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愁愁(双重生)》 1. 第 1 章 独怜幽草、野渡无人…… 入目竟是一片素白。 李怜愁缓缓睁眼,过于孱弱的身体让她醒来之后只剩下彻骨的冷。她费了些力气才勉强起身,又拉过锦被上的虎皮大氅披上,这才能够倚坐在床头。 只是几个简单动作,却也叫人重了几声喘。她体虚,如今动一动都要费一番周折。 李怜愁望了眼窗外,瞧见院子里似是朦胧地下了雪。雪落的不小,外头已是银装素裹。大学寂静,将这处院落衬的越发荒僻。 她喜静,又不爱金银玉器,搬来时图轻便,因而房间里没什么装饰。此处陈设简单,除却一架雕花拔步床,一张四脚红木圆桌,只剩下两个樟木箱子。 李怜愁轻咳一声,召唤侍女的嗓音已十分喑哑。 她不带任何期待的发问,“王爷……可回来过了?” 见自家主子醒了,凝春恐怕人冷着,连忙捏着铁夹子去往炭盆里添炭火。这里用的炭火都是顶级的核桃炭,轻易不生烟,用在卧房最好。 凝春知道,自家主子最怕冷,所以炭火总是足足的。 李怜愁如今住在京郊别院里,这里虽离皇宫路远,但好在衣食住行一应俱全且都是顶好的。 只是实在偏僻。李怜愁在这住了大半年,除却自己身边几个侍女小厮,再不见其他人。 凝春闻言手上的动作当即便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索如何开口。她抿抿唇,一边留意李怜愁的表情,一边斟酌道,“主儿,王爷大约正忙着登基之事。这事儿到底繁杂,总要安抚群臣之心、堵住百官之口。如今长留京中,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也是有的。您不若就在这安安心心将养身子,眼看就是年关了,待过了年王爷荣登大宝,您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后了。” 这话听起来是劝慰。可李怜愁只是苦笑一声。周无渡打算把她一个人留在此处过年,还装模作样要与她一个皇后之位弥补。皇后,她哪里在意什么皇后之位?即使满京城的女人都趋之若鹜,她也根本不在乎。眼下她只想再见周无渡一面,为着一些,这二十年来不曾开口的话。 凝春知道主子心里不痛快,又开口,“要不,着人去王府一趟请王爷来看看?说起来,王爷是有阵子没来过了。” 李怜愁摇了摇头。 是凝春一语中的,周无渡已数月不曾来过别院。李怜愁心里也清楚周无渡的为人,即便着人去催,周无渡不愿意来,那便也没用。何况,李怜愁并不想让周无渡觉着,自己仿佛是低声下气千请万请他来的。 总归是心里别扭。 李怜愁又咳了几声。 喉咙里不爽利,说不上是觉着冬日里屋头太干亦或者因为别的病症,总之入了冬这咳疾便一直缠身。有时夜半咳得难以入睡,便又把人折磨的憔悴了几分。 凝春站在中厅,望着塌上神色寡淡的李怜愁,心底最清楚自家主子这病症。是一次又一次的寒气侵体,把李怜愁磋磨成这样。 李怜愁怕冷,少女时却仗着年轻总在冬日里乱跑。后来成亲嫁了人,那年年岁岁的冬日也没有一年消停。长年累月下来便坏了身体根基。 凝春止不住地叹气。叹她家主子时运不济,叹红颜薄命。 李怜愁确是一副红颜。如今她已经三十七岁,又因病气入体,人已是越发清减。即使裹着厚重的貂裘也依旧看得出虎绒底下单薄一片的身姿。 可仍旧极美。 面上不见什么血色,却更似那传说中的神仙妃子。如天上清冷的月,如冬日皎洁的雪。一片高洁之姿,总之是美的不可方物。 凝春别过头,不愿让李怜愁听见她的叹息,免得平添她几分烦扰。于是连忙去门口温着药的炉子上,取了汤药来端到李怜愁的床边。 浓稠苦黑的一碗药。是多少名贵药材浓缩其中,但对李怜愁的身子,也不过于事无补。 “主,今日该喝药了。” 凝春跪在塌边矮阶上,手里捧着一盏白玉小碗。药色从碗壁透过来,已瞧得出浓浓的苦色。 李怜愁接过小碗,抬眼瞧见凝春,忽而笑了一笑。她腾出一只手,拂了拂凝春的鬓角。 “凝春,你从小就跟我,苦了你了。” 这话听来像是临终托孤。又因为李怜愁的病容以及连日来的病痛,确实让凝春心里也慌了一下。她赶忙攥住李怜愁冰冷的手,摇头道,“伺候主儿是我的命,是我最好的命。我乐意跟着主,主别说这话。” 李怜愁又笑笑,未置可否,只一味说道,“你十五岁跟着我入王府,如今也二十年了。要不是……也不会白白耽搁了你的将来。我在京中寻摸了几件铺面,都是生意正好的,他日若我百年,你便离开王府去做掌柜。总归保你后半生无虞。” 凝春原本就心里戚戚,一听这话更直接泪如泉涌,当下便哭得不行。一边摇头说自己不去,一边又口不择言起来。 “主儿,小姐,您别这么说。您要长命百岁才是,什么百年之后云云,可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要我说,都怪王爷薄情寡义,千错万错都是王爷的错。若不是王爷一心只为皇位,小世子怎么会死在城头,郡主怎会被山贼掳走。还有老爷,大爷、二爷……咱们李家不欠他分毫,却累的为他家破人亡!主儿,您听我的,哪怕咱们和离,往后再不管他了,咱们总得活着!” 凝春说到激动处已经泣不成声,她最知道自家小姐的苦楚。李怜愁素日不曾言语,不管心中受了怎样的委屈,向来不肯朝外人言会。然而凝春事事看在眼里,自然事事都了解。 她最为自家主子不平。便趁今日,借自己的口,把李怜愁的苦全说了出来。 原以为李怜愁听见这些事大抵也要伤心,但她只是看着凝春,待人发泄完了,便拿起床边丝帕替凝春擦了擦泪。 且面上仍是笑着的。她只温言安慰。 “不,不怪他。要怪,便只怪我的命数吧。” 李怜愁声音极轻,尾音几乎已然消失。若非凝春跪在榻前恐怕也听不清她这如呓语一般的喃喃。见主子到这会已这般哀婉,凝春吸了吸鼻子,陡然爬起来,像是愤恨一样。 “王爷薄情寡义,都这会子也不回来一趟。我这就进京去找他,必要他给您个说法!” 凝春性子冲动,心里又堵着一口气,立刻头也不回地离了院子。 凝春开门时,门外跟着卷进一股风雪。 李怜愁望着凝春的背影,面上笑意竟更甚一分。她心里也清楚凝春的脾性,不消李怜愁亲自多言,凝春便一定为自己不平,于是亲自去寻周无渡。李怜愁不拦她,倒不是因为没有力气,实在是刻意,打算借口把凝春支走。 凝春雷厉风行,冒着风雪也一时不敢耽搁。她这一来一回大抵要折腾一两个时辰,于李怜愁而言,也够了。 李怜愁喝了那碗汤药。里面有野山参,雪蛤,虫草等等大补的药材。固然不爽口,但喝下之后,立马便见人气色红润。 有了血色的一张脸,便更显昳丽。 李怜愁喘了口气。也顾不得口中苦涩,紧着起身去净手漱口,又去衣箱里翻出一身山水墨纹绣银的衣裙。换了之后坐在铜镜前,少有地为自己上了妆。 她底子好,生来便是美人。即便年岁稍长,依然肤如凝脂,长发更如墨色绸缎一般。病气蚕食了她的身体,却未曾衰败她的容颜分毫。 李怜愁执起黛笔,在眉上填了两道。 自她与周无渡的长子周嘉死后,她便再未碰过这些胭脂水粉。 如今再度妆饰,镜中人竟恍若少女,容貌堪称倾城。 外头雪仍下着。只是下的不大,细砂一般在空中洋洋洒洒。 李怜愁披着大氅,这会便站在廊下。 她身上这件大氅,还是她与周无渡成婚那年做的。是周无渡亲自猎的白虎,又命人将虎皮完整的剥了下来,当真是一块世间罕有的好皮子。 李怜愁亲手做了这件大氅,用最好的布料缝制里衬,在领口处缀上两颗圆润的夜明珠。本是想送给周无渡,让他在边关苦寒之地不至受冻。然而那日,周无渡却亲手将这件大氅披在了李怜愁的身上。 炽热滚烫的大手包裹住另一双细嫩小手,周无渡温柔浅笑。 “这白虎皮是我专门为王妃打来的,本就是予你的礼物。怎么兜兜转转又要穿到我身上?我早就习惯北地苦寒,王妃不必担忧我。你只管照顾好自己。” 这一番话体贴情切,又是说李怜愁在他心中何等的与旁人不同,又是说自己习惯苦寒,自然是让李怜愁为这份情羞赧,更为周无渡的不易而心疼。 当年,周无渡就是这样,博尽了李怜愁的心软。周无渡自幼丧母,在宫中过得艰辛。李怜愁知道后便掏心掏肺的对他,恨不能将他这些年来缺少的亲情悉数弥补。 只是热血终究难以焐热冷硬的坚石。 院落中已经积了一层薄雪,李怜愁在廊下看了一会。细砂一般的雪花渐渐变大,变成柳絮,又变成鹅毛。 片片雪花大如席,在半空中乱舞。 李怜愁走进空旷的庭院中,硕大的雪花落在她身上,也落在院中那株梅花枝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 第 2 章 璧人一对、貌合神离 李怜愁微微一动,周无渡便跟着醒了。 他从军多年,睡眠向来轻浅,稍有风吹草动便立刻苏醒。 他看着怀中未着妆扮却仍然容貌清丽的女子。 也是一怔。不知是为这份美色,抑或还是其他别的缘由。 旋即,只见李怜愁揪着被角坐起来,直接躲进了床里侧的一角。 撞得红绸子床帏随之一颤,那些痕迹飘荡荡仿若水纹,在光滑的布料上漾开。 许是昨夜一番云雨,李怜愁身上的赤红亵衣并未系紧,行动之间腰带便松散开来。衣衫顺着细瘦的肩膀滑落,露出里面□□白嫩的肌肤。 再加上李怜愁披散的头发,半遮半掩挡在她胸前的锦被,这本是很惹人怜爱的景色。 周无渡本欲靠近,企图将人拉回怀中。 李怜愁却好似惊弓之鸟,人已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浑身上下,抖似筛糠。 周无渡便没再往前。 他转过身,已坐在床沿,正自顾自地更衣。 “今日是你我大婚第二日。想是昨夜初承恩泽,你累着了。再歇会吧。午后整饬好,还要入宫给父皇母后请安。” 李怜愁幡然清醒。 此前她与周无渡已有数月未曾见面,更有至少一年多的光景不曾同塌而眠。她只记得自己早先在京中别院养病,后来病也不见好,入冬之后身体更是每况愈下,几乎已是灯尽油枯。 而后有一日,她故意支开凝春,一人跑去雪中赏雪。 再之后便昏死在大雪之中。 谁料一睁眼,竟又睡在周无渡怀里! 想起此前种种,李家如何覆灭,一双儿女如何早死。李怜愁自然又惊又怕,于是连滚带爬缩进了床角。 她还没搞清楚状况,幸好周无渡替她说了明白。 想来是前世愁怨未了,于是上天叫她再来一回。 只是不巧,没回到十六那年,见到周无渡之前。 偏偏回到了二人婚后第二天。 周无渡穿好里衣便掀开床帏,走出了拔步床。 若是前世,纵使李怜愁身体不适,可也因着对周无渡一腔心意,强忍着爬起来亲自为她新婚的丈夫更衣。 新婚时夫妇俩很是浓情蜜意,李怜愁尚且记得,那时周无渡对她说,“我生在皇家,皇家规矩多,恐怕叫你不能如寻常人家的妻子自在。若日后无人时,你不必称我王爷,或是殿下,略显生分。我是你的夫君,你唤我郎君便是。” 这话说得熨帖,当下就叫人羞红了脸。 那时李怜愁对周无渡的情谊,便又深了几分。 这下知道周无渡不过是虚情假意,李怜愁便不再上赶着殷勤。她喊了王府的小厮侍女进来,替周无渡更衣。 她自己仍躲在床帏里,透过红纱帐观察着外面。 她这举动原因无他,不过不想单独与人共处一室。 夫妇俩一里一外,因着屋里还有好几个下人,彼此之间再不能说什么体己话。 李怜愁总算舒了一口气,又拂了拂胸口,这才渐渐平复了心情。 周无渡去了王府的校场晨练。 李怜愁仍旧躲在屋里,赶忙把她的两个陪房侍女叫了进来。 十五岁的凝春和知夏应声进了屋。一人端着盛水的铜盆,一人端着李怜愁今日该穿的衣物首饰。 李怜愁见了两人青春妍丽的面庞,这才更确认自己的的确确回到了初嫁之时。当即便泪盈于睫。 她叫人一一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赶紧过来她跟前,而后一手牵一个,细细打量。 前世李怜愁在北关被胡人掳走,是凝春与知夏竭力保全了她。起先二人被那些蛮人折辱,三人又被关押起来,是知夏撞柱而死才换得凝春与李怜愁得以逃脱。 李怜愁直到临终前,都一直在为此事悔恨。 此时,性子泼辣的凝春,温柔沉静的知夏,竟都好好站在她面前,她岂能不欣慰? 况且这两人是陪着她长大的侍女,名义上是主仆,感情上却更似姐妹。 李怜愁拉了两人的手,激动的说不出话。 凝春见状,怕是自家小姐刚成亲,一时感慨,赶紧开导。 “恭喜小姐,哎呀不对,从今往后咱们小姐就是王府的主儿了。称呼得改了。主儿嫁的如意郎君,想必是喜极而泣了。” 知夏也笑,可更多了几分担心。她去浸湿了布巾,替李怜愁擦了擦脸,问道,“小姐莫不是想家了?” 李怜愁止了眼泪,听见知夏这么一问,又是一时愣住。 她险些忘了。 “家中父兄……可好?” 凝春也一愣,她们家小姐昨日才踏出李家的大门,怎的今日就问起来了。难不成真让知夏说着了,小姐恐怕是想家了。 凝春跪在床边,帮着知夏给李怜愁穿衣,一边想起来什么一样,认真答道。 “都好,都好。不过老丞相那样子主儿您也知道,老爷直言不讳惯了,最爱强言上谏。前阵子上了本折子,大约是说兵部粮饷不够,请户部拨银的事情。语气大抵是冲了点,听说皇上……没批。因为主儿您婚期将近,府上便都瞒着,并未告诉您。” 听着是件小事。最近战事吃紧,兵中粮草短缺倒也正常。但这话说到底不该是李怜愁的父亲李谔来说。因为户部尚书是太子周霆灿的嫡亲舅舅,也就是当朝皇后的兄长,而兵部和周无渡向来关系密切。李谔提了这事,虽未言语太子与周无渡,但落在皇上眼里,恐怕就是公开在为李谔的女婿周无渡,谋取一些福祉了。 这便等同于告诉皇帝,李家要站队皇长子了。 这事李怜愁前世并不知道。所以李谔因为触怒龙颜被关进大牢时,她还觉得错愕。父亲为人刚正不阿,又位列群臣之首,乃是三朝元老,很得皇帝敬重。怎会一夕之间因一本上谏就触怒龙颜,被打成阶下囚? 原是皇帝对老臣早有微词。 李怜愁稍一思索,觉出个中要害,皱了皱眉。 原来世间这些事,皆是一环扣一环。若要规避某种结局,恐怕便要一早决断。 李怜愁陡然想起前世,凝春说,不若她与周无渡和离,往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此后周无渡是要谋逆还是如何,便再与她无关。 或许可保李家周全。 于是便生了和离的心思。 只是这事恐怕不小,刚刚成亲又和离,不说外人怎么说她,恐怕李家的女儿都会因此背上些闲言碎语。她固然没有嫡亲的妹妹,可李家总有别的旁支。李氏一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兹事体大,得找个商量的人。 凝春与知夏云英未嫁恐怕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放眼她身边的手帕交,多的还未成亲。 思来想去,也就只有宫中那位了。 刚好午后入宫,李怜愁想着左右顺路,便又叫凝春与知夏去备一份薄礼。 李怜愁穿戴整齐,站起身瞧着镜中的自己。这一身宫服怎么看怎么别扭。许是金线粗糙,磨得人心里不舒坦。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3. 第 3 章 折辱你者,悉数可杀 二人离了房门,朝着书房走去。 除却周无渡和李怜愁,他们身后还跟着各自的侍女小厮。因为主子没开口,下人们便也低着头随行。 一路上沉默无话。 院子里稍有动静便显得格外显耳。 “我猜测咱们王妃本来是要嫁给太子的。丞相的嫡女,那么好的家世,长得也标致,听说人也是一等一的贤惠,这不是未来的国母是什么?” “那为啥嫁给王爷呢?” “听说是二人早先见过。嘿嘿,你想想,未出阁的女子怎么有机会提前见到外男?肯定是按捺不住,私下相会……” 原本静谧的抄手游廊打墙角传出两个极不和谐的声音,虽压得极低却叫人仔仔细细听清了语气中的促狭。李怜愁记得此事,前世她为此又羞又愤,闹了个好大的红脸。最后周无渡亲手处置了这两个小厮。这两人因为乱嚼舌根被拖出去打死,埋了。 然而今生想来这二人说的也没错,确实是她未出阁时便见过了周无渡。只是并未有这二人说的不堪,她不是故意与人私会的。 李怜愁闭了闭眼,本想装没听见。身旁的周无渡却停下了脚步,两眉微皱。 他耳力极好,此番循声定位,须臾间便找到了两个小厮的藏身之所。又不动声色,绕到二人身后,语气冰冷。 “说什么呢。” 背靠拐角廊柱的两人立刻站起来,又扑到地上跪下,已是吓得魂飞魄散。 周无渡面色冷若冰霜,任由那两个小厮朝他扑来,又撤了一步。衣袂翩跹而去,那二人连个衣角都没抓到。 一道声音从前飘落,似没有感情的罗刹。 “拖出去,杀了。” 李怜愁一直看着这场闹剧,心里隐隐猜测。 从前她以为周无渡确实担心她名誉受损,才不惜赔了这两条人命。如今看来,大抵是怕这两个小厮再说出点别的,比如点破周无渡本是有意才制造了那场“偶遇”。 周无渡这人,残忍嗜杀又唯我独尊。怎会允许别人看破他的狡黠。 李怜愁叹了口气。抬手拦下已越过她两个身位的郎君。 “算了。”她缓缓摇头,实在不忍心只是为了两句话便让两个活生生的人丢了性命。 周无渡望着她,眼神里有些许不解。 “他们折辱你。” “总归不是有心。略施惩戒就是。” 李怜愁垂着眼,并未看向周无渡,然而语气坚定。 “罚他们半年月银。然后让他们去外院伺候,做些粗活,别再来内院了。” 周无渡未置可否,大抵是同意了。然而那两人还扑在地上,很是不知所措。 周无渡贴身的侍卫范钟见状赶忙上前,给了那两个一人一脚。 力道不小,那两人被一脚踹翻在地。范钟犹嫌不足,怒斥道,“还不快滚,在这碍两位主子的眼。” 一听闻能保全性命,那两人已将李怜愁当做活菩萨。自然手忙脚乱朝人磕了好几个响头,这才爬起来跑了。 “你倒是心肠软。” 许是李怜愁没有遂了周无渡的意,又或者周无渡的确担心“初遇”实非偶然。说话间,周无渡已经不似先前早饭席间那般热络。语气冷冷抛下一句,便自顾自走在前头。 李怜愁亦步亦趋跟上。她是觉出了周无渡语气的变化,可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周无渡是冷是热,已于她没什么紧要。 不过走到书房门前,见门里已有三位军中副将在等后,于是就有几分嘘寒问暖的样子要装一装。 李怜愁站定在周无渡身前,替他整了整用金线绣了金龙的交领领口。周无渡沐浴后还要焚香,因而身上时常有一股淡雅的紫檀香。此等香料名贵,且唯有南疆才有。 这气味若有似无,因为二人挨得极近,所以叫李怜愁闻到了。 这香似有宁神之效,李怜愁闻后便觉得头脑清醒许多。她想起什么,轻声问道,“午后入宫,父皇那边,是否还要找你问话?” 周无渡嗯了一声,接道,“父皇也挂心北关战事。我常年征战,熟悉这些,自然要与父皇商讨。那会母后应当要召你过去,你若不愿意在坤宁宫久留,便请辞先走。她大抵也不想留你,之后你在宫里自由行走就是。” 李怜愁默不作声,只一味跟上前人。她知道周无渡说这话是因为他在帝后面前不受重视,皇后连带着也就不看中她这个儿媳。李怜愁记得自己前世如何试图缓和周无渡与皇后的关系,屡屡入宫亲自侍奉,又百般讨好,结果时常碰一鼻子灰不说,反倒触了皇后逆鳞,以为李怜愁想越俎代庖取代她的皇后之位。 更有几年没少被皇后使绊子,宫中一有须命妇参加的庆典事宜,皇后便可着劲儿的折腾她这个大儿媳。 纵然周无渡为皇位疯魔让她寒心,可皇帝与皇后的偏袒也实在让李怜愁为之愤愤不平。 李怜愁吃了教训,发誓这回循规蹈矩,只将礼数周全。旁的多余的事一概不管,免得弄巧成拙。 她心下想,正好,不必在皇后跟前晃悠,她就更有时间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李怜愁点头。 “我打算去看望一下元昭长公主。她是我娘的手帕之交,按理说我娘过身之后合该去看望一次,可一拖这么多年,竟一次也没去过。” 周无渡并不会限制李怜愁的行动,既然她提了他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夫妇二人又在廊下磨蹭了一会才分开。 书房门一关,李怜愁便听见门里几声揶揄。 “王妃果真绝色,想必王爷昨夜春风一度,已经食髓知味了。” “男人成亲哪儿逃得了温柔乡的诱惑?王妃貌美,往后他们往王府塞美人恐怕没什么用了!” “……” 直到这几道声音消失,李怜愁都没听见周无渡的声音。不过,前世确实有人意图给周无渡纳妾,不过周无渡似乎不喜,全打发了。 如今李怜愁也不在乎此事,索性加快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4. 第 4 章 太子让路、新妇奉茶 “皇兄。午好。” 对面的马车车窗里探出来一人,李怜愁只见过一眼,便忍不住握紧了双拳。她隔窗坐着,并未挨着那扇小轩窗。 可还是仔仔细细瞧见了周霆灿尚且年轻的一张脸。 李怜愁垂首,浑身上下又是一阵止不住的战抖。 大抵是正极力压制着心中的恨。 偏偏那股恨意似野草疯长,让人几乎崩溃。 是了,周霆灿是杀死周嘉的元凶。 前世周嘉之死,实在颇有几分复杂。那年大雪节气,周无渡携十万亲兵征讨至京城门前。当时周嘉作为周无渡的长子,自然自请打头阵。于是十八岁的周嘉毅然奔赴城楼下,然而劝降未果,被立在城头的周霆灿,一箭射穿了脑袋。 李怜愁赶到时,周嘉已躺在雪地中,热血染红了大片的雪。 那日是周嘉的生日。李怜愁清楚记得十八年前的大雪节气,自己在北关沙场生下了周嘉。周嘉八月早产,幼年时长得很小,李怜愁悉心照顾到他七岁才见好转。 再往后,十岁的周嘉入了军营。他模样十分肖像周无渡,只是性格更似李怜愁。 于是时常受人欺负。偶尔回王府也从来不言,从不叫李怜愁担心,乖巧得很。 儿是为娘的心头肉。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转眼命丧城头。 丧子之痛,令李怜愁又惊惧又心痛。她恨周无渡不肯拦下周嘉,更恨周霆灿佛面兽心,二话不说竟杀死自己的亲侄。 未消几句话的时间,李怜愁已憋红了一双眼。眼白处布满血丝,仿佛熬了几个大夜。 周无渡都瞧了出来李怜愁的异常。然而他并未同李怜愁开口,只系紧了李怜愁身上斗篷的绑带。 而后亲自下了马车,又极其严肃地叮嘱行车的范钟。 “别叫王妃下车。” 说话时眉目间满是肃杀。 身旁热量消散,李怜愁忽然冷静几分。 她回想起前世。前世是也有这么一遭狭路相逢,然而周无渡并未下车。只闷声让了路,让周霆灿先过去。而后一个人在王府校场生闷气,练了三天兵。 看来重活一世,这些细枝末节的事的确也会跟着改变。 周无渡下了马车,随即换上一副仁兄态度。微笑似春风和煦。 “太子殿下今日也入宫?” 周霆灿不似他兄长那般身形高大,却也不是弱不禁风。他今日一身杏黄五爪太子常服,外面披一件兔毛长斗篷,眼角一颗泪痣为他平添几分邪魅。他更肖像皇帝,有一番温润如玉的文人之姿。周霆灿头脑聪明,本也是天之骄子,只可惜智多近妖,不太像翩翩君子。 “是,今日来给父皇母后请安。母后说如今这时节虽然已经立春,但似来了一场倒春寒。她惦念我太甚,于是召我入宫唠叨唠叨。” 周霆灿语气轻松,很是亲近,连尊称都没用。 李怜愁坐在车中,将这一番话也听了个真切。果不其然,周霆灿这话听来倒是接地气,毫无东宫太子的架子,话中无非是兄弟之间聊些家长里短的闲话,估摸寻常人家的兄弟大抵也会这般闲聊。然而李怜愁听得出,周霆灿这是话里话外都拿自己是父母双亲的掌上明珠,来刺周无渡无人惦念的痛处。 听出了弦外之音,便显得眼前那位温润君子,背地里尖酸又刻薄。 李怜愁瞥了一眼窗外。只见周无渡站在原处,客套道,“那是自然。太子殿下乃是一国之本,父皇母后当然格外看中。”话虽不痛不痒,可李怜愁却看得分明。 周无渡广袖下的手已成双拳。 然而不消片刻,周无渡的手却又松开了,仿佛一瞬之间已经释然。 李怜愁望进他眸间,隐隐觉得他眉宇间多了几分从容,好似已不把周霆灿再放在眼里。 李怜愁透过窗看外面,外面的人自然也想方设法打量着她。周霆灿转了个身,已站在窗下。 “还未恭喜皇兄新婚之喜,车上是大嫂吧,怎的不下车,与我们一叙?” “她身子弱,不便见风…” 周无渡回拒话音未落,李怜愁已掀帘下车。 一张脸堪称倾城之姿,叫周霆灿也一时愣住。 李怜愁盈盈一拜,朝人施以标准的宫礼。 “见过太子殿下。” 周霆灿下意识想伸手去扶,未等抬手,周无渡已将人揽进怀中。 “天冷,何必下来。” 周霆灿望了望午后正好的日头。 李怜愁摇了摇头,并未开口。她下车并未有别的意图,只是想好好看看杀害她亲子的仇人。 她单纯觉得,面前这位太子殿下实在复杂。哪怕此人屡屡向她示好。 李怜愁忽而灵光一现。 男人向女人示好无非两个目的,一是贪图美色,二是为了恶心另一个男人。周霆灿此举,兼而有之。 这两个目的皆令人作呕。 周霆灿向来自大,见无人搭话也不觉局促,反而越发坦然。他提议要走。 “我府上还有些事要处理,就先回了,咱们兄弟改日再聚?” 果然,话外之音是要周无渡让路了。 周无渡颔首正欲应下,身边李怜愁却开了口。 “是了,我们入宫觐见也是一桩急事,烦请太子殿下行个方便。”后半句没说,但要周霆灿让路的意思已十分明显。 见周霆灿没知声,李怜愁又补了一句,“庆朝尚儒,太子殿下又是重礼的人,想必也该尊崇长幼有序。” 周霆灿表情一变,隐约有几分难看。毕竟自打他出生,除却序齿行二,凡事都必要争个最先。就算是皇长子周无渡从小也自然事事让着他,何曾胆敢在他面前拿乔做派。 偏今日娶了个如花似玉的妻,这妻说话又这般夹枪带棒。 把他弄得一时无言以对。 然而又不好直接撕破脸,只好假笑着拜别,钻进了车里。 旋即太子的马车便让了路。 马车虽是件死物,可让路的样子却让人无端瞧出几分狼狈来。 李怜愁打鼻子里哼了一声。 上车之前,周无渡又扶着她。李怜愁借机轻声问道,“他那样说,定是有心为之,你不生气?” 果然,周无渡沉吟良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5. 第 5 章 皇后问难、意欲和离 李怜愁前世为此事吓到,真信了薛皇后的话,以为自己与周无渡婚事不顺,是不吉之兆。离宫之后,她为此事自责内疚到病了三天。今生她好好留意一番,发现此事并非意外,是薛茹月故意没有接稳,才摔了杯子。 李怜愁心中冷笑,退了两步避开水渍,又拱手,“天佑我东庆。殿下是皇子,血统高贵,想必即便真有邪祟也不敢近身。更何况区区不吉之兆,想来总能逢凶化吉。” 薛茹月俨然没想到这儿媳会这般作答。本来红润的脸上已化成一片青白。 想是以为李怜愁口中的邪祟说的是她自己,于是多了几分气急败坏。 然而她除却女德没读过什么书,被李怜愁这般说根本无话可对。只好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倒是会说。” 李怜愁未置可否,只又福身拜了拜。 “儿媳脏了衣裙,面圣恐怕不妥。不过幸好儿媳带了一身新裙,可否容儿媳先去更衣?” 李怜愁裙角确实被茶水染湿了边缘。皇后再想问难也不可能不同意她更衣的请求。 无非心里不喜乐,不说行,但也不敢说不行。 只好是皇帝出面。 “好了。你去更衣吧。若无要事,皇后你带着儿媳去见后宫。朕有事与渡儿说。” 皇帝看了眼李怜愁,眼中也多了几分复杂。 李怜愁换下了自己带来的衣裙。一袭红衣猎猎,与周无渡身上那件颜色更近,瞧着更似一对了。薛茹月见了,又忍不住同皇帝拈酸带醋的揶揄。 “真是般配啊。” 皇帝蹙眉,目光止不住地在李怜愁身上巡睃。 临行前薛茹月冷哼一声,对李怜愁的不满就差宣之于口。她今日本打算以皇后身份好好挫一挫新儿媳的锐气,谁料技不如人,反而被压得开不了口。 一计不成,便又生一计。 出了上阳宫的正门,薛茹月叫人把她们二人的轿撵并在一处,说是方便婆媳说些体己话。 薛茹月是何许人也,李怜愁前世早已领教过。二人轿撵并行,危险是小,若传出去说她这个新妇不敬皇后有僭越之心妄图取而代之,那就会让周无渡背上谋逆的罪名。 虽然周无渡确实打算造反,但毕竟不是现在。若让皇帝起了疑心,周无渡的处境日后一定更加艰难。 李怜愁必不可能上了薛茹月的套。 美艳贵妇已走到前方。 李怜愁落到后面,并未跟上。反而站定原位,规规矩矩福身,面上一笑。“儿媳是晚辈,怎能和皇后娘娘并驾。皇后体恤儿媳之心,儿媳感激不尽,只是我朝孝法为先,儿媳不敢违逆祖宗规制,还请皇后娘娘先行。” 李怜愁又搬出老祖宗的规矩,叫肚子里没几两墨水的薛茹月脸上很挂不住。她素日里最看不起李家人,李谔虽长相风姿傲骨,可为人实在是酸腐之极,满口之乎者也只知四书五经,很不懂风情。教出来的女儿自然也只知道守规矩,没趣的很。 却不想就是被这样一个她最看不上的大家闺秀噎得说不出话。 薛茹月怒火难消,左右横竖说不出反驳的话,干脆直接折回来当场诘问。 “听说你们今天入宫时碰见太子了?呵,李怜愁,你好大的面子啊,竟敢让太子给一个血统不纯的庶皇子让路。” 果然宫中四处都有眼线。他们在宫门口相遇一事不过一个时辰,竟就已经传进了皇后的耳朵。恐怕是这位皇后在宫里手眼通天,又或者是过于关注自己的嫡子了。 皇后出身京城薛氏,薛氏掌户部大权,从中捞出的油水颇多,以致整个薛家富可敌国。说难听点,可谓满门纨绔。 有钱人看不起读书人仿佛是个亘古不变的定律,薛家富甲一方,当然看不起墨香满门的李家。 李怜愁自然也清楚薛家和李家的恩怨。 “娘娘说笑了,您也说了,既然是皇子,那么虽有嫡庶之别,可一样是皇上的儿子,是天之骄子。更何况太子殿下是为储君,德行更为贵重,尊重兄长想必也是皇上与娘娘悉心教导的结果。太子殿下敬重兄长之心,大抵与皇上敬重元昭长公主之心是一样的。皇上尊敬长公主,乃是天下万民人人称颂的美事,太子学之,是理所当然的。” “呵,好好好,本宫听说李家女聪颖过人,今日看来果真如此。这一番话倒真叫本宫自惭形秽了。你既如此聪明,就自己前往坤宁宫吧,本宫想起宫中还有些事,恐怕一时半会不宜见外人。等你在宫中逛够了回来,大约也就到时候了。” 薛茹月大抵是气急了,竟直接上了轿撵,说完扬长而去,连李怜愁的轿子也一并带走。一行人浩浩荡荡。竟都没把李怜愁放在眼中。 长街上只剩下李怜愁与凝春知夏主仆三人。 凝春当即气的跳脚。“切,怪不得是薛家人,连皇后也这样小家子气。说的什么话,还宫里不宜见外人?这不是明摆着赶人吗!寻常人家也没有做婆婆做成她这样的!真是可恨!” 知夏娴静,眼见凝春控诉的声音越来越大,赶紧拦下人,“薛氏在后宫中确实独大。皇上虽然后宫繁多,可有子嗣的不过皇后、玉贵妃,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赵嫔。四皇子生母当年是个贵人,然而产下皇子后便难产身亡,而玉贵妃是薛皇后的堂妹,也是薛家人。你想想,整个后宫竟然只有这两个薛家姐妹能生下皇子,你能说这位皇后没有手段吗?” 李怜愁恍然大悟。前世果真是她低估了薛皇后,后宫前朝未尝没有瓜葛,太子之生母怎么可能坐享其成。从前太子与三皇子周兰荣一起掣肘周无渡,让周无渡也吃了一番苦头。 只是薛氏一族,未必是铜墙铁壁坚不可摧。 李怜愁轻声,“皇后独大,也未见得顺风顺水。除了明面上与她不对付的,暗地里恨她的大抵也不少。多方势力共同逐鹿,总要先联合一二,再斗争三四,方能事半功倍。这道理薛茹月懂得,我们也懂。” 凝春与知夏很是不解。 李怜愁笑了笑,“周兰荣或许可用。毕竟,他生母是玉贵妃薛玉星。同是薛家女,凭什么只有一人能当皇后,凭什么只有皇后的儿子才能当太子?” 凝春知夏了然。最恨薛茹月的不是旁人,或许正是她那堂妹,玉贵妃薛玉星。 主仆三人相视一笑。 “走吧,去昭阳宫,我们去见见元昭长公主。” “可这里没有宫人接引,我们不知道路呀。” “无妨,我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6. 第 6 章 皇帝起意、路上生变 长公主眉尖若蹙,一刹眼有些错愕。 “为何?你们昨日方成亲。渡儿欺负你了,还是王府里有下人冲撞你给你脸子瞧?” 李怜愁摇了摇头。 “没有,都没有。阳姨,我今日来寻你,喊您一声幼时的称呼,望您不要觉得我逾矩,有些话我便也不瞒您了。”李怜愁观察着长公主的反应,见人没有不满神色,索性大着胆子将她前世见闻,包括周无渡如何谋逆逼宫,李家如何被卷入其中之事托辞为梦,悉数告诉了长公主。 长公主毕竟是皇家人,李怜愁本也担心皇位易主是否大逆不道有悖天伦,是否会让长公主觉得她是在凭空捏造,唯恐山河动荡。 然而长公主听后只是皱了皱眉,又看了眼近侍,让屋里的宫人们悉数退出门外。 而后才开口。 “渡儿有此心,我并不意外。实际上皇子之间为皇位互相争斗,即便有太子之名,万事没有尘埃落定之前,谁都不会甘心。更何况渡儿本就是长子,却被皇帝与皇后那样对待,他心中难免有恨。我只是没想到,为了皇位他竟会愿意舍弃这么多,哪怕是自己的亲子。” 李怜愁又想起城头雪中的周嘉,忍不住垂下眼。 “所以你想与渡儿和离,是想避免这些事再度发生?” “是。” 李怜愁不假思索。 长公主未再开口,只是眉头皱得越发紧了一些,似乎是在深思。又过半晌,长公主叹气。 “我仔细想了想前因后果与个中要害,怜儿,和离此事于你保全李家之事上,恐怕并无什么作用。你且听我细细为你分析。先不说别的,我问你,若要渡儿打消夺位的念头,你觉得有可能吗?” 李怜愁沉默。她与周无渡夫妻二十载,已经十分了解他的为人。周无渡此生唯有一个执念,便是要登基称帝,前世他不惜以亲子性命换得与周霆灿开战。叫他放弃夺位,这怎么可能? 见李怜愁没说话,长公主便清楚了她的答案,于是继续道,“所以呢,你是怕天命难违还是怕渡儿?” 李怜愁觉得自己仿佛清醒了些。 “是,我怕他。我怕了他这种偏执与疯狂,怕他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惜舍弃周围所有人。他不在乎的人或事,偏偏我在乎。所以我怎能不怕?” “可我若告诉你,你若离开他,李家依然被盯上又该如何?” 李怜愁懵然。一双杏眼中满是不解。 长公主笑了一声。 “渡儿到底是皇帝的儿子,你猜他的疯狂偏执遗传自谁?当然是皇帝。今日你在皇帝之前露了脸,以你的这般身姿,还有那样的细心谨慎,皇上已经知道你注定不是个普通的女子。若你与渡儿和离,他说不定会要你入宫。” 李怜愁大骇,怎么也想不到殿前见到的那人竟有这般禽兽心思! “可,可我嫁给周无渡那便是他的儿媳,他怎能,怎能这样罔顾纲常!” “你不懂皇帝,也不懂男人。男人见到女人想要占为己有,从来不会考虑女人的想法,因为他们只当女人是男人的附庸,当女人是一件物品。而皇帝,已是人间至尊,天下都是他的,何况一个女人。昔日杨贵妃入宫前还是寿王妃,不照样做了李隆基的妃子?什么三纲五常都比不过男人心中的欲望。” 长公主表情淡然,谈及男人,似乎有些嫌恶,哪怕是她的弟弟。见李怜愁震惊,长公主继而道,“而且,他是皇上。他能登上皇位自然最善弄权之术。他用后宫牵制京城的四大家族,自己再推波助澜,让家族之间互相牵制,他好全身而退。所以我想,李家覆灭未必是因渡儿谋逆,或许是皇帝早有打算。你父亲可是丞相,在朝中、乃至整个京城都有无上威望,皇帝,怎么会不嫉妒呢?” 李怜愁前世从未想过此事,今日得长公主点拨,忽然背后生寒,竟忍不住瑟缩一番。 长公主握住了她的手。 “别怕。渡儿虽偏执,但未必不会护你。你怕他,难道将来要与他对峙不成?何不利用他,好好保全你自己。渡儿好歹是皇子,且手上有兵权,还有一半的北地血统。皇上要他平定北地固然是居心叵测,要他亲手与母族宣战,彻底与北族割裂。但是以渡儿的心思,怎么会舍得放弃北地的支持?更何况不战而胜未尝不是好事,边关本就苦寒,百姓也不愿意连年征战。” 李怜愁依然不愿太过信任周无渡。 “你看到的,或许只是表象。”长公主拍了拍李怜愁的手,宽慰她,“至于渡儿,我倒不是为他说好话,只是望你想想渡儿的处境,他不得已才如此。虽说人皆有苦衷,然而渡儿的苦,实在太多了。我养了他一阵子,你大抵不知道,每年过年时,宫中热闹的只有皇后的住处。有一年他自己跑了去,皇后倒是准他进去坤宁宫,可是那里所有人都视他为无物。皇上与太子是父慈子孝,他反倒像个外人。渡儿不过是想得到父母双亲的爱,可是得到的永远只有无休无止的无视。” “人生最意难平的便是求而不得,渡儿没有得到过亲人的爱,自然也不清楚如何爱人。你有父母兄长的疼惜,知道什么是爱,不若好好教教他,如何爱人。” 李怜愁低着头,想起前世她还不够爱他吗?她恨不得将一颗心都挖给周无渡,将心头热血都捧到周无渡的面前,可换来的是什么?是周无渡的虚与委蛇,是周无渡的虚情假意。 她从前以为周无渡待她是很亲密的,后来发现他对谁都是如此。 李怜愁本来已经心灰意冷。 可长公主这番话,又让她怀疑自己从前,是否也根本没向周无渡好好表白过她心中所想,根本从未开口自己想要什么。 所以周无渡根本不懂。 李怜愁心里越发迷糊了。 天色将晚,到了李怜愁出宫的时候。长公主将人送出去,临行前道,“对了,你叔叔,李谨,大概要回京了。” 此事不论前世还是今生,李怜愁都不知道。 她望着眼前高贵的妇人,有几分不解。 长公主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旁的我不便与你多说,总之这些年来我与你叔叔一直都有联络。” 李怜愁出了昭阳宫的门正好遇上周无渡的马车驶来。 马车四平八稳地停到她面前,周无渡正坐在车里。他没下来,凝春和知夏扶着人,将李怜愁送了上去。 李怜愁坐在了主位上,坐在了周无渡身边。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7. 第 7 章 逛花朝节、射箭赢灯…… 车里陡然生变,李怜愁最怕遇到刺客。这京中想要周无渡性命的人毕竟不在少数,前世也没少遇到过,因而又惊又惧。这番视线被挡,可被紫檀香包裹又让她安心不少。只当真是这香气于宁神上有些效用,很快便平了心绪。 周无渡紧紧抱着怀中人,耳听八方,尤恐有刺客破门。 好在是范钟。 范钟跪在马车前,低头认错。 “爷恕罪。是咱们的马车坏了,轮子硌在一块坚石上,撞坏了车辕。所以车体坍塌,吓着王妃了!” 周无渡将人抱下马车,马车正停在闹市之中,来往行人见怪不怪,周边也只有几个家奴。并没有人有胆子盯着他们不放,偏偏还是让李怜愁红了脸。 怪只怪周无渡举止太亲密。 “我去看看。”周无渡说了一句,跟着范钟去查看车轮。 李怜愁点点头,她还在羞怯,于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情况诚然正如范钟所言,坏了一个轮子,于是马车失去重心向一侧翻倒。彻底翻车之前,周无渡把李怜愁带了出来,所以二人并未受伤。 修好马车想来还要费番工夫。 周无渡看了眼拥挤的人潮,朝李怜愁伸手。 “既如此我们走回去便是。正好今日是花朝节,京中很热闹,王妃不如与我同游一番?” 想起先前长公主所言,周无渡不知如何爱人,李怜愁惊魂未定头脑一热,竟应了声好。 只是没搭上周无渡递来的手。就与他并肩,挤入了人海之中。 花朝节确实热闹。街上两边具是叫卖玩具或是吃食的小贩,新奇的很。游人摩肩接踵,差不多人挤人。 李怜愁顾不上被人碰了肩膀又或者踩了脚,她已被这热闹完完全全吸引住了,正目不转睛盯着两旁的小贩。 三步一个卖花灯的,五步一个卖甜水的。这是她两世以来从不曾见过的热闹。 李家在京中只她一个女孩,她多跟兄弟们在一处,没什么机会逛这种集会。后来嫁了人,皇后的要求分外严苛,要她打点王府还要她时不时入宫侍奉,就更不可能有这般轻松的时候。 所以李怜愁见什么都觉得好玩。 周无渡不动声色,往人身边挪了一挪。他原想揽住人肩膀,然而又怕限制了李怜愁活动,便虚空抬着手,时不时帮人挥挡一些不怀好意的登徒子。李怜愁完全没注意这些,她眼瞧着一处顶热闹的铺子。小小铺面不大,竟围了不少人,还排起了长龙。 见李怜愁目不转睛,周无渡便立刻带人去了队尾排队。队伍蜿蜒,排了许久才轮到他们二人。 是家甜水铺子。卖的是用花生、杏仁碾成末,又加牛乳炖煮的花生杏仁露,碗底铺了栗子泥,喝起来又暖又甜。 李怜愁眼睛都亮了。 “要一份。”周无渡伸出一根手指,朝着摊主道。 “不不,要两份!”李怜愁出声打断。 “你一人怎么喝得完?” “你……不是,另一份给你。” 周无渡从来不碰甜食,本想拒绝。可瞧着李怜愁隐含期待的一双眼,到底没开这个口。 二人走到个人少的地方,意欲寻一处落脚。总不好边走边喝,免得岔了气。 前方不远处正好有棵树,树下有处小亭,可供游人暂时歇息。 周无渡带着人过去,李怜愁已忍不住捧着木碗,用木匙舀起一点,边走边喝起来。 许是有些烫,又或者单纯是为顺滑的口感感叹,李怜愁时不时发出几声满足的叹气声,活像一只餍足的猫儿。 等二人坐在亭中石凳上,李怜愁都已经喝的差不多了。 周无渡坐定之后才喝了一小口。他没用勺子,抵着碗沿抿了抿。 一碗冒着热气的牛乳茶,既有牛乳顺滑的口感,又有烤坚果的香气。饮下之后,口齿增香,浑身上下也都暖洋洋的,很是舒爽。最适合这种微冷的夜晚驱寒之用。 他从前以为自己不喜欢甜食,是以为甜腻的味道会让人脑袋发昏。然而事实是并没有。他只觉得心底升腾出一种他无法严明的暖意。 很让他动容。 原来他不喜欢,只是因为从前没有接触过。 周无渡端起碗一饮而尽。 转头才发现李怜愁看着他,盈盈浅笑,柔情似水。 “好喝吗?” “好喝。” “你怎么发现那家铺面的?” “买花灯的时候注意到了。我看人多,想必味道不会差。想着春日尚且微冷,给你取暖驱寒。” “没想到味道这么好,是吧。” 李怜愁眼睛弯成一弯月牙,周无渡从未见过她这样发自心底的开心。 恍然间也让他明白了什么。 从前有些事,大抵是他错过了。 小亭不远处便是护城河岸。依照东庆习俗,今日可以燃放花灯许愿。 河岸边花灯灿烂,一个个莲花形状的小灯自河岸边聚集,又往河中心散播开。数不清的青年男女汇聚在此,人人面上都很喜兴。 李怜愁想起可以许愿,便提议要周无渡陪她去看看。 花灯自然是买了两个。李怜愁从老板那儿借了笔,在花灯上写下自己的愿望。 周无渡很不老实,屡屡意欲偷看,还硬装并不挂心。 结果并不意外,被李怜愁挡了个严实,自然什么也看不到。 李怜愁将那支细狼毫塞进周无渡的掌中。 “你也写。” 周无渡的字向来苍劲有力,笔画伸展偏向狂草。 只六个字便占了个满。 “我要山河予我。” 李怜愁就知道周无渡会写类似的,并不意外,于是转身就去水边放灯。 自然没瞧见周无渡后添的四个小字。 “妻也予我。” 二人又沿着长街走。李怜愁似乎对事事都颇为好奇,总想驻足观望。这会又不知道瞧见什么,有点走不动路了。 周无渡顺人目光看过去,原是一个玩弓箭的小铺子。一组十二支箭,射得越准奖励便越丰厚。 李怜愁虽是女子,是大家闺秀,可对这些刀剑兵器向来很有兴趣。 周无渡见状,自然带着人前往。 “老板,我们来试试。” 李怜愁本来不过是凑个热闹,哪里晓得周无渡直接带着她走到了靶子前。 此箭道约有二丈远,对周无渡这种整日在校场训练的人来讲,不过是过家家一般的玩闹。李怜愁也清楚,前世周无渡武功盖世,最善骑射。 她低声,“你收着些,一会赢太多了老板面子上恐怕挂不住。” 周无渡拿过架子上的弓,仔细查看。 “我不玩。你来。” 李怜愁不解,仰首时瞧他,“啊?”了一声。 周无渡当然没有明说,是他看出来李怜愁对射箭似乎颇有兴趣才带人过来的。他已确认好手中的弓箭可以使用,与他在军中使用的是简化过的版本,即使是李怜愁这样的女子也能轻松上手。 确认好没有问题,周无渡把弓塞到李怜愁手里。 “你两位兄长都是军中名将,骑射都是俱佳,你也不会差的,来,试试。” 李怜愁确实心痒。前世未出阁前她便对弓箭分外好奇,只是因为她是女子,此生都不可能有拿箭的机会,后来便逐渐放弃。今日实在不想,居然能摸得到。 虽然只是玩具,比不得战场上的真家伙,但也足够让她过过瘾。 只是她仍为难。 “我哪里用过弓?我不会。” 周无渡已站在她身后,取过他手上的白玉扳指,戴在李怜愁的右手拇指上。 “无妨,我教你。” 白玉扳指触体生温,更何况还带着周无渡的体温。 李怜愁被人半抱在怀里。周无渡一只脚抵进李怜愁两脚之间,要她双脚分开站立以平衡身体重心,侧身而站挺直肩背确保上半身的稳定。而后左手覆在她手背教她左手持弓,右手拉弦上箭。 “用力拉开弓弦,然后用我给你扳指上面的缺口勾住弦上的标记点。这样不会被弓弦回弹的力绷伤拇指。” 周无渡悉心指导,只是姿势太过亲密,徒惹人分神。 李怜愁学的有模有样。 她按照周无渡教她的方法瞄准红色的靶心。被人带着的右手一松,弦上羽箭便飞了出去。 羽箭咻一声破空而去,弓弦也发出一声回响,又水纹一般晃动几下。整把弓震动的力度不小,李怜愁左手虎口都被震得发疼。 幸好周无渡稳着弓,才没让李怜愁被这道力量震得摔倒。 不知何故,李怜愁觉得自己的心恰如弓弦,竟然晃动不止。 那根羽箭未中靶心,只中了黄色的区域。 圆形的靶子上从里到外分别是红色、黄色和蓝色。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8. 第 8 章 处死小厮、三朝回门…… 李怜愁暗暗后悔。 她早该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周无渡本就是冷血无情的人。 可怜那两条人命,白白葬送。 灯熄了,李怜愁心里也暗了三分。 另一边,书房里。 范钟与一黑衣人单膝抱拳,并排跪在桌案前。 “属下有罪,保护王妃不力,请主人责罚!” 周无渡背对着二人站在书架前,负手而立。 他已换下一身红衣,又穿上一身黑色的常服。他素日是只穿黑色的,显得整个人阴鸷不少。 他没问难那二人,只沉声问道。 “今日马车的事,查到了吗?” 黑衣人颔首。 “正如主人您所料,确是太子周霆灿所为。动手之人就是今上午那俩人。二人已被处死,他们是细作,在王府中潜伏良久。昨晚在马车上做了手脚,目的就是今日对王爷王妃不利。” “可恨我们早先没意识到他们在马车上动手,还是让王妃受了惊吓。” 周无渡闻言转过身,眯起眼。 “无妨,今日事小,不过也算提醒,日后万不能再出现此事。你们二人去刑堂,一人领二十大棍,以示惩戒。去吧。” “是。”二人齐声,退出了书房的门。 范钟依墙行走,转眼消失于阴影中。黑衣人则脚尖一点,飞身上了屋甍。 周无渡回到卧房时,李怜愁已经熄了烛火。只在罗汉床上的矮桌边留了一盏堪堪照明。 周无渡掀帘上床,只见床里人侧身而卧,面朝里缩着,像是已经睡了。锦被盖在单薄细瘦的身上,也不见什么起伏,可见是这人身量纤细。他轻声上床靠在床头,并未立刻歇下。 反而是拿起床头那盏鹰隼琉璃灯翻看。 身旁人动了一动,大抵是有所感知。 李怜愁从被窝里钻出来,柔顺长发顺在身侧。她靠坐在床头,借帘外一盏幽光看着周无渡手里的琉璃灯。 心中百转千回,有不少话想问。 比如,为何要打死那两个小厮。 周无渡却先开了口。 “鹰隼,是北关人的图腾。” 没头没尾的一句让李怜愁一愣。周无渡便继续解释。 “今日那老板穿的长袍是北关人的骑装,看眉眼也知道他必然不是东庆人。一个北关人不远万里只身跑来东庆的国都,就为了当一个摆摊的小贩,你不觉得太怪异了吗?” 李怜愁不解其意。但下意识也觉得此事不可小觑,恐怕各种缘由不浅。 她轻声细问。 “怎么,你是说那人许是北关的细作?” 周无渡却摇了摇头。 “未必。我只是觉得他身份不一般。北关与动情鏖战十年之久,或许是早些年逃来东庆的流民也说不准。”周无渡言毕,将那盏琉璃灯放回床头矮几上,躺下时看了眼李怜愁。 只见人目光躲闪,似不愿看他。 他便故意又挨近了几分。 他一动,红纱帐便跟着轻摇慢晃。月色映入帘内,晦涩不明。 “你怕我?” 周无渡低声发问。 李怜愁没吭声,心却已经悬到嗓子眼。周无渡惯会这般搅得人心弦激荡,而后又不管。 李怜愁垂眼,拂了拂胸口。旋即半晌,缓缓摇头。 二人几乎鼻尖相抵。 李怜愁已能清晰闻到周无渡沐浴过后身上残存的紫檀香。她仍是没看那双灰绿色的眼眸。 说不上是不敢还是不想。 她不知道自己现如今对周无渡是个什么感情,是惊惧对方的冷血无情,还是怀念贪恋旧日恩爱的时候。 她只道恐怕与人再做不成夫妻了,所谓周公之礼,她也不大想顺从周无渡的意。 李怜愁倒是依稀记得前世,周无渡的确是个重欲的人。 或者是年轻气盛,刚成婚那几年,每月都要她有十日八日腰酸腿软起不了床。 偏偏人又那样浓情蜜意,床下温声哄着又体贴,床上即使牛嚼牡丹,便也由他去了。 现下里周无渡见李怜愁不答话便躺了回去,面朝床外还挪了挪身。二人由是分隔开,缝隙里仿佛能再放一条锦被。 此番不曾贴近,倒让李怜愁心中更舒坦些,只当人真转了性子,不再在那事上有太多钟情。 李怜愁也歇下,将将躺好,便又听床那边的人开了口。 “明日三朝回门要回李府,你莫忘打点。归宁礼按礼单三倍之数从库房里出就是,不必太俭省。” 于李怜愁的事情上,周无渡向来大方。 却说第二日一早,李怜愁醒时周无渡已不在卧房之内,大抵是又去了书房或是在校场训练。今日她回门,将此事极为看中。一早上只在卧房里随便吃了几口,就忙着去打点回门时要带的东西。 原本该昨晚先打点一番,不过昨晚因和周无渡夜游徽京城,于是稍稍耽搁。 一早上兵荒马乱,又是清点名册,又是亲自看人装箱装车,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才准备齐全。 李怜愁换了身衣裳,安心坐上了回李府的马车。 因李谔遵循祖宗教训,并不喜声色犬马,于是李府便在建址于京中僻静角落。须得穿过京中长街,再复前行一段方可到达。李怜愁倚在纱窗边,过了闹市便一直掀着纱帘往窗外看去。一路上街市繁华,渐渐又到人迹罕至处,安静恰似园林,原是快到了。 前世李府已覆灭多年,此处也成了荒宅。如今旧地重游,细细算来,已有十年之久。 等马车行进逐渐减慢,旧日熟悉景象再入眼帘,已隐隐看得出李氏园林的远景。 李怜愁却忽然把纱帘放下,心里忽然生了一种“近乡情怯”之感。 父亲李谔、长兄、二兄枉死多年,如今竟可再见,实在是她不敢幻想之情景。犹恐当时见了要忍不住掩面啜泣,涕泗涟涟。 马车终于停了。李怜愁沉坐马车内,一时半刻竟迟迟不肯下车。她觉着喉间哽塞,似有一腔热血噎在其中,叫她顺不上气。粉拳.///交握锤了锤胸口,好容易才算把这份不平之意压了下去。 周五堵就在她身边,也不急着下车,竟就安静等着。见人平复过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9. 第 9 章 姑妈找事、姐弟…… 这位妇人不是别人。正是李谔的同宗堂妹,李诩。因李诩幼年时父母亡故,李家老太爷怜念侄女孤女无依,又因家中只有两个顽劣男孩,于是便接到府上亲自教养。只可惜,李家本是翰墨世家,教出来的子女文韬武略各有所长,偏这一位李诩是个有歪心思的,并不在文才上有什么长处。 昔年李诩出阁时,李老太爷本打算亲自给人指门亲事,便是老太爷的一位幕僚。那人很有文采,不过家世清贫了些,又无父母可依,便没让这位姑妈瞧得上。这姑妈自己看上了一个举子,因容貌胜比潘安,家境又殷实,于是无媒苟合,略施小计嫁了过去。 此一事让李家老太爷很是没脸,活活气病了半年有余,然而无可奈何,只能由人去了。再往后便是造化弄人,这位姑母婚事很不顺遂,没几年夫家家道中落,一夜之间四分五裂,她也只得带着夫君吕知行,并一双儿女重新投奔了李家。 当时李家已是李谔当家,李谔刚中了一甲,正是春风得意之时,见一处长起来的幼妹落魄至此,一双儿女还未有总角,若跟着双亲颠沛流离确实不是办法。于是便将李诩从前住过的院子重新打扫出来,与人暂时安置。 连吕知行都帮忙捐了个七品小官,在翰林院做编修。是个闲差,无甚要紧事,只每日去应个卯便是。 这样一来二去,李诩一家四口便在李府住了十年不止。 李家人丁不多,自主母叶缈过身之后,因李谔无再娶之意,府上又无妾氏,于是这中馈之权便落到了李诩手上。 李诩自认是这府上唯一说得上话的女人,因而便觉得自己是这大庄园里的女主人了。 李怜愁对这个姑母,印象并说不上好,然而不过碍着这层血缘关系,又叫李谔叮嘱要以礼相待,所以也还算客气。独揽中馈这事左右碍不着她在李府中的日子,因而也未曾觉得有什么。再者,李怜愁记着前世这姑母家的表妹吕金英后来嫁给他二哥做续弦,只是这吕金英不通诗词目不识丁,实在说不上几句话,因而渐渐疏远。再后来战乱,吕家人失联,便更不知结局如何。 眼下,李诩见着李怜愁这嫁作王妃的内侄女,可不得嘘寒问暖,话里话外又打探着李怜愁带回来的归宁礼。 “安泰安泰。想这天家富贵,怜儿这一嫁过去,我今瞧了真觉着与没出阁之前大不一样了。不过咱们怜儿本来就是倾国倾城之貌,今日一看确实平添了一份皇家富贵之意。也不知道我这老东西有没有脸,能见见宫里头出来的东西,可也开开眼?” 李怜愁一怔愣,心里头清楚李诩如今在李府的地位,虽觉得怪异可也细说不出究竟哪儿有问题,于是应道,“自然有的。蒙姑母照拂这许多年,哪有空手回来的道理。李家同气连枝,若不备薄礼岂不外道?” 于是遣凝春先去礼箱中挑选一妆奁首饰,具是周无渡王府库房里多年积攒下来的物件。也算宫里出来的,因而先拿出来与了李诩。 “姑母莫要嫌弃。这一盒子珠钗宝石,便当做薄礼赠与姑母,当做感念姑母多年来细心照拂之意,又或者给金英妹妹,供她随意赏玩。我记着金英妹妹今年也十六了?想是到了该出阁的年纪。” 李接过红绸短绒面锦盒,装模作样推拒几次便收了下。眉眼笑逐颜开,又敷衍道,“你妹妹年纪还小,嫁人的事,不急。” 话说着,穿过堂前雕花插屏,一干男丁留在正厅,女眷们一起一处去了旁边的耳室。 李家女眷不多,无非李怜愁,和长嫂顾纯之,再就是李诩了。 李云瀚自认年纪尚小,还未及冠因而算是小孩,于是没去前厅,反倒跟李怜愁她们去了耳室。 他与李怜愁感情亲厚,本想姐弟一处说些话,这会见李诩还意欲跟上,李怜愁还未开口,李云瀚已十分不满。 他身量高,在家中又是幼子,胡天胡地惯了,没一人敢忤逆他。这会眉头一竖,端的是怒发冲冠、满面愠色,横在耳室小门门口,不许李诩进。 然而又敬人到底是长辈,于是只是道,“姑母不若去前厅看看,父兄同靖王姐夫可有没有什么需要吃的、喝的,好伺候一番。要是伺候周到了,想他们几个皆在朝中说的上话,只要姑母领姑父去人前露个脸,那姑父也就不至于一直委身七品小官上了。” 这话听来已是夹枪带棒,然而李诩实在怕李云瀚这个混世魔王,因而也不敢说他什么。况又觉得李云瀚说的在理。吕知行是个窝囊人,十年前在翰林院混事,十年后一点进迁也没有,她早为这个不起事的夫君愁的脑仁疼了。李谔此人刚正得很,带人进翰林院已是她没皮没脸闹来的,往后自然说什么也不肯私相提携。 这下来了个靖王殿下,是皇帝的儿子,还是长子,想必在朝堂之事上就更说得上话了。 李诩私认为这事有门,随后便赶紧去安排他家吕知行拾掇一番,也去前厅露露脸。 遣走了李诩,李云瀚可算自在了。也不顾长嫂、长姐如何、大喇喇往临窗矮榻上一坐,当即便翘腿剥起了橘子。顾纯之见状笑了笑,她嫁来李家很早,初见时这对姐弟尚且总角晏晏。因而见怪不怪,命一丫头搬了椅子来坐在李云瀚对侧。 李云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0. 第 10 章 幼子误闯 转眼间李云瀚吃完了杏子,又叫丫鬟奉茶漱了口。用湿帕擦了擦手,便拿过身后一个六方金线秋香色软枕抱在怀里揉搓。闻言当即愤愤起来,一手握拳狠狠砸在软枕枕面上。 “姐姐,你忘了不成?自母亲过身之后,咱们家这位姑母是何等的拿乔做派,恨不得把这李家都攥在手里似的。旁的不论,按说这管家之权该给大嫂才是,何苦累的让她一个外嫁的人揽了过去。亏得大嫂出身高门,一心教养怀儿小侄,不计较这起子越俎代庖的烂事。要搁在薛家那种人家的后院里,她早就被扫地出门了!” 李怜愁心里一惊,这才意识到方才心中的不对劲源于哪里。 李家中匮,本该由主母,也就是李谔之正妻叶缈掌管。李谔长子娶妻之后,也该让媳妇帮着管家。然而现如今,怎么会让李谔的堂妹来独揽大权呢? 这管一府之事,说来轻松,看似没什么紧要,实则琐碎的很,一日下来桩桩件件大事小情总有十好几件待人处理,旁的不说,各房各院月初放银子的事就得耽搁两三天。再加上伙房、库房采买一类,自然更不必说其中条目之繁杂。况且,凡是和银钱相关的,难免要被人贪墨。 再者,这也是打了人脸。顾纯之也不是小门小户出来的,顾家在京中到底与李家并尊的人家,嫡长贵女在家时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闺阁时一屋子庶弟庶妹无一人敢造次,各个安分守己,怎么嫁来相府做长子嫡妻,反倒要听一个旁支长辈的了? 这事细说来,在京中权贵人家里是很丢面子的事。李怜愁觉出不对,心下对这姑母也有些不快,因而转头看向顾纯之,表情也有些尴尬。 “嫂嫂委屈了。昔日我未出阁没有想到这一层,原是这些年竟都这样叫你脸上没光。也真奇怪,然而为何父兄也不曾提过?” 顾纯之为人纯善直爽,拉了李怜愁的手,微微一笑宽慰。 “你父亲宵衣旰食,我做媳妇的哪好用后宅里这些琐事叨扰?再说你大哥也忙着军中事务,我也不想让他为这起子事同长辈闹个没脸。我是觉着都是无伤大雅的小事,因而这些年便一直这样了。不用我掌家未必不好,你看我,也乐得清闲。只一点,我这心里确实担心。这中馈涉及不少账面上的事,我偶然对过几次账,错漏太多,无一月齐整的。按说这大户人家下人们贪墨一点倒也正常,只是我觉着以咱们李家的风骨,下人们再贪也不能月月如此。所以我是怕这姑妈别是有什么别的花销,动了府上的账。万一出了亏空,咱们眼下是蒙在鼓里,要是日后捅出来了,岂不是已酿成塌天大祸?” “我看啊,就应该打发他们一家子几百两银子,随便找处宅子安置了。总好过让他们整日在咱们家里晃悠,真把自己当李家人了似的,摆不清自己的地位。” 听李云瀚如此义愤填膺,李怜愁当即沉吟,又颇无奈,“父亲太尊崇古制,不忍见二叔祖家这一支断了香火,于是让姑母与咱们同住。我想也是这个道理,总不好一家人真闹得不快,叫叔祖在天上魂魄不宁。” 顾纯之闻言也叹气,“云瀚说的也没错。这样安排说实话已经算咱们仁至义尽了。怜愁,我嫁到你们也十二年了,虽是外姓但到底也是为李家尽过心的。倘若叫你这姑母一直留在府上那才是真的祸患啊,你瞧她那不安分的样子,便是心里憋着什么坏,非搅得后宅不宁不可!” 李怜愁一听,心说方才顾纯之那番话果然还是客气了。顾纯之与李诩接触最多,到底是对人心生不满,不过碍着长辈才没真的诋毁。不过听大嫂这话的意思,大概是又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于是又细细探问,这才问明白原委。 原是她家二嫂的事。 “近来二弟妹身子不太好,年前小产之后便一直下不了塌了,喝了多少中药补剂也都无济于事。我听他们院里的下人说,恐是得了下红之症,这病熬人,不出三年,只怕油尽灯枯。”顾纯之叹惋,摇了摇头。 “真是可惜了二嫂那样一个妙人。不过说来也是恶心,自得知这事,咱家姑妈又活泛起来了,整日带着金英那妹子在二哥身前晃悠,说不定就生等着二嫂去了好让金英嫁给二哥做继室呢。你说二嫂本就病中愁思,见了这等事不更气的郁结?细说起来。二哥今年已经而立,金英比你我还小半岁,嫁给二哥这点图谋也太明显了。”李云瀚附和道。 怪不得今日一家人到门口迎她,独独没见二嫂的身影。她犹记得自己出阁前便与这二嫂汪宁私交甚好,现下里细细回忆,前世确实有这么一桩子事,纵使一家人心疼可惜,然而请了太多郎中实在于事无补,只好眼睁睁看着那么一个人儿香消玉殒。后来没几年,吕金英确实登堂入室了。 从前看来一切倒是顺理成章。今日一想,李怜愁忽然福至心灵,咂摸出点别的味道来。 “给二嫂嫂看病的郎中,可是咱家之前常用的那个妙善堂的江郎中?” 李云瀚聪明,一下就听出来李怜愁意有所指。但他并不清楚后宅之中这些往来,于是看着顾纯之,等人给出一个答案。 顾纯之眉头一皱,细细思索一番,方开口,“还真不是。听说,是吕家举荐的一个郎中,专治妇科,很有名望。因而来咱们家给二弟妹瞧瞧。听怜儿这么一说我倒是反应过来了,说那人医术多高超云云,都是吕姑母自说自话。弟妹这病治了大半年,却不见好,可见这郎中,医术不精啊。” 李怜愁颔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她叹了口气,端起桌上一盏白茶,吹了吹浮沫啜了一口,继续道,“改明儿我问问靖王殿下,可否从宫里请个太医出来,重新为二嫂调理一番。要真是吕姑母从中作梗,为她这点贪念累的没了一条人命,咱们家也绝不容忍这等祸患。” “正好,那郎中一直在府上住着,我多留心些。太医的事,麻烦妹妹了。” 三人商量一番,刚刚话定,就有李谔身边的小厮过来传话,说前厅摆饭了,请少爷小姐和大奶奶过去用晚饭。 三人前去时,男丁们已入了座。李谔正与周无渡互相推拒主位,是周无渡退了半步,又拱手弯身,说哪有晚辈坐主位的道理,况且今日同怜愁归宁,身份便是李家的女婿,不必顾及其他。于是这才不谦让了,李谔坐了主位,周无渡在左一。 因是家宴,也就不顾及男女分席,不过没叫那几个小的过来。 李诩一人忙着张罗丫鬟们或是布菜,或是安著进羹,忙忙活活看着倒是勤勉。 顾纯之见状连忙过去,又被李诩推了回来。不知李诩是不是得了周无渡什么承诺,脸上看着倒是高兴得很。 “这点子小事哪里用得着劳动你们,你就陪好怜丫头。余的这些琐事都让我老婆子干,好歹我也不能老在这吃白饭不是?”说完又去张罗,引着李怜愁等人上座。 席上共有十人,除却周无渡和李怜愁、李谔、李云钺夫妇、李云戍、李云瀚,就是李诩那家三口。李诩的小儿子有不足之症,向来不肯见外人,于是就没过来。 李家人历来和睦,因而这一餐饭吃的也算宾客尽欢,男方款斟漫饮,偶尔客套几句也不见虚与委蛇。酒足饭饱,李诩又叫人来收拾残羹,一行人又挪去正厅说话。 李谔对周无渡这女婿不论前世还是今生都可谓满意得很。在李谔眼中,周无渡为人豁达,又不事权贵,虽是皇子却没一点傲气架子,且虽尚武,文学亦没有一点落下。说话之间,即能引经据典,又可与他对答如流,实在是世所罕见的全才。只是时运不济,不得圣宠,因而看向这女婿便又多了点怜悯。此番算是翁婿之间正儿八经的初见,却让李谔有种相见恨晚之感。 周无渡知道李谔好茶道,不仅带了一套前西绥国进贡的彩瓷茶具,还带了宫中出的正山茶王来。此茶乃官家命人培植,专送宫中。就连周无渡一年不过得个二三斤,今日悉数与了老丈人李谔。 李谔一见这等名茶眼睛都直了,连夸周无渡有心。 李怜愁一旁见状,饶是带着前世仇怨,对人再多不满也再开不了这口。 周无渡为人周道,不仅带了给李谔的礼,李家人人有份,不是贡品就是各地搜刮来的稀罕物,总归是外面没有的,买不来的东西。直哄得全家人心花怒放。 连与李怜愁最亲厚的李云瀚都被周无渡以几坛子埋在王府梨花树下的“琼叶饮”给一举拿下。 李怜愁依稀记得周无渡前世倒是也惯会哄人高兴,然而不过耍耍嘴上功夫,未见他动什么真章,今日不知怎了,舍得这样大出血。 李怜愁思索一番不得其法,只当人良心发现。 一圈人欣赏完了,李怜愁想起给二嫂嫂汪宁请太医的事,因同周无渡说了。一旁周无渡也爽快,颔首说此番不过小事。话音刚落,李诩带着一众丫鬟就捧了茶来,一一请在座各人品尝。 李诩方才去拾掇席间残羹,因而不知道一屋子人刚见了什么样的好茶。这会拿了家里攒的陈茶来,还当什么好东西邀功似的摆在众人面前。 李怜愁接过白瓷茶盏,手中茶盏虽然烫然而捧在手里并不觉得刺痛,啜了一口温度也正好。也知道李诩今日确实于伺候人上是上了心的。再看周无渡,接过之后倒是没喝,就摆在一旁案几上,嘴角似笑非笑。 屋里其他人有喝了也有没喝的,不过都是略略给些面子,便落了盏。 李云瀚分外高兴,撂下茶盏时也不顾什么礼节,哐啷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