江的第二年,黄西棠已经完全熟悉了广东的人情风貌,从日日离不开拖鞋开始,到饮夏桑菊凉茶,慢慢地连辣也不能吃了,学着地道广东人的姿态,“吃东西当然要原滋原味啦~”。 黄西棠开始规划自己的未来,虽然积蓄足够,但也不愿坐吃山空。她开始考虑继续学习,按理说她快三十的年纪申请MBA是最合适的,可是她实在不喜欢金融、经济、管理这些她听着就头疼的东西。最终还是选择精心准备材料,申请了港校的Master项目,学习戏剧文学。港校的两年制Master门槛不算特别高,课程安排也很轻松,主要是为了didate提供学历提升的机会、更好的择业。对于黄西棠这种不太着急就业的人更是毫无顾忌,她有大把的课余时间。她就去找老师学习粤语、唱歌、瑜伽、绘画,没事背着自己的小画板到处采景,虽然画技青涩幼稚,但她自得其乐。把自己忙的像个小陀螺,记忆里的那座城也就越来越远,想起那个人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新年的时候,她和同学在维多利亚港迎接新年。这里很多人。她望着江面出神,想起那年冬天,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年,她回老家过年,他留在北京,她和他打着电话一起等待十二点的到来。 “赵平津,马上就要十二点了。”她语气十分郑重地说。 赵平津听着觉得好笑,“嗯,怎么着,你要变身了?” 就是故意调笑她。“赵平津!你找骂是不是?” “好好好,您别生气,有啥事说吧,我听着呢。”赵平津也不继续逗她。 “赵平津。” “嗯。” “我想,我们明年还在一起过新年。”声音柔柔的,带着少女的羞涩。 “黄西棠,你怎么那么没出息?”赵平津轻笑。 “赵平津!你什么意思?”她难得煽情,他就这样反应,忍不住提高声音。 “黄西棠,你要说:赵平津,我们以后一直一起过新年。” 那时的黄西棠顿时眼眶红了,心脏忍不住地怦怦跳,她哑着声音回到,“赵平津,我们以后一直一起过新年。” “好。”他毫不犹豫地回答。 “黄西棠!” 黄西棠猛然地回过神来,只见杜湜跑了过来,同班同学,关系不错,香港本地人。 “黄西棠,我就猜你在这。给,新年利是。” 一个红包。 黄西棠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拉起她的手把红包塞进了她手里,“你拿着,都是同学,我的一点心意而已,香港人的习俗。” “你不用在家陪你爸妈吗?”黄西棠问。 “他们吃完年夜饭就休息了,让我自己出去找同学玩。” “黄西棠,你有男朋友吗?”男孩的眼睛里透着期待。 “没有。”杜湜的眼睛瞬间亮了,又忽得闪躲,好似羞涩。 过了一会,他抬起头,直视黄西棠的眼睛,对着她说:“黄西棠,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真的好漂亮,比我们班、我们学校、我见过的所有其他女孩都漂亮。” 黄西棠看着眼前这个青涩的男孩,不知改如何回答。 她的手机在振动。她看了一眼来电。 “黄西棠,我真的很喜……” 他的话被打断。 “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黄西棠背过身去。 “黄西棠。” 黄西棠很早就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男人的声音会如此让她喜欢,这个癖好时隔多年好像依然改不掉。听他喊自己的名字,心脏都停拍了。 “新年快乐。”那边安安静静的,赵平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沙哑和忍耐。 黄西棠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接了他的电话,是为了逃避一个青涩的表白,还是只是单纯不忍心在这一天拒接他的电话。总之,她不懂自己了,只得叹气,而后回答。 “新年……” 十二点到了,巨大的烟花绽放在港口,把整个海湾照得波光粼粼、五彩斑斓。 “黄西棠,快看烟花!”杜湜大声地喊她,把她整个人都喊清醒了,猝不及防地帮她挂了电话。 “黄西棠,你不要假装接电话。”他看她不说话,误以为她在逃避。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要和我在一起吗?” 说过往前走,把全新的自己交给未来,她也是真的在这样做,那怕只是一小步。可是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男孩,第一反应不是自己不喜欢他,而是自己的心好像还不完整,尚且没办法交付给另一个人。 看着挂断的电话,黄西棠想了想说,“杜湜,我没有在逃避,只是我现在很享受一个人,暂时不考虑恋爱,我当你是知心朋友。” “那以后有可能吗?”他追问。 黄西棠隐隐头疼,“以后的事情交给以后再说吧,嗯?没准过几天你就不喜欢我了。” “我不会。我会一直喜欢你。” “别这样。我们新年聊点别的?” 对于“一直”这种限定词,黄西棠早就不信了。 // 北交所相较于很早就成立的沪深交所无论是资历还是结构都不够成熟,在北京建立交易所对于整个北方区域经济发展和南北方经济协调发展都有着重要的影响力,上到整个区域板块经济发展方向,下到国企央企中小微企业的企业治理。这次北交所和深交所联合开的学术会议,本质上是一场先向重要波及相关方的政策解读和对具体措施的非正式探讨,同时邀请了众多相关领域的学术界泰斗以及湾区高校人员参与。这场会议分为三天,第一天是不公开的私人会议,市书记、市创新科技委、金融办都会派人员参加,赵平津这次来最重要的就是参加这场会议。后面两天是由学界和重要企业就目前的一些研究和状况发表演讲,市重要领导不再参加,其他人可以视时间安排选择性参加。 6月20号,北京尚且初夏,白天气温尚算适宜,晚上还有点冷。赵平津搭下午五点的飞机去深圳,出发前还是白色长袖衬衫配卡其色西装裤,等到晚上八点多下飞机的时候便觉得极其闷热。这时候的深圳已经是三十多度的天气。坐在去酒店的路上,赵平津简直喘不过气。快九点的时候终于到了,深圳这边统一安排住在了文华东方酒店,给赵平津定了行政套房,在67层。他和沈敏在酒店一楼大厅等电梯。 // 学校最近发了ntifi,鼓励大家参加此次“金融行业结构调整与未来规划”的学术会议。同时招募学生志愿者为现场提供服务,计入社会实践学分。黄西棠虽然对金融完全没什么兴趣,但是自己之前都在游山玩水,一直没有实习过,到现在也没有实践分。总共就三天的会议,加上前期过去安排总共也只有四天,几近白嫖学分,果断报名。 深港两城很近,坐高铁不过十几分钟。6月20日早上九点多,黄西棠和一起报名的同学就到了文华东方。主办方把她们安排住进了27层,同层的都是一些来志愿服务的工作人员,大多还是学生。黄西棠虽比她们年长,但走在其中却一点儿也看不出来。 进行了任务交接和培训,黄西棠的主要负责工作是在会议开始前和工作人员把矿泉水、材料、投影仪、名片等准备好。黄西棠来了才知道原来只需要负责22、23号的场地准备,21号的场地准备不需要她们这些志愿者负责,由于会议级别比较高且是私密会议有专门的接待人员准备。黄西棠乐得清闲,打开手机发现距离文华酒店没多远就是深圳大剧院,黄西棠看见有《背山望海》的档期立马订了当晚的票,她想看好久了。 男主人公傅卿山在踏上去河西的马车前,对女主人公秦筝说,“此去经年,望卿切莫等候,好生活着。时局动荡,有人以庇护,保你万事太平,此乃万幸。不必挂念往日种种,你且安度此生,我们自有来世。” 女主人公眼泪簌簌而下,“战场无情,务必保重。妾,至死候君。” 黄西棠仿佛置地于这生死别离的场景,两行眼泪不断滴落,久久不能平息。 突然旁边递来一张纸巾。 “别哭了。他没死,回来后和她在哟起了。” 黄西棠接过纸,说,“你怎么知道的?” “我瞎编的。”男人欠欠的。 晚上八点多,黄西棠出了戏剧院,准备回酒店,旁边一直跟着刚刚坐在旁边的男的。黄西棠不理他,只顾往前走。 “唉,黄西棠!”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黄西棠扭过头去看他。 “我看过你的剧,过春天,我可是你的影迷呢。” 男人的刘海稍稍遮住了眉毛,穿着浅蓝色的短袖衬衫,配着修身的长裤,俊朗的面庞挂着浅浅的微笑。 “我叫,申冬,很高兴认识你。”说着朝黄西棠伸出了手。 “哼,不高兴认识你,打扰我看表演。”黄西棠转身就走。 “唉,我是看您老一直搁那掉眼泪,未免太可怜人儿了,我才好心逗逗你。” “不过我第一次见大明星看戏剧表演,也穿拖鞋哈~真是平易近人。” 阴阳怪气,黄西棠在心里腹诽。 “管着吗你?” “您别生气,我就觉得稀奇嘛。您去哪儿?我送你回去。” “你能不能别您您您的,”这一口京腔听的黄西棠心烦,“我就在前面不要你送。” “您住文华酒店啊?巧了吗不是?我也住那,咱俩正好搭个伴。” 于是,一路上就听他一个人叽叽喳喳不管你听不听,他一个人就是个单口相声。黄西棠终于走到酒店门口了,想着终于要解放了。 “唉,您知不知道一个医学常识?” “什么?” “喝过水的人都死了。” 噗嗤,黄西棠承认她被戳中了笑点,忍不住笑了出来。她这几年笑点是越发的低了,自己都控制不住。 “得嘞,原来您笑点在这里,难为我一路上展露我毕生所学。” 黄西棠脸上的笑容还没收回,就看见了望着自己的赵平津。 // 他远远地就看见了黄西棠。看她把头发随意的盘起,露出白皙纤长的脖颈,上身穿一件白色的宽边吊带,下身只穿了一个及膝短裙,外搭一件卡其色披肩,踩着一双拖鞋露出如玉般笔直纤细的腿,一路路慢慢悠悠地走着,脸上挂着明显的笑容。明明是完全和从前不同的风格,却是越来越漂亮了。三年没见了,恍如隔世,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开始剧烈的跳动,血液都凝固了,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强势地占据了他的脑海。 看她愣在那里,站住了,他快步走了过去,一把把她拉到自己的身边,感觉的到她浑身僵硬。 “跟我走。”他拉着她的手准备往前走。 她却定住不动,甩开了他的手。 “赵平津。 好久不见。 这是我男朋友。” 赵平津忍不住按了按自己的眉心,一开始完全没注意到旁边还跟着一个看起来就很聒噪的男的。 “别装了,黄西棠,他长这么丑,完全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再说了,你有,又怎么样呢?” 他说就一把搂着她的腰,推着她往前走,才不管她怎么挣扎。 骂吧,反正又不能怎么样。 他甚至记得回头,冲那男的凶一句,“别跟过来,没你的事。” 赵平津一只手牢牢地搂着她的腰,带着她往前走,一边对沈敏说,“把我的房卡给我,行李箱你回头给我送上去。” 沈敏极有眼力见的自觉等下一趟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赵平津就低头抱住了黄西棠,他把她按向自己,两个人紧紧地贴在一起。 “你放开我,你干什么!”黄西棠恼怒的声音,闷闷地从胸口传来,在他心口的位置。 “黄西棠。”赵平津的声音哑哑的。 “干嘛,你放开我。” “黄西棠,你别动了,让我抱一会。” “不要。你放开我。” “黄西棠。” “你到底要干嘛?” “我离婚了。” PS:有没有人发现他俩相遇的时候穿的衣服撞色了~而且这次是赵平津主动走向了她,而不是喊她“过来”~ 黄西棠 你没有心 //chapter4 “你到底要干嘛?” “我离婚了。” 黄西棠愣住了一秒,随即又笑了。 “怎么你个二婚男很骄傲?” 赵平津稍微拉开了一点与她的距离,低下头看她,“黄西棠,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再次见面的惊喜让赵平津完全没了脾气,要在平时他怎么会允许别人嘲笑他是二婚男。 “不能。你放开我!” “不放。”赵平津发现黄西棠好像又变回了当年那个开朗泼辣的小女孩,永远不在嘴上饶人,在别的女孩都十分怕的时候就敢和他吵个天翻地覆。 他圈着她的腰往前走,任凭她在臂弯里扭动。 “你再这样,我喊人了啊!赵平津,你讲不讲道理?” “不讲。你喊吧,”他一副不怕的样子,“最好把对面的书记,楼上的市委他们都给喊出来。”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上下左右的指。 “你有病是不是?”黄西棠气恼却也放小了声音,只能用双手胡乱在他的身上拍打,被赵平津一把抓住攥紧。 可惜赵平津没得意多久。 一推开门赵平津差点没晕过去,这是套全景房,三面都是落地玻璃,一览无余的城市森林在赵平津眼里皆是无法言喻的眩晕。 “哟,您怎么了,刚刚不是还很得瑟?” 赵平津走不动的坐在入门的玄关处。 黄西棠虽是这样嘲笑着,却也立刻去把窗帘都拉上了。 “你呆着吧,我走了。”黄西棠转身去开门。 赵平津立马拉住了她,攥紧她的手腕,用力到黄西棠感到他在颤抖。 “你怎么了?胃不舒服?嗯?”她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 赵平津只攥着她的手,也不说话。 “你晚上吃饭了没有?” “我刚下飞机。” “……” “你打电话给沈敏让他出去给你买份饭。” “嗯。”答应着,却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她知道他肯定决定今晚不吃了。 她叹了口气,用脚踢他坐着的落地柜,“起来。” 他不动。 “你起不起?不起别和我出去吃饭了。” 他起来了,又继续搂着黄西棠。 // 她带着他找了一家附近的潮汕粥店,帮他点了暖胃的艇仔粥,给自己点了双蛋肠粉、虾饺和冰豆浆。 他吃饭的时候,好像一贯不喜欢说话,吃的很快但很优雅。在小店暖暖的灯光下,看着他静静地喝粥,好像又回到了和他在北京度过的无数个夜晚。 她突然就想问,“赵平津,你离婚是不是因为你又被绿了吗?” 赵平津听见后气得把勺子一摔,“黄西棠,你这次是不是存心想气死我?我真是欠你的!” 看他气得脸都青了,黄西棠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翘着嘴角低头喝豆浆。 赵平津却没有继续发火,只是沉默了一会,问:“黄西棠,你会在我快死的时候和我离婚吗?” 黄西棠愣住,迟迟不敢抬头,只得充楞装傻,“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别装,你听得懂。”赵平津不放过她。 “不会。” “因为我和你根本不会结婚。” 吃完饭已经晚上十点多了,黄西棠进了电梯,刷了自己的卡去27层。 赵平津双手环臂,靠着电梯,一直静静地盯着她。 从刚刚见面赵平津就发现黄西棠好像真的又变回了小时候的那个她,会爽朗的笑,会肆无忌惮的调侃他,会把过去两人之间被误解、被中伤的痛点拿来调笑,好像真的不再在乎和他的那点过去。想到这,他忍不住心里一疼。 “你这几年都在深圳?” “不在。” “那你在哪?” “管着吗你?” 电梯到了,黄西棠抬腿往外走,看见赵平津跟着她出来了,她直接发恼,“你跟着我干嘛?” “我送你回去。” 黄西棠望着眼前的2703,忍不住两眼一黑。 “好了,你送到了,回去吧。”黄西棠刷开自己的房间门。 赵平津抓住机会,快步上前,把黄西棠推了进去,自己也跟了进去,还顺便把门关上了。 黄西棠看着径直走向自己的床上躺着的人,只觉得头皮发痒。 “赵平津,你到底要干嘛?” 他躺在那里,翻个身顺便把鞋都脱了,却依旧不回答她。 黄西棠走过去,站在床边,拉他的手,想把他拉起来,却反被赵平津握紧。 “你起来,我送你回去,别躺我床上。”黄西棠晃他的手。 “我不想住我那房间,全是窗户。” “那你让沈敏给你换一间。” “黄西棠,我胃疼,走不动。” “那你在这呆着吧,我去重新开一间。”黄西棠说着就要甩开他的手。 赵平津连忙手一用力把黄西棠整个拖进怀里,从背后牢牢地抱着她,把头抵着她的肩胛骨,呼吸喷洒在她的脊背,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连带着黄西棠整个身体变得燥热潮湿。 “黄西棠。” “嗯。”声音通过骨头的振动传来,他们很久没有这样的近。 “你没有心。” “哦,合着是我不对了?”黄西棠依旧嘴上不饶人。 “你一声不吭就走了,还不让我找你。我在美国病的快死的时候还想着你,撑着一口气给你打电话,你却和别的男的再一起,还挂我电话,连一句新年快乐都不说。好不容易我离婚了又再见到你,你却一直让我走开。黄西棠,以前我胃疼你不是这样的,你以前......” 黄西棠听着好似手脚都被束缚住了,一颗心被人攥在手里,任意拿捏。 她转过身,把他抱住,手伸过去按摩他的腹部,轻柔地说,“好了,你别说了,今晚就在这睡吧。” 他依旧是那个受不得委屈需要人哄的傲公子,而她依旧嘴硬心软贯会疼人。 早上八点,沈敏已经起来了,查看昨天北京发来的邮件。还没忙一会,就接到赵平津的电话。 “去我房间帮我拿一套衣服送到2703。” 沈敏一开始还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要送到2703,等到看见打开门的是黄西棠就什么都明白了。他一句都没问,直接把衣服递给了黄西棠。对于他老板遇见黄西棠的反应,他已经见怪不怪了,毕竟不是第一次经历了。 黄西棠把衣服扔给赵平津,自己直接进了浴室洗漱。 赵平津靠着浴室门,看面前的小人低着头洗脸,露出细长的脖颈,几缕散落的发丝紧紧贴着耳后。 “你今天什么安排?” “不知道,没想好。” “你来深圳干嘛?” “在这边做志愿者。” “哦,为那个会?” “嗯。” “怎么想起来去做志愿者了?” “赵平津,你查户口啊!有完没完?” 赵平津轻笑一声,走进去直接从背后搂住她的腰,“没完。你不说,我就自己查了。” “你能不能别动手动脚的,烦不烦?”黄西棠一转身伸手把水糊了他一脸。 “黄西棠,这么脏的水你就往我脸上糊!” 黄西棠笑着跑了出去,顺便把浴室门关上,冲里面喊:“别出来啊,我换衣服。” // 开了一整天高强度的会,又和各位领导吃完了饭,赵平津一直到晚上九点才忙完。 打电话给黄西棠,“在哪儿呢?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 “在哪?”赵平津重复道。 “盐田区,梅沙海滨公园。” “等着。” 赵平津到的时候,看见黄西棠趴在栏杆上,静静地望着深色的汪洋大海。墨色的秀发被海风佛动,连带着白色的裙摆也被吹得晃动,美得不真实。他忍不住拿起手机拍了一张。 黄西棠似有感应,扭过头来看他。不知道是深圳的太亮,还是今晚喝了酒的原因,总之他觉得,黄西棠的眼睛是那么的亮,仿佛盛着星星。 “这么雅致,搁着喂蚊子?” 他走过去,拉起她的手,凉凉的。 “走吧,这里风那么大,就穿一条裙子,也不怕中风。” “喂,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不能,再说点好听的,我怕你飘上天。” 远看是一对牵着手的普通情侣,打打闹闹地回家去。 司机在前面默不作声地开着车,赵平津和黄西棠今年都累了,车里一时没有人说话,十分寂静。黄西棠头靠着车窗,看着街边的夜景。赵平津突然想起什么,对着黄西棠说:“你手机借我一下,我给沈敏打个电话,我手机没电了。” 黄西棠把手机递给了他,又扭过头去。 “我是赵平津。” “你把明天早上回北京的机票先取消了,具体回去的时间等我通知你。” “好的,赵董。”沈敏没说,其实他晚上开完会就把机票取消了。 电话打完了,赵平津却没有着急还回去。他把拍的照片传到她的手机,又打开了微博,还好她还登录过之前的账号,只用短信验证一下就行。 于是,黄西棠那个死寂了三年的微博,再一次更新了一条动态。 -------------------------- 对不起,我被他俩甜到了? 你想离开我 这辈子都不可能 //chapter 5 “爱我们知己知彼又势不两立 恨我们难舍难分却若即若离” 夜色笼罩,山野弥漫,车子沿着山路蜿蜒而下。黄西棠将车窗稍稍降下来,让晚风吹佛自己躁动的心。其实再次遇见赵平津,她完全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他一如既往的强势容不得拒绝,甚至学会了主动示弱,让人自行惭愧。她想,命运当真捉弄人,兜兜转转又让他们再次相遇,却不给他们可以奢望的未来。或许,正如她自己说,他们之间选择权从不在她,无论她走的多么的远多么的决绝,到头来不过回到最初纠缠的原点。这一次,再互相纠缠到他下一次结婚?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任由交错斑驳的灯光将其笼罩得光怪陆离,也枉顾身后那道频频注视的目光。 赵平津被风吹得面色苍白,忍不住咳嗽两声,只得说道:“黄西棠,把窗户关了。” “哦。”黄西棠忘了他不能长久吹风,嘴上调笑他:“赵董身体还是一如既往。”前面的司机听见这句话忍不住汗颜。 “你还敢嫌弃我?”赵平津睨她。 “不敢。”眼神却没有一点害怕。 “过来。” 黄西棠没动。 “真被风吹傻了?”,赵平津一把把她拉到自己的怀里,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感觉她身体比自己还冰凉。 黄西棠挣扎着要起来,“别乱动”,赵平津圈着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紧紧的抱着。男人的胸膛温暖而坚实,听着来自心脏规律振动,伴着大吉岭茶的前调香水,黄西棠沉沉睡去,睡梦中拥抱住男人的腰身,只觉一个吻轻轻地落在了发梢。 两个乱世中孤寂的灵魂,誓要在颠沛流离中拥抱彼此。 “黄西棠。” “醒醒,嗯?到了。” 黄西棠刚醒还有不清醒,就着这个姿势抬头,怔怔的望着赵平津。 赵平津低头看见小鹿一样的眼睛弥漫着刚睡醒的雾气,脸上带着点微微缺氧的粉,美的动人心魄,没忍住轻吻她的眼睛,吓得黄西棠双眼一闭,引得赵平津一声嗤笑。 回到酒店看见赵平津的行李已经都放在了黄西棠的房间。 “我说,还不如让我去住你那个房间呢,比我这好多了。” “你想得到是挺美。” // 早上赵平津醒来的时候,黄西棠已经出门了,她要开始工作了。 赵平津洗漱完直接去13层,今天的会议都安排在这里。他到的时候,黄西棠正在给每个座位上摆好矿泉水,旁边一个男生抱着一箱矿泉水跟在她后面。黄西棠今天上面穿了一件类似学校周边的翻领T恤,领口上印着校徽,离得有点远赵平津看不太清,下面配一条阔腿牛仔裤,外面套了志愿者红色背心,扎一个高高的马尾,活脱脱的大学生。黄西棠没注意到他,一边忙着摆水,一边还和那个男的笑嘻嘻的聊天。赵平津走近了才发现,这不就是那天晚上和黄西棠一起回来的那个男生,现在还做聒噪地说,“我就说吧,傅卿山最后又和秦筝再见面了吧?不过,这场戏剧的演员真的不错......” 赵平津懒得听他喋喋不休,“黄西棠。” 黄西棠这才看见他过来了,“你怎么来了?会议九点才开始。” “哼,我不来看怎么知道你又和哪个男的勾搭在一起?” 黄西棠听得气恼,抬起脚就要踹他,赵平津赶紧拿起一瓶水拧开,举着放在她的身前,“喝点水。” “我不渴。”黄西棠扭着脸拒绝。 “快喝,嘴干的像死人。” 黄西棠信了,手扶着瓶子准备拿回来自己喝,赵平津不放手,就这样喂她喝。 申冬在旁边看着尴尬,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心想:“不是,能不能别这样?我又没做错什么?他偶像和别人在一起了?” 等黄西棠喝完水,赵平津扭头对申冬说,“你走吧。” “唉,活还没干完呢!” “你不用管。”赵平津语气硬硬地说。 这男的看起来就不好惹,申冬放下箱子走了。 “唉,你把他打发走了,我就得一个人摆那么多水了。”黄西棠瞪他。 “谁让你一个人干了?”说着抱起了那箱水。黄西棠愣住。 “干嘛?还不快点?” 黄西棠突的一下笑出来,“你这几年出国变性了?” “黄西棠!”赵平津明显的怒了,黄西棠感觉麻溜的干活。 “你在港中文读硕士?”赵平津看见她的翻领上写着CUHK。 “嗯。” “什么专业?” “戏剧文学。” “不错。那你这几年都在香港?” “没有,我四处玩了玩,去年才到开始在香港读书的。” “都在广东?” “广东,海南,澳门,都玩了玩。”黄西棠难得没有烦他,每句都回了。 “黄西棠。” “嗯?” “你玩够了,毕业了回北京吗?” 黄西棠不回答,自顾自地摆水。最后一瓶摆完,黄西棠检查了一遍现场确认没问题后,对赵平津说:“辛苦了,会议也快开始了,你想听的话找个位置做吧,我先走了。” 赵平津拉住她的手,他还在等她的答案。 黄西棠想了一会,还是说到,”赵平津,北京已经离我很远很远了。” 那句“没有意外我应该不会再回去了”被黄西棠咽下,希望他懂得她的意思。 // 23号晚上,赵平津和黄西棠在深圳湾散步。 赵平津之前一直在北方内陆,几乎不来沿海的地方,他不喜欢被带着咸味的海风裹挟,也不喜欢这里潮湿闷热的天气。可是黄西棠好像很喜欢,三天两头的往海边跑。 他忍不住笑她,“就这小海湾有什么好看的?我说连北京的永定河都比不过。” 黄西棠不理他,指着远处连篇的灯光,说:“对面就是香港,我上学的地方。” 赵平津听着又抬眼多看了几眼对面,香港的夜景很冷漠,光怪陆离的,像纸醉金迷的赌场。 “赵平津。” “我在这里挺开心的。这里和北京很不一样。这里没有人认识我,也没有人在意我的过去,没有恨我入骨的人,也没有磅礴的雪和刺骨的冷。它对每一个人都平等的燥热,也平等的冷漠。” “我刚来的时候,在湛江,也不会说粤语,邻居们就每天用蹩脚的普通话和我聊天,也没人管我到底是谁谁谁。” 黄西棠转过脸,对着赵平津说,“我这几年把湛江、广州、澳门、海南都逛遍了,我很喜欢,也很享受这种没人需要牵挂需要在意的感觉,也不必为了谁趋炎附势惶惶不安。” 黄西棠盯着他的眼睛说,“赵平津,没有意外的话,我想我未来都会在这片土地了。” 她知道,他的根在北京,他爱北京,爱到连这样的一片海在他眼里都比不过北京的一条河。 明天他就必须要回北京了,会议已经结束了,原定的事情已经拖到了极限,而她也要去香港继续读书了。他们两个人好像总是这样,不断的重逢又不断的分别,控制不住的互相牵挂与吸引,但却都爱到了遍体鳞伤。 年轻的黄西棠也曾勇敢地爱到了最后一刻,而现在她不敢了。 她不敢再爱他,就像不敢再爱北京。 // 晚上回到酒店,黄西棠刚洗完澡,穿着真丝睡裙,刚洗完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赵平津走过去拿起浴巾裹住她的头,用力地揉搓她的头发,惹得黄西棠大叫。 白嫩的小脸,透着不同寻常的粉,被浴巾遮住了眼睛,只露出饱满微翘的红唇,是诱人采摘的frbidden fruit,而他没有经住考验,低头吻了上去。黄西棠忍不住的轻哼推拒,却被赵平津强势的捧住了脸,于是只能在一片朦胧之中接受他的舔舐、含吮。杏子的香甜时隔三年再次绽放在赵平津口腔、心房,随着血液流亡,在身体的各处横冲直撞。 于是,黄西棠只能和赵平津一起在浓厚的夜色下在茫茫的大海上航行,任由海浪拍打船只,她却无可奈何。她感受到他亲吻她的额头、眼睛、鼻子,在这摧枯拉朽的攻势下她终于沉沦...... 一场欢愉结束,黄西棠的头发已经干了,新出的汗打湿了额前的几缕发丝。赵平津搂着黄西棠,让他靠在自己的胸膛,这是个无比亲密的姿势。 赵平津的声音从头顶从来,“你不想回北京,我不逼你。” “但是,黄西棠。” “你想离开我,这辈子都不可能。” 赵平津 我很开心 //chapter 6 “如果一个人在一趟旅行中只可以带回一件纪念品,你会带回什么?” 北京晚上十点的F37车载电台向夜行的人发出疑问。赵平津说他在旅行中找了丢失已久的至宝,因而并不介意把自己灵魂的一角留放在遥远的他方。 // 众发小都发现自从赵平津从深圳回来后就变得很不一样,整个人都变得有生机了,一扫前几年阴郁深沉的模样,不断有人前去打听却都空手而归,甚至有人以为深交所绝对和北交所谈了什么大项目才能让赵平津高兴成这样。只有沈敏一个人在背后偷笑,现在他老板手机一天二十四小时不离身。 从深圳回来的时候,飞机划过平流层的巨大声音才让赵平津清醒过来,这几天好像都活在梦里,美好的不真实。长久压抑的灵魂,久旱逢甘霖,未免以为是自己幻想的沙漠绿洲。赵平津看着手机里存的黄西棠在海边的照片才确认这一切都是真的,不自觉的嘴角浮现小括号。 然而赵平津并没有高兴很久,因为他发现自从他回北京后黄西棠没有给他发过任何一条消息、打过任何一个电话,又变回那个无情无义的女人。赵平津烦透了自己一天看手机几十次,不断地刷新网络却没有任何她的讯息,忍不住直接把手机关机,扔到一边去,在心里暗自发誓自己再看就是狗。可是没捱过半小时,他又想万一黄西棠偏偏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给他呢,他接不到岂不是不好,又认命般拿回手机,发现还是没有任何一条消息,气得赵平津肝火疼。沈敏看着自己老板前几天还好好的,最近脸色倒是越发的阴沉,发现他看一次手机脸色就难看一份,大概也猜到是什么原因了,不得不感叹一句“恋爱中的男女啊!” 。 黄西棠这几天上课老是走神,有个人骄矜英俊的身影不时在脑海中浮现,连带他低沉而富有质感的大提琴音色好似也在她耳边低语,惹得她不自觉的脸红心跳,心烦意乱,热得不行。偶尔打开手机,也没有看见来自他的任何信息,心里埋怨到: “哼,男人果然都是这样!爱时浓情蜜语,回到北京就把她忘了”。 时隔多年被湮灭的火苗,在南方夏天的魔法下才得以再一次复苏,因而把时间浪费在小心谨慎地互相试探、摸索中,试图再一次缓慢地让彼此契合。所幸,沈敏是个懂事的人,使得这一过程被大大地加速。 黄西棠下午在剧场排练的时候接到沈敏的电话,让她晚上有时间的时候给赵平津打个电话,他找她有事。黄西棠答应了,却在心里不满这种大少爷的作风,当初在一起的时候什么时候他找她还需要别人通知? 黄西棠参加了学校的舞台剧社团,之前一直在四处打杂,偶然被社团主席发现她的基本功很好,而且很有天赋,之前打杂简直是对人才的浪费,连忙给她安排角色。社团下个星期要在学校晚会上演出,黄西棠是这场话剧的主演,现在正日夜兼程的和同学一起排练。 排练到晚上十点多,社团主席终于放大家回去休息。黄西棠走在路上打视频给赵平津,隐隐的有些兴奋。 黄西棠视频电话来的时候,赵平津正坐在办公室加班。看见黄西棠的电话,他故意等了几秒才接,一接通就低着头假装继续看材料,嘴上还要说道: “打电话给我干嘛?忙着呢。” “昂,不是你让我打给你的?” 赵平津忍不住笑着抬起头来: “黄西棠,你想我了就直说,不用找别的理由。” 黄西棠羞恼: “我才不想你,没事我挂了。” “唉唉唉”,赵平津连忙制止, “别挂。” 赵平津的连从侧面看稍显过于锋利,笔直的线条斜着走下来,给人一种明显的距离感。但是正面看,他下巴又稍稍留宽,配合完美的五官,柔和了锋利的脸型,显得沉稳而不失魅力。美色在前,黄西棠不是真的想挂电话。 赵平津看着电话里的小人举着手机对着自己的脸,惨白惨白的,好像还在外面,夜色下只有一双眼睛熠熠生辉。 “黄西棠。” “嗯?” “你画的什么妆?丑死了。” 黄西棠为自己因为美色没挂断电话而感到后悔, “哼,这是我演的话剧妆。” “什么内容?” 黄西棠故意道: “讲一个冷暴力、找小三的男人被他老婆给杀了。” 赵平津听到这个狗血的故事忍不住笑了, “那你演什么?” “我演那个被杀了的男的。”黄西棠胡说八道到。 “黄西棠!你一天天都演得个什么玩意?”赵平津面目扭曲。 “哈哈哈哈”,黄西棠看他的反应笑的手机都在抖。 其实很久没听黄西棠这样爽朗的笑声,赵平津也很怀念,多想冲过去抱住她,想着这就问: “你们演出什么时候?” 黄西棠止住笑了才回答他, “下个星期四。” “几点?” “晚上八点,在学校礼堂。你问有什么用?工作日你又不可能过来。”其实,她也想他过来,可是他不能。 “嗯,我那天有会,肯定过不去,但是我可以找人在北京寺庙给你上柱香,祝你演出顺利。” 黄西棠又一次想挂电话了。 “这么晚了,还没回宿舍?” “刚刚排练才借宿,我们社团主席......” 好像就这样说着说着,说到了很晚,谁也没有挂掉电话,他们用这样的方式搁着千山万水彼此陪伴。 // 这是赵平津第二次来香港,之前小的时候跟着姥爷来过这里一次,至那之后再也没有来过了,他们这样的人是不能随意的出入境的。 那天晚上直到黄西棠准备睡了他俩才挂电话,此时已经凌晨一点多了,沈敏接到赵平津的电话以为有什么事连忙爬起来,结果赵平津让他立刻重新安排他的行程表,把下个星期四下午和晚上空出来,顺便帮他申请去香港的批准文件,理由就写探亲。沈敏立马就明白了,开始后悔自己让黄西棠给他打电话了,嘴上却只能说: “好的,舟子你早点......” ,电话被挂了。沈敏深呼一口气又倒回床上去。 香港是个拥挤而繁华的城市,偶尔看见一些地名还残留着旧世纪被侵略的痕迹。赵平津不会说粤语,在店主的轻蔑的眼神下好不容易忍住没发火,才买到自己想要的花束。中途浪费的时间有点长,他到的时候晚会已经开始了,所幸黄西棠的节目还没到,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着。 舞台的帷幕缓缓拉开,开场就是一只陶瓷碗被大力地摔碎,碎片散落在黄西棠的脚边,看得赵平津心里一紧。黄西棠的发型凌乱,面色苍白,眼神空洞而凉薄的望着对面愤怒的丈夫,一滴眼泪从眼角缓缓滑落,嘴角却突然的抖动,颤抖着笑了出来,这是一种极度绝望的表现。 “你既然这么讨厌我、嫌弃我,你当初为什么要口口声声说爱我? 你不喜欢我,你为什么不拒绝我? 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让我生下那个孩子? 你为什么要把我置于这样的境地?” 一系列的逼问,让整个剧场的人对这个男人充满了愤怒的情绪。 可是随着剧情的推动,一切变得不合逻辑,黄西棠口中曾经伟岸又深爱她的男人,和面前这个身材枯瘦、矮小的男人似乎完全对不上,女人口中男人脖子上的纹身也完全不存在。原来这一切都是女人的臆想,站在她面前的是照顾她的弟弟,而她年轻的时候爱上了一个军官,可最终却被无情抛弃,至此步入疯魔,偏执到出现幻觉。 谢幕的时候,黄西棠脸上还留着泪痕,一束灯光包裹着她,凄美动人。而她眨了一下眼睛,剧中偏执、疯魔、悲伤尽数消失,翘起嘴角,露出贝齿,弯腰向观众鞠躬,美得摄人心魂。这一刻,赵平津才明白,黄西棠是真正属于聚光灯的人。 赵平津走向后台的时候,黄西棠正在和同伴们拥抱,庆祝演出的成功。 社团的主席走过去抱紧黄西棠,说到: “西棠,你演的真好。” 赵平津眼看那个男的抱着迟迟不肯松手,忍不住皱眉,快步上去拉开了他们,拽着黄西棠的手就往外走。 等黄西棠看清楚是谁,眼睛一下就亮了, “赵平津!你怎么来了?” “哼,我不来怎么知道你又和哪个男的勾搭在一起?”说完赵平津才意识到,自己和黄西棠再见面没几天好像已经第二次说这样的话了。 “那只是个礼貌性的拥抱。”黄西棠解释到。 “礼貌性的拥抱用抱那么久吗?那我以后也这样抱别的女生。” 黄西棠瞪他,站住不走了。 “哦,你生什么气?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黄西棠继续不理他。 “好了,不闹了,你以后给我离别的男生远一点。”赵平津主动缓和到。 黄西棠也不继续闹,顺着台阶就下: “喂,这是你买的花?” “我捡的。”赵平津嘴硬到。 “谁那么有钱,扔掉这么漂亮的花?”黄西棠笑着把花抱了起来,低头闻了闻,很香。 “赵平津,谢谢你来看我演出,我很开心。” 黄西棠主动地抱住了赵平津,侧着耳朵靠在他心房的位置,听他“砰”“砰”“砰”的心跳。 赵平津觉得整个人都暖了,连续一个星期加班加点还要做四个小时飞机的劳累瞬间消失了,见到她的那一刻觉得一切都值了。 “黄西棠,你以后少气我一点,说不定我还能多来看你几回。” “真的?”黄西棠抬起,眼神掠过他的喉结盯着他的眼睛。 “嗯。”赵平津状似无意地回答道。 黄西棠听完就吻上了他的喉结,她早想这么干了。 赵平津抱着她的手猛然收紧,任凭她舔舐了几秒之后,突然反应过来,迅速低头捧起她的脸,吻了上去。此刻,赵平津多么想就这么天荒地老。 赵平津和黄西棠的故事从来不是所谓的灰姑娘与白马王子,他们最开始只不过一对平凡而又彼此深爱的普通情侣,误入现实的沼泽,困在迷宫的两端。他们彷徨、呐喊,彼此呼唤对方的名字,在茫茫人海中渴求对方的声音,寻找对方的身影。终于,命运有情,赐予他们一线生机,于是两个残缺的灵魂再次相遇,才发现无论隔多久、隔多远,他们依旧是彼此最契合的灵魂。 我只去有你的北京 //chapter 7 “T be r t hat is a estin. Whether \''''tis nbler in the mind t suffer The slings and arrws f utrages frtune, Or t take arms against a sea f trubles, And by ppsihem.” // 黄西棠送他到了高铁站,他要先去深圳的宝安机场再飞回上海,明早还有在上海的家族基金会,只能坐红眼航班赶回去。她心疼他熬得双眼凹陷,眼底泛青,又担心他再犯胃病:“你下次还是别来了,太累了。” “哼,不都怪你?之前还是在上海,现在在香港,下次直接出国好了?”赵平津嘴上责怪,手却将她紧紧抱住,让她整个人依偎在他怀里。 “黄西棠?” “嗯?”,闷闷的声音从胸口传来。 “你还想不想回北京继续演戏了?” 黄西棠不想隐瞒:“想,但我不能。”演艺圈就像一面照妖镜,里面的每个人在外人看来都光彩照人绚烂夺目,但是只有镜中人才知道对方是何等妖魔鬼怪。黄西棠在染缸里呆的太久太久了,她喘不过气来,唯一愿意给她氧气的,还霸道地拿走了她的心。她感觉自己好像在与恶魔交换,意图那点残余的快乐。她知道,自己不过是拿了几部大制作的剧,就有人要置她于死地。她无法保证自己是否以后真的会像其他人一样,学会攀附权贵,学会伏低做小。她也不想名不正言不顺的永远的依靠着某一个人的旧情而活着。这些话太羞耻,为了保有她那点微不住道的自尊心,黄西棠只能说一句她不能。 她知道他爱北京,所以故作轻松的安慰道:“赵平津,你下次再邀请我一次,说不定我就决定再去看看北京。” 赵平津计较到:“你是去看北京的,还是去看我的?” “我是去看你顺便看北京的。” 高铁的检票时间到了,这对相拥的情侣已经在检票口驻足许久了。赵平津在她的青丝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暗示即将到来的分离。 黄西棠从他的怀里抬起头,眼圈泛着微红,望着赵平津的眼睛:“赵平津,你记住了。” 赵平津回望她,轻点了一下头,示意她说下去。 “我以后只去有你赵平津这个人的北京。”她的眼底蓄着一汪泪水,执拗地看着他。 赵平津用吻给出了他的回答。赵平津明白,他爱的北京,是困住他的高墙,也是阻碍她的围城。 一个人问感冒了能不能喝咖啡的时候,他大概已经决定要喝咖啡了,就像一个人用抛硬币决定选择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选择了,因为正就是反,反也是正。所以,当赵平津宁愿熬夜加班一个星期来回做八个小时的飞机只为了见黄西棠一面的时候,他就已经选择了斗争。他要让黄西棠回到一个对她完全不一样的北京,只要他在,他就不会再让她受一分委屈。 后面两个月,赵平津只和黄西棠见过一次面。他去湖南谈一个医疗器械的审批程序,就顺道和黄西棠在广州见了一面,吃了一顿饭。好像爱人就是这样,哪怕来回折返跑很累,哪怕见面也只能吃一顿饭聊几句,但是只要是那个人就愿意拼尽全力大费周章的见她一面。 // 周老师最近听到一些风声,自己也隐隐的觉得不对劲。打给赵平津的电话老是显示在通话中,按理说家里人都是专挑他空闲的时候打的,不应该老是在占线,偶尔回来吃饭的时候也是忍不住不动声色的看两眼手机。问了赵平津的一个小私人助理,才知道他最近两三月跑了好几趟南边了,上次去和深交所开会,一天的会硬生生的呆了四天,怪不得上次在上海开会的时候一脸疲惫,原来是凌晨三点才从香港赶回来。小助理具体的事情也不清楚,周老师只能去联系沈敏。 周老师打着让他来看老爷子的旗号把沈敏喊了回来。沈敏一进屋刚问候完老爷子就被周老师喊了过去。 “沈敏,听说舟舟前两个月去了一趟香港?” “对,赵总去那边办点事。”沈敏略感心虚,八成周老师已经知道点什么了。 “办什么事这么着急?还不带一个助理?”周老师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怒意。 “他去见什么人了?” “我不清楚。” 周老师啪的把端着的茶杯往茶几上一摔:“你不知道?去香港的审批文件不是你去办的?机票不是你定的?我看你最清楚!” “沈敏,看在我们周家待你不薄的份上,你也应该老实告诉我。”周老师想到老爷子还在屋里,稍稍放缓了语气。 “夫人,我也只负责了审批文件和订票,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沈敏坚持不说。 “好,你不说我也不逼你,你替我转告舟子让他明天回来一趟。”到底没有闹翻。 “好的,我一定转达。”沈敏忍不住替赵平津捏了把汗,就只是去了几趟南方都能引起周老师的怀疑,她要是知道了对方还是黄西棠,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沈敏回去的时候,发现赵平津还在办公室加班,他敲了敲门,进去才发现赵平津还和黄西棠打着视频,忍不住头皮发麻,盘算着怎么和热恋期的老板聊这件事。 他先把手里的紧急文件递了过去,让赵平津看一下是否有问题再签字。 他听见那边黄西棠说:“那你工作吧。我不打扰你。注意休息!” 他老板罕见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对着手机老老实实的点头,然后电话终于挂了。 他还在琢磨怎么开口,他老板就已经问了:“什么事?从进来就愁眉苦脸欲言又止的样子。” 果然被爱的人脾气都变好了,居然有一天他老板还能主动观察他的情绪。 “周老师,今天找我问你去香港的事。我没说西棠的事,但是她让你明天回去一趟。“ “嗯,我知道了”,赵平津看起来很淡定,仿佛早就料到般。 沈敏看着他俩每天这么黏糊,忍不住问:“舟子,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打算和西棠走到哪一步?” 赵平津抬头,看着沈敏,认真地说到:“小敏,我也不知道我能和黄西棠走到哪。但是这一次我想,我应该把选择权交给她。” 总之,我要让她想和我结婚的时候就可以和我结婚。 “回来了?”周老师看不出什么情绪的问。 “嗯,周老师找您儿子什么事啊?” “舟舟,我不和你绕弯子,你就告诉我,你去香港见谁?” “我也不瞒您,我就是去见黄西棠。” 周老师只觉得一口气喘不上了,她没想到隔了那么多年他们俩还能纠缠在一起:“你!舟舟,你不要执迷不悟!你在美国生病的时候她关心过你吗?你不在,她在北京混不下去了就跑去了香港是吧?舟舟,她不过是个三番五次利用你、背叛过你、出轨过陆晓江、勾搭过孙克虎的......” 赵平津被触怒,抄起手边的青瓷花瓶,就砸了下去,碎了一地。 “您有什么资格提陆晓江、孙克虎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事你没参过手?你别以为我当年搞孙家的时候什么都没查!” 周老师的脸一下变得刷白,人也突然沉默下来。 “您以后就别管我和黄西棠的事情了,她这辈子想和我结婚就结婚,她不想和我结婚那我这辈子也就不结婚了!这是我欠她的,当初我打她的那一颗子弹,就应该打我自己身上!” 周老师忍不住捂住脸,低声道:“舟舟,就算我同意了,赵周两家的其他人也不会同意的。” “他们有什么不能同意的?当初他们让我和郁瑛子结婚,我结了吧,我病的快死的时候要离婚的也是郁家吧。他们要是不满意黄西棠,就豁出自己六七十的身体再生一个来接我的班!” “赵平津!”周老师听见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再也坐不住了。 赵平津没再听,转身走了。 赵平津在开车回柏悦府的路上,觉得自己一阵阵的心疼。他不知道原来他的妈妈,一向优雅的周老师,对黄西棠的恶意如此之大,更不愿意接受黄西棠曾经所受的一切的痛苦都有他母亲的痕迹。她曾经受了那么多委屈,不惜放弃自己最爱的演戏也要逃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却从没有在自己面前吐露半分,他觉得当年的那颗子弹,现在正中自己的心房,痛得他如坠冰窖。 赵平津最终还是找了黄西棠的生父,景家。景家老爷子知道了赵平津的来意也很惊讶,原来这么久了他还能和黄西棠在一起,无论是为了成全一对良缘,还是出于利益的考量,都表示愿意从中周旋。周日晚上,赵周景三家在北京柳泉居聚在了一起。赵平津表面上应付着,心里却觉得可笑,说着家长里短唠着人情往来,也絮絮谈着血缘亲情,到头来不过利益的让渡与分割,不过一场无声的谈判。 曾经命运把黄西棠和他的家庭放在天平的两端,他的家庭不断加码,他无奈跌落在现实的漩涡,却无可规避的让黄西棠在他心里的天平高高悬起,一颗心被她紧紧的牵挂着。而现在,他把他全部的砝码都放在了黄西棠那了。 在赵平津忙碌周转的这一周,黄西棠却安然的在学校上课,她不是没感觉到他的疲惫,只是问他的时候,只回答是最近在赶项目。她不放心打电话给沈敏,却也只得到一样的回答,让她放心,会照顾好赵平津的。 这晚黄西棠准备睡觉的时候收到了赵平津的视频,看见他自己一个人坐在车里,额前的头发稍有几缕凌乱,轻轻拂动他的眉尾一角,面色很苍白,嘴角却微微翘起,目光中不自觉流露出胜利的得意。 “黄西棠。”赵平津开口叫她的名字。 “怎么了?你喝酒啦?” “嗯,但我没醉。” “那你也千万不要开车,让司机送你回去。” “黄西棠,你还记不记得你说过,如果我下次邀请你来北京,你会答应。” 黄西棠愣住,转而嗯了一声。 “那我现在邀请你来看看北京,你来吗?” // 黄西棠昨晚兴奋的睡不着,早上果不其然的起来迟了,幸而昨晚就把行李收拾好了,时间还算充裕。 黄西棠今天剪裁精致的连衣裙,上面做了露肩设计,露出明显的锁骨和白皙圆润的肩头,配一双黑白相间的平底鞋,想到是回北京,还是找了顶白色的鸭舌帽带上。出发的时候已经有点迟,到机场就被路引带着赶去安检登机了。 等她上飞机的时候才发现,头等舱空无一人,而且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机舱里有股浓烈的花香。 她昨晚没睡好,现在上了飞机就带上眼罩准备睡觉,也没太在意具体是怎么回事。 等距离降落还有半个小时的时候,空姐微笑着叫醒了她,给她端来了一杯咖啡,温柔地说:“黄小姐,后面的旅客有一位是您的粉丝,想邀请您去后面给他签个名合个影。” 黄西棠觉得十分奇怪,这个说辞简直过分牵强,处处透露出不合理,但是她还是跟着空姐走了过去,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可是进入商务舱的那一刹那,她愣住了。这里哪有什么旅客,整舱全都是各式各样的玫瑰,簇拥在一起,有的还沾着露水,娇艳欲滴的,把整个机舱熏得满是花香,窗外的朝阳直射在花瓣上,把它们照耀的熠熠生辉。 黄西棠觉得整个世界的玫瑰花都在这里了,她满心满意地看着这些花,没发觉眼泪已经溢出了眼眶。空姐递给了她的一张卡片,写着: “不想你想我想得太久 所以别怪我让空姐这个时候才告诉你” 黄西棠捂住卡片大哭,想骂他干嘛突然这么煽情,为什么连害怕她哭太久都考虑到了。 飞机很快就到了,黄西棠整理好自己才出机舱,刚走完连接通道,就看见一个丰神俊逸的男人站在那里,满含笑意的望着她。 她还红着眼眶、鼻尖、面颊就朝他飞奔过来,赵平津稳稳地抱住她。 “黄西棠。” “嗯。”她把脸埋在他的胸膛。 “我保证以后你只来有我的北京。” 他将用一生来证明。 我好中意你 //chapter 8 “如果我爱你是你的不幸,那么这不幸是同我的生命一样长久的。” // 盛夏多雨,北京初晴,气温格外的适宜。黄西棠刚刚只顾着感动没来得及仔细观察,现在才发现周围好多人都看着他们,突然赧然含羞,拉起赵平津就想往外走,忽的想到: “那些花怎么办?” 赵平津搂着她的肩膀往外走: “有我在,你还管那些花?” “花可比你好看。”黄西棠撅着嘴回答。 赵平津佯怒地捏住黄西棠的下巴: “我看你是要上天了!” 黄西棠大笑,把捏着她脸的手拿下来抱在怀里,就着这个姿势和赵平津并肩着往前走。 赵平津低头看着黄西棠眼角鼻尖还红彤彤的,这会却又已经笑起来,平时并不常见的小虎牙也微微漏出来,好笑道: “您老这一大早不得了啊,一会哭一会笑的,要不我还是带您去医院查查吧,我害怕别人说我女朋友是个傻子。” “喂,赵平津,我劝你好好说话。”威胁的语气却满是撒娇的意味。 “哦?那我可太害怕了。” 黄西棠抬头瞪他,挥舞着小手拍他的胳膊,他被她拍的直笑, “黄西棠,小心这边有狗仔还认得你,回头把你哭红的猪脸挂热搜上。” “赵平津!”黄西棠小声怒吼着,把脸又往他的怀里埋了几分。 赵平津实在憋不住的嗤笑出来,心想着: “这么多年还是黄西棠最好骗。”这里哪有什么狗仔,只有路人好奇大夏天的腻歪在一起走路不热吗? 沈敏在机场临时停车场等候多时了,看着一对璧人深情款款地走出来。男的身形高挑,肩宽腰窄,熨烫得体的白色西装裤更显腿长,上半身穿着深蓝至黑的衬衫,没打领结露出骨感的喉结,配上他漫不经心的神色能把一般人迷得神魂颠倒。可偏偏他怀里紧紧搂着一个娇艳欲滴的美人,白色的帽子遮住大半张脸,灵动的眼睛小鹿般地眨着,眼角泛微红,嘴角却高高的向上弯着,修长笔直的双腿裸露在外,沈敏没敢停留连忙移开。但是看着赵平津的一只胳膊绕过黄西棠的肩膀被她搂在怀里,另一只手推着黄西棠的行李箱,这样的场景沈敏只在好多年前见过,他恍惚意识到,好像赵平津无论隔多少年也只和黄西棠亲密无间到这种程度。 赵平津走过来问他要了车钥匙: “你去把那些花处理一下送到柏悦府去,我先带她回去了。”说着自己走到驾驶座拉开了车门。 黄西棠进副驾驶之前对他微微一笑: “好久不见。” 沈敏回以一个苦涩的微笑,目送他们的车离开。 车内,黄西棠刚坐进来,赵平津就说: “你跟他笑个什么劲?” “嘿嘿,这不是好久不见小敏哥了。”黄西棠赔笑。 “就他?还小敏哥?你怎么就天天一口一个赵平津的叫我?” 黄西棠今天心情好,愿意哄他: “赵平津,我只叫亲密的人全名。” 赵平津开心了。 黄西棠看他嘴角翘起,一副暗爽的样子,当初谈恋爱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忍不住逗他: “赵平津。” “嗯?” “赵平津。” “干嘛?” “赵平津?”语气上扬。 赵平津笑着“嗯”了一声。 “赵平津!” “嗯!” 黄西棠像个兴奋的小麻雀不停地喊他名字,而他耐心极好的一句一句的回应。 // 赵平津把黄西棠接回了柏悦府,黄西棠走进来直接推门进了她的房间,恍如隔世,一切的布置还如当初的模样,只是房间积了些灰。黄西棠略有不满: “你知道我要来,不知道找人来把我的房间打扫一下?” 赵平津没回她,只是暗自勾起了嘴角。 “你要不要洗个澡换件衣服,中午陪我出去和人吃个饭。” “和谁?” “到了你就知道了,稍微穿正式点就行。” “啊?我行李箱没带什么正式的衣服。”黄西棠其实想说,这俩年她根本没买什么正式的衣服。 赵平津看着她那个小小的行李箱,想想也是,兀自点头: “走吧。” “去哪?” “还能去哪,带你去买衣服呗。” 赵平津开着车带着她往三里屯去。 “唉,我想去之前金安街那家SECOOL。” “知道你喜欢那家,早搬三里屯去了。” “哦。”黄西棠怔愣了一下,向窗外望去。看着曾经熟悉无比的街道,黄西棠感觉北京好像没怎么变,像一个老朋友一直等在这里,随时欢迎她的光临。可是,街边换掉lg的店家、诞生的新地标也在细微处无声暗示她,这里确实不是三年前的北京。 等红绿灯的间隙,赵平津抽出空拉住她的手,放到嘴边吻了吻, “别看了,你以后有的时间去逛老北京。” 走进商场就有人来接应,黄西棠看着那么多衣服饰品也有些兴奋,冲赵平津眨眨眼,自顾过去挑选。 赵平津在旁边陪着她一件件的试,看见喜欢的就直接包起来。赵平津看见佳阁的旗袍,以前黄西棠常穿的牌子,问: “你要不要试一件旗袍?” “不要。” 以前黄西棠出席重要场合偏爱穿旗袍,从晚清到民国再到现代,旗袍的版式已经有各式各样,可是黄西棠还是最爱经典的深色云纹旗袍,穿在身上整个人低调却不失气场。但是现在的黄西棠早没了当初那般忧郁深沉的心思,也不再需要一件旗袍来撑气场,所以选的都是款式简约大方的礼服。 导购员看着这位赵先生寸步不离的陪在这位小姐旁边,便极有眼色的不停夸: “这位小姐身材好极了,穿什么都好看。” “这件浅粉色的纱裙真适合小姐您,之前好几个明星来试穿上去都显得肤色特别暗黄,小姐您是第一个穿上去显得人更白的。” “你穿这套紫色的礼裙很合适,和赵先生的这一身很搭。” 导购员的嘴极会夸,黄西棠倒是平时买衣服习惯了,没什么反应。赵平津在一旁听得直乐,几乎是黄西棠试了什么就包什么。 黄西棠内心暗自无语。 等到试高跟鞋的时候,黄西棠才真的感到头疼,毕竟好几年没穿了。赵平津看着她一脸犹豫: “不想穿?” “嗯。高跟鞋磨得人脚疼,我都好久不穿了。赵平津,中午什么饭局啊?我穿一双平底鞋也没问题吧?”她不动声色的撒娇。 赵平津搂过她的肩膀,把她圈在怀里,指了指自己的脸。 黄西棠立马懂了,爽快的在他的脸上盖了章。 “什么局啊还需要我们西棠大明星穿高跟鞋?咱西棠想穿什么穿什么,就算穿个拖鞋都可以!”赵平津笑着逗她。 导购在旁边憋笑,黄西棠也羞恼,气得锤他。可是,终究还是只穿一个版型正式设计精巧的平底鞋,搭配一条黑色收腰长裙,配了一条银色细链,中间镶嵌着细钻,显得修长的脖颈更加白皙,美丽动人。 打包的衣服把赵平津车的后备箱都塞满了,还剩下几件零零散散的放在车后座。 // 吃饭的地方选择老北京胡同的一家私阁,大厨是之前专做国宴的,手艺极好。赵平津牵着她的手往包间走,一推开门黄西棠当场盯着,里面坐着赵平津的父亲母亲,另外几位不用想也是他的奶奶、姥姥、姥爷。她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倒是赵平津的爸爸先反应过来, “舟舟,带人来啦?”赵平津的爸爸整张脸看不出什么锋利感,只是眉骨极高,眼眶很深,不说话的时候给人一种天然的严肃感。 赵平津攥着她的手把她往前带: “爸,妈,这是黄西棠,我女朋友。” 黄西棠愣愣的回答: “伯父伯母好。” 黄西棠还没来得及看清周老师的面色,就听见赵平津说: “奶奶,姥姥,姥爷,这您未来孙媳妇儿。” 黄西棠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好在他们好像早就知道了,微笑着让她们坐下。 一顿饭吃的安安稳稳,话题并没有刻意的往她身上引,就连周老师也面色如常的坐在旁边,偶尔还问她两句。她没想到赵平津已经背着自己和他家人商量过了,其实就连她自己自从再次遇见赵平津的时候也没想着和他走到这一步。看着身边为她加菜说话的赵平津,她的心里很不是滋味,这样正式的场合把她驾到了一个极其正式的位置,她还没做好成为他的妻子的打算,她担心自己可能会对不上这样的付出。 吃完饭出来的时候,赵平津的父亲主动要求让赵平津开车送他回去。赵平津应下。 赵爸爸自己打开了车后座,准备坐上去,看见后座堆了一座的东西,忍不住笑笑,想必车后座也都是吧。 黄西棠看着尴尬,提议自己坐后面,赵爸爸笑着摆摆手,让她做到前面去。 一路上都没人说话,气氛有些许尴尬。突然赵爸爸开口: “平津,你终归还是比我幸运的。” 黄西棠在旁边疑惑,赵平津却听得懂他在说什么。 赵爸爸又说: “我们都老了,能帮你们的不多,记住以后的日子是你们自己的。” “西棠,平津,既然认定了就好好过。” 黄西棠突然觉得他爸爸好像天然就对她有好感,从刚刚第一个为她解围,再到现在主动亲切地喊她的名字。 后来她把这个感觉告诉了赵平津,他自然地说: “当然了,你最招人喜欢了。” // 黄西棠抱着大包小包跟着赵平津上电梯,她左手拎着好几个袋子,右手只虚抱着装着一双鞋的袋子,眼睛放空,赵平津发现她自从吃完饭后就有微微发呆,远看着像机器人大白。 “吃个饭把魂吃没了?” 黄西棠抬头看他,一张摄人心魂的脸,低头和人说话的时候,明明那么不经意,但就是给人一种他很欣赏你的感觉,吸引着她反复沦陷。她就这样望了一会,突然开口说: “赵平津,你应该知道我子宫受过伤吧,我以后可能都不能怀孕。” 赵平津还没来得及回答,电梯就到了。他们出了电梯往外走,发现从电梯口到房间门前都摆满了玫瑰花,推开门整个客厅也都是花,仿佛置身花海。沈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花都运回来了,难为他还记得从中间辟开了一个小道让人行走。 赵平津把黄西棠手里的东西都接过来随意地扔在沙发上,拉着黄西棠就往他的房间走。关上门,把整片的花海搁置门外。黄西棠靠着门,赵平津整个人贴着她。他捧起她的脸,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他忍不住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鼻尖,再在她的红唇落下一个亲吻。他的薄唇离她只厘米,他常用的那款茶香前调的香水的气味仿佛就拍打在她的脸上,这样近的距离看着他如同汪洋的海一般的眼睛像深不见底的漩涡一样把她席卷进去他心中的暴风雨之地。他凑近她的耳朵,几乎是贴着对她说:“黄西棠,带你见我家人不是逼你和我结婚,只是告诉你,你想结婚的时候就可以和我结婚。” “黄西棠,至于你能不能怀孕,我根本不在乎。”他在第一次对她说这样的话,就在她耳边。 “大不了我们一天多来几次,说不定就有了呢?” 他就在她耳边说这样的荤话,让黄西棠的耳朵一下绯红如外面娇艳欲滴却无人问津的玫瑰。 他再也忍不了了,一个炽热浓烈的吻落下去,沿着耳廓一路向下走,路过娇软如花瓣的唇舌,好似蜜蜂遇见了花蕊用力的吸吮,那是赵平津心中上好的瓷糖,甜到心坎里。 黄西棠觉得自己好像正在经历一场狂热的暴风雨,而她是易折的树干,迎面而来的飓风晃动她的躯体,摇动她的枝叶。她在这场疾风骤雨忍不住弯下了腰,整个人摇摇欲坠,唯一的支点引诱着她步步坠崖,被迫承受着他霸道强势的侵入。 雨夜吹开了盛夏的昙花,一现的光景,刹那的芬芳。黄西棠双手附上他的脖颈,把自己贴近他的唇边,温软的翘唇要碰不碰,就这样咫尺的距离,黄西棠哑着嗓音说: “赵平津。” 他望着她迷蒙的双眼,汗湿的鬓角,并没有放弃动作,只是喘着气“嗯”了一声。 “赵平津,我好中意你。”地道的粤语贴着唇齿传来,直达心脏。 赵平津兀的想到沈从文的一段话: “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 至宝不可多得 //chapter 9 2017年□□发布了专辑《空港曲》,他写了这样的一段话: “时而思量,凡事不过如此。美不过如此,恶不过如此,见过极致,就难起波澜,登峰造极者又岂不是天天被平淡无奇所困扰。困于尘嚣阑珊者,皆愿独自摇船登岛,赏几日海,久了又要思念俗世红颜,往港口寻船回家去了。” 人生难觅渡船港湾,小满已胜万全。赵平津年轻的时候似乎并不懂得这个道理,所以多数时候偏执的追求完美,面对折损的遗憾他宁愿全盘放弃。而今三十有几,看着身边人的睡颜,恍然领悟,至宝不可多得。 外面的红霞铺了漫天,透过薄纱将光辉倾洒在旖旎的房间,中央空调还在往外吹着丝丝的冷气,黄西棠整个人窝在被子里不愿抬头面对着荒唐的一下午。赵平津手穿过她的胳膊把她整个人提了出来,看见她不知是否是因为缺氧而泛红的脸蛋,没忍住狠狠地亲了一口。黄西棠闭眼摸上了他的脸庞,轻轻的揉捏,却又把自己埋进了他的颈窝,一副不愿清醒的样子。 他用手轻拂她凌乱的头发: “黄西棠,起来吧,晚上出去和青青她们见面吃顿饭?” 黄西棠沉默,他不得不捏着她的脖颈把她从自己的怀中拉开。黄西棠不满地睁开眼睛,还泛着熹微的迷茫,皱起眉头,抬手捏他的鼻子: “怎么那么多饭局!” 赵平津把她的小手拿开攥到手里: “你不想去啊?” 黄西棠“嗯”一声,尾音拖得老长,满满的不愿意。 “那我们ne mre time?” 黄西棠立马推了赵平津一把,坐了起来,抓了抓头发: “去去去。” 赵平津躺在床上笑着看她捞起一件衣服冲进了浴室里。 盛夏的晚风吹拂街道两旁的行人,柏油路破开人流,车里放着慵懒蓝调,黑色的车子行驶在一片瑰丽之中。赵平津搂着黄西棠的肩,带着她再次走进长安俱乐部。 赵平津之前就和他那群发小打过招呼,今晚要带女朋友过来。高积毅本来还在好奇是谁终于打开了情圣的心扉,一打开门看见黄西棠的时候,他只觉两眼一黑,真心错付,心里暗骂: “这他妈还能搞在一起?” 黄西棠被赵平津搂着从他面前路过的时候看都没看他一眼,那感觉完全不待见他,看起来还记着曾经的仇呢。 方朗佲看着黄西棠和赵平津也很惊讶,欧阳青青更是直接过去抱住了黄西棠。 黄西棠被抱的不好意思,只好抬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嘴上说着: “好久不见。” “真是好久不见。”欧阳青青拉着她的手,深切地望着她的脸庞。 黄西棠笑着拉起她的手: “我们坐着聊吧。” 欧阳青青发现这一趟黄西棠和之前大不相同了,虽然之前也很美,但是整个人显得低沉忧虑。之前经常盘起来的秀发现在柔顺的披在肩头蔓延至后背,眼睛扑朔透亮,皮肤白皙泛红,周身的气场都流露出自然舒适的温暖和放松。就连方朗佲也看出来了,笑着说: “西棠出去一趟,整个人都变得更漂亮了,咱舟子都快配不上了。” 西棠没直接理他,只微微拍了拍欧阳青青的手,浅笑着说: “你不管管他?” 倒是赵平津直接踢了一下方朗佲坐着的沙发,把黄西棠拉到自己身边的空位坐着,给她点了杯果酒。 场子逐渐的热闹起来,一群人该唱歌的唱歌,该打牌的打牌,好不喧闹。只有高积毅远远地看着那凑在一起打牌的一对。黄西棠掌牌,赵平津搂着她在旁边观看。黄西棠使性子非要逼迫大家按照她在广东学的新玩法来打,众人不同意,她就搬出赵平津来制衡,最后一桌人只得陪她玩起了根本不会的广东玩法。到最后,规则全凭黄西棠自己定,不出所望的大赢四方。黄西棠看着自己耍赖般的一局又一局的赢,终于忍不住的笑倒在赵平津的怀里,赵平津只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子,骂她小赖皮。黄西棠终于玩够了要求换回熟悉的打法,陪着玩的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偶尔,赵平津想伸手帮她出张牌,都被黄西棠挡了回去,让他不要干扰自己,赵平津也一点不恼。 高积毅喝了一口杯子里的加利螺丝酒,突然倍感苦涩,前面的一对倩影仿佛无声宣告着真爱的完胜,他们是命运都拆不散的一对。他恍惚想,如果当年他再坚持一步,如果当年他没把她一个人留在那个饭局,如果他能接她最后一通电话,如果......。可惜没有如果,谁也不能改写钟巧的结局。他从来不是真的讨厌黄西棠,他只是畏惧那个同她一样的灵魂,他在这样的人面前始终有一份难言的愧疚,所以每次面对黄西棠都是强弩之末般强撑,唯有决绝的锋利好像才能把自己伪装成刀枪不入的人。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拿起自己的车钥匙离开,所有人都回头看了他一眼,只有黄西棠没有,仿佛他是什么不值一提的垃圾。 黄西棠今天手气不错,但是赢得也不多,倒是把她自己给高兴的不成样子,一直嘲笑李明为什么玩了这么多年牌技还是这个样子。李明看着坐在她后面的赵平津,只敢怒不敢言,恶狠狠地瞪一眼黄西棠,再赌气般地说再来一局。黄西棠大言不惭: “玩老北京的麻将不也还是打不过我?放弃吧你们。”赵平津听她口嗨听得直乐,好多年没见她这样了,怪想念的。 一行人玩到很晚,出来的时候黄西棠还不甚清醒,挽着赵平津的胳膊,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把自己的重量都放在他的身上,简直被拖着往停车场上走。旁边看着的人惊讶他们的亲密程度,等目送他俩的车开走后,才纷纷讨论: “以前舟子结婚的时候也没见他和郁瑛子亲密成这样啊!” 有人附和: “今晚真是被他俩喂饱了,我简直不敢抬头看舟子看他那个女朋友的眼神,我觉得诡异!” 有人辣评: “过于腻歪了。” 只有方朗佲和青青在旁边显得很淡定,毕竟他俩以前那种蜜里调油的模式他们是见过的,和这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 赵平津笑话黄西棠喝果酒也能把自己喝个半醉,他开车的时候她一直副驾驶撒酒疯,一会喊他的名字,一会凑近他问: “你知不知道一个医学常识?” 赵平津睨了她一眼: “什么?” “喝过水的人都死了。” 赵平津无言以对。 黄西棠却自顾自地笑了起来,说: “我第一次听见这个说法的时候差点笑岔气,申冬那个人简直不要太好笑了,还说是我的粉丝,我能有他那样的粉丝?” 赵平津看着她喝醉了嘴里却喋喋不休地念叨着另一个人的名字,不自觉有点吃味: “你就只记得别的男人的话?” 黄西棠的大眼睛眨了眨,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望着他愣住了。 赵平津本来也没指望一个酒鬼回答,只让她好好坐回位置上去,可她却突然双手攀上了他的脖子,把脸侧贴在他的肩膀。赵平津正在开车,忙说: “喂,黄西棠,你快坐回去,我开车呢!” 黄西棠不听,自顾自把脸在他的肩膀上摩擦。赵平津本来出门就没带隐形眼镜,害怕出事,只得把车停在路边,处理这个酒鬼。 黄西棠见车停了,更是大胆起来,自己解了安全带,翻身跨坐在赵平津的身上,抬头望着他。 赵平津这才发现黄西棠的眼眶红了,忽的心疼,伸手把她抱在怀里,柔声问: “黄西棠,你怎么了?” 黄西棠听见他说话,眨着眼睛就流下了两行泪。赵平津连忙抽纸想要替她擦去眼泪,却被黄西棠捧住了脸,只得停下。 这时候黄西棠开口了,哭诉着: “赵平津,我怎么不记得你说过的话?” “你说过以后要一直陪我过新年的,你没做到。” “你还说过,我们绝不分手的,你也没做到。” “赵平津,你凭什么要求我记住你的话!” 说完便不顾一切的哭了起来,把脸整个埋在他的脖颈,动身哭泣。赵平津只觉得心脏狠狠一痛,五脏六腑都被移位了,他抱着她的手不断收紧,轻轻地吻她的脖颈。 赵平津拿起纸给她擦满脸的泪痕,哑着声音保证到: “黄西棠,我决不食言,你别哭了。” 黄西棠浓密的睫毛都泪水凝结在一起,偏褐色的瞳孔里全是他的身影,鼻尖红红的,就这样低下头来吻他。他尝到了百香果的轻甜与酸涩,回以同样缠绵而温柔的深吻。 // 黄西棠早上醒来的时候,觉得头痛无比,只记得昨天晚上自己被赵平津背回来的时候,非说现在是冬天,让赵平津给她堆个雪人。黄西棠想想就觉得尴尬,暗自发誓自己以后滴酒不沾。翻身起床,才发现赵平津还没走。 “你怎么还不去上班?”今天工作日,赵平津要去上班。 “等你起床一起去。” “啊?你去上班我去干嘛,我不去。”之前赵平津还在京创的时候,黄西棠倒是经常陪在他的办公室,但是那毕竟是他自己的公司,现在他在中原集团上班,她想想就觉得不合适。 “我让你去就去,快点去换衣服。”赵平津坚持。 “唉,我真不去,我去怕打扰你工作。”黄西棠坚持不去。 “我不怕。快去洗漱,等你半天了。”赵平津按着黄西棠的肩膀把她推去了洗漱间。 黄西棠换完衣服出来,还是不想去,撅着嘴、眨着眼睛问道: “我真的要去吗?不去可以吗?” “撒娇没用,黄西棠。” “可是我真的觉得很尴尬。” “你以前去办公室怎么不觉得尴尬?” “因为那是你自己的公司啊!” “哦,现在的也差不多。” 赵平津看她实在犹犹豫豫,直接搂着她出门了,嘴上宽慰她: “没事,别觉得自己长得丑不好意思,到时候躲我后面就行。” 黄西棠一听果然愤怒: “谁长得丑?我才不要躲你后面。” 赵平津无所谓: “哦,那你走我前面。”他直接把她推上了车。 行政秘书本来在和沈敏对接今天的行程,看见大bss搂着一个长的跟天仙一样的女生进来,眼睛都瞪圆了,话都说不利索: “赵、赵董好!” 饶是身经百战的沈敏看见黄西棠被赵平津搂着走过来也在心里暗自惊讶:他们俩每次在蜜月期都不顾他人死活。 赵平津点点头,带着黄西棠就进了办公室。黄西棠只觉得短短的几分钟,自己从头到脚接受了一遍洗礼。她还没来得及抱怨,赵平津的秘书就进来汇报事务,她只能挑了一个离他们最远的沙发上坐着,给自己倒了杯水,拿出手机随意乱翻。 赵平津也没管她,专注地听秘书汇报的内容,偶有打断,也是专业的指出相应的问题。在黄西棠听来像念经的东西,在赵平津的耳朵里却是帮助他做出决策的重要信息。男人今天穿着正式的黑色西装,打着一个墨色白米格的领带,工作的时候周身散发出一种自信果断的魄力,不断地吸引着黄西棠的目光。 手机突然的振动阻止了她继续沉浸,是倪伦凯的信息。 “你又回北京了?出来见面!” 黄西棠抿唇笑笑,这熟悉的、来自一位飒爽的经纪人的压迫感。 夫妻双双把家还 // chapter 10 “不愿放手,让命运去蹉跎,宁愿接受,有时人会爱错。至少我拥有一刻,拥抱着你的是我。” // 黄西棠去广东这几年逢年过节也不曾主动联系倪伦凯,当年自己一走了之,后续的事情全都交给倪伦凯处理的,想到这里深感愧疚,得亏倪伦凯不和她计较,偶尔想起她来还给她打个电话,也不问她在哪,只关心两句她过的好不好。面对她这个胜似妈咪的前经纪人,黄西棠恭恭敬敬回: “您啥时候有空和我说就行。” 倪伦凯也没和她客套,甩了一个定位过来,意思就是让她现在过去。 黄西棠想着自己坐在这里也没事干,等秘书汇报完出去,她就起身端了杯茶给赵平津: “你车钥匙呢?” “干嘛?”赵平津问。 “倪伦凯约我出去见个面。” “喂,黄西棠,你来这坐着有二十分钟吗?” “您老工作我在这也没事干啊?我总不能在这当个摆设?” 赵平津故作深思地点点头: “我觉得这个提议很不错。” “赵平津!”黄西棠绕道办公桌后面,抬手准备自己去拿车钥匙。 她刚走过去,就被赵平津一拉,侧身坐到了他的腿上。黄西棠觉得在办公室这种严肃的地方,以这样亲密的姿势坐着十分羞耻,挣扎着要站起来。 “黄西棠,你最好别动,不然......”赵平津暗示般地掐了一下她的腰。 “你有病是不是?”黄西棠用手抵着他的肩膀骂他。 赵平津没理她,只是收紧胳膊,拉近距离,黄西棠的胳膊被迫弯折,小臂整个抵在他的胸膛,看着她因为害羞而微微皱起的小脸像猫一样,忍不住抬头亲了一下她小巧的下巴。黄西棠受不了般抬头,用力撑着他的胸膛,尽力拉开距离,可这无疑于把整个皙长的脖颈暴露在赵平津的眼前,任人采颉。阒静的办公室,微微的亲吻声被放大,黄西棠浑身的感官好像都浓缩在那一次次温热的接触上,血液逆流,不自觉在24度的空调屋出了一层薄汗。她终于忍不住,伸手抓住了赵平津的头发,迫使他离开芳草地: “赵平津!这里是办公室!” “哦。”赵平津饫甘餍肥,往后随意地靠在办公椅上,手却还放在黄西棠腰的两侧。 过了一会,赵平津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你拿着钥匙让司机送你。” “不要,我自己去。” “那你别去了,留在这陪我吧。” “哼!”黄西棠拿起车钥匙,迅速起身走了。 赵平津看着她出了办公室,扯着嘴角无奈笑了笑。 // 倪伦凯前几个月看见黄西棠微博更新了一条新的动态就直觉不对劲,直到前两天有相熟的狗仔私信和她说在北京拍到了黄西棠和另一个男人,她打开照片一看,果然是赵平津,看着两人亲密的姿势只觉两眼一黑。她再不愿意也必须承认,他俩的缘分是命。她是真想不通俩人搁着天南海北还能走到一起去。 她刚刚在Ubar送走一位合作商,在这里等黄西棠过来。没过多久,她就看见一辆京牌库里南,不是张扬的吉普风,而是普通的流线型圆头设计,低调奢华。毫不意外,黄西棠从副驾驶开门下来了。倪伦凯忍不住扶额叹气: “黄西棠这死丫头这辈子是离不开赵平津了。既然这样,当初何必走呢?” 黄西棠一推开门,就看见倪凯伦端着杯咖啡,满脸愁容地望着她,以为她等急了,赶紧快步走过: “妈咪,我好想你啊!”黄西棠抱住了她。 倪凯伦把杯子往杯托上一放,啪的一声,抬手就拍了一下黄西棠的头: “你想个屁!我看你乐不思蜀呢?你和那个赵平津怎么回事!” 黄西棠侧抱着倪凯伦,把脸埋在她馨香的颈窝,久久不愿意回答。 “西棠,你和他再来一万次也很难有结果的。”倪伦凯忍不住叹息。 黄西棠一时沉默,缓了好久说: “他带我见他家长了,他爸让我们好好的。” 这下倪伦凯也震惊了: “他保证和你结婚了?” 黄西棠把鼻尖抵着她的肩膀上的衣服,闷闷地说: “妈咪,该相信的时候不需要承诺。” 倪伦凯一听就气,抬起手抵着黄西棠的额头把她从自己的身上推起来: “你就可劲造吧你!反正事业也没了。” 黄西棠听了这话备受打击,丧着脸端起倪伦凯的咖啡杯喝了一口,缓缓说道: “看来我的演艺生涯注定一波三折。” 倪伦凯冷哼一声,问: “你这几年都在干嘛?” “四处旅游,在香港读了个硕,下半年是最后一学期,也没什么课业了。” 至少还有去提升学历也没算完全荒废,至少现在的黄西棠虽然刚刚在她这里遭受了打击,但是倪伦凯自黄西棠刚刚走进来的时候就感觉到她举手投足都变自信了,偶尔说话的时候遣词造句也别有韵味,可见在南方的这几年基本功也没有丢。 “你还想不想演戏?” 黄西棠不违心,老老实回答: “想。” “李言眠导演有个戏在河北廊坊拍,缺个小角色,你去不去客串一下?” “什么角色?” “男主的奶奶。” “啊?”黄西棠惊的长大了嘴巴。 倪伦凯冷笑一声: “你看看你自己现在多少斤?你知不知道有记者把你的照片发给我,丑的我都不敢认。你以为你还能演什么年轻角色?” 黄西棠想到这几年沉溺于粤菜的各种美食,也忍不住心虚。 没想到倪伦凯还继续讽刺: “还有你那什么衣品?穿的跟马上要去大学报到的傻姑娘似的,没一点星味。” 黄西棠彻底败北,向她妈咪求饶。 倪伦凯结了账,带着黄西棠就冲进各大商场,势必要让她见识见识这几年她都错过了什么。 俩人从白天一直逛到晚上,赵平津的电话打来。 “哪呢?” “国贸大厦B座一楼。” “等着。” // 倪伦凯陪着黄西棠在一楼的休息区等赵平津,顺便和她聊这两年的八卦。公司的十三爷彻底退休了,但是新上台的老板对倪伦凯还不错。近几年受到COVID-2019的冲击,娱乐圈没什么新起之秀,多是和黄西棠差不多年龄出道的明星活跃在荧幕前。想到这里,倪伦凯也有稍稍有点惋惜,照当年黄西棠《过春天》的热度和赵平津的庇护,黄西棠不走早就登顶了,可惜这死丫头一根筋,不愿意要这没名没分的庇护。 俩人逛累了,坐在这里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没注意到身后有一个人注视着她们很久了。 赵平津来的时候,黄西棠换了一件新的白色长裙,带着渔夫帽,靠在倪凯伦的肩上,样子十分亲密。虽然知道她和倪伦凯的关系匪浅,但是俩人亲密无间的样子赵平津就是看着扎眼。快步走过去,把黄西棠拉了起来: “黄西棠,收拾东西,回家。” 黄西棠和倪伦凯告了别,把自己买了的几件东西拎了起来,赵平津伸手接了过来。赵平津拎着大包小包,忍不住逗她: “就你那点积蓄,禁得住你这么挥霍吗?小心破产出去流浪。” 嘴上这么说,另一只手却自然地搂着黄西棠的肩膀,黄西棠也自然的搂住他攀过来的手,那是他俩习惯性的亲密,无论隔多少年都不会变。 “那我到时候就只好到赵董的门口乞讨了”,黄西棠用搞怪的音调假装可怜地说: “少爷,你就可怜可怜我吧!” “行,你到时候就拿着个破碗到我门前,我保证赏你点剩饭。” 黄西棠好像脑袋里自动生成了画面,只觉得太搞笑了,忍不住哈哈大笑。 赵平津没好话: “说你傻还真傻了。”嘴角却也忍不住弯了起来。 郁瑛子看着他们一行人逐渐远去的身影,心里是难言的酸涩。 她今天下午也在国贸商场,不小心撞到了黄西棠和她那个朋友,她之前调查过的,知道那是她的前经纪人。这么多年了,郁瑛子还是一下就认出了黄西棠,毕竟她是那样的美丽。尽管她并不想承认,但是她再见到黄西棠的第一眼就觉得她变得更美了。在黄西棠的身上,美是具象的。她看起来并没有化妆,皮肤却是那样的白皙而富有光泽,整个人灵动却不失优雅,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一种介于稚嫩和成熟之间的知性,乌黑浓密的直发随意的披着,行走时随风摆动,富有生命力地摇曳心魂。她勉强忍住不嫉妒。 一下午她们在不同的店家撞到了好几次,但是黄西棠似乎一点都没认出她,只顾着和那个倪伦凯逛街嬉闹。她之前知道黄西棠退出演艺圈的时候还曾暗暗的欣喜过,她以为是赵平津和她闹掰了,断了她的演艺生涯。她拿这一点宽慰了自己许久:“你看吧,你也不过如此。” 可当她看着赵平津走进来,直接锁定黄西棠时,一颗心仿佛被置于不见天日的深海,窒息感充斥着她的胸腔。她看着他自觉接过那一堆物品,即便拎着一堆东西也要旁若无人地把黄西棠搂进怀里,她看着他陪着黄西棠哈哈大笑,先把黄西棠拉开车门,才把东西放进后备箱里,那是她从未体会过的体贴。可笑她自己,赵平津甚至从来没有亲自来接过她。 他们亲密无间的样子,像一根针一样不断地刺进她的心脏,痛的她喘不过气。她又想起了那个滂沱的雨夜。 她崩溃般地质问他为什么非要现在去西宁,可他只疯了一样地执意要走。她拉着他的手不放,大滴的眼泪落在他的手背,他却无知无觉,狠心地甩开了她的手,冲出了门外,甚至来不及拿一把伞。 她回想起自己站在阳台上看他冲进雨幕的背影,现在才恍惚间明白那是她一辈子也无法占有的——一个男人的爱。只可惜当初的自己深陷在来自赵平津、来自他妈妈一句句的承诺里,那是个巨大的漩涡,催眠她满足于那一刻拥抱他的是自己。 // 黄西棠到地点后,非要赵平津背她回去。 “赵平津,你知道我今天走了多少路吗?我快累死,哇,倪伦凯是真的很能逛。” “我看你还没逛够,我不打电话你,还不知道你要在外面晃多久。”赵平津微微不满。 “唉,你别那么小气嘛。你今天中午好好吃饭没?” “难为您老还记得关心我,肯定没您吃得好。” “唉,那不一定,倪伦凯中午自己点菲力牛排,就只让吃我沙津,我现在饿死了。” 赵平津一听就气:“你不会自己点?” “唉,我也觉得我得减点肥,不然上镜真的会很胖。” “你又要演戏?” “倪伦凯介绍我去客串一个小角色,好久没演了,戏瘾都犯了。” 赵平津不置评,只问:“演什么?” 黄西棠凑近他的耳朵,轻声说:“男主的奶奶。” 这熟悉的感觉,赵平津冷笑一声:“我看你去演男主的孙子更合适。” “喂!”黄西棠拍了一下赵平津的肩膀,又自己消气般趴在赵平津的后背,“其实是去演一个古装剧,我的角色好像是唱黄梅戏的,具体的还要等倪伦凯发我剧本。” “在哪拍?” 黄西棠有点心虚地说:“河北廊坊。” 赵平津这下真生气了:“黄西棠,我不反对你演戏,但是你想想你就在北京呆多久,你还要去河北演戏,你实际能在北京陪我几天?” 赵平津心里满满的不满:“黄西棠是他好不容易哄回来的吧,凭什么她倪伦凯以来就要带走。” “唉,小角色不会演几天的,我在这呆一个月呢。” “到了,下去。” 黄西棠心里腹诽,还没消气呢。 “赵平津,你晚上想吃啥?我给你做呗。”黄西棠有意哄他。 “随便。”说着自己走进了书房。 黄西棠瘪瘪嘴,转身去了厨房,翻了翻冰箱,准备做个寿喜锅,简单方便。想到自己马上要去演一个唱黄梅戏的人,拿出手机找了一首黄梅戏经典曲目《天仙配》放着当背景音乐。 赵平津本来在书房办公,处理今天剩下的事务,突然听见外面在放歌,赵平津没什么艺术细胞,存粹好奇心驱使。他走进厨房一看,小姑娘可沉浸了,一点没注意到他,边摇头晃脑边洗菜切菜。赵平津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把黄西棠吓得浑身一抖,扭头过来看他:“你怎么走路没声啊?” 赵平津没理她,自顾自地抱着她,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几乎是黄西棠走到哪里,赵平津就跟着挪到哪里。黄西棠尝试忍受,后来发现他不仅碍事还捣乱,实在是受不了了,转过身来骂他:“赵平津,你该干嘛干嘛去!” 黄西棠的眼睛很有特色,并不是那种魅惑性感的开扇形,她的眼角偏圆,眼中偏平,明显的双眼皮,自然灯光照射下眼眸会偏褐色,抬眼看你的时候会不自觉流露出委屈感,让人心疼。赵平津忍不住直接亲上了她的眼睛,黄西棠手上还有水,没办法推他,只得被迫承受。赵平津顺着眼睛往下亲,缠绵炽热的吻终归是落到了软糯的糍糕,异样的津甜在两人之间交换。赵平津转了个身,把黄西棠推到厨房的中央浮岛上坐着,赵平津本打算落在花瓣上的吻被黄西棠偏头躲过,只得轻触到唇角,但他像一头蠢蠢欲动的小兽饥渴的在黄西棠的身上寻找慰藉。如果此刻用一个词来形容黄西棠的心情,那就是在劫难逃,一切自然而然到不受她的控制。 正是酣畅淋漓之时,赵平津听见手机里的歌声唱到: “你耕田来我织布,我挑水来你浇园。” 黄西棠迷蒙之中看见赵平津忽的嘴角勾起,望着她的眼睛顾盼生辉,刹那烟火,电光火石之间黄西棠只觉万箭放矢,要她折服的人又把她亲手捞起,哑着磁性的声音问她:“我这田耕的不错吧?” 凤箫声动,光转玉壶,黄西棠觉得自己快要听不见声音了,浑身的感官都被屏蔽了。只剩手机里还在传来悠悠的歌声: “寒窑虽破能避风雨 夫妻恩爱苦也甜 你我好比鸳鸯鸟 比翼双飞在人间” 不朽 //chapter 11 赵平津醒的时候,黄西棠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醒了?” “嗯。”声音是早上刚睡醒独有的沙哑低沉。 黄西棠走过去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等我回来。” 清爽的花香萦绕在赵平津的鼻尖,柔柔的目光看着他流露出不舍,他微起身捧住她的脸,狠狠亲了一口,然后再倒下:“去吧,我有空去看你。” “好。” 清晨的机场已经挤满了人,黄西棠带着帽子口罩,身边跟着助理和保镖,急冲冲地赶往安检口。有数十个粉丝围在身边,并不多,但也显得周围十分拥挤。黄西棠害怕影响机场秩序只得快步前行,偶有粉丝问及可以回答的问题也抽空简单回答一下,一行人过了安检口进入贵宾室总算得到片刻清闲。黄西棠早上只喝了一杯耶加雪菲,没吃早饭,精神倦怠却也睡不着,便拿出手机随意的翻着相册。 助理在身边小声地说:“好可爱啊!” 黄西棠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我也觉得。” 往后的日子好像也没什么不同,中原集团最近几个项目都到了交付结尾的时候,最终审查的过程极其严格,赵平津基本上从早到晚都在公司加班,而黄西棠日夜拍戏,马不停蹄地从一个场景到下一个场景。偶有深夜两个人都还没睡,电话也打不过十分钟又各自有了新的事情。生活趋于忙碌而平淡,遥远的距离搁浅了谈情说爱的可能。黄西棠有时候在片场看见好玩的事情立刻拿起手机拍了下来,等到要发送给赵平津的时候却又犹豫了,担心他在开重要的会,又怕自己会影响他。所以,多数时候黄西棠宁愿拍下来发到由几个相熟的演员朋友组成的微信小群里,群里一天到晚叽叽喳喳的分享着各自的八卦趣事,黄西棠倒也看得津津有味,有时候也能在群里和他们打成一片。日子往复寻常,有时候黄西棠也会想,原来自己有一天也会有这么平淡的时刻。 然而,这微妙的平衡并没有维持多久,赵平津突如其来的探班打破了这维持一个多月的平静。 这天黄西棠刚刚拍完一场男女主时隔七年的重逢戏,沉浸在其中不能自拔,导演喊停了眼泪还在簌簌地往外流。再见面,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岁月磨平了他的棱角,终于是学会了恭恭敬敬地招待好他的上司。而她也不再是那个青春可人的女生,委身于大她二十有余的小老板。一场饭局让他们相遇,彼此在觥筹交错下感慨万千,默契的相遇在卫生间门口,终于女生情绪忍不住爆发,沉默而汹涌的哭泣,而男生甚至不再拥有抱她一刻的权利。 黄西棠结束了也久久不能从戏里的情绪出来,就坐在临时的长凳上哭泣,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任凭别人怎么安慰都没用,和她演对手戏的男主演默默地走过来,搂住了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喊她在戏里的名字:“我现在把这个缺憾的拥抱弥补上,你别哭了。” 于是,赵平津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周围的人都乱糟糟,只有黄西棠被一个男人搂在怀里,伸手替她抹眼泪,在她的发间轻轻地落下一个吻。他被这一幕刺到了,恍惚间想到了当年陆晓江,一瞬间气血上涌,脸色刹时变得铁青发黑,很久没有发病的胃痛此刻也开始抽搐,往上不断翻涌着酸涩。片场的其他人都注意到了赵平津,看见他的脸色都愣住了,默默闭嘴生怕惹事,原本吵吵闹闹的片场安静得只剩黄西棠的抽泣声。就连抱着黄西棠的男演员也即刻松开了手,只有黄西棠还在迷蒙之中,一点也没注意到在暴怒边缘的赵平津。 突然赵平津用力踢了一脚旁边的椅子,撞到了片场的铁皮,发出巨大的轰隆声,黄西棠这才惊醒,扭头看见了面容扭曲的赵平津,定在了座位上。 赵平津大步迈过去,拉起黄西棠的手,暴力地带着她往外走。 直到他俩的背影走远,其他人才开始唏嘘,都在说着完蛋了,得罪阎王爷了,就连那个男演员也忍不住扶额叹息、头痛不已,自己怎么就忘了黄西棠这位爷哪里轮得到他安慰,这下完蛋了。 赵平津把黄西棠塞到车里,自己黑着脸沉默着开车。 “你怎么来了?”黄西棠眨着通红的眼哑着声音问他。 赵平津不理她,甚至没分给她一个眼神,只是脸色越发的难看、阴沉。 “你开车来的啊?累不累?”黄西棠有意缓和。 赵平津自顾自地开车,车速不断飙升,黑色的车在夜色里疾驰,转弯的时候黄西棠被甩的被迫扶住车台,忍不住喊:“你慢点!” 赵平津的手紧紧地握住方向盘,青筋暴露,骨节分明,极端压抑着自己的脾气。 黄西棠拍了一天戏,情绪被耗尽,脑子也一团浆糊,懒得再管他,颓废地靠在车座上,任诡谲的树影在车窗上斑驳,像现在车内痛苦、迷茫又压抑的氛围。 赵平津一脚刹车,车子猛然停在黄西棠在横店住的小屋外的斜坡上。赵平津拔了钥匙就下车,绕到黄西棠的座位打开车门,直接把她拉下了车,攥着她手腕的手很用力,仿佛她是什么蝴蝶,一不小心就会飞走。 黄西棠刚打开门,就被赵平津推了进去,然后就听见大门嘭的一声被关上。 赵平津反身就把黄西棠压在门板上,俯身吻了上去,那吻又狠又急,缠着黄西棠的唇舌不放,用力到黄西棠吃痛,被迫抬脚仰头承受。黄西棠在窄小的空间里争夺呼吸,只感觉搂着她的双手不断收紧用力,好像要她整个人嵌入他的身体。黄西棠快要喘不过气了,用力拍打他的后背。赵平津没停,只是拉起黄西棠的手放在了他的胸膛。然后黄西棠感受到一滴滚烫的泪水滴落到她的脸上,又顺着脸颊滑下,她尝到了咸味。她想要睁开眼睛看他,却被他捂住了眼睛,冰凉的手掌附在她的眼上,他终于主动停了下来,拉开了距离,却不让她看他。 黄西棠感受的到他的心脏在有力量的砰砰跳。 “黄西棠。”声音酸涩。 “嗯。” “你不能这样......我把一整颗心都给你了。” “你不能这样黄西棠。”哭腔明显。 “对不起。”黄西棠道歉,闭着眼凭感觉拂上了他的脸。 “你知不知道今天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黄西棠最近赶戏,几乎没有自己的时间,她甚至不记得今天具体是几号了。 “黄西棠,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声音里全是委屈。 黄西棠突然睁开眼睛,睫毛扫过赵平津的手掌。她把他的手拿下来,放到嘴边落下一个轻轻的吻,望着他的眼睛真诚地道歉:“真的对不起,我给忙忘了。” 她上前一步,抬起手臂圈住他,把脸贴在他的胸膛:“对不起。”再次道歉。 “黄西棠,你为什么走那么多天都不给我发信息?每次进组就像消失了一样。” “我害怕打扰你。” “可是黄西棠,我们是夫妻。你开心不找我,伤心不找我,就让我开四个小时车过来看你和别的男的抱在一起吗?” “对不起”,黄西棠又一次道歉,“但是你不也没给我发吗?” “每次都是我来找你,我给你发信息,那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哦,那这一点你没资格怪我。”黄西棠不服。 “黄西棠,我可以不回,但是你不能不发。” “凭什么你那么霸道?” “怎么?这你就不满了?”赵平津保持霸道,“你结婚那天怎么说的?” 她怎么说的呢? 她记得那天海岛的风暖暖的。 北京彼时却正值深冬,漫天的雪在空气中飞舞,到处处白皑皑的一片。只是偶然的一天,赵平津如常回家,如他刚刚在电梯里设想的画面一样,黄西棠已经在厨房里忙碌着晚饭,这样的感觉让他安心。那晚她罕见的开了一瓶红酒,两人围着火锅对坐,慢慢地吃饭,随意的闲聊。热气萦绕,把黄西棠的脸遮挡在一片朦胧之中,只记得她突然拿出了一个礼盒,笑着对赵平津说:“你给我戴上吧。” 那是赵平津向她求婚时送的戒指,她收着了,但却从来没有带过,一种委婉的拒绝。赵平津虽然在意、心急,却也无可奈何,未曾料想到有一天她会主动让他把这枚戒指给她带上。 她主动把手伸了过来:“赵平津,我要你在海南岛上给我一场盛大的婚礼。” 赵平津笑了,把银色镶砖的素圈戒指戴在了她修长白皙的手上,“就这么点要求?别说是海南岛了,格陵兰岛都行。” 黄西棠笑他过分猖狂。他却把她的手紧紧地攥在手里,仿若把她整个人捧在心上。 婚礼的前几天,沈敏、方朗佲、高积毅、李明等一众发小都被差使去海南提前打点一切。高积毅一边根据沈敏发过来的内容勘测现场的布置,一边在嘴上喋喋不休地抱怨:“不是我说,舟子这个真的有点浮夸了吧?不就是结个婚吗,有必要包下半个岛?还跑这么远,坐飞机都得半天,折腾啥啊,直接北京包家婚庆酒店不就得了,还省事了,又不是一婚。“ 沈敏在旁边听着忍不住开口:“高总,您这话可千万不要在舟子面前说,更别在西棠面前说,得学会保命。” 高积毅冷哼一声:“我看他是着了魔了,那个黄西棠到现在居然还在剧组,婚礼前一天才飞海南,这像话吗?” “我看我们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沈敏在旁边接话:“西棠指定要求的,海南,盛大,缺一不可。” “就她要求多!现在何止是盛大?你看看这旅游城市海南岛,这几天除了本地人还有几个旅客?就他妈瞎折腾,还要我们一个区一个区的查,老子累死了,他妈黄西棠到时候还得给我个鬼脸色。” 方朗佲在旁边听着发笑:“老高,这是个好机会啊,你这次好好表现,争取和西棠一笑泯恩仇,毕竟以后真是嫂子了。” 李明也附和道:“我说棠棠人儿也是真的厉害,她说什么时候结就什么时候结,说要盛大的惊喜,舟子真就没让她管一点婚礼的事,我劝你老高,好好和她处,他俩是一辈子的。” 高积毅也无语:“你看她和舟子和好后,我敢在她面前晃荡吗?我够不容易的了,因为她老子升职硬是多等五年。” 说起曾经,其实也处处是风月,抱怨的或怀念的,都不得不感慨黄西棠和赵平津居然走到了最后。 黄西棠记得那天她飞到三亚的时候,来接她的是倪伦凯和欧阳青青。她问赵平津呢,倪伦凯敲着她的头说:“这么想他?你们明天就可以见了。” 欧阳青青也笑着说:“舟子,让我们照顾你。” 那一晚黄西棠躺在酒店的床上死活睡不着,还是摸起手机打电话给赵平津,没想到他立刻就接了。 “赵平津,我睡不着。” “我也睡不着。”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隐隐的带一些兴奋。 “赵平津,我现在开始害怕了,要不你还是把明天的流程发我一份吧,我担心我明天出糗。” “哼,现在又害怕了?不是你要惊喜,我可是一个人准备了很久。” “嗯,害怕了。”黄西棠示弱。 “别怕,有我在呢,你再出糗,我还能不娶你了?” “明天会有一直有人指引你的,你只要忍受一会你的高跟鞋,你明天再试试,实在不行就换平底鞋。” 黄西棠听他这么说着,没忍住红了眼眶,哑声说:“赵平津。” “嗯?” “我爱你。” 赵平津听出了她的哭腔,有意安慰她:“现在表白没用,你明天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和我说。” “好。”黄西棠答应。 就这样聊着天睡去,无意的触碰挂断了漫长的电话。或许,他们此刻安心睡去的原因都是因为知道以后漫漫长夜自有人陪。 一夜睡醒的海岛人震惊了。海岛常年只有青绿绿植的街道此刻遍布满地满片的花。玫瑰海棠、风信子、羽衣甘蓝、洋桔梗、弗洛伊德粉玫瑰、香槟玫瑰、卡布奇诺玫瑰、马尔他蓝、向日葵、绣球花等等,符合这个季节的、不符合这个季节的都在这里,挤满了街道,铺满了鼻尖。然后海岛人就看见陆陆续续的花车环岛绕行,时不时的向外撒喜糖,一捡起才发现全是歌帝梵限量款巧克力,全城轰动。 黄西棠早上一打开窗就被馥郁的花香扑了满脸,她如同其他人一样被眼前的景色震惊到了,满街满街的花,从黄西棠目光所及的最左边蔓延到她能看见的最右边,五颜六色的花在海岛的暖风下吹拂着全都想蜜一样向黄西棠涌来,汹涌的让黄西棠招架不住。 倪凯伦推开门嗤笑她:“别看啦,小心熏晕过去。” 乌黑的头发被盘起挽在身后,薄薄的头纱将黄西棠整张脸罩住,影影绰绰,是诱人一探究竟的美。婚纱是之前量身定制的Priness Line典藏款式,上半身贴身,露出锁骨肩颈,胸前镶嵌着细钻,中间是收腰设计,勾勒出曼妙的线条,下身是长而蓬的纱裙。造型师别出心裁的把黄西棠额前的几缕碎发卷起,任其在海岛的微风下波光荡漾,头纱上带着一个小小的皇冠,并不突出却是点睛之笔。倪伦凯忍不住在旁边惊讶:“哇,这下赵平津是真的配不上了!” 欧阳青青在旁边狂点头。 最后黄西棠穿上高跟鞋才发现,是这样的合脚。 本以为要坐车或走很久的路,黄西棠出了酒店的门,就看见一条不长也不短的路辟开了花海,路的尽头站着赵平津。穿白色的西服衬衫,袖子挽起,配黑色的礼服裤,手里拿一束捧花,就那样如玉如松般站在那里,注视着她走过去。 黄西棠忽得想起了一首诗: “白玉谁家郎,回车渡天津。看花东陌上,惊动洛阳人。” 穿过一段竹岭路,黄西棠才看见左右两边都坐着宾客们,认识的或不认识的,都笑着看她。赵平津的父亲坐在第一排的最左边,威严的脸上也难得露出笑容,温柔地注视黄西棠走了过来。 风把黄西棠的眼睛吹的发热,空气中的花香像是催化剂,促使黄西棠还没走到赵平津的面前就已经泪流满面。赵平津看见她流泪,忍不住自己上前两步,接她过来,柔声道:“这么感动啊,哭成花猫了!” “赵平津!” “哎,我在。” 司仪走流程的时候,赵平津都在盯着黄西棠,把她的手攥在自己的手里,用大拇指轻轻抚弄,慢慢的安抚她。 司仪cue流程,问黄西棠有什么想对赵平津说的。 黄西棠没有写稿,只说了两句话。 她望着赵平津,尚且还是眼泪汪汪的,赵平津碍于头纱不能伸手抚摸她的脸,只能暗暗心疼。 他听见黄西棠说:“得此一人,幸我一生。赵平津,黄西棠爱你所有。” 赵平津那天想,他这一生从黄西棠嘴里听见这样一句话也算是值了。赵平津的五脏六腑第一次被填满,爱意变成滚烫的眼泪溢出来。 沈从文在《致张兆和情书》里写:在青山绿水之间,我想牵着你的手,走过这座桥,桥上是绿叶红花,桥下是流水人家,桥的那头是青丝,桥的这头是白发。” 于是,黄西棠路的那头是孤独,路的尽头是赵平津。 正文完。 Side story 1 //Side stry 1 “万丈红尘我陪你。” // 2月10号,局部晴朗,大雪过后初遇晴天,旭日的清辉照耀得满城闪烁。恰逢周六,赵平津难得不加班,黄西棠陪着他在家里。 黄西棠和赵平津之前都是嗜爱咖啡的人。黄西棠习惯每天早上喝一杯加奶黑咖,消肿提神,但是赵平津不一样,他是靠咖啡续命,一天不知道喝多少杯。结婚之后,黄西棠坚决让他改掉这一恶习。一开始,黄西棠早上起来自己手磨咖啡豆,给自己煮一杯热烈浓香的咖啡,却只给赵平津一杯清茶。赵平津嘲笑她双标,不以为意地偷喝她的咖啡,有一次气得黄西棠把一整杯刚打出来的咖啡直接倒了。从那以后,黄西棠开始研究各种各样的茶。赵平津让沈敏送来许多茶供黄西棠折腾,上好的普洱、铁观音、瓜片没一个入了黄西棠的眼,直到黄西棠有一次演戏去了福建,喝到了南方的岩茶,一下就爱上了。自此,家里的咖啡豆逐渐消失,过去的那些清香绿茶也被淘汰,肉桂、大红袍、水仙谷、铁罗汉、文思等把厨房的壁柜填得满满当当。 今天早上,黄西棠一起床还没洗漱就先去厨房烧开水,温一壶漳州水仙,馥郁的花香开始蔓延在整个房间里,黄西棠甚至已经想到醇厚、浓烈的陈香在舌尖绽放的感觉,哼着小调去洗漱,迫不及待地想要品尝。 赵平津摸了摸旁边被子里的余温,听见黄西棠在外面胡乱哼着小调,嘴角不禁弯起,这是从前极致渴求而不可得的温馨。 等到赵平津换完衣服出来的时候,沙发旁边的茶几已经放上了一杯飘着白雾幽香的热茶。他拿起iPad坐在沙发上悠闲地浏览今天的早间新闻,看见今早股市开盘的情况一片红色,心情大好,惬意地呷了一口茶。黄西棠今天心情也不错,还穿着睡袍,扎着丸子头,小脸刚洗过还红扑扑的露着水汽,看见赵平津起床了,欢快地走过去,绕到沙发后背,从后面俯身搂住赵平津的脖子,把脸贴着赵平津的侧脸,看他的屏幕。 “不错啊,开门红啊!”黄西棠在他耳边说。 “原来您老还懂股市啊?”赵平津假意讽她。 “唉,皮毛皮毛,改天您老指教我一下,我跟着您后面选股,不求别的,小赚一笔够我买个包就行。”黄西棠的俏皮话张口就来。 赵平津接话: “看在我和黄小姐交情甚笃的份上,我倒是很愿意收你这个学生,但是您也不能空手套白狼不是?” 黄西棠吧唧往他脸上一亲: “够不?” “不够。”赵平津憋笑回答。 黄西棠再亲一口: “够不?” “不够。” “够了不?” “不够。” 黄西棠不理他,直接准备起身走了,却被赵平津反手捧住了脸,被迫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 赵平津餍足后放开了黄西棠,转头去看平板,得意道: “够了。” “哼!”黄西棠还抱着赵平津,扭头去看窗外白雪皑皑的景象,突然就很想出去走走。 “赵平津,你看外面天很好唉。”黄西棠暗示他。 “嗯。”赵平津抿唇喝一口茶。 黄西棠: “我猜你肯定很想出去走一走。” 赵平津: “我不想。” “我不信,你肯定想。”黄西棠边说边双手圈着赵平津的脖子摇晃,典型的撒娇。 赵平津被她晃得左右摇摆,屏幕上的字一个也没看清,连忙求饶: “我想去,我想去!” 黄西棠听了这话立刻停下,奖励般扭头在他的唇上落下一个吻,然后起身说了句: “真香。”不知道是在说茶,还是在说什么。 赵平津看着黄西棠蹦跳着去起居室,忍不住摇摇头发笑。 // 黄西棠今天出门穿了一件驼色的毛呢,带着口罩帽子,把自己包的紧紧的。赵平津看了一眼: “呀,您老偷渡过来的啊?” 黄西棠嗤笑着把一条米色的围巾套在赵平津的脖子上,挽着他的手: “您别笑话我了,走吧。” 深冬时节,外面枯树泛黄,尖端压着积雪,日头下雾蒙蒙的。雪天反光,赵平津带着墨镜开车行驶在京承高速上去往怀柔区的雁栖湖。车里一直开着暖气,黄西棠觉得闷,把车窗稍稍降下来一点,让北京的冬风裹挟着干冷的气息吹拂面庞,舒适得黄西棠躺了下来,闭着眼睛享受。 赵平津抽空往旁边望了一眼: “闹着出来玩,自己却躺在车上睡觉?” 黄西棠闭着眼弯起嘴角,假装严肃地说到: “好好开车,赵司机。” 赵平津轻哼一声,表示不满,手上却捞起后座的细毯扔到黄西棠的身上: “披上,小心吹中风,我可不管你。” “哦。”黄西棠老实裹上。 赵平津沿着柏油路一直开到雁栖湖西门,把车停在路边,搂着黄西棠往售票处去。 雪后的雁栖湖,尚有浮冰,远处的山白雪皑皑,倒映在湖中央的碧波上。北风呼啸,天地凛然,黄西棠抬头看看湛蓝如洗的天上飘着几朵孤云,竟也不自觉放松。每当这个时候,雁栖湖总是举办冰雪节,入口处就看见各式彩旗飘扬,粉妆玉砌的白雪广场数千平,聚集着许多家长孩子熙熙攘攘的,好不热闹。黄西棠倒没有去玩雪的心情,只是被赵平津搂着沿着湖边散步,赵平津走在里面,黄西棠走在外面。 有喜欢刺激的年轻人体验雪地摩托,马达声轰鸣,穿过树林,骑过九曲弯道,从黄西棠的身边擦肩而过呼啸而去。吓得赵平津一下拉过来黄西棠,自己走在了外面。群山环绕,重峦叠嶂,两人牵着手沿着西山步道往上走。走到金灯山,两人都走累了,坐下来休息。黄西棠靠在赵平津的肩上听他絮絮地讲,之前来过雁栖湖国际会议中心开过很多次会,但每次都是匆匆一瞥,又立刻忙于工作,难得有机会好好的观赏...... 两人走到望湖亭的时候已经接近正午,周围都没人了。黄西棠把口罩摘下,任朔方的风吹刮脸庞,她松开了赵平津的手,往前快步走了几个台阶,和赵平津拉开了距离,回过身俯视着赵平津,突然问: “赵平津。” “嗯。”赵平津看她鼻尖被冻得通红,暗自担心。 “你知道我为什么当初去湛江吗?” “为什么?”赵平津边发问边上前一个台阶,想要去抱住她,帮她挡挡风。 但是黄西棠随机后退一步: “赵平津,你先别动。” “赵平津,你有没有一刻想要去远方?” 赵平津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就听见黄西棠继续说到: “我有一天晚上下了戏,无所事事的听歌,突然被一个缥缈温柔的声音抓住了。” 1985年11月19日,滚石公司发布专辑《回声》,里面有十二首歌,作家三毛亲自写词,由潘越云和齐豫两位歌手演唱,述说她的半生故事。 在这十二首歌里面,黄西棠最喜欢《远方》。歌曲的开始是三毛的原生旁白,她的声音是那样的温柔,那样的缥缈却又流露着神秘与虚无。她在歌里说到: “常常我跟自己说 到底远方是什么东西 然后我听见我自己回答 说远方是你这一生现在最渴望的东西 就是自由 很远很远的 一种象空气一样的自由” 黄西棠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沙哑,但依旧坚持地说到: “我那时候并不真正懂得什么是我的远方、我的自由,我只能想到也许我离开北京、离开这里,去到一个天涯海角的地方,我是不是就自由了?是不是就能忘记北京的一切,忘记和你的一切。赵平津,你可能不知道,思念是一种多么严重的束缚,这种束缚不停地缠绕我,非把我逼到天涯海角不可脱。” 赵平津看着她已经开始微微发红的眼角,心里一痛。 “可是,赵平津,在广东、在香港,我还是只得到了身体上的自由,好像我的灵魂依旧不归我自己管控。如果没有再次遇见你,我会永远的呆在那里,估计会找一个平凡、老实的人嫁了,会对他很好,就当做是放任我灵魂自由的报酬。” “但是,赵平津,我也不知道是哪一个瞬间,我突然就明白了,那种像空气一样的自由是什么。” “或许,就是你来香港看我的那个瞬间,也许就是你保证我只去有你的北京的时候,我就突然明白,啊,原来的我自由就是你啊,就是你——我的爱人赵平津。” 赵平津已经眼眶通红,他看见黄西棠一步一步走下来,抱住他,对他说: “我和你结婚后,有个声音一直在我的心里反复告诉我,黄西棠,你的自由终于在这个时候到来了。” “赵平津,我们俩好好锻炼,要个孩子吧,以后万丈红尘我陪你。” // “唉”,黄西棠用手推他, “你别,我明天有个晚会。 “ “推了。”赵平津手不停,强硬地继续。 “倪伦凯都给我答应了,我明天必须要出席。”黄西棠推拒。 室内的暖气刚刚开启,尚且不够暖,黄西棠大片的皮肤□□在外,只有赵平津急促的呼吸喷洒在上面,黄西棠痒得想蜷曲身体,却被赵平津制止。 赵平津猛地亲了一口,惹得黄西棠心尖一颤,但是赵平津随即起身了,黄西棠以为他放弃了,惬意地呼出一口气,卷起被子把自己裹进温暖的被窝。 赵平津走出卧室,四处寻找,终于在客厅找出了黄西棠的手机,输入密码,拨通倪凯伦的电话,几秒后被接起。 “把黄西棠明天的活动取消了。”语气强硬流露出满满的不爽。 “黄西棠人呢?” “备孕呢。”说完就挂了电话。 倪伦凯在那边暴怒,斥骂赵平津神经病、黄西棠不争气。其实她不知道黄西棠也很无奈,自从上次在雁栖湖和赵平津说了那番话后,他好像就对有个孩子十分有执念,坚持每日锻炼才会有效果,说这种东西贵在持之以恒。黄西棠有时候下戏后特别累,完全没有旖旎的心思,不停推拒,实在受不了就怒骂他: “我上次说的话都是骗你的,你别信了!” “我最信棠棠人儿了,你说的话我怎么能不信?” 黄西棠在心里骂他油嘴滑舌: “你信我是吧?那我告诉你,少这一天没事!” 赵平津看似默默接受,然后永远过一会手就开始不老实,一句“万一呢?”让人无法反驳,就这样黄西棠被连续折磨几个星期了。 正如现在这样,赵平津走进卧室,反手把门关上,就开始自己脱衣服。 黄西棠看见后,连忙喊: “喂,我明天真有事,我要穿礼服的!” “打电话和倪伦凯说过了。” 黄西棠有点后悔,不,十分后悔,自己文艺风发作向他说了那么多情话。 “唉,我说的锻炼不是指这种锻炼啊!”说着使命往被子里转。 “那是什么锻炼?”赵平津的吻已经落在黄西棠的唇上,薄薄的被子形同虚设,只看影影绰绰的起起伏伏。 平静的湖面被打破,涟漪泛起,潮汐激荡。月色下静谧的森林,只听见一头麋鹿的呜咽,沼泽地沟壑纵横,诱人深陷,不断坠落。终是激起千层浪,湖水浸润沟壑,填满这沼泽地。 结束的时候,黄西棠累的趴在赵平津的胸膛,抬手用最大的力气锤了他一拳,可落到赵平津的身上依旧是软绵绵的。 黄西棠闭着眼睛呢喃: “我要找部去外地的剧组。”气若游丝却带着愤愤的恨意。 “嗯,你去,带咱孩子出去见见世面。”赵平津摸着她的肚子说荤话。 “啊!赵平津!”黄西棠听着这话大脑嗡的一声,头皮都麻了,撑着手臂就要起来。 赵平津牢牢地抱住了她,手拍着她背: “不闹了,睡吧。” 无心插柳柳成荫,两个月后黄西棠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真的又喜又恼,按时间推算当真这么巧就在那几天附近。 Side Story 2 因世上的至爱是不计较条件” // 赵平津陪着黄西棠去产检,他在旁边问了医生一堆问题,认真听着注意事项。黄西棠只在最后问了一个问题:“我还可以喝岩茶吗?” 医生扶了扶眼睛,仔细思考说到:“理论上是可以的,但是黄小姐的体质特殊,之前受过伤,实话说整个怀孕的风险还是很高的,我建议是能不喝就不喝,把风险降到最低。” “好吧。”失落的语气难掩。 赵平津带着黄西棠出门,手搂着黄西棠的腰,稳稳的扶着她。 “喂,夸张了,才两个多月,我还是能独立行走的。”黄西棠腰怕痒,躲着要自己走。 “别乱动。”赵平津牢牢地搂着。 “可是赵平津我真的好痒啊,你知道的。”黄西棠头倚在赵平津的左肩,贴着下巴说话。 “哦?我怎么不知道你这里怕痒?”说着用手在黄西棠的侧腰使劲揉了揉。 黄西棠受了刺激般往他怀里躲,实在是走投无路,把自己闷在他的怀里发笑。 赵平津闹了一下也松手了,把黄西棠圈进怀里,低头在她的头发上吻了吻。 “黄西棠,我们有一个孩子了。” “嗯。” “马上就要辛苦我媳妇儿了。” “哼”,黄西棠额头抵着赵平津的胸膛摩擦,“你以后最好对我好一点,别让我太嫉妒孩子。” “哦”,赵平津低头看着怀里的鸵鸟发笑,“那你叫声舟舟哥我就答应你。” “你好,舟舟老弟。” “黄西棠!” “怎么了?”黄西棠撅着嘴抬头,眼里透露着质问,“我不叫,你就不对我好了?我告诉你,我就叫你赵平津。” 这模样实在可爱,他双手用力把她微微向上送,吧唧一口亲在红唇上,“是是是,我老婆说的话还能不听了不是?” “那你说你到底更爱我还是更爱宝宝?” 和一个尚未诞生的孩子争风吃醋赵平津是没想到的,但是赵平津并不介意告诉她:“在我心里没人比的过你,黄西棠。” “孩子也不能。” 黄西棠爱茶,爱的不得了。早上依旧坚持起来冲泡一壶茶,自己不能喝,就亲自端给赵平津,看着他喝茶,用她的话说就是“闻闻味也是好的”。可是,很快事情就发生了改变。有一天,黄西棠泡了一壶上好的文思,香气在满屋弥漫,诱的黄西棠直着急,紧紧地看着赵平津抿唇喝茶。赵平津放下茶杯看见黄西棠痴痴的眼神,忍不住发笑。那得意的笑容刺痛了黄西棠的眼睛,她一下走了过去,跨坐在赵平津的腿上,搂住赵平津的脖子,俯身去舔吮赵平津的薄唇。她贪恋醇厚的茶香,所以不停地在他的唇舌之间索取。一个漫长、缠绵而溢满茶香的吻解了黄西棠的渴,让她满足地舔了舔嘴角。赵平津心里高兴,手上却拍了一巴掌黄西棠的屁股:“这么馋?” “嗯。”黄西棠睁着一双剪水荡漾的眸子,高兴地冲他眨眼。 “看您老这么馋,那我再勉为其难帮帮你。”他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搂过黄西棠的肩膀仰头吻了过去。温热的茶渡了过来,交换、充斥、跌宕在黄西棠的唇尖、舌尖、心尖。被阳光照亮一室旖旎,馥郁的茶香包裹着两人,从此清晨的每一杯热茶不再清澈,浑浊地流淌着来自爱人的柔情。 // 黄西棠孕早期除了偶尔食欲不振,偶尔精神亢奋,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是孕中期的黄西棠一整个切换了模式,最大的表现是粘人。赵平津变成了她的心理和生理必需品,后来她回想也觉得自己那段时间确实过分缠人了,好像没了赵平津她整个人的磁场都不对了,换个人被那样缠着都会喘不过气,可是赵平津却始终没有半点抱怨。 星期四的下午,赵平津要飞去上海开会,走之前特意回家一趟。他推门进来的时候,黄西棠正侧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应该是个喜剧片,黄西棠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哟,您今天这么开心啊?小家伙没闹你?” 黄西棠看见赵平津回来了眼睛都亮了:“你怎么回来啦?” 赵平津走过抽掉黄西棠枕着的抱枕,自己坐了下来,让黄西棠枕着他的腿。手摸着她的头发,把额前遮挡视线的碎发拢到耳后,低着头看着她的眼睛说:“我当然是回来看我老婆的。” “是吗?”黄西棠笑着看他,“亲我一下我就相信你。” “才一下?” 赵平津把黄西棠慢慢地抱起靠在他的胸膛,用力亲了好几下才说:“我今晚要去上海开会,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应该要在上海住一晚。” “好吧,我就知道你这个点回来没好事。” 黄西棠很喜欢把头埋在赵平津的胸膛,嗅他衣服上的味道,其实很普通,淡淡的清香带一点独属男士的味道,可是黄西棠就是很渴求这点气味,是她安神的妙招。就像现在,她额头抵着赵平津的胸口,双手圈着赵平津,无声地述说不舍。 “我明天就回来,嗯?我结束了给你打电话。” “赵平津,我不想说好,可是我只能说好。”黄西棠委屈。 赵平津沉默地揉着黄西棠的耳垂,低头亲了亲黄西棠的秀发,心里暗自计算这次去上海那边把事情都处理清楚,短时间不再去了,至少这几个月不去了。 赵平津只坐了半个小时就要出发去机场了,走之前摸了摸黄西棠隆起的小腹,笑着说到:“你乖乖的啊。”又对家里的保姆交代了几句才急匆匆地出门。 赵平津六点多到的上海,立刻去公司开会,路上随便吃了几口饭果腹。由于赵平津有意多解决一点事情,一场会议开了三个小时,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赵平津回到酒店的时候,先打电话给了家里的座机,接电话的是家里的保姆:“黄西棠睡了没?” “睡了,赵先生。西棠晚上喝了杯牛奶,九点多就上楼休息了,估计这会已经睡熟了。” “你晚上注意着点,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赵平津知道黄西棠怀孕以来睡眠质量都很不好,想着她已经睡着了也就不打电话吵醒她了。自己拿了衣服去洗澡。 等他出来的时候,看见手机上两个黄西棠的未接电话连忙拨回去,响了两秒就接通了。 “赵平津,你的电话怎么打不通啊?”明显的哭腔。 “怎么了?”赵平津心里一紧,“我刚刚洗澡呢。” “赵平津,我做噩梦了。” “梦见什么了?” 黄西棠抽涕了一下,缓缓地说:“我梦见孙克虎拿着刀追我,我就拼命地跑啊跑,可是他就像洪水猛兽一样穷追不舍,我感觉我的腿有千斤重,越跑越慢,我想坐电梯下去,可是无论我怎么按下行键,电梯门就是不开。赵平津,那个电梯就是不到。” 赵平津听的心绞痛。 “我等的奔溃了,忍不住地大哭。突然我就被他抓住了脚裸,拖了过去,我用劲力气挣扎,不顾一切地哭喊,可是梦里好像没有一个人听见。我看见他挥舞着刀就要刺向我和孩子……”啜泣声传来,仿若把一根针刺进赵平津的心里,连带着整个身体阵痛。 “赵平津,还好我惊醒了,我不敢想他要是真的刺下来了怎么办?” “赵平津,我好害怕。” 黄西棠抱着腿哭了起来。 赵平津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安慰:“别怕,梦都是假的,孙克虎那玩意这辈子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嗯?你放心好了,有我在你和孩子不会有事的。” 赵平津的头发还在滴水,边对着电话安慰黄西棠,边出门去找沈敏。 沈敏开门看见赵平津穿着睡袍,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脸色不是很好,手里拿着电话。 “给我订一张现在回北京的机票,让司机送我去机场。” 沈敏一看就知道西棠在家里估计有什么事:“好”。 黄西棠听见了他和沈敏的对话:“你别折腾了,就这样打电话也挺好的。” “赵平津,真的,我听听你的声音就好了。”黄西棠还没有收住空腔,声音里带着脆弱。赵平津这么熟悉她的人,怎会不知她在强撑坚强,他一听便知她还没从梦里走出来。 “没事,反正我在酒店的床上也睡不着,还不如回家看看老婆呢。” “你把灯打开,让阿姨给你倒杯水,等我回去,嗯?” 凌晨一点赵平津终于赶回了家,阿姨开门看见赵平津时眼睛都睁大了,她没想到黄西棠做个噩梦可以让他连夜赶回来。 “她人呢?” “在屋里坐着,您去看看吧。” 赵平津推开卧室的门,看黄西棠手里端着一杯水,咬着杯壁,抱着被坐着那里。眼角有风干的泪痕,眼神痴痴的,看见他的瞬间又红了。赵平津连忙走过去,拿掉那杯已经凉了的水,把黄西棠搂进自己的怀里,靠在床背上。 黄西棠摸着他的脸,看他凌乱的头发,风尘仆仆的,眼泪一刹那流了出来:“赵平津,我是不是很麻烦?” 赵平津伸手替她抹去眼泪:“您这话我可不爱听。棠棠人儿怎么会是麻烦?我就乐意为你来回跑,香港那么远我都去过了,这才哪到哪。” 黄西棠转头揪起赵平津胸前的一片衬衣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赵平津感觉到滚烫的泪浸湿衣衫烙印在他的心尖。他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黄西棠对他的依赖,那种对于此生唯一爱人的依赖。 那一晚,他一直低声地安慰她,从后背搂住她,让她枕在自己的臂膀上,直至她安稳地睡去,脸色不再有痛苦的神色。赵平津轻轻的吻了一下黄西棠的后颈,用气声低低地说了句:“黄西棠,我爱你从来没有什么条件。”所以,永远也不会觉得你的事是个麻烦,那是他妄想十年自愿背负的责任—来自爱人的全部依赖。 // 自那天起,赵平津能在家里办的事情都尽量在家里办,需要签的文件都让沈敏送到家里来,应酬也是能推则推。沈敏这半个月来来回回的不知道跑了多少趟,可是他敢抱怨吗?赵平津现在出去应酬中间的空隙超过半小时都要赶回家看一眼。当初他俩谈恋爱的时候,西棠就是粘人的性子,现在怀孕了简直就是活脱脱地粘人精,赵平津也乐意让她缠,一天天地往家跑,他觉得这个月自己的油费都长了不少,去他们家的路自己闭着眼睛都能开到。 这天方俍铭邀请他们在家里聚会吃饭,打电话给赵平津,他说他问问黄西棠。 方俍铭手机开了外放,高积毅等电话挂了在旁边直咂嘴:“我看舟子是完了,被那个黄西棠吃的死死的,你看看他自从黄西棠怀孕还出来过吗?就出来吃个饭还要问黄西棠?” 青青在旁边笑着睨他:“西棠这不是怀孕了嘛。” “别人怀孕有她那样的吗?就一事精儿 ,舟子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呆在家里,黄西棠再不生,沈敏腿都要跑断了。”高积毅阴阳怪气,惹的周围哈哈大笑。 李明举手表态:“我上次去舟子家拿京创的文件,去他们家卫生间上了个厕所,我一进去就发现镜子上怎么都贴了膜,一问才知道,黄西棠受不了身材变胖,一照镜子就难受,然后舟子就找人把他们家的镜子、玻璃全贴了膜,老子在他们家对着空气整发型。” 方俍铭笑得抬不起头:“夸张,实属是夸张,不亏是女明星!” 赵平津带着黄西棠到的时候一众人都等着了,东西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他们开饭了。 “我说你们能不能快点,别老让我们等你。”高积毅不满地说。 赵平津还没接话,黄西棠先开口了:“我让你等了?” “唉,我说黄西棠,你是……” 赵平津没让他继续说下去,走过去把他衔着的烟掐了:“别在这吸烟。” 高积毅:“……” // 黄西棠孕晚期的时候,晚上难受睡不着,经常起夜上厕所,耻骨疼、宫缩等等把黄西棠折磨的脸都憔悴了。黄西棠一直很爱美,怀孕的每天都担心长妊娠纹。甚至晚上做梦梦见自己一夜之间肚子上爬满妊娠纹,哭着问赵平津怎么办。赵平津向她保证不会的,后来他开始亲手为她涂防止妊娠纹的精油,每天按时按点的按摩,陪她看放松心情的胎教视频,时不时带她出去吹吹风,缓解一下她临盆期的焦虑。黄西棠怀孕期间的一切不适、痛苦、忧虑都被他很好的包容,凡事亲力亲为,黄西棠有时候半夜难受,不想吵醒他,自己轻声地起床。可是,她甚至只是呼吸稍微重了一点,他就已经醒了,问她怎么了。 赵知时呱呱落地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赵平津握着黄西棠的手,看她头发都被汗湿贴在脸颊上,止不住的心疼,哑着声音说:“辛苦了。” 他握着她的手放在嘴巴轻吻,黄西棠费精力气挤出个笑容,然后就沉沉睡去。 孩子被带去了特定的病房,有护士在照顾,周老师他们已经回家了,明天早上再来。赵平津留在医院陪黄西棠。 他只敢侧躺在她的旁边,微微用手搂着她的肩膀,生怕招致她的不舒服。月色下,一张小脸惨白的的,右边的侧脸有红血丝,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上打下一片青色的阴影,累极了的样子。赵平津小心的摸着她的脸,就那样望了很久,直至熬不住地睡去,他心里想着,他守着的是他的天长地久。 Side Story 3 父母爱情之篇章一 //Side stry 3 父母爱情之篇章一 黄西棠女士的平凡爱情 赵知时在她的母亲逝世两年后,父亲辞世一年后,给一家相熟的报社一份稿子,标题写着“黄西棠女士的平凡爱情”。 常常听黄西棠女士的粉丝影迷们问,能不能说一点黄西棠女士的事情。我知道一直以来很多人很想念她。我虽然每次拒绝,但并非我狠心,而是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黄西棠女士把生命中很大一部分的时间贡献给了银幕,或许,你们知道的她并不比我少。而她余下的那些时间,说实话,我和我弟弟只占了小小的一部分。她的爱人,我的父亲,是个骄纵的人,以碾压其他人的绝对优势,霸道地占去了黄西棠女士生命中的大把时光。 我并不介意向大家承认我父亲的坏脾气。可能有人听过我母亲吐槽父亲娇惯小孩的事情会对我的这句话产生怀疑,但是你们不知道的是,我父亲是恩威并重的人。他会因为我们是他的儿女而给予我们无限的宠爱,却又施以同等程度的约束。就像他从不允许我们直接称呼他的大名,必须是“爸爸”或者“父亲”,他在家庭中是传统的,完全没有与我们处成朋友的打算。而他骨子装满的傲慢与骄纵是我和弟弟在日后的生活中才一点一滴体会到的。 或许,读到这里你会不会和小时候的我一样猜想,黄西棠女士的婚姻是不是很不幸福,处处需要忍耐?然而,事实是完全相反的。这是我而今四十七岁,父母双双离世之后才完全体会到的。 我弟弟出生的时候,我尚且六周岁,对很多事情只有模糊的记忆。可是,到现在为止我依然忘不了那天父亲的眼泪。在我的记忆里,那是父亲第一次哭。 弟弟出生的过程并不顺利,后来我才了解到那天黄西棠女士甚至被下了病危通知书。当时,我们全家人陪在产房外,焦急地等待。一开始,父亲只是坐在长椅上,双手抱拳抵着额头,眉头紧皱。后来,我看见有医生出来,手里拿着单子,让父亲签字,父亲的脸刷一下就白了,整个人都在颤抖。一声凄惨的呜咽破云而出,在医院空荡的走廊回响。父亲飞快地签了字即刻就要冲进去,被医生拦了下来。我看见他转身飞奔去找护士,换了隔离服,又急匆匆地冲进了产房。奶奶把我抱在怀里,一遍遍安慰说“没事的”。 等了好久,我都快要睡着了,手术门终于再次打开,婴儿的哭啼声传来,所有人都赶去了产房。我先是看见了黄西棠女士苍白的脸,眼角有泪,嘴角却有笑。她的手被父亲牢牢握住,我看见父亲脸上大颗大颗的泪珠,而黄西棠女士艰难地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好像在说:“别哭啦,我好好的呢。”或许,这是我第一次朦胧地意识到父亲对母亲的特别。 后来我步入了青春期,沉溺在花花世界幼稚的恋爱情节里,以追求轰轰烈烈为目标,在每一场爱情里跌宕起伏。我之前一直以为是因为父亲很忙所以完全没时间听我讲这些小孩子的故事,后来才发现可能是不屑。但是黄西棠女士一直很乐意为我排忧解难,听我发表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或许,和父母的感情真的很神奇,童年时期我与黄西棠女士之间经常爆发激烈的矛盾,但是青春期以后她又变成了我的精神支柱,我打心里依赖她。而她当年对我的管束,带我去做的公益,让我体验的横店群演生活,时至今日依旧深深的影响着我。 那时候的她摸着我的头发,静静地听我讲话,就那样温柔耐心地注视着我,直到我主动询问她的意见。我记得她对我说:“雨点儿(我小名),最好的爱情应该是最平凡的。” 那时候的我不懂得什么是平凡,甚至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爱情。 有一年中秋,我们全家人一起聚餐。黄西棠女士因为在外地拍戏,可能要很晚才能回来,特意叮嘱我们不用等她。所以她回来的时候我们正在吃饭。父亲听见开门声立马扭头,看见是黄西棠女士,惊喜的声音藏都藏不住:“你回来啦?”他直接起身去玄关接她。 我坐的位置比较偏外面,所以我能很清楚的看见他俩的情况。我看见黄西棠女士搂住了父亲,紧紧地抱住了他,撒娇般开口:“我好累啊。” 父亲低头亲了亲黄西棠女士的额头,把她的行李箱接过来,扶着她坐在了玄关的矮柜上,自己低头从鞋柜里拿出拖鞋,弯着腰给黄西棠女士换上。黄西棠女士就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父亲为她服务,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父亲搂着黄西棠女士回到餐桌,她走过来捏了捏我和弟弟的脸,问候了一下家人们,就直接坐到了父亲的位置,她说:“赵平津,给我拿副新的碗筷。”那时候我突然意识到,母亲无论在什么场合什么人面前,她一直唤他“赵平津”,这三个字长久以来好像变成了她一个人的专属。而我的父亲并没有丝毫觉得有问题,他转身去厨房拿了勺子和碗,又叫阿姨新加了一个椅子坐在了母亲的旁边。我隐隐约约地意识到,父亲在母亲面前是没有架子的。 熟悉黄西棠女士的人应该记得那张她与雪人的合影,当时冲上热搜,你们都在感叹为什么年近百半的人眼神还能这么灵动,容貌还能这么美丽。而当时十五岁的我在好奇,为什么父亲教我十几分钟数学就烦到挠头发,却愿意陪母亲在冰天雪地里花几个小时堆一个丑丑的雪人还乐的哈哈大笑。黄西棠女士当时存粹突发奇想,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自己亲手堆过一个雪人,所以拉着父亲,两个加起来快要到一百的人冲进了雪地里。堆出来是丑丑的,他们俩却很开心。他们拍了很多张照片,却只在微博上发了一张,那一张是父亲亲自选的。不满您说,黄西棠女士微博上上千张私人照全部出自我父亲之手,有些甚至是他亲自发的。也许,你们所感叹的黄西棠女士的美丽,正是因为背后为她摄影的是她最爱的人。父亲的手机里有专属于黄西棠女士的相册,很多张,从黄西棠女士的百岁照片到黄西棠女士年过七十的照片,我数不清有多少张。只记得父亲晚年的时候把这些照片做成了两本厚厚的相册,他经常拿出来看,直至他最后离世的时候,床边的柜子上还放着这两本相册。黄西棠女士当了他一辈子的模特,而他是她唯一的专属摄影师。 后来我又陆陆续续从叔叔阿姨那里听说了父亲与母亲年轻时候的故事,才理解他们为什么总是那样走路。他们俩一起走路的时候,父亲总是伸出手臂圈着黄西棠女士的肩膀,而黄西棠女士会把父亲的胳膊抱在怀里。这个姿势很亲密,和寻常的老夫老妻一起走路的姿势大不相同,他们或是牵手,或是虚虚地搭着,或者根本不靠在一起。但是黄西棠女士和父亲就以这样亲密的姿势从我的五岁、十五岁、二十五岁、三十五岁一直走到我四十五岁,他们俩个好像必须要这样心贴着心才能缓解十多年分分合合的不安,他们太懂得此刻的弥足珍贵,所以舍不得错过一丝一毫。 在爱人的眼睛里,好像永远不会老。所以,黄西棠女士从没有那一刻觉得自己不美,才得以永远以自信优雅的姿态出现在你们的面前、我的面前。 我到底是什么时候彻底理解了黄西棠女士的那句“最好的爱情应该是最平凡的”呢? 我想应该是我看见父亲在母亲走后仍然坚持每天早上冲泡她喜欢的岩茶,同样的两杯,一杯他自己喝,一杯就摆在黄西棠女士生前钟爱的小茶几上。那一刻,我就理解了为什么无论黄西棠女士赶戏赶到多晚,也无论父亲加班到什么时候,他们俩都会等对方的电话,他们俩必须道了晚安才能睡。母亲走后,父亲没了和他说晚安的人,所以彻夜难眠。等到黄西棠女士离世前一年在南方种植的茶花开了,最新一批的肉桂送到了家里,父亲亲自把它们装到厨房的壁橱里,没有几天父亲就走了。他做完了母亲交给他的最后一件事。 有人曾经问我:“你会不会想要嫁给一个像你父亲一样的人?” 我坚定地回答“不会”。一个出生良好一直被宠爱长大的人,骨子里的骄矜是入木三分的,而这样的人一辈子让他俯首称臣的人最多只会有一个。黄西棠女士是我父亲的唯一,他不会把那样的爱与纵容给予任何一个其他人。而我,也不会相信自己会有如此大的幸运,遇到一个以那样眼神看我的人。 行文至此,也感怅然。仅以此文纪念黄西棠女士最平凡的爱情,也是我心目中最好的爱情。 Side Story 4 父母爱情 春日暖暖的阳光洋洋洒洒地倾泻一地,外面庭院里种的一棵小桃树居然也开始长出绿芽,多亏了赵知时天天把不喝的牛奶偷偷浇灌给它。正午刚过,一家人刚吃完午饭,还泛着饭晕,赵平津搂着黄西棠躺在沙发上。赵知时这时候刚刚六年级,却已经有很多自己的想法,趴在沙发旁边的地毯上,手里拿一支笔在一个本子上写写画画。赵桥桥还在幼儿园,就学着他姐姐的样子趴在地毯上,静静地看着他姐姐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不时对着他说两句话。黄西棠看着两个宝贝在旁边自己玩的很开心,心里暖暖的,转身把头埋在赵平津的毛衣里,避开正面的阳光,惬意地闭上了眼睛。 赵平津把她紧紧搂住,带着困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睡吧。” 外面的小树在春风中微微摇曳,正午的阳光倾其所有,奋力传递温暖,希望他们快点长大结果。 赵知时终于搞完了,拍拍手从地上爬了起来,看见爸爸妈妈早就抱在一起睡着了。爸爸的手表指针还在一丝不苟地走着,发出一些细微的机械音,阳光把妈妈瀑布般的秀发照的发亮,弟弟还嘟着嘴把玩那只蓝色的画笔,空气中飘着似有若无的香甜,她后来每每回想这个画面都觉得自己这一生过于幸福。 那时候的她跑过去,扑到了爸爸圈着妈妈的手臂上,睁着眼睛喊他们: “爸爸?妈妈?醒醒。” “嗯?”声音绵长,尚不清醒。 “爸爸,我要邀请你和妈妈一起做个采访。” “什么采访?”赵平津眼睛没睁,抱着黄西棠微微动了动。 “就一个关于你们的采访,要作为本大主编杂志的第一期。”赵知时那时候就喜欢搞这些,梦想着以后当时尚区的大主编,办自己的杂志。 赵平津抬手盖住自己的眼睛,外面的阳光晒的人发烫,听完女儿的话,嘴角不经意地翘起。另一只手被黄西棠枕着,微微晃动: “黄西棠,醒醒,你女儿要采访你。” 黄西棠当鸵鸟,直往他怀里钻。 “妈妈,你快醒醒,我的采访可是很重要的!”赵知时撅着小嘴强调。 赵桥桥也慢悠悠地爬过来,坐在沙发边抓着黄西棠的头发,还是小奶音: “妈妈,起来了,姐姐要采访你,我们可是准备了很久的。” 黄西棠在赵平津怀里叹了口气,惹得赵平津一声嗤笑。终归还是坐起来了。 赵知时跑回去拿那个小本子,搬了把椅子坐在他俩的面前。黄西棠就曲着腿坐在沙发上,头还靠在赵平津的肩膀上。赵平津倒是好好的坐着,一手搁在沙发靠背上撑着头,一手搂着黄西棠,神色漫不经心,慢悠悠地说: “赵主编,开始吧。” “赵平津先生,黄西棠女士,接下来的问题都主要围绕你们俩的恋爱婚姻故事,请如实回答以示对我们杂志的尊重。我是采访人赵知时,这是我的小助理赵桥桥。” 赵桥桥一脸认真骄傲,拿了一个录音笔在旁边装模作样。黄西棠憋笑憋得胸腔都在震动,赵平津发现了,故意拍了一下她脑袋: “认真点,没听见大主编怎么说吗?” 黄西棠快要憋出眼泪,闭着眼点点头:”好好好。” 赵知时假装没看见他们眼里的调笑,一脸严肃的问道: “请问赵平津先生和黄西棠女士是怎么互相认识的?” 赵平津想了想回答: “在一个能吃饭能喝酒也能玩的地方。” 赵知时无语地眨了一下眼: “就酒吧呗。” 黄西棠睁大了眼: “赵知时,你怎么知道酒吧的?” “黄西棠女士,注意这是采访时间,请不要问无关的问题。” 黄西棠暂且放过她。 “那么请问两位当初是因为什么在一起的?” 赵平津无所谓地答道: “因为你妈妈长得好看。” “那黄西棠女士呢?你为什么和赵平津先生在一起?” 黄西棠转了一下眼珠子,缓缓开口道: “因为你爸有钱。” 刚说话黄西棠就感觉后脖子被掐住了,赵平津带着愤怒的声音传来: “黄西棠,你说什么?” 黄西棠扭头看见赵平津扭曲的表情,忍不住笑倒在他的怀里,赵平津掐着她的后颈: “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回答。” 黄西棠求饶: “因为你帅,又好又帅,还有钱。满意了不,舟舟哥?” 赵平津努力压着嘴角,把黄西棠扶正,淡定道: “这还差不多。” 赵知时看着他们俩这样,内心深感无语,为自己本次的采访隐隐担心。 “下一个问题,你们俩恋爱多久结的婚?” 这下赵平津和黄西棠都有点愣住。过了一会,黄西棠回答: “三年。”大学谈了两年,在深圳遇见后又谈了一年才结的婚。 “14年,从二十岁遇见,到三十四结婚。 “赵平津的话传来。 “你们俩怎么差那么多?”赵知时不解地发问。 “黄西棠,自从我遇见你后,我心里的女朋友、未来的老婆一直就只有你一个人。”声音如常,像是在说一件平常事。 黄西棠心里又甜又酸,嘴上却说: “别听你爸花言巧语,就写三年。” “写十四年。” “写三年。” “......” 赵知时再次无语地闭了闭眼,然后算术极好地写了个8.5年,给他们俩取了均值。 “那么两位在哪里结的婚?” “海南。” “那是哪里?我怎么没去过?”爸妈平时太忙了,只带着她在北京周边转了转。 “等下次冬季假期带你们去。”赵平津扶着额说。 赵知时严谨地扭头,问赵桥桥: “录下来了吗?” 赵桥桥认真地点了点头。黄西棠又忍不住要笑了。 赵知时及时回头,并说到: “你们结婚当天都有什么感想?” 黄西棠: “很紧张,很感动。” 赵平津: “很安心。” 黄西棠扭头问: “你一点都不激动?不紧张?” 赵平津笑着说: “结婚证都领了,还紧张什么?” 黄西棠看着他满不在乎的样子气得拍了一下他胳膊,赵平津无奈地笑笑。 赵知时瞅准空隙继续问:”那你们现在还爱对方吗?” 两人异口同声: “爱”。 “爱什么?” 黄西棠先开口: “我爱你爸臭脾气,爱你爸爱生气,爱你爸吹毛求疵、瞎干净,我爱一事精。” 赵平津冷笑开口: “我在你眼里就这样?” “对啊!” “黄西棠!” “可是,这样我也爱啊。 “一句话翻转赵平津的心情,满意地点点头。 “我就爱你,不为什么。”赵平津傲娇地回答。 赵知时边记着答案,边在心里叹气: “最后一个问题,你们都爱对方,但是,我要问,你们现在最爱的是谁?” 赵平津和黄西棠互相对视了一眼,沉默了一会,还是如实回答了对方。 赵知时咬牙切齿,扑过去,钻到黄西棠的怀里,奔溃般大喊: “妈妈,那我呢?我和弟弟呢?啊啊啊啊!” 一场采访就这样闹腾地结束。 多年后的某一天,赵桥桥查看从老房子收拾出来的东西,无意间看见了那支老旧的录音笔。那个下午,他听了一遍又一遍,是他再也回不去的童年时光。 Side Story 5 “今生的爱情故事不会再改变。” 生命如渡河,所有人都是顺流而下,来时即是前往往生。 黄西棠82岁的时候在北京逝世,一届影后、风华绝代、坐拥无数大奖的老人与世长辞。她走时没有病痛,只是一个秋高气爽的下午,她裹着披风躺在庭院的长椅上,看院外种植一排枫树依然深红,洋洋洒洒地飘落一地的树叶,已然感受到生命的枯萎。 赵平津彼时已退休,端着两杯热茶走了过来,把茶盘放在珠玑上,自己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扭着头看黄西棠半阖着双眼,嘴角带着微微的笑容,是年长者的从容。 看她坐着不动,赵平津假装气愤的说: “呐,都端过来了还不趁热喝?这不是你最喜欢的隔年肉桂?” “嗯。”尾音拖的长长的,像气声,带着云一样的悠闲与飘渺。 赵平津知道她最近精神不佳也没继续逼她,自己躺下,抬头看北京的秋。 “赵平津。”无论在家在外,过去从前,她一直叫他“赵平津”。 “嗯,我在呢。” “你做到了。”声音是那样的温柔。 “嗯?”赵平津侧过脸去看她,只见她已然阖上了眼,嘴角依旧是向上弯着的。 赵平津扭过头,望着天,嘴角牵起,联动着眼角发肤的皱纹,得意地说: “我一向对你说到做到。” 没有回音,等到赵平津感觉风大了,茶都吹凉了,想牵起黄西棠的手回屋时,才发现她的手已经僵了。 自从他们结婚以后的往后四十余年里,他从没让她一个人。而现在,他陪着她度过了在北京的最后一刻。 秋雨微凉,赵知时和赵桥桥忙着操办丧礼。他们的父亲几天之内沧桑了许多,一身黑色的西装肃魈威严的站在那里,脸上是平静的凝重。只有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定定地望着那张黑白照片。一场丧礼办的隆重,父亲送完母亲的最后一程就彻底地病倒了。医生也无可奈何,只说是没有心力了。赵知时和赵桥桥商量了一番,最终还是决定把父亲送回家静养。 黄西棠走后,赵平津完全不知道自己每天要做什么,曾经从未发觉的问题现在一个个冒出来。他不知道自己每天应该几点起床、起床后又该做什么、每天又该吃什么等等,这些问题黄西棠在的时候从未出现。 黄西棠早上一定要煮一壶热茶,所以当他闻到茶香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该起了。黄西棠之前一直担心他的身体,她一定要他陪她到最后一刻,所以总是规划好他每个时节吃什么喝什么,带着他每天锻炼。黄西棠在时尚圈待了一辈子,钟爱为自己搭配衣服,每天他醒的时候黄西棠已经把衣服放在了床边的沙发上,所以他只需要当好她的衣架子就行。黄西棠当明星当了大半辈子,一直要身材管理,老了之后钟爱发掘各种美食,所以他退休后就陪着她四处去旅行,品尝各地的美食。他就这样陪着她,年复一年。 而现在,不过黄西棠安葬后的第一天,赵平津突然发现日子居然有一天难过到熬不下去。 人的寂寥有时候很难用语言来表达。女儿赵知时近来多往家里跑,总想和他说说话、逗逗趣,可是他毫无心情,只得强装欢笑。有时候,看着女儿那张和年轻时候的黄西棠酷似的脸,他总会想,如果黄西棠这个时候在就好了,她一定会过来抱住自己,沉默地安慰自己,而不是非要逗自己笑。可是,如果黄西棠在,自己怎么会难过呢?无穷无尽的悖论,只不过是因为谁都不是黄西棠而已。 那两本相册现在变成他唯一的慰藉,每天都至少翻一遍。 第一本相册几乎全是黄西棠一个人的照片。第一张就是黄西棠的百岁照,不过是后来再影印的,原版还在他钱包的夹层里。黄西棠和他结婚后,有一天突然发现他钱包里还是这张百岁照片,提出要把它换成她别的照片。 “喂赵平津,这张照片把我拍的好胖好丑。” “你小时候又胖又丑怪得着摄影师吗?”赵平津坐在床上看平板,头也没抬地损她。 “赵平津!”黄西棠恼羞成怒,扑过来拿掉他的平板,整个人隔着被子侧躺在他的腿上,伸出一只手拽着他的领口把他往下拉,睁圆眼睛问他: “你再说一遍?” 赵平津果断变脸,把黄西棠搂了起来,让她坐起来靠在自己的胸膛,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再捞起平板: “不闹了,陪我看新闻,嗯?” 黄西棠扭头看了一眼他的屏幕,看见“预测下一次金融黑天鹅事件”几个字就开始困了,她必须承认自己这辈子和投资理财无缘。她又拿起那张照片,反复打量,然后说: “赵平津,我回头给你一张新的吧,把这张放家里好了。” “不要。”赵平津立刻拒绝。 “为什么?我比这好看的更有纪念意义的照片多了去了。” “不要,我就喜欢丑的。” 黄西棠忍不了了,伸手就要拍他,被赵平津预先抓住。 “你好好说,到底为什么?” 赵平津放弃般把平板往旁边一扔,仰头靠在了床背上,悠悠开口: “真要我告诉你?” “嗯。” “那看你今晚表现。”赵平津挑眉瞅她。 黄西棠翻身就跑,却被赵平津牢牢地捆住了腰。 黄西棠腰部尤其怕痒,笑着挣扎到: “我不问了赵平津,你自个好好留着吧。” “晚了,我偏要告诉你。” 他掀起被子把黄西棠拖进去,自己翻身压住她,一个炽热的吻落了下去。 一场缠绵悱恻之后,赵平津还停留在里面,黄西棠圈着他的脖子,鼻尖碰他的鼻尖,微红的脸近在眼前,眨着温柔双眼问他: “现在可以说了吧?” 赵平津回望她的眼睛,慢慢地说到: “黄西棠。我一直认为就是因为我一直带着这张照片,老天爷才让我反复遇见你的。” “你知不知道,北京和香港到底有多远?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没有去深圳开那一场会,没有恰好遇见你,我们这辈子可能不会再见面。” “这个世界七十多亿人,无数人一辈子连面都没见过。而我们却能反复遇见,这是何等的幸运。” “所以......” 黄西棠闭上眼睛吻了过来。甘甜、濡湿、缠绵,共同诉说着此时的心照不宣。 第二本相册的第一张,是黄西棠穿着婚纱走出来的时候,旁边的摄影师拍的。背景是大片大片的花海,她一袭白裙款款地向他走来,那天的风暖暖的带着馥郁的花香把黄西棠的眼角、脸颊吹红,就那样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当时的他和后来反复看这张照片的他,内心都只有一句话:黄西棠,今生今世我们的爱情故事都不会再改变。 结婚后的他们不是没有矛盾,也有吵到天翻地覆的时候,最厉害的时候,黄西棠怒吼了一句: “赵平津,要不然我们就离婚吧。” 赵平津一下就愣住了,只感觉血液从脚底往大脑上冲,眼眶灼烧,憋得通红,心脏开始绞痛,他颤抖着手拉住了要离开的黄西棠,声音抖得不像话: “黄西棠,你以后再敢说这种话,我非杀了你不可。”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拉着黄西棠向后倒坐在了沙发上。黄西棠也没挣扎,只是低着头手臂撑在膝盖上捂住双眼,眼泪透过缝隙往下流。赵平津伸手把她拉回了自己的怀里,拂开了她的双手,替她擦眼泪。 “黄西棠,我们不吵了好不好?” 那一天问题根本没有解决,只是他们都紧紧地抱住对方。但是未来的他们必定会学会互相体谅,因为对于他们来说没有什么比失去对方的孤独更让人感到害怕。 后面的照片还有很多很多,记录着他们俩从四十多岁到七十多岁。有他们俩去雁栖湖时,正赶上情人节附近,路人给他俩拍的。赵平津记得,那天黄西棠对他说了很多情话,也是那个时候决定要一个孩子。有他们俩最后一次从长安俱乐部出来的照片,两个不再年轻的人站在侧门的花圃边,笑着看向镜头。有他们俩在老北京的公园里面,黄西棠逗鸟的照片,有赵平津和方朗佲下棋下恼了的照片,两个小老头对着一盘棋争吵不休,黄西棠在旁边笑的弯腰。有北京的雪,有广东的海,有他们俩的喜怒哀乐,还有他们俩共同的青春年华。 陶杰在《杀死鹌鹑的少女》中写到: “当你老了,回顾一生,就会发觉,什么时候出国读书,什么时候决定做第一份职业,何时选定了对象而恋爱,什么时候结婚,其实都是命运的巨变。只是当时站在三岔路口,眼见风云千樯,你做出选择的那一日,在日记上,相当沉闷和平凡,当时还以为是普通的一天。”当年在酒吧的匆匆一面,现在想来,无疑决定了他们的一生。 来年春天,茶花开了,最新一批肉桂送到了家里。赵平津拄着拐杖,一盒一盒按照黄西棠习惯的分类把它们放进壁橱里。他抬头望了一眼,满满当当的,笑着说了一句: “这下够你喝了。” 那天早上,赵平津只泡了一杯茶。 两本相册就放在床头,钱包就在旁边。 而那张百岁照片依旧在钱包的夹层里。 他永远不会把那张照片拿出来,因为他和黄西棠是约定来世的人。他会带着这张照片再次找到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