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记名诗》
第1章 01 去哪儿 第二次见面
大雨将至。
夏天暴雨来临前,总闷得厉害。黑沉沉一片天,风卷起梧桐叶拍在窗上,顷刻又消失不见。
“问你呢,秦越嘉生日趴,你去还是不去?”
一只甲片上闪钻的手在她面前晃两下,把人心神晃了回来。
“要下雨了。”陶知韫只答,把擦干净的玻璃杯放在柜台上,“难怪没人。”
店里空空荡荡,小店员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只有一个闲人坐柜台边上,边欣赏新美甲边和她唠嗑。
准确的来说,是单方面的唠嗑。
“别跑题。”江芷正色。
“去啊,当然去。”她终于把话头拽回来,“我不去怎么行。”
那人早在忙上一个项目时就和她说起今年生日想办大点,好放松好庆祝,她作为好友早应了下来,怎么能不去。
作为好友。
江芷一路看过来,知人痛点,也晓人心绪,话说出来正敲在陶知韫心头:“我听说他上个小女朋友分了挺久了?”
“没记,该有一个多月了吧。”
上句“没记”,下句“一个多月”,分明记得清楚。
“陶知韫,”江芷忽而喊她大名,“你真要和他以这样的身份一直相处下去吗?”
早超出朋友界限,却未顶恋人之名的——好友。
“不是。”她正视江芷的眼睛,“我想说清楚。”
既然等不到他说,那就自己来。
总该给自己一个结果。
“那我就不翘这个趴了,今晚陪你去。”江芷瞥她一眼。
“那我得道声谢,谢谢江大小姐赏脸。”陶知韫笑笑,应上江芷的话茬。
“那肯定的。”江芷也不客气。
又有梧桐叶被风掀下来拍在窗上,风起阵阵,把门口风铃吹得响个不停。
这一响,终于把人喊醒了。
“我可真得走了,再不走就要等雨停了。”江芷望着窗外,匆匆下座,顺便抽走店里剩的最后那把伞,“姐走了!”
眨眼跑了个没影。
“这都拿了我几把伞了,也不还……”陶知韫念叨着,又坐了下来,支着脑袋,往窗外瞧。
暴风雨的天气,坐在室内不出门的人最是惬意。她看着看着,不住打了个哈欠。
有点困。
忽而,听到狂响的风铃一下歇了气,声音停了下来。
她猛地睁眼,看到玻璃门被推开,热风灌入,把夹杂的雨抛到了柜台上。
“你的。”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摊开放在她面前,上面放了个旧的古铜风铃,顶端的红线褪了色,已经断了。
怪不得忽然没了声,果真是被吹跑了。
“谢谢。”她收了风铃,道完谢,这才正视进门来的这人。
这样疯的天气,人明明是从外面来的,却没一点狼狈。此时还了风铃,正站在门口慢条斯理地叠伞。
伞褶被指尖压下去,一道一道地收好,捆住,放入伞桶之中。
“噔——”
分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举动,却被人做得极具美感,让人目光不得不跟着,从手往上,去看其他。
衬衣肩头和头发被雨打湿,水珠顺着下颌与头发下落,陷进脖颈那一片白。
他像觉察了一般忽然看过来,惊得她一顿。
眉眼锐利,眼神却不带锋芒,仿佛只是不经意的一看。
“要喝水吗?”陶知韫推了推杯子,在柜台上留下一小片水渍,“冰的。”
他走过来,捏住杯壁,喝了一小口,“谢谢。”
靠外的操作台偏窄又长,他手撑在台上,与她之间的距离不过一米。
有点近了。于是她稍稍后退,整个人靠上后面的台子,碰得身后那台机子一下子关了机。
“……”
正当她转身去重新开机时,身后人开口:“有橙子味的吗?”
“橙子味的什么?”
“什么都行。”
“有橙子气泡美式。”
“那就这个吧。”
冰块被舀出来发出声响,咖啡液倒入杯中,留出漂亮的分层。
往日里接待客人的事都由合伙人或者小店员去做了,她做的少,于是只推了做好的咖啡给他,“您的咖啡。”
“谢谢。”
“行止”店内,怕是没有这样安静的时候了。
客人端了杯子坐去临街那扇窗前,她又坐回她的矮凳,支着脑袋看窗外。偶尔也看看对面的人,白而干净的指尖捏着吸管,碰出轻轻的响。
夏天的雨来得急去的快,到他咖啡见底时,雨停了好一会儿。
陶知韫搬了小矮凳出去,抬手挂风铃,看人出来时说了声“慢走”。
男人颔首,也算是告别。
小店员终于捂着肚子走回来,精气神失了大半,“我恨中午的外卖,我要差评。”
“你吃的什么来着?”陶知韫皱眉回忆。
“不是吧,你中午还很羡慕我的面香,就忘啦?”温莓不可置信地睁大眼,反问她。
“……习惯就好。”她笑笑,把门关上。
伞筒内也没空空荡荡,孤零零剩了一把黑色长柄伞。她提了起来,看到伞骨上刻的烫金字——“川”。
“你换伞了?换这么一把高级的?”温莓凑过来看,“看上去很贵。”
“客人落下来的,可能还会来拿吧。”陶知韫本想放回去,想起江芷那大大咧咧的性子,最终把伞收回柜台。
“慧姐呢,不是说好今天来接你的班?”温莓探头往外看。
“这么盼着我早走?”
“我是听说今天对你来说很重要嘛,去轰趴,穿漂亮点,别浪费你这张脸了。”温莓把随身带的小镜子放她面前,“鹅蛋脸,柳叶眉,肤若凝脂……”
小镜子被陶知韫抽走倒扣,人淡淡留下俩字:“没收。”
温莓话虽夸张了些,但是不假。不少人说过她看着很温柔,大多数因为这双眼睛,不过分偏圆却又不狭长,而眉毛总如远山,淡且怡情。
其实早前,评价她的话还是——“洒脱”与“肆意”。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或许也是证明他人之言只能信半分。
她胡思乱想半天,最终在于子慧推门进来时把小镜子还了,她人也出去,完美交接。
“穿漂亮点!”于子慧在她身后喊。
“知道了。”她摆摆手。
不说他人,身边最亲近的这几个都把今天看作了大日子,人人都觉得秦越嘉生日,她该是最活跃的一个。
于是本该翘轰趴的没翘,本该晚接班的早来。
而最终,她在花花绿绿的一片衣服中,选了那条黑色的长裙,绾发时有人敲门,是她很早之前为了生日这天订的花束。
主花百合,边上缀了茉莉和小雏菊。
花是老板亲自送来的,在看到她时笑着说“生日快乐”。她也没解释,只笑着应下。
江芷来接她时盯着那束花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瞧她的衣服,“今儿这配色,挺吉利啊。”
“黑色好搭。”陶知韫淡淡回。
江芷替她不甘,“我有艳一点的,要不我们再去换一套?”
“懒,不要。”她靠着椅背,懒懒地摇摇头。
“懒死你算了。”江芷哼一声,坐回去了。
车到日落酒吧前,秦越嘉来了电话:“城西这边出了安全事故,我可能会晚到。”
“晚多久?”
“最快半小时。”
“我们就在日落等,到了喊我。”她没察觉,在说这句时,她捏手机的力度都大了很多。
“我回来一定赔罪。”
电话撂了,江芷看她,“秦越嘉?”
“是。”
“只打了你电话哦。”
“少来。”
主角没来,酒吧内气氛也只嗨到一半,陶知韫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着周围一群人来疯,把腿还收近了些。
从八点钟,等到十点半。
其中不乏有人搭讪,又被人拉下去,声音不小:“那可是陶知韫。”
“陶知韫怎么了?”
“今儿可是秦越嘉的场子,你去泡陶知韫,是真不怕秦越嘉回来就找你算账啊?”
“他俩?”
“可不兴说。”
话呢,听得有些烦,人等不来,也有些烦。等到后面,陶知韫脾气都等到没。
小茉莉被她统统摘出来丢了,丢到最后一朵时,场外忽然传来一阵声响。
生日的角儿走进来,伸手就拿了杯酒,“来迟了,我自罚三杯。”
在场不是攀亲结贵,便是狐朋狗友,哪儿有冷人的,纷纷起哄应和,在秦越嘉喝第三杯要拦。
“真喝倒了,万一有妹妹约岂不是都不清醒。”一人拿走他手里的威士忌,放到柜台边。
“秦少佳人在侧,今晚怎么会约别人。”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又添一嘴,“韫姐今晚可……”
“说我可以,别开她的玩笑。”秦越嘉冷人一眼,拿回那杯酒,“说好三杯就是三杯。”
后面那句,也是冲着她说的。
“负荆请罪”的戏码演多了,看戏的人也觉腻味。陶知韫提了一杯低度数的鸡尾酒,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秦越嘉跟前,用着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我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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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02 两把伞 “她说过会亲自还给我。……
一定是上错了车。
她要推门而下时,手机又手忙脚乱地响起来,只能先赶着接起。
“喂?”
那头司机先是不好意思地道了歉,后又试探地问她,能不能先去接一个再顺道送她,不行的话拜托她取消订单。
她只能取消,然后看着车外雨越下越大,而手机屏上转着的圈总是不停。
坏事总是接踵而至。
那人没催,只手支在窗沿上,静静看着窗外的雨。
远处,路面不平攒下的小水坑里,被雨水打出了泡泡。
她本不是爱麻烦别人的人,也只能抱歉点点头,“我去蔚松嘉园,麻烦了。”
车缓缓启动,倒像是真的只在等她的目的地。
“你……没有别的要送的人吗?”陶知韫有些疑惑地问。
毕竟,车径直停日落酒吧门口,不是来玩的就是来接人的。
哪儿有奔着顺水推舟做善事来的。
“来接人,没接到。”他答的简短。
陶知韫短短“嗯”了一声,没再主动开口。
晚上堵得要命,车慢吞吞地移,把回家的时间拉长了不少。
被淋湿的头发贴在脖颈处,她痒得难受,静悄悄地拿下来摸了一把,摸了一手水。
“你前面的抽屉里有纸。”看她没动,男人伸手开了前屉,把那盒纸巾放她手上,“头发太湿容易感冒。”
“谢谢。”她先道了谢,继而抽出纸来,细细地擦着被打湿的发梢。
期间不乏借着望窗景的机会去看驾驶座上的人,脾气好像一贯都好,路况不好时也不过只放缓了车速,没数落一句。
“走前门还是侧门,小区内我不太熟悉。”他忽而开口,打断人漫无目的的神游,把她思绪拽回来。
“就……停在小区外就好,我走进去,反正不是很远。”她客套地回他,摆摆手。
“雨还没停。”他的指尖点在车旁的玻璃上,那一处的水滴应和着,直直滑落。
“不是很大,没关系。”
今晚实在太累,面对陌生人的好意时,也只会惶恐到推拒。
他看了她一会儿,低头打开扶手盒,从中拿了一把伞出来递给她,“打伞走吧。”
同样的黑色伞面,只不过换成了短伞,伞柄上刻了一个烫金的“陌”字。
“川、陌。”她将见过的两个字串起来,小声地念了一遍。
“是陌川,我姓周,叫周陌川。”周陌川更正她的叫法,将伞放到她怀里。
这是今天第二次拿到他的伞了,与那把长柄伞一样,这把伞同样较沉,质感也要比一般的伞要好。
换温莓的话来说,就是“绝对不便宜”。
陶知韫摸了摸那个“陌”字,忽而开口问他:“你还有一把带‘周’字的伞吗?”
似乎是没料到她会开口问这个问题,周陌川愣了一瞬,然后笑了笑,“没有。”
“给了我的话,你两把伞就都在我手里了。”陶知韫看他,“我跑回去也不要紧的。”
“拿着吧。”
“我要怎么还你?”
“晴天的时候,我会自己去取。”
伞面撑开,在车门也要合拢时,陶知韫才想起礼尚往来介绍名姓,将手按在胸口,“我叫陶知韫,知是知道的知,韫是谢道韫的那个韫字。”
他不似刚才云淡风轻,随她一起将手按在胸口,“我叫周陌川,陌是陌生的陌,川是山川的川。”
她一贯将人的初识看得郑重,介绍名字时也古板而客套。
难得遇上同频的人。
“我会在行止,伞一定会还你的。”临了,她抛下这句。
“好。”
车缓缓地驶走,借路灯的光她特意看了眼车牌,A0514A,与打的那辆车大差不差,难怪看错。
也挺巧,车牌与她阳历生日相合。
前些日子去庙里时那位师父和她说“因果循环,自有定数”,不知道今晚究竟是哪一环。
“算了,想得头疼。”她自顾自念叨一句,又撑着伞回去。
可头疼的事不止一件。
她到楼下时,门前亮着两盏圆球灯,柔和光撒一地,也印出那缕烟。
“陶知韫。”秦越嘉喊她的名字。
“我以为,我晚上的话很明确了。”她收拢伞,正视他的眼睛。
“你不喜欢夜场,我不去了。想学网球,我陪你去。我记得你说过想去川藏线自驾,我们……”
陶知韫始终面色平平,盯着他手中那缕烟,然后拿走夹在自己手心。
“你觉得我在要求你吗?”她轻轻笑了笑,将手伸到檐外。
零星的火种被雨扑湿,灭了。
“你今天来挽留我,究竟是觉得失去一个在你酒后喝醉时可以善后,可以在你父母面前讲好话、打掩护,一个带出去很有面子的‘朋友’很可惜,还是觉得不能和我共度余生可惜?”
他顿了一刻。
一场梦做足八年,她做够了。
“你早就知道我的答案了。”话说完,她将烟丢进垃圾桶中,头也没回地上去了。
他没有再跟来。
关房门后她没有开灯,靠在房门上滑坐下来,听到长长的一声叹。
雨滴附在伞沿滑落在地上,聚起小小一滩,沾湿了裙子。
她也没管,直到坐到腿也发麻,才重新站起来,伞面都几乎干透了。
折伞褶时想起下午周陌川收伞时的从容,以及他过于认真的细致,她不得不将伞褶一道一道压好,压得紧密,才又重新扣起来。
——“晴天的时候,我会自己来取”。
房间的电子闹钟适时亮起,显示着零点,还有今日的天气——晴。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
·
温莓觉得今天气压有点低。
陶知韫来的时候就神情淡漠,比起这个表情,她还是更喜欢小老板平时神游的样子。
“韫姐今天有点不对啊……”温莓凑到于子慧旁边,小声念叨。
“嘘——”于子慧冲她摇头,做了个“不可说”的表情,然后对着陶知韫报单子,“两杯Dirty。”
“还是因为那位青梅竹马吗?”
“难讲哦,那位今儿没来。”于子慧又摇头,被陶知韫一巴掌拍醒。
“你俩还在念叨什么啊,拿铁和美式都没送。”
“知道了知道了。”两人散开,各自送餐过去了。
她其实听到了那俩货的讨论,只是懒得搭腔作谈,不经人点醒,自己也没意识到今天脸色的确不好,眉头压着点暴躁。
窗外那棵老梧桐树的叶子趁着风吹落在窗沿上,又被吹跑,掉到树影外。
不知道已经是第几个晴天。
休息日午后客人多,店里一顿忙,到她终于有口气坐下时,店里来了位人物。
“想没想我?”江芷勾了她下巴一下,端坐在吧台边的高凳上,“我可很想你呢。”
“……”
“少给我摆一副无语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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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03 绣球花 “空满 周陌川”。……
陶知韫这天是下午到的“行止”。
巷子口装修好久的那家花店终于开了张,她也讨个喜头,在店里买了一捧洋桔梗。
粉色和淡黄色相融,与行止装修色调也合。
“下午好。”推开门便打了招呼,于子慧和温莓都在。
“下午好。”
“下午好。”
“还有花瓶吗?”她扫了一圈,摆了花瓶的桌子都换了新花。
“靠窗的柜子,你找找看。”于子慧在柜台里忙活,随口搭了一句。
她撂了包就下去找,翻箱倒柜间找到一个瓷瓶,“也行吧。”
倒是温莓在她慢腾腾收拾东西时过来,饶有兴趣地看她,“昨天来了个客人。”
她眉间跳了一下,“谁?”
“落了伞的那位,昨天来拿伞。”
陶知韫收拾东西的速度又慢了几分,“伞都接走了?”
“没有。”
她好奇反问:“人都来了,没接走伞吗?”
“对啊,他说你说过要亲自还他,就没拿了。”温莓皱了皱眉头,“挺奇怪的,不过也算挺讲原则。”
“他有说过下一次什么时候来吗?”她把折腾的最后一样东西收回柜子,关上柜门,问温莓。
“这个倒没说。”温莓想起昨天那位的样子,本想好奇地问两句,后面又自己憋回去了。
“好吧,谢谢你转达。”陶知韫拍拍手,从包里掏出两粒糖,放在温莓手心。
“小孩儿才喜欢吃糖呢。”
“那你给小孩儿去吧。”
“才不要,我的就是我的。”
陶知韫提了瓷白瓶走到洗手间,洗瓶子灌水,再而把花一把都放进瓶子里,摆弄几下放到唯一空的桌面。
真是会生出自己也是园艺大师的错觉。
“去,给草浇水去。”于子慧看她忙活完,把水壶交给她,“外面好热不想出去。”
“我们哪儿种过草。”陶知韫皱眉回忆,“我们俩可种什么死什么。”
“……”于子慧扶额,“没办法,养了新的。”
陶知韫话可不假,在“行止”门前养绿植可是技术活,从前养过一盆芦荟,三盆绿萝,两棵迎客松,无一例外,全部养死。
要不就是被灌多了水淹死的,要不就是因为她俩忘性大,忘浇水给渴死的。
还真敢再往家门口搬啊?
她推门出去,看见门口的一小排绿色,睁大了眼,“你在筛植物中的特种兵是吗?看哪盆能在咱俩手中活过一个月。”
“花店开张,全是客人放这儿的,说是夏天也添点绿。”于子慧正色回她。
“行止”做的便是人情往来的生意,老客众多,这些年零零碎碎也往店里添了不少小玩意儿。
或有鲜花,或有书籍,手巧的还会放两个小摆件。
不过像今天这般添上一整排绿植也少见。
“快去快去,不然真的第一天就死一片。”于子慧催她出去。
她应了,提着水壶就出去关了门,一个一个浇起水来。
估计于子慧还真和客人们讲过她俩的丰功伟绩,这一排浇下去全是好养活的。
只除了一盆。
肥沃的土,丰硕的枝叶,养了一整盆开得旺盛的蓝色绣球花。
百度完绣球喜阴喜水,她浇的时间就长了些。可这些天总有些心不在焉,思绪难免在这种空挡中飘了去。
忽而,感受到夹杂在热浪中的一股风,有人停在她身侧,伸手拦住正潺潺涌水的水壶。
“这算……久旱逢甘霖?”
她猛然惊醒的思绪像极了上课走神时被老师的提问抓回,手退回来,没成想金属的壶口在人手上刮下一道红痕。
险些破皮,红得很明显。
“抱歉,我走神了。”陶知韫放下水壶,看了一眼周陌川的手,“要处理吗?”
“不用,没伤到那样的程度。”周陌川摸了一下划痕,便放下手。
绣球里浇多了的水顺着盆底流出来,陶知韫瞧一眼,想起这人刚才那句“久旱逢甘霖”,热得呼了口气。
话不锋利,但挺噎人。
“来接伞?”她问他,“我今天可在,能亲手还你。”
“是,也来看看我的花。”周陌川点头。
陶知韫跟着点头,顺着这一排绿看过去,就那么一盆花开得挺盛——
蓝色绣球。
“……要不你领回去吧。”我真怕养死。
“不能送了?”他有些疑问。
“也……不是。”她心一横,坦白说了,“我没养活过植物。”
“这么一大件,暂时也搬不走。”周陌川轻轻碰了一下花叶,与她商量,“先放两天?”
与他对视时方觉人瞳色偏深,被盯时好似要陷进去,落入一片墨色的湖。
忽而,听到有人念她的名字,“陶知韫。”
轻声缓语,音量却恰好喊醒她。
“不好的话,我现在去取车。”
她看着周陌川下意识摸了一下手上的划痕,想起这人出手帮的忙,也还是决定应了。
花又不是拜托她们养,而是送给行止的,让人收回礼物也算难办。
“不、不用那么急。”她眉毛微蹙,“你真不怕我养死?”
“真的,不怕。”他认真的回答她,“花店是我一位朋友开的,我来支持生意,家里也让我放了一盆。”
“也是绣球?”
“是。”
陶知韫微微松了口气,想起正事后去推开玻璃门,“我们去拿伞吧。”
“好。”
两把伞就放在柜子外围,她伸手拿出来交给他,“还是要再说声谢谢,那天谢谢你送我回来,还借了伞。”
“举手之劳。”
“要喝咖啡吗?我请。”
“那就和上次一样吧。”周陌川没和她拘着,手指点在餐单上,和她说饮品名字,“橙子气泡美式。”
“好。”
橙子气泡美式,这一杯应该算是从想法到选品都是完完全全由她自己来定夺的。
橙汁与气泡水比例为多少,冰块堆到几分,浓缩液要怎么放才能有恰如其分的分层。
选品尝试时喝到最后,于子慧都试不出15号和16号的差别了,只有她一个人还在莽。
她偏爱柑橘类的事物,自然也会对这一款主打十分上心。
最后选定这个配方,将咖啡液的苦涩与醇厚,和气泡水的清爽,橙汁的清香,三者混得刚刚好。
造物主总会对自己满意的作品青睐有加。
所以周陌川第二次再点时,她心情不错,手脚利落地做好端起,“还是去窗前?”
“我自己来就好。”周陌川的指尖捏在杯沿两端,将杯子提走,而让她继续去做自己的事。
坐的依旧是窗前,能让操作台一眼就看到的地方。
“点的什么?”于子慧从柜台外面探进来,问陶知韫,“按道理来说这种商务精英一般都点最苦的,冰美式?”
“最苦的哪儿是冰美式,是热美式。”陶知韫回她,想起什么又挺开心,“他点的橙子气泡。”
“那可是咱家主打。”于子慧了然,跟着陶知韫一起骄傲。
正巧没人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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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04 小公主 会不会是一见钟情?……
“照片看着年龄小点,这是什么时候的?”温莓凑到一边问。
“好像是五年前的。”陶知韫仔细看过以后回她,“品牌刚创的时候的一个采访。”
“品牌才创的时候就能接到这样的媒体采访,怕是本身就有家底吧。”温莓皱了皱眉头,说道。
话说得不假,这人介绍栏划到第二行,就写了“长茂集团董事长周稷长子”几个大字。
“还真是位人物。”温莓啧啧称奇。
陶知韫没有应上那句称奇,只继续往下看,发现写他个人经历的极少,多一点的只有关于“空满”这一品牌的发迹史。
五年时间,从无到有,连她这样极少购买香氛产品的人都能对品牌名有所耳闻,不得不叹一声绝。
“这个品牌成长得很快。”陶知韫念叨了一句。
“这个品牌创始人长得也很绝。”温莓配合她,点了点图片,“只不过怎么采访时也冷冷的呀。”
再让温莓犯花痴谈长相,话题能偏到九霄云外去,她连忙收了手机,正色,“我们开始看店吧。”
“……我们一直在看店。”
幸有客人进来打断,才没能让话题再回去。
两人忙活一下午,好不容易找个空档坐下休息,江芷的电话便急匆匆地打进来。
“求你帮我个忙。”话一进来,便是沉下来的不对劲。
“怎么了?”陶知韫心猛地吊起,抓紧手机问她。
“老爷子身体出问题了,我现在在去富安的路上,但是我们家公主送去洗澡了没人接回来,这段时间也没人能养,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爷爷情况怎么样?”
“还不清楚,听我爸的口气情况不是很好。”江芷深吸一口气,“你能帮我养两天吗?”
“养是没问题,但是你们家公主的东西太多了,我搬的回吗?”陶知韫琢磨了一番,问她。
“我们家反正有你的房间,你这段时间想住我家都可以,要不干脆就住我家吧!”江芷放下心来,“用,随便用,我家就是你家。”
“……怎么就给我安排上了。”陶知韫仔细思考了一下,“算了,搬到你家我每天上班可以多睡十分钟。”
“我跟店员说好时间了,你记得下班后去接它。爱你宝贝,么么么~”
“挂了。”陶知韫抖了抖,笑着挂断。
计划有变,陶知韫原本计划着今晚回家后好好瘫倒,结果变成了携衣物接主子回家。
到宠物店的时候是七点,行李箱跟在她脚边咕噜咕噜地转,引得一堆小狗小猫跟着看过来。
台面上的那只小博美眼睛滴溜溜地转,看着陶知韫,摇了摇尾巴。
看得出公主还挺奇怪,为什么来的人是它姨而不是它妈。
“妈妈有事去了,这两天姨姨住你家。”陶知韫一手捞起小狗,跟店员告别,“走了。”
“再见。”
下车后的那一段陶知韫实在有点抱不动了,干脆放下它,牵着牵引绳拖着行李箱走。
江芷跟她讲过越小的狗越凶,早前她还不信,这会儿牵着公主走了半路,忽然感觉手上一紧,那小个头飞奔向前,然后——
给了迎面来的柴犬一个大比兜。
“……!!!”
陶知韫行李箱都没来得及拿,急着把狗拉回来,在两狗相争中和对方主人道歉,“不好意思,我们家这位脾气有点冲,有伤着哪儿吗?”
对面男人盯着公主看了一会儿,“这就是上次跟炊饼打架的博美吧,脾气还真挺冲。”
俩小狗被绳牵着,都嚣张得要命,声音一个赛一个地嘹亮。
“把手松了吧,它俩就是有绳牵着才吵这么凶,真松手了比谁都和平。”男人提议。
陶知韫半信半疑地随他松开,结果看到公主不输气势,继而又给了小柴一巴掌。
“……”
绳被重新拉紧,她又带着逆狗跟人道歉,“不好意思。”
自己话没应验,自家狗还输了,眼瞧着这人脸再黑一度,陶知韫心虚地抱起公主打算溜走。
“怎么杵这儿了,不是要遛狗?”一个男声插进来,话落进她耳朵里。
清冽,且有点耳熟。
她回头一看,看到今下午白衣西裤的男人换了一身白色的运动装,手搭在柴犬主人肩上,整个人都一身闲散。
“炊饼被扇了俩耳光。”纪循话听着还有点咬牙切齿。
“被人,还是……狗?”周陌川这才抬眼看她,顷刻间,目光又落在公主身上,这才自下论断——
“你这狗不行。”
“你站哪边的?”纪循皱眉看他。
“客观评论,人家小狗比你这小三倍呢。”周陌川笑了笑。
“真的不好意思,我才知道它俩有过节。”陶知韫再道了个歉。
早知道就该绕道。
“没、关、系。”陌生人当前,纪循还保持着还算良好的脾气。
周陌川看着落在她身后几步远的行李箱,点醒她,“行李。”
她仿若大梦初醒般折返去拉箱子,“谢谢。”
一手抱狗一手拉箱子,行动起来格外不便,她拉着箱子走了两步,便感觉右手一轻。
“我帮你吧。”周陌川接了箱子,跟在她旁边。
“谢谢。”
纪循本要和这俩人背道而驰,盯着俩人背影看了一会儿,拽了没出息的炊饼又跟上。
挺奇妙,被扇了两下后这俩货都安静了不少。
周陌川回头睨了他一眼,又转而去看陶知韫,“搬家?”
“不是,算借住吧。”陶知韫摇头,看着怀里的公主,“它妈有点事去了,拜托我来照顾两天。”
“你去哪栋?”
“A3。”
“A3好啊,A3和我隔壁栋。”纪循凑上来笑着说。
“好在俩狗能天天吵架是吗?”周陌川温温柔柔地回。
“……”纪循缩回去了。
陶知韫笑了一声,“我住不太久的,等我朋友回来就不带它了。”
周陌川应和着点点头。
进楼,在电梯前她和人告别,“到这里就好,我上个电梯就到了。”
“好。”周陌川转而对纪循说,“你继续去遛狗吧。”
“你不逛了?”纪循问他。
“我回去了。”
下一秒电梯到达,陶知韫在电梯门开启的那一瞬进门,看到周陌川也一同进来。
“你?”
“回家。”
他站在电梯按钮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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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05 苦夏 “你对夏天,是不是有什么……
陶知韫第二天是七点钟被闹醒的。
没被认床搅坏睡眠,反而因狗坏了好事,她起床的时候便气不打一处来。
碍于江芷这会儿不知道心情如何,她没敢径直打电话过去,提溜起小狗的脖子,咬牙切齿地喊它:“公——主!”
起名起得好,教训狗时都像是喊尊称。
怀着对清早出去玩一腔激情的小狗不知道做错了什么,这会儿被她提起来,气势弱一大截,“唔——”
她不至于真的跟狗较真闹性子,深吸一口气躺倒,发消息给江芷:【你现在遛狗都是一大早遛啊?】
江芷不知道是醒了还是没睡,回得很快:【前段时间改的作息,不想年纪轻轻就猝死。】
……
算了,醒都醒了。
转头给江芷再发了条消息,收拾收拾就出门了。
抛去昨天打架以及今早闹醒她这两件事来看,公主还是只很可爱的小狗,她神游着跟在小狗后面,压下帽檐打了个哈欠。
困。。。
“早。”有个声音落入人耳,如初夏清晨时滚在荷叶上的露珠。
她并不是这个小区的常住客,所以一开始以为是旁边人交谈。
却迟迟没等到下一个声音应答。
微微抬起帽檐,看到一张略算熟悉的脸。
“看你很困,是不是不该打招呼的。”周陌川笑着调侃。
“还好,也才一般困而已。”陶知韫捂嘴打了个哈欠,“带小狗嘛,没办法。”
她神思微微清明一些后才看清他的装扮,还是一身运动装,只不过换了一身,按照额间与颈间的汗珠来看,比她下来得早的多。
工作日还能这么早就下来跑步,成功人士还真不一样啊。
“你跑完了?”陶知韫见他没再提步子,好奇。
“没有,停下来打个招呼。”
陶知韫这才想起来这人刚一开篇的第一句,回了个招呼:“早。”
换一般人来说早略过了,解释或回个别的,也就她一板一眼一定要应答。
上辈子估计就是个写对子的,不对上死不瞑目的那种。
他却像是只在等这一句,朝她点点头,“我继续跑了。”
“再见!”
“再见。”
跑起的风将那股苦橙味又带了过来,似乎是有了上次纸条的干扰,她也闻到了一丝丝的青柠味。
柑橘调香的刚刚好,把她想买同款的想法又勾了出来。
但又觉得香味是太过私人的味道,与才认识不过几面之缘的人相撞,不太礼貌。
带她兜了几个圈子的小狗有点累了,趴在她脚边喘气。陶知韫拉了拉牵引绳,喊了一声:“公主,回家啦。”
小狗来了一点力气,晃悠悠地带着她往回走。
帽檐没有再被压下去,但也没再撞上那个跑起来带着苦橙味道的人。
·
“你行行好,陪我去嘛~”于子慧拉着她手,心痛地捂住自己的心口,“我哪儿知道年轻妹妹们都在喜欢些什么。”
“……我跟你同龄。”
“所以我拉上小莓了呀。”
“提前声明,我是听说今天可以早点下班才答应的。”温莓举起右手,竖起中间三指。
“我回家看狗呢。”陶知韫推脱。
“少来,公主明明超听话不闹家的!”于子慧不服,“江芷带过来的时候超乖超可爱的,不许你拿它当借口。”
……真想拉着你看看乖巧可爱的公主昨天是怎么扇人小柴两个大比斗的。
“逛多久?”陶知韫有些退却了,决定退让。
“给我表妹买个毕业礼物就行。”于子慧拍掌,“那就一起去咯!”
说早退就早退,三人一起出店门的时候,太阳都还晒着。
于子慧从女装店逛到文具店,又从零食店跑到数码店,一样东西都没选定。
“姐,要我说你不如直接问问妹妹喜欢什么,投其所好算了。”温莓兜了一大圈都没忍住,跟于子慧说。
“直接问就没惊喜了。”
直到三人从数码店出来,看到一群人涌进一家店。
“什么呢这么热闹。”旁边温莓碎碎念。
陶知韫对气味格外敏感些,更别提是这个时候,抬头往前看,看到冷色装饰的店面外面挂的点名——“空满”。
“你买香薰吗?”她扭头问于子慧。
“什么?”人还一下没反应过来。
“我说,你要不要给妹妹买香薰类的产品,你不是说她不太缺钱,也不太爱吃零食,买香薰产品的话好像不错。”她一点一点认真跟她解释。
“有道理,走。”
于是陶知韫就这么被直接拉进了人群,在避让与人过多的亲密接触时眉头一直拧起,真被于子慧推到第一排时才舒了口气。
“这个是我们比较经典的老款,四季之曲,分别是春雨、苦夏、秋实、孟冬……”在慢条斯理介绍产品的人忽然顿住,看了她几秒后才继续往下说。
周陌川今天与以往不同,鼻梁上架了一副细细的金丝眼镜,光随镜片而闪,目光被削尖几分。
“虽然我常来他们家,这一套老款的介绍都听过无数遍了,但听周陌川本人来讲还是第一次诶。”
“只有这一套的老款是他带着团队研发很久才推出的,我听说现在销量都非常牛,很能打。”
“他能去直接给空满打广告吗?这脸还要什么代言人,创始人自己代言岂不是更饱人眼福。”
“一看就没认真听,他家没代言人,只做简单推广,今儿能看到他本人都是因为五周年店庆快到了,人家来看看的,碰巧被咱们撞上了。”
听着旁边小姑娘絮絮叨叨半天,平时神游的脑子这会儿倒是常驻了,一字不落地听了个全。
介绍的环节已全部结束,周陌川放了香薰瓶接过店员递来的水喝了一口,听到周围人群中有一句:
“周总能带着香薰走一圈吗?我们在后排的可闻不到,不闻怎么能更好地体验到产品产生购买欲呢?”
算不上多刁难的语气,更多的是调侃,毕竟让品牌大老板亲自带着产品走一圈给人品鉴,说出去都够吹的了。
更何况这位大老板还是周陌川。
当初品牌初创时的采访险些就因“颜值”二字推上热搜,后来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撤下来的,撤得干干净净,直到现在去翻他的相关经历都难得翻出来。
就连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都是陶知韫从旁边妹妹那儿听过来的。
……怎么连这些都一清二楚的,怕不是周陌川本人的死忠。
正当她暗自腹诽时,议论中心一步步走过来,手上拿了两瓶香,慢慢地走,时不时停住。
扩香棒特地多插了两根,比平时摆在店里的味道要浓。
到她面前时,只停了一瓶,另一瓶在于子慧面前。
苦橙香后薄荷调偏重,拽了一些答不上来的味道,在一瞬间盈满鼻腔。
“这是……?”她抬头问他。
“苦夏。”
“可是,好像不对。”
香已由她面前拉远,放回到一旁助理的手里,他似有疑问:“哪里不对?”
和你身上的不对。
店内早已充满各式各样的香气,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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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06 青黄 如风吹柳絮时,种子落地生……
“夏天意味着有很多相遇与离别,所以我们当初在敲定产品理念时,强调了苦这一味。但是苦味过重的话不适合推广,最后敲定的是现在这一版,薄荷后调强一些。”
周陌川慢条斯理地讲完,最后轻轻呵了一口气,“听着会不会有点无聊?”
“没有。”陶知韫摇头,笑了笑,“和我们研发新口味的时候有点相像,蛮好玩的。”
绕过最挤的那一段路后,路况顺畅很多,车一路飞驰回到小区,在地下车库停稳。
陶知韫以为香水的话题本已揭过,在开锁拉门时又听他提起:“你真的喜欢?”
话轻轻的,似是无意,又有探究。
她不疑有他,细想后回:“我今天在空满闻了一整圈,好像就只记得你身上那个苦夏的味道。”
她忘性一向大,能记住的要么是真喜欢,要么是真独特。
但旁人怎么会清楚这些呢,便只能再补一句:“你身上的那个味道最特殊。”
补得清晰了点,但更意有所指了。
“……我没有别的意思。”陶知韫吸了口气,屏住,“我只是在说味道。”
实在是看了太多她话题稍有偏便屁颠颠地往上贴的男人了,不得不谨慎。
“我知道。”他轻轻捏了捏鼻梁,将眼镜取了下来,“不早了,早些休息。”
陶知韫呼气,“好,你也是。”
回到家里,果然看到不老实的小公主准备好的迎接礼物,她把丢得到处都是的玩具收到箱子里,并在和江芷视频时狠狠地参了它一笔。
“我回去就收拾它,估计也要不了多久了,我爷爷情况好了点,出ICU了。”
“老人家好就没事,我照顾它也没多费劲,你能多陪还是多陪些。”陶知韫摸摸公主的头,对着江芷说。
江芷知道她家情况,问她:“你最近会不会回家?”
“端午吧,和我外婆她们约好了要一起包粽子。”
“那还有一阵呢,你生日都还没过。”
“所以啊,你老老实实地守在富安吧,我又不着急回家,你们家小公主有人照顾。”
“世上只有干妈好,”江芷感动地抹了抹并没留下来的泪,“等我回来代公主给你包个大红包。”
“红包就不用了,真要报答我的话,请我大吃一顿吧。”陶知韫琢磨了一番,“听说铂金街那边新开了一家餐厅,评价不错。”
“好!大吃一顿!”江芷应和她,似乎是想起什么,问:“你今晚是不是出去玩了,这个点才打给我。”
陶知韫把来龙去脉跟她解释了一下。
“空——满?”那头的大小姐揉了揉脸,在短暂思考后拍了桌子,“我记得这个牌子,之前有人送过我一套。现在去你住的那个房间,靠左边的柜子里有礼盒。”
“可以不动吗?”她尝试性地问江芷。
“不可以哦,去拿。”江芷一眼看穿她的懒惰,淡漠回她。
她慢吞吞踱步到卧室,果然在那个柜子里看到了四季之曲的礼盒。
“我香水屯的够量了,这些不是很适合我,你带回去吧。”
话一撂完,画面里就只能看到天花板,以及听到纸盒摩擦的声响。在一片捣鼓过后,江芷忽而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
“怎么了?”
陶知韫看着闻声而来的小公主正准备一脚踏进来,猛地关上了门,把它留在外头。
香味在一瞬间充盈整个房间,并随着温度上升而不断发散。
在一片浮光掠影的香味过后,苦橙味留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韫韫?怎么了?”电话那头,江芷还在问她。
“手没拿稳,香水碎了。”
“手伤到没有?”
“倒是没有。”
江芷这会儿不担心了,问起别的:“碎的哪瓶啊?”
“夏天那瓶,柑橘调。”陶知韫言简意赅地答。
“恭喜你,要被橙子腌入味咯~”
“你的房子也是,同喜。”
“……”
和江芷挂了电话后,她才好去收拾这一乱摊子。先把狗关进了没被气味染指的卧室,再而用纸巾和拖把扫尾。
房间亏得有新风系统,气味散得快。
可她本人就没那么幸运了,在洗澡洗头过后,还能闻到苦橙味的余韵。
……也不知道空满用了什么方法,留香这么久。
到第二天时,已经放弃挣扎,准备带着一身香去上网球课。
前台妹妹依旧热情,在与她打招呼时顺嘴一提,“你今天好好闻。”
“谢谢。”陶知韫的内心很平静。
毕竟已经是今天听到的第二十声赞叹。
她和教练是前一天约好的时间,今天下午四点半的场次,时长两个小时。提前十五分钟到场,换好衣服后在球场等人。
周陌川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百无聊赖地在比划,球拍随着手的动作动来动去。
“你听没听啊?”电话那头男声点醒他。
“听着呢。”他在远处坐下,回那头,“你人呢?”
“我们家猫半夜呕吐,我在医院里蹲着呢,人都昏头昏脑的……”施哲安正要跟他倒苦水。
“你今天应该有约训练吧,往后推了?”周陌川问他。
“训练?训练……训练!”施哲安惊恐,“我忘记跟学员说我要请假了,这会儿人估计都到了,我的天……她每次都会提前到,完蛋了完蛋了,让人折返回去肯定也浪费了不少时间。”
那头,传过一片懊悔声,周陌川把手机拉远了些。
半晌,再凑近,听到:“怎么办怎么办……”
还是懊悔声。
他轻轻开口,四两拨千斤,“先闭嘴。”
他的话一向好使,话音落下,施哲安默默把话都吞了回去,问他:“你是不是在馆里?”
“是。”
“要不,你帮我代一节课?”施哲安算盘打得啪啪响,“我跟人姑娘说一声,这一节不算课时,你就算陪练,起码让人不白走一趟。”
“姑娘?”周陌川咬着他话头,重复一遍,“是女生?”
“对对对,我知道您谪仙在世,不近女色也不近男色,求求了,今儿帮小的一个忙吧。”施哲安伏低做小,态度那叫一个诚恳。
“我考虑考虑。”他看着陶知韫手抬起又放下,盯着手表看过时间的眉头微皱,猜的八九不离十。
这一片一贯是施哲安的场子。
“再考虑人就该打我电话了,你要点什么尽管提好吧,能给的我都给。”
“你说的?”
“你要什么啊?”施哲安忽然警觉。
“我听说,施安集团有新项目在招标?”
“这是我爸他们的生意,再近点也是我姐在管,我不清楚。”施哲安摸不着头脑,“你想要?可是跟你们公司的业务不是差得很远嘛?”
“我可没说我要揽。”
“那要做什么?难不成是要搭桥,或者……插一手?”
“帮我跟玉姐搭个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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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07 私人恩怨 “我有没有伺候好他的……
“哪个青黄?”周陌川问她。
“青翠的青,黄叶的黄,可不是青黄不接的意思。”陶知韫认真的解释,“古人写好景,说‘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可夏天的橙子没熟,是青黄色。”
“很好听。”他微微点头。
“我还以为你会评价过于简单。”在得到他的肯定后,陶知韫微微舒了口气。
古蝉市夏天风都是轻柔的,橙香与薄荷混着热风,丝丝缕缕地飘进脑海里。
“上午是不是有很多人和你说起苦夏?”周陌川问她。
“你怎么知道的……”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啊,是味道。”
场地占不久,很快就有下一波约场地的学员过来,她提了包和他一同往外走,在经过前台时又被前台妹妹问住。
“你身上是哪一款香呀?”
陶知韫平静回:“空满四季之曲苦夏。”
微微抬头,看见旁边人嘴角的笑,莫名的气儿往上窜。
都怪他们香太持久!要是传闻的“七步散”她才不会被人问一上午。
“笑什么,我给空满当了一上午免费的宣传大使,你作为老板怎么能笑呢。”
周陌川在听完她话后停步,看着她问:“那我得怎么赔罪。”
真应上她话头该用“付报酬”这样的词汇,但他用“赔罪”,摆明了是看出她心里有点气儿了,虽然也就一点。
主要还是对自己气的那一点。
她藏情绪藏得一向都好,被人如此细致入微地挑出来,一下有些不适。
果然上位者都是人精。
“开个玩笑而已。”陶知韫不着痕迹地退回一步,继续往前走。
“陶知韫。”他喊住她,语气半是揶揄,“都做宣传大使了,不收点报酬?”
“什么报酬?”她还是转了身,问他。
比起飞快地逃离,她还是选择了好奇心。
“走吧。”他没正面回答,与她并排走。
车从场馆往外开,开到铂金街。
“来吃饭啊。”陶知韫了然地点点头,“好像的确到饭点了。”
正应上她那句话,拐角的红绿灯又来了拨人往这条街走,乌泱泱一片人。
“有想去的餐厅吗?”周陌川在下车前问她。
“我都不太挑的。”她在说完这句时,抬头看了眼那家的招牌。
和江芷聊天时提起的,新开的那家店。
做的是古色古香的招牌,卖的是地道的本地菜。陶知韫和谁聊天时都说自己最不挑食,但人群里属她的嘴最刁。
味重不食,味轻嫌淡,甜食尝两口就放,吃到七分饱后绝对不会再动筷。但她装得极好,人前各样都会吃一点,只是再压着也吃不多。
“食野。”周陌川顺着她目光看到,念出名字,“想去这家?”
“听说很火,但这个点人应该很多。”她也没说想或者不想,只客观回猜测。
她一贯这样,很少直接说自己的需求或想法,要千回百转,靠人去推。
“去试试。”
他又没走在前面,只和她并排。
门是做旧的木门,入门闻到了极淡的茶香。服务员在看到来人后上前招待,问要不要去照例的包厢。
周陌川轻轻摆手,说今天不是赴约来的,只是来待客。
于是陶知韫顺利地跟着上了楼,最后听到的是楼下有人问位子,服务员说今日号满,得改天了。
“你来过这里?”
“朋友开的,来过几次。”他扶着茶壶,慢慢给她舀上。
茶水偏清,不似红绿茶一样泡出来颜色偏重,陶知韫尝了一口,才觉察出味道的不同。
“橙子泡的,是特色吗?”她问他,没忍住再喝了一口。
忘了嘴刁本人,对饮品兴趣大于吃食。
“是特例,店内没卖这一款。”他轻轻放下茶壶,“喝得人不算多,所以只有我来的时候会泡上。”
“其实很好喝。”陶知韫点评道。
他看着她眼睛,“你很喜欢。”
她点了点头。
于是在上下一道菜时,周陌川与店员小声几句,那位店员后就带着便签纸,将纸恭恭敬敬放在陶知韫那侧。
是张橙子茶的配方单子,详尽到放糖几克,煮水多久。
“我以为最多会大方到让我下一次来时能点上这壶茶。”她有些惊讶,“没想过会连整个方子都送我。”
“权当是今天宣传的报酬。”他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很大的事情。
陶知韫默默把感叹伴着菜一起吞了下去,不多时眼睛往外看。
食野二楼有两种,一种是单独往内的包厢,一种是靠窗的外间。他们来得迟,坐的是外间。
能瞥到后花园种的枝繁叶茂的花与绿植,也能看到不远处的人群。
忽然,一道男声又把她思绪拉了回来。
“你今儿怎么来了。”
话头没冲她,冲的是周陌川。他放了木筷抬头,说了声“待客”。
来人是看着和他年纪差不多的青年才俊,刚送了一群人出去,穿一件闲散的灰色绸缎衬衫,领口纽扣解开两颗。
……看着又不是那么的正经。
“齐豫。”男人朝她伸手,态度谦和有礼。
“陶知韫。”她周到回礼。
齐豫目光在他俩身上兜了两圈,然后非常识相地往后退,“我今天还有事,就不陪了,再见。”
人走得很快,只不过走后没多久,店员送来一个小酒壶,外加两个矮墩墩的酒杯。
“我们好像没点过酒。”陶知韫摆手。
“老板送的,说是待客之道。”店员解释道。
一个手掌高的小酒壶,摘了盖子,闻到青梅的香甜与淡淡的酒香。
“其实没想到食野的老板是这个样子。”陶知韫从周陌川手中接过酒杯,看着他在倒完一杯后就放下,没给自己续上。
“不正经?”
“我可没有这样说。”她否认完慌忙去看四周,还怕人听了去给老板打报告。
“这样的话当面说他,也不会介意的。”他看着人情绪终于被吊起的样子,笑了笑。
平时躺得安安稳稳的情绪,少有这样的波折,陶知韫想借酒把情绪按回去,却在品时微微愣住。
青梅的涩已经随着时间而消散,转而留下的只有发酵过后的香与甜。
小叼嘴今天已被惊艳过一次,难得有第二轮。
“酒的配方……也要?”周陌川右眉微挑,似是讶异。
“没,惊讶而已。”她不好意思笑笑,“按时间来说这一壶至少有一年了,不会是今年的新酒,估计是有时间才会这样好喝。再说——”
“再说什么?”
“我怕再要一次,人家真会觉得我是对家派来讨配方搞商战的。”酒精怂恿,她话比平时放开些。
“哪会弄得这么明目张胆。”他抬头看她,一刻后手上酒壶放下,给她续的是茶。
陶知韫能喝但会上脸,一点点酒精就会让红晕泛起,像半醉。周陌川所有动作都展在眼前,清清楚楚。
熨帖。她在心中念道。
做事慢条斯理,她杯中稍有空便帮她续上茶水,在脸上红晕时放下酒壶。饮食不出声,皆点到为止。
很明显是家中从小训练生出的好教养。
当初和温莓无聊搜索时没见到一条有关家庭的消息,想必是家中保护得很好。
对面,周陌川看着她脸微红,目光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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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08 水彩小卡 要早于她与秦越嘉相熟……
说到底,她也没有真要讨个回答的意思,下意识地问,下意识地听。
有个结果,这道程序就该往下走了——回家。
有前两次作铺垫,她并没多推脱,和周陌川一同上的车。车走一路停在A3栋楼下,他们一同上楼,在她家门口告别。
她要进门,他却往电梯口走。
“你还有事?”陶知韫停了推门的动作,问他。
“还有一点工作上的事情。”周陌川收了手机。
“那其实可以不用送我的,我打车回来就好。”她微微吐一口气,像是叹息。
“不碍事,你喝了酒,送到家门口会安全一些。”
“谢谢。”她郑重道谢,而又摆手道别,“路上小心。”
“嗯,再见。”他也摆手,微微点头后才回过身去。
门只开一道缝时看不出来,大敞时才发现差别。今天整个房子干净到不像话,玩具整整齐齐地摆在箱子里,垫子没有被推和拉的痕迹,茶杯没倒,水也没倒。
进贼了。
陶知韫小心翼翼地把门又拉开,手提了棒球杆蹑手蹑脚地往前走。
“Surprise!”江芷和公主一起跳出来,在看到她手里拿的东西后一愣,“陶知韫!你就是这么欢迎我的!”
她把棒球杆放回去,摸了摸耳垂掩盖心虚,“是你自己没给我发消息说回来的,我一回来家里东西摆的东西都不对了,我不怀疑是贼还能有什么。”
“也行吧。”江芷挺好哄,被她说服后和她一起坐下了。
今天公主没缠她,缠在真正的主子身边,又是转圈又是握手。狗没什么反应,但是人有。
江芷闻了闻她身上的味道,问她:“喝酒了?”
“吃饭的时候喝了一点。”
“你可不是自己吃饭会上酒的人,于子慧酒精过敏,你和谁一起去的。”江大小姐福尔摩斯上身,看着她眼睛,继续问。
“代课教练。”陶知韫抱着抱枕,补充:“也就是……你那个邻居。”
江芷眼神亮了,“新欢啊?听你提起好几回了。”
那凑上来的巴掌脸被陶知韫轻轻柔柔地推回去,“没有。还有,你少打趣我,感情这方面的事,没有光明正大地挑明说清楚,都不算数的。”
说的还是秦越嘉。她和他拉拉扯扯这些年,哪次气氛不够?旁人不推?
都不算数。
她赌不起,也不想赌了。
江芷看着过来的,怎么会不懂,那天晚上便指着秦越嘉骂了俩小时。她调侃的脸色瞬间收回,靠着她转移话题:“既然我回来了,那大餐什么时候请啊,你看中的那家叫什么名字?”
“食野,不过今天吃过了。”
“好啊陶知韫,你背着我偷食是吧?”她挠她咯吱窝,两人闹闹哄哄成一团。
公主也凑个热闹,叫唤两声,跳到干妈怀里。
“……”
陶知韫喝了酒易困,闹不了几下就困了,洗漱完直接上床睡觉,留江芷与公主在外。江芷抱着狗看电视,在兴起之处还会自顾自讲解。
忽而,听到门铃作响,心中警铃大作。
今晚没点外卖,她家也少有人拜访,很难不警觉。
透猫眼看过发现是对面那位邻居,半疑心地开了门,“有事?”
周陌川手提了袋子,在看到来人不对时也点头,“你好。”
其实两人也有过几面之缘,毕竟是邻居,但从没打过招呼。江芷再问了一声:“有事?”
“我来送药。你朋友今晚喝的酒度数比较高,明早起来可能会头疼。”周陌川递袋子过去,“辛苦你转交,谢谢。”
“你特意跑出去买的?”江芷问他。
“回来的路上顺手。”他答得随意,在递交完药后就打算要走。
“谢谢。”
“不客气。”
江芷拎了药关门,把睡得迷迷糊糊的她喊醒来,递过药与水。
“干嘛呀。”陶知韫睡得迷迷糊糊,但喝醉酒后也少有什么脾气,只软了嗓子问她。
“吃药,要不明天早上头疼,你不上班了?”江芷反问。
“好吧。”她乖乖吞了药,想起一点问:“你家里不是没有醒酒的药了嘛?”
“翻出来的。”
困得要命的人倒头就睡,也没想这理由合不合理。
·
江芷家里出了这档事,陶知韫放心不下,请假要回家。但还好新招的小店员到岗很快,行止那边不缺人手。
她到家的时候,老太太刚回来,提了小篮子菜优哉游哉地哼着小曲。
“外婆!”
“哟,我们囡囡回来啦。”老太太高兴得菜都没管了,放了菜在地上,去拉她的手。
“菜不要啦,就这么撂了。”陶知韫一只手牵了她,另一只去提菜。
“这不是高兴嘛,你要回来怎么不早说,我今天买菜就多买些肉了。”
“没事,待会儿咱们一起去。”
外婆家这一片属于老城区,虽然不似新区那边设施新管理现代,但胜在每家都是独栋小院,关上门来就是自家天地。
外婆爱养花,院里都是她捧在手心里的花宝贝,这个时节开得正盛。
“怎么突然回来了,也没提前跟我说一声。”老太太进门先洗了手,“我待会儿啊,上去给你把房间打扫一下,换个被套,你提前说我昨天就去收拾你房间了。”
“我自己去就行!”陶知韫话撂下就冲上了楼,全然没在外面摆的那副矜持架子。
老人家爱干净,就算再怎么数落自己,整个房子也是整洁的。她房间东西照样摆着一直没动过,只被套要换新。
她每个月都会回来一次,知道干净被套都在柜子里摞着,自顾自去拿。
衣服牵扯,掉出来一张小卡片。
不是多大的一张纸,巴掌大的纸面画了一串小橘子,橙色的水彩已随时间流逝而变淡。
她愣了一瞬,把垫在衣服下面的铁盒子抽了回来,就随地坐下,摸了摸盒面。
盒子不是她放的,但她认得。她从前喜欢把自己最满意的画收起来,端正放进盒子里,时不时拿出来自我欣赏一番,赞叹自己简直天生艺术家。
但当初,盒子连画都被她丢掉了,“艺术家”的名号也丢了好久。
她早都不是美术生了。
“说了我来收拾嘛,你收拾完我还得帮你整理一遍……”外婆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在看到她抱着的东西后顿住。
“你怎么还留着,我记得我丢了。”她声音还装得镇定,但微微蒙上水光的眼睛却出卖情感。
“留个念想。”老人家弯弯腰,从她手里抽出那张橘子卡片,“你瞧这小橘子,画得多好。”
“我早都不会画了。”她没有选择打开这个盒子,把它放在柜子最下面那格。
“囡囡。”外婆摸了摸她的头,“外婆跟你说过,你当初可以选择走下去的,我们担得起。”
——“囡囡,我们担得起。”
陶知韫听到这一句有点恍惚,大概想起,外婆上一次跟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很久之前的一个冬天。要认真去推断的话,大概是高二寒假集训前,她和外婆说想要放弃学画。
彼时,她父母刚去世一个月。
“为什么不可以?我文化成绩明明很好,不学画画了我照样可以上省内最好的大学。”陶知韫认真跟外婆解释,“我现在放弃了,会有一年半的时间来专攻文化课。分数还可以再提,甚至可以冲更好的学校。”
“囡囡,我们担得起的。”老人家没有管分数、大学,或是其他。
她知道她真正害怕的是什么。不是艺考失败,也不是没兴趣了这种一看就假的借口。
是钱。
父母恩爱,家里生意也很好,所以小姑娘这些年一直被捧着长大,没什么烦恼。
但风雪来临,真正孱弱的人怎么撑得下去。
她看着陶知韫这些天以来,没有掉过一滴泪。在深夜里,她自己都觉老年丧女的苦时,也没有听到过哭声。
这样的一个孩子,怎么会把多年的爱好,说放就放了。
“你就这样放弃了,要爸爸妈妈走得多不安心。”外婆摸着陶知韫的头,声音哽咽,“妈妈可是从你小学就带你去画画了。”
小时候她只是爱涂爱画,但她妈妈瞧着她有天赋,替她去找了专门的老师,从基本功开始学。
这些年来,学画花了不少钱,但有父母撑着天,她没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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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09 挑衅 “你对陶知韫有意思吗?男……
“囡囡,下来一趟!”外婆在楼下喊她。
“来了!”陶知韫应和了一句,匆匆收起那些旧画。汽水那张只多看了一眼,便收到了最上方,合上了盖子。
大概是高中时看到哪位男生或女生漂亮的手,一时兴起就画了,太久的记忆,她一向都找不回来。
当然,有时候近一点的也找不回。上一秒还在手里的手机,可能下一秒就忘记放在哪里了。
“有什么事啊?”她收拾完床铺,正轻松着呢。
“家里翻来覆去也找不到什么好吃的了,走,出去买菜去。”老太太正愁没人陪着逛呢,既然她许诺了就拉着她出去逛。
“你刚买菜回来呢。”
“你陪我净吃绿叶菜啊?”外婆问她。
“吃点好的吧,咱买肉去。”陶知韫停顿一刻,语重心长地说。
菜市场里,陶知韫充当小工,老太太要什么就拿什么,付钱的时候手起钱落,更是干脆。
她外婆也懒得和她争,自己提溜着小钱包和相熟的老板打招呼,在你来我往的奉承中点着陶知韫夸。
气氛其乐融融,陶知韫也偶尔搭一两句话茬,算是圆成年人一个体面。
直到出了菜市场,老太太问起,“你今年生日打算怎么过?”
“往常那样呗,和江芷于子慧她们一起吃个饭,切蛋糕然后再唱个歌。”
生日年年过,年年差不多。
“也不出去玩玩?”
“我们都走了,谁看店呢。”
“你们那小店关两天门也亏不了多少。”
“可别小瞧,每个月流水不少钱呢。”陶知韫眉飞色舞,“算一算,现在能在市里掏钱付个首付。”
“真是财迷死你了。”老太太嫌弃完,峰回路转地问:“那——那小伙子呢?”
“秦越嘉?”她嘴微抿,稍稍吸了口气,“这些年都没个结果,前两天说开了,就断了。”
长辈多会感叹这些年的情感拉扯,有的会劝再想清楚,有的会感叹韶华易逝。
外婆不同,她是见过陶知韫放弃画画的人。再爱的爱好,在想清楚后就会断得一干二净,绝不会回头。
更何况是人。
“断了也好,断了找个新的,找个更帅的。”老太太毫不犹豫跟她站在同一边,“不珍惜我孙女的都得倒大霉。”
“对,倒大霉!”陶知韫笑呵呵地应和,拉着老太太往家走。
·
秦越嘉是下午才听到的消息,说是新项目投标失败了。
按理来说不对,按照给出的价钱和谈过的条件,施安集团最可能选的就是风声。
投标胜败也都正常,他原本也没打算细查,只准备回去好好休息一晚,毕竟已经为新项目连轴转了好些天。
但他偏听到了风声,顺着蛛丝马迹去查,查到了个不算陌生的名字——“周陌川”。
于是,灯红酒绿的Re酒吧,来了位怒气冲冲的客人。
二楼卡座里,一行人正就着最近八卦聊得正欢,只坐在正中间的那一个兴致缺缺,拿了酒杯只晃不喝。
“我说,宋家那位不着调的最近都好像安稳下来了,您这恋爱的苗头都一点没见,真打算成仙啊?”纪循喝了两杯,调侃的语气比往日更重。
周陌川睨他一眼,没打算说话。
“嘭”地一声,酒瓶落在茶几上,重重地砸了声响。
“谁是周陌川?”
老板倒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给秦越嘉指了桌子又不指人,指完人就走了。
“我。”周陌川开口,“你是?”
他似乎并不讶异他会来,但又偏生要问一句,点他的身份。
“秦越嘉。”秦越嘉喝了一点过来的,但并不算多,等他反应过来他找到了人前时,脑子反而比来时清醒了很多。
“找我什么事?”周陌川靠在沙发椅背上,抬头看他。
抬头的动作,仰望的姿势,气势却降不下来。一双冷眼直直地盯过来,眼神尖锐。
“我好像与你并没有过节。”秦越嘉也看着他,“无论是周济集团还是空满,都和风声既没有合作也没有过节。”
明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家,他想破脑袋都想不清楚这过节是哪里来的。
“怎么,就不能是我单纯地——”周陌川低低地笑了一声,“看你不爽?”
他笑得低调,但那一点笑声瞬时就点燃了秦越嘉脑子里一直没灭的那团火。秦越嘉冲过去提了他的衣领,挥起拳头要往下砸。
“不敢打了?”周陌川问他,看了眼停在半空中的拳头,又笑了声。右手抬起抓住秦越嘉领子,重重地往下扯。
一只膝盖砸在地上,另一只立着也好不到哪里去,砸在沙发边上。
视线从仰视,变为俯视。
“秦越嘉,我给你提示提示,”他拍了拍他脸,“你过去干过的所有蠢事,都可以算理由。”
捷足先登,是第一错;
得了喜欢却不珍惜,是第二错;
一心几用,是第三错。
他本就不是可以大方到祝福的人,更何况这人白糟蹋她一片真心。
整整八年。
“想不出就算了。”周陌川松了手,语气轻松,“反正,以后就有过节了,对吧?”
秦越嘉站了起来,深呼吸。手里捏了酒瓶子,没砸下去。
他真的不敢,至少脑子清醒的这会儿不敢。
周家企业要比他本家家业大很多,据他爸的态度,周济与秦氏还有合作,占上游。
所以周陌川云淡风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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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10 生日派对 “你想玩,可以玩大一……
陶知韫赶在生日前一天重新回来上岗。
在家里每天和老太太一起择择菜,偶尔练个字,生活倒也过得自在。但一方面店里催着她回去,另一方面江芷也盼着她回来。
也不知道偷偷给她憋了个什么事,新来的小店员都被买通了,在她问起的时候支支吾吾。
“你们不会真要在我生日这天玩什么花样吧?”陶知韫在江芷来的时候问。
“反正不会和往年一样咯。”江芷微微一笑。
“我会在很多人面前社死吗?”她擦着杯子,很认真地问江芷。
“不会。”
“那就行。”她点点头,满意地去做别的事了。
新来的小店员范茵有点好奇,碰碰温莓:“这就不问了吗?”
“她呀,好奇心都不重的,反正——生日也就明天了。”温莓作为“小长老”,给范茵科普:“韫韫姐很佛系的啦,子慧姐会卷一点,但店里作息时间都很正常,基本不会加班的。”
“你们明天几点关门?”江芷问于子慧。
“四点。”
“怎么这么早?”陶知韫惊讶起身。
越想越觉得是阴谋。
“留点时间打扮嘛,宝贝。”江芷勾了勾她下巴,“我明天来接你。”
“……行。”
打扫卫生时检查绿植,剪掉那些绿萝泛黄枯萎的叶子,最后把目光汇到那盆绣球花上。
不出所料啊不出所料,行止放的起却养不活。虽然已经记得浇水施肥,但花还是蔫了大半。
陶知韫认真考虑,把这盆搬回去,换一盆崭新的放行止门口,可以在周陌川来时有个交代。
你看,我养的蛮好。
“看什么呢?”有个声音自她身后响起,到她扭头时,已近在身边。
她手上还捏着被剪下来的枯掉的绣球。
躲都没地儿躲。
她手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挡住,掩耳盗铃般开口:“这么巧啊?”
“碰巧来这边办事,想来喝咖啡。”周陌川笑了笑,看她手里的剪刀,“要不给我?”
小剪刀被递过去,她看着他的手指微动,将枯叶和枯花都剪了下来,放到一边。
他的指甲被修剪得整整齐齐,指节青葱,像上好的羊脂玉雕琢而成。
似乎从前也见过这样漂亮的一双手。
“绣球喜阴喜水,我帮你搬进去。”
行止有个后院,后院倒是很阴凉,适合绣球生长。摆在前门当招牌的想法满足不了,只能留到后面孤芳自赏了。
“谢谢。”陶知韫跟他道谢,看到他衣服胸口蹭上的一点泥痕,本来想扯了湿巾去擦,想想还是递给了他。
做过一次的错事,她不会再做第二次。
周陌川没说什么,在她手中接过湿巾,对着玻璃抹掉那一点泥。
“还有吗?”对着玻璃看细致的看不清,于是他扭头过来问她。
这是陶知韫第二次这样细致地去看他的脸,从前只看眼睛,觉得双眼眼型冷凛。这次一瞧才觉得他这整张脸都周正,鼻梁挺拔,唇微薄,在不笑时周围温度都要冷几度。
可见得少,她没见过他冷脸的样,似乎脾气不错。
定睛一瞧,他下巴处还沾了泥点,还是片不小的。
“这里。”陶知韫对着自己的下巴给他指。
他抹了一下,没抹全。
“还有一点。”她又指。
他顺着去擦,但还剩了一点。
她在他指缝中扯了湿巾回来,似是无奈,“我来吧。”
“哦,好。”周陌川乖乖站着不动,甚至还配合着仰头。
“你今天喝什么?”陶知韫在擦与检查中顺口问他。
话出口才反应过来不该这个时候问,她的指尖隔了一层纸按在他皮肤上,男声沉沉地袭来,在指尖与耳后炸开——
“老样子。”
“好。”
她的身子僵了一半,后退一步,利落地把纸巾丢进垃圾桶,然后进了操作台。
称量、打豆、步粉、压粉,咖啡机开始萃取那一瞬,提起的那口气才算是放下来。
某个“始作俑者”围观一路,在看到陶知韫耳尖染上的红晕后满意且悄悄地给自己点了个赞。
能开始放下秦越嘉是好事,且明天的生日礼,一定会震惊四座。
·
四点一到,行止准点关门。
店里四个人分拨走的,陶知韫被江芷拉走,那俩小妹妹跟着于子慧。她俩这一次一定要多拉点人,陶知韫本想反抗,但想着从筹划到实施自己没掺和一脚,还是放弃了。
“去吃饭?”
“差不多。”
她拉着她来做的造型,选了一条及脚踝的深蓝缎面裙,转圈时裙摆飞起,像水波层层荡漾。
“宴会、还是轰趴?”放弃挣扎的陶知韫很乖,老老实实穿了裙子等着做头发,“我都坐这儿了肯定跑不了,更何况没多久了,你透个底给我呗。”
“轰趴。”
江芷性格外向,这种爱玩爱闹的场子大多都能融得进去。她从前跟着她和秦越嘉一起玩,也算是见足了世面,所以并不怵。得了答案,心反而安定下来,有别的心思看造型了。
化妆师给她画了偏重的眼妆,眼线上挑,给她添了几分锐气与冷色。而她碰了碰右眼眼下的那颗水钻,问:“这个会掉吗?”
“不抠的话不会。”
那就是牢固性还行但可以自己卸。她又问了几个问题,人都一一答了。
到全部搞定要去会场时,已经少了几分活力,勾着卷卷的发尾打哈欠,靠着江芷肩头。
陶知韫这人,在很亲近的朋友面前才会做回小孩儿,无意泄露出几分倦怠,像只午后打哈欠的布偶猫。
“到了。”江芷拍拍她。
落地的是还算熟悉的一家酒吧,她提了裙摆下车,神色平常地跟着进去,在进门的那一瞬神思清明。
推开门的那一瞬,是鼓点密集的音乐,以及眼看着从二楼穹顶飞流而下的水幕。
是水舞台,迷幻与刺激集于一身的水舞台。
当初年少不经事时的她捏了一张爱豆在水舞台上跳舞,跳得水花四溅的图跟江芷说能这么玩肯定很刺激,结果没想到在今日成了。
“我上次来的时候可没这些。”她指了那水幕,给江芷看。
“赶得巧吧,水舞台刚建好姐就给你包好场了。”
“人都是你请的?”陶知韫看了一圈,发现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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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11 冷水 “你跟我走……
他的声音像引线点燃,轰的一声在耳边炸开。
她大概明白为什么这人今天穿的是一身黑,要换了白色,那几乎——
里外一览无余。
“水不够吗?”周陌川也没急着叫她,等她愣好一会儿,才不疾不徐地问。
陶知韫魂被勾走大半,听到他喊才回神,“够了够了。”
哪儿是问水够不够,是拐着弯地说她盯得有点久。
手腕早已被松开,她抬手转动一下,晃了晃那个空杯子。
“还玩吗?”他问。她的裙角和头发都有水痕,看得出是刚打过水仗。
“休息休息……”话音刚落,就有“恩施雨露”撒着来了。
“我们刚来主角就跑,没天理。”施哲安抱着个水桶被淋了个透,在对陶知韫撒泼时收敛了点,只手捧着洒了手臂。
“就是。”纪循附和,看完陶知韫以后去看周陌川,睁大了眼,“玩挺野啊,周爷。”
那天警告过秦越嘉以后纪循就掐着这个称呼跟他玩笑,多是挑他心情好的时候,爱在雷区周围蹦跶。
周陌川睨他一眼,晃晃衣领没说话。
陶知韫在三人说话期间仔细看过施哲安怀里的桶,有不少水。她抓机会舀了一杯,对着俩人泼完以后拉着周陌川就跑。
“跑!”
对着人堆里冲,把那俩货也拉进混战以后,她松了口气,转身想跟周陌川讲话,下一秒看到面前猛的一盆水泼来。
只是下一秒,整个人被拉了过去,有人挡在她身前,接了那大半盆水。
挡了大半也有点溅在她身上,好像这盆混了冰,与场馆里的流动水相比要冷很多。
“你想和我说什么?”周陌川只说了这句。
未化的冰在此刻消融,水滴顺着发梢滴落,落进领口,随呼吸起伏震动。
冷气也强势地袭来,冻得她打了个寒颤。
陶知韫吸了口气,抬手捏走他肩头那一点冰渣,问他:“你冷不冷?”
泼错人的男生走过来不住地道歉,他三言两语推人走了,看到她微微抖动的肩,吐出一个字示弱,“冷。”
“那我们走吧,江芷说上面有包厢留了位。”她摸了摸手臂,从水台上下来,路过酒台后又提了一杯。
从水台到楼梯中间有一段距离,她喝着酒走在前面,热还没能上身,但随走动而掀起的轻风还是会带走身体的热,让她感觉到一阵阵的凉。
“披上这个。”她身后的话音刚落,后背的风便止住了。手下意识拉了一下,摸到细腻而精巧的走线纹路。
是一件西装外套,和他身上的属于一套。
“你不冷了吗?”
他没回答,手勾了一下西装左手的标,微微把她往前带,“走吧。”
说不清有哪里变了,她只感觉在靠近他时,那种温和的、仿佛流水一样的气场不见了。夜场里的一身黑把人调换,换成一只迅捷的、而带着蛊惑的妖。
是她喝了酒的原因吗?
“哪间?”楼上包厢排列,门都差不多。
“0214。”陶知韫对照手机上江芷发给她的消息,一间一间摸着去。
到0214门前,下压把手把门推开,一片漆黑。
“灯在哪儿呢?”她默默念叨,在墙上摸索。
忽而,在她身后站着的人靠近,手覆在她手上,把她手拉了回来,并利落地带上了门。
她低头,看到了他还没来得及收好的手机,亮着的。所以了然地问:“他们是不是还没准备好惊喜?”
他低低“嗯”一声,算是承认。
动作太匆忙慌乱,以至于两人现在还维持着刚刚关门的姿势,她被锢在他与门之间那点空间里,闻到那股强势的苦橙香。
他的身上有,她披的外套上也有,沾了水都没把这味道散掉,反而愈久愈胜。
鬼迷心窍地伸手捏住他一边领子,微微地抖了一下,掀起一小股风,味还是没散。于是找补地开口:“湿透了。”
可不怪她,这一片可是他自己浇的。
抬头才看到他目光,自上而下地看着,似乎从来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那种羞耻感后知后觉地从后背烧上来,她轻咳一声,“你不打算放我好好站着是吗?”
周陌川那么守礼的一个人,肯定听得懂的对吧!
“守寿星呢,里面怕你跑了。”周陌川晃了一下手机。
“……”无话可说。
跑了?能让她跑了的是什么事情?
脑子里警铃大响,她找空钻了出去,在撒腿就跑时被周陌川拉住手腕,抬手就被拉了回去,又靠回门上。
为免他们拉扯间她撞上门框,在拉人回来时他另一只手还垫着门框角,结果刚好撞上。
“……!!!”
气儿没对他撒,只能对着里头撒了,陶知韫对着门喊:“还能不能快点了?点个蜡烛的事儿,你们干嘛呢?”
手机亮一下,算是默许可以了。
门把手再次下压,她推门而入。原先黑漆漆的一间房,此刻亮了一排小灯泡。江芷捧着点好蜡烛的蛋糕,和众人一起唱着歌走到她面前。
人不多,只有她很亲近的这几个,外加了纪循和施哲安俩货。
“祝你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韫韫。”
很可爱的蛋糕式样,最上面做了两个立体的小橙子,蜡烛就插在它们旁边。
“许个愿吧。”江芷笑着,轻声说。
“希望,外婆和小姨身体一直都健健康康,不要生病。”她双手合拢并在一起,像祈福一般。
“希望,行止能够发展得越来越好,不过能够保持也很好啦。”
“你这到底还是不是愿望啊?”于子慧笑了一声,挑眉问她。
陶知韫不答,话头停在第三个。她往周围看了一整圈,今年庆生人数有变,有增也有减。
秦越嘉不在,他陪她过了八个生日,一次都没有少过。就算有异国求学时,也会周转十几个小时,在5月14日这天凌晨钟声敲响前落地古蝉市,仅仅为了给她庆生。
今年不在,以后也不会在了。
她从来不会回头。
“把第三个愿望藏在心里吧,以后哪天想到了,就唱一遍生日歌,把它念出来。”江芷一眼看穿她的停顿,为她解围。
“呼”的一口气,把蜡烛熄灭,灯亮了起来。
切蛋糕的切蛋糕,送礼物的送礼物。她披着西装外套总不得劲,犹豫了一瞬,把衣服穿上了。
纪循一眼看到她身上的那件外套,碰碰周陌川,小声八卦:“那不是你的衣服吗?”
“我们上来之前,被泼了冰水。”周陌川不急不缓地解释。
“我知道那小子,也泼了我。”施哲安凑过来,“后来我多看了一眼,他就瞅着穿着贴身裙子的妹妹泼,我还帮人挡了半盆水呢。冰水泼女孩儿,也不怕遭打。”
周陌川的眉头不可察觉地扯了一下,“穿什么衣服?”
“白T啊,背后有个很大的动漫人物。”施哲安下意识答,但他注意力马上被陶知韫手里的东西给吸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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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12 紧急联络人 又像是一……
就剩了他们两人。
陶知韫把礼物都放到后备箱里,人上了副驾。整晚没喝一滴酒的人坐驾驶座,听着人指派,“去哪儿。”
“出停车场,左拐。”
车慢腾腾起步,跟着指挥走。
“前面停。”
车跟着停了。
陶知韫匆匆下车,回来时提了一小袋药,里面装了碘酒、棉棒和创口贴。
“手。”她拆了棉棒和碘酒,开口。
手顺从地搭在中控台上,落入路边的灯光里。蓝的发冷的灯光,映得右手中指指节那颗痣越发红,好像伤口滴下的血。
周陌川看着她低头,微湿的头发别在耳边,蹙着眉。
“你不高兴。”说的是肯定句,不是疑问。
“嗯。”
“觉得我打他没有必要吗?”他问,“还是觉得生日出这种事,很扫兴。”
在气头上的陶知韫没有发觉,他没有一句提到伤口,仿佛这一点无足挂齿。
“是你不用动手,不是打他没有必要。”她比划后贴下第一个创口贴,抬头看他,“我觉得教训人这种事情,我可以自己来。”
他微微一笑,“那就没打错。”
这人怎么一点不通啊?陶知韫哼一口气,在贴第二个时下手重了些,也没听到他吸气的声音。
好像真就,没一点反应一样。
“不疼吗?”她很疑惑。
他看她手重,像是敷衍一般,应和一句:“疼,疼得要命了。”
“……”
贴了三个才勉强盖住伤口,最后那一贴盖住红痣。所有药品收回袋子,指挥重新下令:“走吧。”
“去哪儿?”
今晚还真就只听她的了,指哪儿打哪儿。
“我想回家了。”
“好。”
今晚蹦蹦跳跳消耗不少体力,再加上喝酒的缘故,她有些困。脑袋一搭一搭地看着窗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醒的时候不知道车停了多久,周陌川并没有喊她,只等着她醒。
被打湿的裙子湿哒哒贴在她腿上,难受得厉害,她提了一下,放手时又贴了回去。长长地吸了口气,终于惊动身边那位。
“你醒了?”他睁开假寐的眼,慢悠悠地开口。
“嗯。”陶知韫扶了扶身上的外套,“外套我洗了还你。”
“好。”周陌川点头,开车门帮她去拿袋子。
送到电梯口,他把礼品袋和手中的杯子都一并给她,“姜茶,回来的路上路过买的。”
“谢谢。”
他看了眼表,在电梯门关闭的那一瞬再度开口:“生日快乐,陶知韫。”
顷刻零点,电梯门严丝合缝。
二十六岁的最后一声生日祝福,来自周陌川。
又像是一个崭新的开始。
·
第二天早起,她感觉到喉咙发干,人也虚的厉害。打电话给于子慧,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倒好,她生日第二天行止关门大吉。
“休息一天吧,我感觉我在发烧。”于子慧在那头叫唤,然后发出惊呼:“我的天我真的在发烧!?”
“多少度?”陶知韫艰难爬起床,无力问她。
“38.9。”
“祝你平安。”
“……你呢?”
水银温度计要等半天,她靠着床头坐着,闷闷回她:“不知道,还在等。”
等好后一看,还在正常范围,她对着电话笑:“我没发烧。”
“啊啊啊我挂了,我要去吃药了。”
问了一圈,也就于子慧情况严重一点,好的像江芷那种,一点事没有现在还在外面蹦跶。
“你感冒了?要送药吗?”江芷在电话里问她。
“家里有,休息一天差不多就行了,估计也有喝酒的后作用。”她扶着脑袋,“只是店里关门了。”
“休息一天不要紧。”江芷比她自在得多,“要不要干脆住我家来?我这两天都在家,可以照顾你哦。”
“还想着把我拐过去呐,我说过的,东西太多了我懒得搬家。”陶知韫伸着脚去够鞋,她上床睡觉的时候总会乱蹬,每次都踹很远。
回回不长记性。
“浅同居一下就好,我好无聊啊。”江芷开始耍赖撒泼,“韫韫,韫宝,你这些天到底怎么带的公主呀,早上起来的时候也不闹我了,就乖乖看着,就像天使一样。”
还是为的狗。
陶知韫够到一只,踩了鞋去够另外一只,沉气回她:“按我外婆养我的方式养的。”
多夸多表扬,适当批评。
江芷进入最后一环节,咬着哭腔,“真的不来住吗?”
鞋没够到,动作幅度太大摔到地上,她扶着膝盖坐下,“先不来了,让我歇歇。”
电话挂断以后她愣直坐在地上休息。这一摔把脑子也摔清醒了,有了几分精神去吃早餐。
陶知韫虽然嘴刁,但饭基本不会少吃,三餐不落,要的就是健康俩字。
今日无事,便只在喝过感冒药以后看书。药效很快,时不时睡一小会儿。
到夜里关灯时,书翻过大半,人却睡不着。
翻来覆去想只能是睡多了,但叫她起来干点什么吧,又无事可做。
于是亮了盏小灯在床头,慢悠悠翻书。
看到睡意好不容易再袭来时,听到客厅传来声响。小区隔音一向不太好,她旁边也住了年轻人又睡得晚,晚上有声音也正常。
再倒下去睡时,再响一声。
不像是人在上面或隔壁走动,倒像是门锁细细碎碎的声音。
不对劲。
她把灯都拉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到门前,掀开猫眼盖,看了一眼。
有人,身材不算高大,很瘦,穿一身黑。
心在一瞬间吊到顶,摸手机时还颤颤巍巍,找了列表里一段录音放到最大。
“汪!汪!汪!”
不知道隔了一扇门这段狗叫会不会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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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13 门对门 “未来巧的机会还有很多……
第二天她把有人撬锁那事轻描淡写地说给江芷时,大小姐一脸震惊。
“这么不安全?那你今晚还能住吗?”
“听到有人就走了,还是放的公主的叫声吓跑的,下次见给我干女儿加个餐。”陶知韫一边测水温准备手冲,一边回她。
“你那锁呢?安全系数高不高啊,说真的,要不跟我搬一块吧。”江芷敲敲桌子,“搬家的事情我帮你搞定了,你用不着操心。再者,租期是不是快到了,按你房东那尿性,估计又要涨价。”
陶知韫手上绕着圈,没说话。
江芷说的其实也有道理,出了这档安全事故,现在人还没抓着,保不齐什么时候再回来。房东也是,去年说是她那一块地皮价格年年涨,周围都涨了千百块,就给她涨八百块,仿佛天大的恩惠。
今年说不定还要再涨。
“我的房子房间够多的,咱们可以互不打扰。房子周周有阿姨来清扫,平时还有扫地机器人维护。”江芷恨铁不成钢,“陶知韫,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江芷这人爱热闹,但这几年谈过几次恋爱都无疾而终,对男人也没兴趣了,专心搞事业。为了放下她那些衣服和化妆品,在古蝉市挑了套够大的房子,直接就买了。
但房子够大,她一个人呆着就更闷得慌了。买了公主在家陪着,但也不够填的。
买猫吧,怕和狗打架;买狗吧,怕公主有意见,遛两条也难得伺候。
领个人回家倒是可行,尤其是香香软软的女孩子。
劝陶知韫至少劝了小半年,这人总想着自己付过的房租和定金,还拿着懒得搬作借口,搪塞好久。
“你露出这个表情就代表你被我劝动了,别管,我立马打电话给你搬,不给你落下一只袜子。”
“要不我还是自己收拾吧……私密衣服我不习惯让外人碰。”
“我亲自去,找的收纳师都是女的。”江芷打完电话,“让你收可以收到明年。”
完全堵住她要说的了。。
女强人风风火火地走了,留她一个人在操作台边上。
瑰夏手冲弄好后由温莓端了去,于子慧敲下咖啡渣凑到她身边很是热络,“你要搬家啊?”
“……按现在的情况很难说不是。”陶知韫耸了下肩,“算了,由她去。”
“和江芷住一起有什么不好的?”于子慧疑惑问她。
“可能就是懒吧,我也不清楚。”
其实也清楚,独身一人时不会让她感觉到万籁俱寂的恐惧,只会放任自己休息,再出门时能恢复些活力。
……虽然那在别人眼里也算不得什么活力。
她有挺多身边人不太理解的爱好,比如喜欢去庙里休息,喜欢一个人坐着发呆,会在兴起时拥抱一棵树。
那时候秦越嘉很好奇,但却不似她拥抱,只将手放在树上问她为什么
她当时怎么回答的来着?
忘了。
最近常常能在细枝末节中想到他,比之前和他说断开的时候还频繁。不太像所谓“旧情复燃”,像“回光返照”。
“灵魂又出走了?”于子慧看着她,敲敲木台,“你今天身上有股味道很好闻,是香薰?还是香水?”
他们这一行的,虽然不跟香水行业的专业人员一样那么灵敏,但也或多或少会注意到气味。
“香水。”陶知韫低下头回她,回答中有一丝紧张。
有点像深秋时节走在林荫道上,在有风吹来时盯住空中的落叶。虽然落到头上时并无大碍,但总还是会留一份心注意。
“哪家的?”
“空满。”陶知韫微微吐了一口气,“我生日的时候,周陌川送的。”
“哦——”于子慧拉长音,很识相地不问了。
她气得拍了她背一下。
并不是怪她没问下去,也不是怪她问出口,只是堪堪留在这一段,像一种女人之间天然的默契。
为什么要停?因为只是善意的揶揄。
她没有去细想过周陌川这个人,她知道他家世好,性格好,或许也有很多女人崇拜爱慕他。
也知道按照他们最近的来往频率来说,是密切了些。
在秦越嘉以后,她还没有足够的时间把自己放空,想别的问题。
“你明天休息怎么样?”陶知韫忽而问于子慧。
“你有事?”于子慧挑下眉,“又想休息了?”
“这话说的好像我每天都没干正事一样,但也差不多。”她点点头,“我周三想去趟春山寺。”
为表虔诚,好多老人都是赶得早上的时间进庙里烧香拜佛,她不是,她单纯贪图早上人少清净。这也就意味着她当天肯定上午不能上班,所以得跟于子慧调着换班。
“那就去呗,换。”于子慧倒是没什么别的指求,明儿能躺一天养养也不错,正好感冒还没好。
事儿就这么说定了。
晚上搭地铁回家的时候才想起来挪地儿了,辗转又往江芷那边赶。
她人到时搬家的小哥刚送来最后一箱,电梯叮的一声开门,遇到刚巧下来的周陌川和纪循。
“这么巧,又见面了。”纪循抱着烧饼开口。
“嗯。”未来巧的机会还有很多,她在心里念叨。
“我们出来的时候对门在搬东西。”周陌川在朝她稍稍点头打招呼后开口,“你搬来了?”
“是,之前住的地方不太安全,半夜有人撬门。”她微微一笑,“住这边可以和朋友打照面,也安全。”
“大半夜撬门啊?就在你们小区。”纪循惊讶问她。
“撬的就是我家的门。”
“……女孩子一个人怪危险的,也好。”纪循拍拍胸口,又看周陌川,“我今晚住你家吧,我想看电影。”
周陌川看他,笑了一声,“恐怖片吗?行。”
“……算了,不住就不住呗。”
陶知韫把俩人话都听进去了,知道周陌川在笑纪循胆子小,也没憋住,笑了一声。
纪循被挂了面子,哼一声气,先带着烧饼撒泼去了。
周陌川在纪循走后,正经问她:“人抓到了吗?”
“撬锁的人?”陶知韫摇头,“没有。他好像在我家外面蹲了好几天,知道我有段时间不住家住。我一放狗叫声他就跑了,今天跟物业说了一声,保安也还在调监控。”
但小区算是老小区,有些地方难免监控死角,在他犯下一桩事前,大概率抓不到。
他顿了好一会儿,看着她眼睛,“你有困难的话,可以找我。我可以帮你提供法律或者其他方面的帮助。”
陶知韫此时受周陌川和纪循关心,感念地道谢,自然没有注意到周陌川在她点头说好时倏尔放松的神经。
以及默言握起又放松的拳。
回到家,江芷指挥着小哥把箱子按门类放好,然后彻底地关上了门。
“你东西也没很多啊,哪儿难搬了。”江芷看了眼表,“回来这么晚,回错家了?”
被一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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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14 领养人 “怎么气到受……
抱了只猫,回家自然没法搭地铁。陶知韫找了家宠物友爱餐厅把午饭搞定,在漫无目的的闲逛中找解决措施。
“在庙里多好,整天发呆都可以,还有人好吃好喝地喂,想什么呢要跟着我。”陶知韫呼噜着它的毛,“我跟你换就好了。”
小橘打了个哈欠,接了一句“喵”。
好还是不好呢,她也听不懂。
从两点逛到六点,又从春山湖畔坐回小区,路没走多少,人累得够呛。抱着小橘蹲在小区门口附近的木椅上,满脑子想得都是怎么和江芷解释。
客观来说,这不是她非要抱回来的,再说,还没试怎么知道小橘能不能和公主好好相处呢,对吧?
当然,她还是没动,在找到理由以后做着心理建设把自己说服。
“怎么不回家?”忽然,一双鞋出现在视线之内,纯黑的手工皮鞋连着同色长袜,上面盖了黑色西裤。
再往上,西装笔挺,眼镜架在鼻梁上,在看她时微微闪过一道光。
好正经的一套,之前见他在空满门店时装扮也没细致成这样,将从前在她印象里那副温和的、闲适的邻里画像尽数扫去,敛成眼前的一副精英样。
“忘带钥匙了吗?”他一开口,又破了蛊,把原先印象里好脾气的周陌川请了回来。
“不是,捡了只猫,还不知道怎么回去交代。”陶知韫摸了摸猫,才抬头看他。
周陌川在看她时顿了片刻,蹲下来看着那只小橘。
琥珀色的眼睛,颇为眼熟。
“不跟别人走,只赖着我,我觉得有点可怜。”陶知韫解释完,看着周陌川朝猫咪招招手。
纵然一跃,跃到周陌川怀里。
陶知韫:?
“我想起来了,去年见过它。在市中心那一块,下了雨还想喂来着,再去找的时候却没见着。”周陌川轻轻地摸着小猫的肚皮,“你如果觉得养它为难,可以让我试试。我家没住别的小动物,养一只小猫也是够的。”
陶知韫生气看它,骂一句:“小没良心的。”
他依旧蹲着,只看她,从下往上地看,能看到两颗尖尖的虎牙。
假生气和真开心的样子有点像,但她笑得很开怀时酒窝会更明显。此时一气,与年少时的影子重合几分。
“你能养的话还是你养吧,说有缘还是你和它有缘些,还能重逢呢。”她舒一口气,猛地站起来,在头脑发蒙时又跌坐下去。
身体被稳稳扶住,坐回木椅。
周陌川将她手腕松开,语气温和,“你饿不饿?”
“……饿。”她很不争气地点点头。
陶知韫想,按这人性子应该不会只带她去便利店随便对付一顿,但也没想过会直接到家。之前走过好多次的一段路,在最末端拐了方向,进了不同的门。
与江芷家中温暖、敞亮的风格不同,他家中装修偏冷,黑白灰作主色调,只偶尔点缀一抹绿。之前说好的同一盆绣球花被摆在阳台上,养的正肥。
他没有骗她,果然有一盆。
周陌川将小橘放到一边,在洗手池处细细地洗手。
“你要给我亲手做吗?”陶知韫手撑在岛台另一侧,好奇问他。
“怕我做得难吃?”周陌川也不正面回,反问她。
“没有,我以为像你这样的人,应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我这样的人?”他咬着她话头,在洗净手后问她,“哪样的人?”
不知疾苦的,有身价的,锦衣玉食长大的人。但她看着他眼睛的时候,却说不出口。
像原本横贯着一条河,她被蛊着走过几步,要退时被拦住不准退。
此时才飘飘然想起今天上山的目的,排空想法,给最近的迷茫找一点方向。
现在看来哪儿需要找,有人勾着呢。
“功成名就的。”肚子很饿,陶知韫不跟饭过不去。
“这里可没有你说的那种人。”周陌川笑一声,手掰下上海青的叶,伸到流水下洗净,“只有两个饿肚子的人。”
“这么晚了,你也没有吃吗?”离晚饭时间差不多已经过了一个钟。
“吃了,但——”他回想了一下,没有再接下去。
她看他脸色不大好,没有问。
锅中起油煎蛋,另一边放水煮面,水汽氤氲中糊了镜片,他偏身到她面前微微低头,“帮我摘一下眼镜。”
他手上拿了碗与锅铲,的确忙不开。
“好。”陶知韫伸手捏住两边镜腿,往后拉时无意触到他稍凉的皮肤。
压住烫到的错觉,把他眼镜收好放到一边。
“你近视吗?可是好像有时候不带。”
“正式场合会带,显得正经一点。”他回头看她,“是平光镜。”
少了镜框压制,那双眉眼带来的天然压制果然强了些,看得她心头一惊。
“好了。”他目光收回,端了两碗面到餐台。
算来也不过一刻钟,就收拾好了这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面,陶知韫闻着味道,觉得要收回她说“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那句。
周陌川在放下碗筷后也没有急着动筷,看着她抬手咬了一口,再惊喜地告诉他:“好吃。”
表示赞许时会点头,像一只猫咪。
真猫咪扒拉下茶几上的茶杯,摔出清脆的一声响。
“……”陶知韫吃了一口面,把心头的惴惴不安压下去。
他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仍不紧不慢地开口:“没关系,你不用担心我会把猫退回去,我说了要养,就肯定会养好。”
她眉间半是惊讶半是安心,点点头,“好。”
吃完饭后,周陌川收走了两双碗筷,在陶知韫想动手扫去玻璃渣时把东西收好。并先她一步捞走了猫,不肯让她动一下手,“你抱着它。”
这人做事干脆而利落,陶知韫抱着猫看它耳朵的一小会儿,他已经收好了碎渣,并且把所有的易碎品都收进了柜子。
“你要给它取什么名字?”她呼噜着猫咪的肚子,好奇问他。
他在她面前蹲下,摸摸猫的下巴,抬眼看着她,“我不太会起名字,你有中意的吗?”
“可这是你的猫,你要我来吗?”她有些迟疑地指了指自己。
“为什么不行?”周陌川摸猫咪的动作轻而缓,“这也是你捡来的。”
他摸猫时却不看猫,一双清冷的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只等她的一句答。
陶知韫匆匆低头,看着猫身上的花斑,“一身都是橘色和白色,叫大橘又太瘦,叫小橘?”
“挺好,就这个吧。”话音落下时小橘从她手下溜出,跳到了他膝上,小声地“喵喵”叫。
为了避免小橘再推点什么东西下茶几,周陌川抱着它安抚,手顺着猫呼噜。
他手上的肤色与猫身上的毛融合得完美,手背上那道血痂却横生破坏美感,让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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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5 做戏 她知道,他们此……
“你不要动,坐好。”周陌川站起来和她说,长腿一迈跃过小橘,进了别的房间。
听着口气,跟她那天还挺像,带着气。
陶知韫在沙发上坐好,低头看继续冒血的伤口,犹豫要不要把血稍微擦一下,但还是没动手。
他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提了一个小小的医药箱,在她脚边坐下。
带有碘酒的棉棒微微凉,在她伤口出擦过,一阵凉让她腿稍微往后推退了退。他的动作本就轻缓,这么一动撒了手,沾满血的棉棒掉在了地毯上,在白色上面留下一抹红。
“我……”她握紧了拳,最终还是没往下说,在心里决定给他买张新毯子。
周陌川捡起那根棉棒后径直丢进了垃圾桶里,没管血迹,继续给她擦。
疼感后知后觉漫上来,在他轻轻擦拭时倒吸一口凉气,然后感觉到他力度再轻了些。
她盯着周陌川安静专注的样子,发了会儿呆。这人看着不显山不显水的样子,其实心细的很,也难怪年纪轻轻便能做大品牌,成今天的样子。
“我以为你会伺机报复。”陶知韫摸了摸他最终贴上的创可贴,“还挺巧的,都是血光之灾。”
“我可没有跟女生寻仇的坏毛病,”周陌川收拾着毯子上散落的药品,“况且那天你按的也不疼。”
皮肤受过的刺激太多,对疼痛的阈值也会高很多,他并没有与她开玩笑。
“你的毯子,是想我请人来清洗,还是换一块新的?或者我直接赔钱都行。”过了困顿的年纪,她很庆幸自己这些年来也算攒下一点钱,不会像高中时那般拘谨。
“不用,我每周有请人清扫,到时候跟她说一声就好。”他合拢箱盖,抬头看她,“如果你实在觉得抱歉,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
周陌川要求的忙并不难帮,只是想让她作为女伴和他一同出席一场慈善晚会。
裙子由江芷亲自挑选,妆也是大小姐亲自过目的,在得知晚会量级时,江芷换掉了她的柑橘调,为她选了一款花香调。
淡淡的茉莉与栀子香味萦绕,像冬日里在暖阳与呵护下盛开的小白花。
“就这款啦,很甜很少女。”
陶知韫闻了闻,“我觉得柑橘调的橘绿之泉好些,当然青黄也很好……”
“这款合你身上的裙子。”江芷拍拍她肩膀,“去吧。”
今晚是周陌川开车来接,他先前有事,没能和她一起出门。车停在负一楼停车场,他人等在车旁边,在等人时微微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高跟鞋扣在地上,一声、一声地响,她看着他抬起头,那双冷厉的眼睛慢慢地被暖路灯染上暖色。
“我好像迟到了。”陶知韫抬手看了眼手机,上面刚刚掐点过一分钟。
“刚刚好,不着急。”他抬手开副驾门,手挡在上方,等她进去。
路程不近不远,在行车时她问了好几个问题,在得到答复后才稍稍放下心来。
这种慈善晚会换以往周陌川也不会去,这次逃不开也完全是因为主办方就是长茂集团,周陌川作为未来接班人,免不得要出场露脸。
名利场里来来去去,要跟许多人打照面,他喊上陶知韫,只是为了省去来往中不必要的麻烦。
比如,桃花。
“我们不会待太久,晚会前的慈善拍卖已经进行到一半了,仅仅只需要在晚会上露个面。有人和你搭讪的话正常说就好,不用刻意去挡。”周陌川停车,在开门时嘱咐她,“你有任何感觉到不舒服的地方,都可以和我说。”
他长长一段话下来,陶知韫只抓住了最后一句,“不舒服的地方”?大概只有人多。但小陶老板做生意这些年不说变成完全的社牛,与人正常的人际交往没有大问题,更何况这些人她都不认识,也没有太大的负担。
侍者礼貌问好前来指引,在他们到达后又礼貌离开。台上的拍卖人一锤定音,周边人窸窸窣窣小声交谈,陶知韫在不解中坐下,摸到座椅上丝滑的绸缎。
还绣着暗纹。
资本的社会果然连坐垫都价值不菲。
周陌川一脸平静,在平板上滑动,拨到一款时顿住,偏头看她。
陶知韫也微微侧身去看,看到平板上的那一套饰品。是来自欧洲的古董珠宝,耳坠以橙色的帝王托帕石为主,周围镶着一圈碎钻,而最上的叶形钻,让耳坠犹如深秋时节果树上最饱满的橙子。而项链也围绕着橙色的帝王托帕石,设计成一颗璀璨的太阳,繁复却又摄人心魂。
起拍价一百万。
这并不算是本次拍卖会的压轴,设计师不明,源头只是一位女士慷慨的捐赠。
陶知韫看到他没有再往右滑,就此停住。按照图片标注的序号,下一个拍卖的就是这套饰品。
拍卖师话音刚落,前方就有牌子亮了起来,周陌川举手,将价钱加到一百二十万。场内零零散散地举牌,价钱抬到两百七十万。
到这时,只剩了一个人和他竞争。
陶知韫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觉得稀奇,目光也没只留在拍卖师身上,到处闲看。拍卖会上大多都连着电话,和周陌川竞这套藏品的也是一位连着电话的男士。
“五百万。”周陌川举牌,喊了一个价。
他一下把原本在叫的价格抬了一百多万,让那边生生停住手。
“五百万一次,五百万两次,成交。”拍卖师一锤定音,在场者在讶然之余去看人,看清后交谈声更甚。
周陌川没管那些目光,将手中平板给她,“想看看吗?”
本着好奇心,她往下拨弄,“拍卖的钱会去向哪里?”
“一部分会进入长茂旗下的基金会,作为集团培养人才的资金,一部分会捐献给动物保护协会,拯救濒临灭绝的动物。”
陶知韫闻言点头,在拨动中看到不同样式的字画、瓷器以及珠宝。她对此并不感兴趣,只在了解完以后将平板又还给他,“都很漂亮。”
她兴致缺缺,周陌川并没有强求,将平板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问她:“要不要出去透口气?”
“这边呢?”
“不管了。”
陶知韫自然乐得出去,提了裙子慢慢踱步。出拍卖场十步外就是晚宴会场,不少人已经在交谈。两人提了酒慢慢走,在拐角处遇到一位青年。
少年人笔直的腰板挺立,他没穿场内人人都有的西服,穿了一身休闲服来。白卫衣罩在人身上,在走动时勾勒出瘦而精的身形。
很白的皮肤,没被白衣比下去一点。
陶知韫的身边,只有一位男性有这样的皮肤,她看向身边,听到青年喊了他一声:“哥。”
她定睛去看,发现他俩眼型不太相似,一双偏冷上挑,不好接近;一双偏圆,显得有些无辜。
白兔,她仔细一想,觉得这位和小白兔有点像。
“哥,你也在啊。”
周陌川微微一笑,“我也想不来。”
男生笑了笑,并不在意他话里夹的那一丝冷淡,在与周陌川寒暄完以后看向她,“我叫周鹤吾,周陌川的弟弟。”
“我叫陶知韫,周陌川的朋友。”
一位取自山川河流,一位取自鸟兽鱼虫。陶知韫并不知道这是有意还是无意,只觉得取名也怪有意思的,这两位的名字都很好听。
周陌川垂眸,看到他们两个因礼节而交握的手,这一目光被周鹤吾捕捉,他迅速松开收回,冲周陌川笑笑。
“哥,我先溜了,如果你看到爸妈,能帮我……?”周鹤吾停住,期盼着看他。
“什么理由?”他松了松手腕上的表,细问。
“……我有个朋友腿摔坏了,我去看看。”
“男的女的?皮肉伤还是骨折?”
小少爷不会撒谎,憋着气在胸口,人也支支吾吾。
陶知韫瞧他可怜,帮他解围,“你是不是还在上学啊?学生晚上是要回学校的呀,有门禁。再者,慈善晚会的重头戏应该不在他身上吧?”
周鹤吾跟着点头,“对啊门禁,我要回去的。我连礼服都没穿,等他们两个来了肯定会再说我。”
周陌川本也没打算难为他,再有陶知韫作和事,当然放得痛快,“你走吧,我跟他们说你摔了一跤,送你走了。”
“谢谢哥!”
小少爷一溜烟跑了,风也鼓动在他身后,在衣摆处掀起波浪。
她在一瞬间想到自己的少年期,好像……比他还要欢脱一些。
“他才满十八不久。”周陌川似是无意提起,“有点小。”
“我说嘛,感觉年纪不太大。”陶知韫回过神来,“你的父母对他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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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16 酒精 “那你有别的喜……
停顿一秒、两秒。
陶知韫呼了一口气,在数到第五秒时,周陌川站直回去。
原来在交谈的人不见了。
他的手抬起,在她唇角轻轻一抹,带到他唇上,晕开。
陶知韫心头一惊,咬了下下唇,感觉到他手指后知后觉的凉。
看着他领带微松,袖扣解开一颗。
比来时正儿八经的装扮相比,此时的周陌川有了几分玩世不恭的公子哥样,不像平日里的正人君子。
“要做这么真吗……”她有些迟疑。
他的手再抬,将她唇边那抹红抹淡。
她抬头看他,发现他脸上神情再正经不过,想的大概只有要帮她把戏做全套。
“他大概会来找你,你如果搞不定的话,让他来找我。”周陌川看着她,认真地说,“我就在旋梯那边等你,你和他谈完了来找我。”
“好。”
周陌川走后,她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却并没有等来秦越嘉怒气冲冲的谈话,等来了众人目光所致的一对中年夫妇。
女士穿一身淡紫色的长裙,发尾微卷,像绸缎般铺在身后。而男士皮肤很白,一脸严肃地目视前方。
啊,有点眼熟。
她拿着酒杯遥遥地看着,有些人上前搭话,有些人跃跃欲试,场子比刚才还要热闹得多。在众人来往的寒暄中摸清了称呼,那两位就是今天的主办方,周陌川的父亲与母亲。
陶知韫慢慢喝酒,在一片繁杂的目光中与那位女士对视,稍稍点头。
她在她身上的目光停留,要比看其他人久。
但她的目光很温柔,不带审视与批判,也不似看陌生人那般冷漠,有些好奇,但更多的是赞赏。
认识吗?陶知韫在心中问自己,又很快否定。她怎么会认识这样的女人却毫无印象呢?
又或许是周陌川铺垫过什么,具体的要等他来才知道。
秦越嘉还是没有来。
她稍稍拨弄耳饰,看往旋梯的方向,才发现周陌川也不在。深吸一口气,在人群中穿梭寻找,听到身后有个女声喊她——“陶小姐?”
另一边,大厅拐角。
周陌川微正衣领,看向面前的人。
端正的衣领还留有一丝体面,但沉重的呼吸以及咬紧的牙关暴露出他的情绪。
“没有事的话我就回去了,她还在等我。”周陌川淡淡地说。
秦越嘉抬眸,想把气压下去,但手却比脑子更快一步,揪了他刚正好的领带,“你是在报复吗?”
他并不介意秦越嘉在此刻小小的逾矩,将领带从他手中抽出,抚平褶皱,“虽然我们上次结怨,但我并没有要在今天报复你的意思,请问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你和知韫……”
“她是你的女友?”周陌川正色问他,“还是妻子呢?可是据我所知,你好像没有公开承认过你们是情侣,或者已经订婚。”
秦越嘉在一瞬间哑言,情绪也慢慢冷静下来,他冷冷看着周陌川,“那你们呢?”
“我似乎没必要向你汇报。”周陌川始终神色如常,“好心建议,今天也不要去找她了,她看到你并不会愉快。”
“我也用不着你管。”秦越嘉不遗余力地刺回去。
他忽而贴近,稍稍低头看他,“你怎么会有脸再待在她身边呢?”
如果说之前的对话会让秦越嘉感觉到拳头打在棉花上,这一句便是火堆上淋下的一泼油。
他抓了周陌川衣领,抬起右手,还没砸下去,听到一个急促的女声——“住手!”
陶知韫走过来,手横到两人之间,像拨穗一般轻轻一拨,将两人分开。
她实在不知道再和秦越嘉说什么了,原本准备的话都收敛回去,曾经与他说过的话再嚼一遍也没意思。
算了。
“走吧。”她挽上周陌川的手,“我来的时候你妈妈在找你。”
“妈妈?”
“……应该是吧,她告诉我你往这边来了,让我跟你说一声。”
秦越嘉看着他们慢慢走远,明明步子并不快,但距离很远。
她没有再回过头。
“我明明有遇到她的,她跟我指的路来着。”陶知韫和他一起出去,却不见人影。
周陌川在几步内平复完情绪,看着她,“待会儿总能遇到的。”
他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告诉她,“你说的那位其实不算我母亲。”
“啊?”陶知韫在那一瞬间想到电视剧上各种狗血八卦,脸色实在算得上精彩。
“不要误会,她是正常和我父亲恋爱结婚的,人也很好。”他开口解了她的疑惑,“周鹤吾也是在他们婚后出生的。”
陶知韫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一丝羞愧。
“那你们的关系?”
“还不错,不能算很亲近,但也没有很疏远。”他扶了扶被扯松的衣领,“但周鹤吾会亲近我一些。”
她看到他歪歪的领带,松开他的手臂,替他扶正,又觉得太松想重新打一个,结果高估了自己的手艺,没法复原。
喝下的酒后知后觉地漫上来,她感觉到热气,以及情绪很明显地上拔。
“怎么不系?”周陌川看到她额间紧张冒出的一丝汗。
“高估了自己的水平,我好像不会系。”她抬头看他,有种考试没及格被老师抓包的慌,“还原都不会了,怎么办?”
他笑了笑,从她指间抽走领带,慢条斯理地开始重新系。手指捏了一头绕圈穿绳,最终落成一个完美的结。
陶知韫一直觉得他手好看,此时手指灵活,又给手添一层滤镜。
“找你好久,原来就在这里。”一个女声插过来,引得他俩一起转头。
紫裙女士挽了他爸的手,温柔地开口:“来多久啦?累不累。”
“拍卖会后半程就来了。”周陌川回了方绮云的话,又看向周稷,稍稍颔首。
“阿姨,叔叔好。”到陶知韫时,她出口打了招呼,也算圆了一份礼数。
看得出方绮云很喜欢她,时不时看她,还会在她酒杯见底时给她递上新的。
“不要喝那种啦,余味很涩度数又很大,喝不了几杯就会醉。”方绮云对她能喝这一点很是欣喜,往两位男士那边看一眼后叹气,“我和小川的爸爸都能喝一点,但小川是不喝的,藏很多酒他都不爱。”
陶知韫细想,的确没有见过他喝酒的样子,在他家时也没看到过酒柜。
“他不爱喝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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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17 还债 倒像是寻常伴侣……
周陌川带她来的是一家小店,不算很大的门面,看上去却很干净。
“我猜这个时间你应该饿了,带你来垫垫肚子。”他转头和她解释,在话音落时遇到老板,问好:“蔡姨。”
那位被他唤“蔡姨”的女人笑眯眯地擦了擦桌子,“好久没来啦,吃点什么?”
“两份小面,两份双皮奶。”
“好嘞,我去做。”
在两人交流时,陶知韫一直在看店内的装潢,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墙上挂的菜单这些年都没怎么变过,桌子椅子被擦得很干净,木面留下划痕,却又妥帖地与木纹相衬。
她脑子里依稀记得来时的路线,这一块应该和附中离得很近。
但她从来没来过。
“你和老板认识很久了吗?”陶知韫开口问他。
“高中的时候,不想在食堂吃就会来这里,久而久之就熟了。”周陌川将干净的碗筷递给她,“这里的双皮奶很好吃。”
“高中?”她很难得地抓住了关键词,“你也在附中读书吗?”
“这一块可不止有附中,”周陌川笑了笑,“不过我确实是附中的。”
他前一句吊人胃口,后一脚却又老老实实承认,听得她心情骤然往上攀。
在离开校园很久后,还是会有些许的怀念。所以当偶遇校友时,也会感到欣喜。
再正常不过的事嘛。
“双皮奶来咯~”蔡姨捧着小瓷碗,把双皮奶放在他俩中间,“冰凉凉的,要尽快吃哦。”
“好。”周陌川点头,将小瓷碗推向她,“你试试。”
原本要说点什么的嘴,被好吃的拦路,转眼就忘了。
她一向爱饮品多一些,对甜品也有选择地喜爱,但勺子调开奶皮,混着碎碎的红豆一口下去,感觉到恰好的甜度与浓厚的奶味。
“好吃。”陶知韫很认真地与他评价。
酒意已经随着晚风与时间散了大半,再加上冰冰凉的双皮奶,情绪已经基本恢复正常。
唯有脸颊还剩一丝红晕。
周陌川盯着她脸看,在听到她点评后笑了,“你喜欢就好。”
蔡姨是一个热情但不爱说闲话的人,热络地端来两份小面后只跟他们说了不够还可以添,没再说别的就去了后厨。
陶知韫舒了一口气,这很好。她见过很多长辈的热络,对上一辈来说习以为常,但对她来说总少了一份边界感。
蔡姨真好,如果可能的话,下次经过这边她会再来吃一份双皮奶。
在慢条斯理吃完双皮奶后,她转战小面,挑起第一筷时回想起刚才还在酒会的画面,问他:“你和秦越嘉说了什么吗?他好像很生气。”
周陌川手微微顿住,像是不经意:“你在意的是内容,还是只有他的情绪?”
她没有想那么多,在反应过后才回:“当然只是内容,我知道他最近情绪不太好。”
从他生日往后起,秦越嘉心情基本就没好过,动怒再平常不过。
可是,他们两个基本算是萍水相逢,她对周陌川说了什么更好奇一些。
“他发泄不满而已,没什么别的。”
发泄什么不满?自然只有当时那个借位的吻而已。
陶知韫了然地点点头,“嗯”了一声。
红晕再浓了些。
换往常里吃不下的小甜品和正餐,在酒后这个肚子空空的时候,她吃得特别香。于是对人的时候话也比平时要甜些,对蔡姨多夸好几句。
不是能言善辩的人,讲起好话来其实很有限。但蔡姨笑着看她,不断对她说以后要常来,下次给她换花样。
是很真诚也很善良的长辈,她想起已经走了很久的母亲,悄悄地抹掉眼角的泪。
“下次一定会再来。”
推门出去感觉到冷风,脸上打来一点雨滴。
下雨了。
不算很大的雨,也难怪他们在吃饭时一点儿也没察觉到。
“走过去吧?不是很远。”话虽如此,但车停的离小店还是有一百余米远,照这个雨势下去,到的时候会湿。
也不像年少时期,踩着运动鞋头上顶着校服外套,便能跟人在大雨中跑个几百米远。
她同意,脚上踩的银色高跟也不会同意。
“你等等我,我去接一趟伞。”他脱了外套给她,“你冷的话可以披。”
原本夏天不该这样冷,但雨沾湿的皮肤被风一带,她真在后知后觉中感到冷。
周陌川已跑出去很远。
陶知韫穿上了外套,然后慢慢地抬起手,捏了领口闻一闻。
还是很熟悉的苦橙味,青黄的香味比苦夏差不了太多,但她偏能轻易察觉。香味在记忆里抛了锚,让人每次闻到这股香味,都能想到香味背后的人。
明明是很温和的人,带的香味记忆却很强势,或许只是对她。
车缓缓在门口停下,他下车举伞,一直到她面前来。
“走了,回家。”
偏生她真的要和他回一个地方,不似暧昧男女中的推拉,倒像是寻常伴侣回家。
陶知韫觉得自己快被溺死了。
转移目光往别处瞧,看伞面撑起很大,他瘦削腕骨向上,是烫金的字样——“川”。
“是别人送你的伞吗,好像是定制。”她找补着开口,看着他抬手挡门,然后坐进车里。
“是送的,好用就留下了。”他撑着伞,就站在车外。
雨滴打湿的头发微微贴,有些竖起成型,像第一天见面时,却又少了很多凌乱。
“还要看多久?”周陌川礼貌问她,话中含着一丝逗趣。
她才意识到这会儿盯着人看的行为不大礼貌,摇摇头别开,“不看了。”
余光中瞥见他发间一抹枯黄,又转回去,看清了后朝他招招手,“你低一点头。”
周陌川不疑有他,收伞后俯身低头。那股强势的气息完全袭来,机具蛊惑性的一张脸落在距她不过三寸的地带。
好近。
陶知韫压下呼吸的节奏,抬手把落在他发间的枯叶摘了下来,“有叶子落下来了。”
有点像是给刚才的久视找补。
“谢谢。”他客套完重新撑开伞面。
到车门全部关好时,她在苦橙中闻到一丝雨的潮湿,看到他身上湿了大半,问他:“你冷不冷?我把外套还给你吧。”
白衬衣与那晚湿身派对的黑衣不同,被打湿后更张扬透露出身体的曲线,加上他领口未敞,此时换作借位吻,秦越嘉可能疯的更大胆些。
不过和她也没什么关系了,能隔断关系一段时间就已经不错。
“你披着就行,我不冷。”周陌川将车起步,“还饿吗?”
她摸摸肚子,“不会,份量刚刚好。”
“今晚感觉怎么样?”作为宾主,自然要关注客人尽不尽欢。
“除了脚比较累以外,其余还好。”陶知韫诚实地答。不过也怪她自己,没有拒绝江芷最终给她挑的这款中看不中用的银色高跟。
但的确太美,穿的时候也顾不上别的了,江芷在穿衣打扮上审美一直很好。
她下意识摸了摸耳垂,想到今晚唯一一件由自己提供的东西,才发觉左边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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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18 病人 他脱了上衣,把……
第二天上班,陶知韫都没想起这件事来。直到关店门回来看到对面那扇紧闭的门时,才想起昨晚某人的毫不留情。
多摸一秒都不行。
可恶!
但她挨饿太久,最先急匆匆进门解决晚餐。
江芷才拍完视频收拾一地狼藉,看到她手里提好的餐,“今晚吃什么啊?”
“香菇炒上海青,茶香鸡,我额外带了两碗双皮奶。”
“好耶好耶!”江芷飞速冲过来。
她提回来就先顾着洗手了,那头江芷拆盒拆筷子,问起她:“你晚上继续收拾东西还是跟我一起去遛狗?”
陶知韫拖延症晚期,搬过来一周有余还有箱子没拆,不过也就剩了一个。
她甩甩手上的水,琢磨了一下,“留家里。”
“终于要收拾了?”江芷很欣慰。
“不,我打算去撸猫。”
江芷看她一眼,很高傲地别开,“呵——”
其实她后来也试过,抱着小橘过来,但公主这位小狗脾气的确很大,和小橘见面掐得王不见王,她也只能放弃。
一顿餐吃得干干净净,连双皮奶都被刮完,她摸着肚子,确实感觉到了今天后知后觉的累。本就是周六日,赶上店庆人更多,今天把两个小店员都薅过来都差点没赶得及。
收拾完碗筷,江芷提着垃圾牵着狗就出去了,“你出去记得锁门!”
“好。”
空手上门又觉得不太好,返回去抱了俩橙子,才按响对面门铃。
“叮咚——”等了大概一分钟左右,门才慢慢开。
迎面看到他手搭在门把上,头发勉强服帖,身上罩了一身纯黑色的真丝睡衣,随着微风轻轻摆。
“抱歉,有点晚。”有浓重鼻音。
“见面礼。”陶知韫犹豫地把橙子递给他,“你吃过药了吗?”
“吃过。”其实没吃。
她看着周陌川慢腾腾地到冰箱门口,把橙子放冷鲜层,白皙的手背在拨弄柜门时青筋腾起。
是因为昨晚淋雨感冒了吗?她暗想,觉得自己该有一丝抱歉。
“今天有没有吃饭?我可以做一点,不,点一点。”让病人在生病时还要吃自己的手艺,恐怕不是帮忙是谋杀。
“点了餐,快送到了。”他在茶几上放下客用的水杯,“你不摸猫?”
生病时声音下沉,听上去比平时凶一些。
他的话吓得小橘炸毛,躲他几米外,贴在陶知韫小腿处。
她蹲下摸摸小橘的头,小心地把它抱起来,然后慢慢顺毛安慰,“没关系没关系,爸爸只是生病了。”
有人安慰后小猫大胆很多,在陶知韫怀里享受抚摸,然后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周陌川。
小没良心的。
周陌川看了他俩一会儿,无可奈何地去提了餐回来。
生病的人总食欲不大好,他慢条斯理地拣菜吃,时不时听到客厅沙发那边讨好的喵叫,感觉能掐出水。
平时在家也不这样,只有偶尔她来时才这样,很会看人下碟。
到他吃完时,猫都快被她哄睡着了,他坐在沙发上,低头看那只小没良心的猫。
她问:“是不是昨天晚上淋雨着凉了?早知道我就该把外套还给你。”
地毯上的人穿一身墨绿的吊带裙,头发松松地扎在后面,唇色嫩粉,有一种从夏日树林里挑来的生机。
与昨晚的淡蓝裙摆不同,与梦里纯黑的吊带也不同。
视角交换,此时他才是从上往下看的人。
却不肯盯着她脖颈处大片的白。
“不是。”周陌川只看猫,“别的原因,沾了冷水。”
“……啊,哦。”陶知韫其实没反应过来,看到他耳尖颇红后抬手去摸他额头,想看看是不是病情加重在发烧,“你只有鼻塞吗?还是也有咳嗽。”
他静静地感受着微凉的手碰触他额头,然后不过一会儿温度又消失,“只有鼻塞,不严重。”
额头温度正常,不像是发烧。
他耳尖的红慢慢褪掉了。
看来也并非害羞。过去她好奇试验过,无论男女,在她贴近时脸色都或多或少会红一点,据反应,心脏会提速。
但周陌川不肯看她眼睛,她有点摸不出门道。
“睡好早啊,我以为猫咪会越晚越精神。”陶知韫又低头看了会儿怀中的小猫。
“它昨晚很闹腾,没睡觉。”
小没良心昨晚守了他一晚,白天也守着,生怕他挂了,到这会儿有人陪着他才睡着。
陶知韫抱着小橘把它放进猫窝,放完后有些局促地握了握手。没了猫作媒介,再待下去也有些奇怪。
“我……回去了?”
“真摸完就跑啊。”他轻轻地笑,却比之前没了些力气。
有一点于心不忍,良心作祟。
周陌川抬手关了客厅大灯,只余窗外落地灯景照着,在她脸上照出一丝慌乱。
“你走了没多久小橘就会醒,它守了我差不多一天一夜没睡。”周陌川平静地说,声音很准地敲在她心口,“你走吧。”
这让人怎么走?!她腹诽。
摸索着走到沙发边,在他身边坐下,隔了一个空位看猫。
看样子小橘睡得很熟,想着它一天一夜都守着自己主人,陶知韫还真没别的心思去计较了。
真好,小动物真好。
“想看什么?”周陌川已经打开了投影,问她。
“都行。”
他没选爱情没选战争没选科幻,点开了皮克斯前两年很受好评的一部电影。注意到她气息有些不对,“看过?”
“想看来着。”她摇头。
那就是行。
音量开得不大,微微能听到但不闹耳。陶知韫特地注意了小橘的反应,发现它依旧睡得很熟,这才放下心来投入电影。
当那片翅果飞入主人公掌心时,陶知韫吸了下鼻子。纸巾被抽出递到她面前来,他没说话。
“谢谢。”
说看电影便只看电影,不讨论,不表达,完完全全地将自己投进这一百多分钟。过去无论和谁一起,都没人做到过,她后来索性独自去。
今天是头一次,她觉得很珍贵。于是扭头和他再道了声谢:“谢谢。”
也不管他能不能理解到。
“我可只递了一次纸。”他手撑在沙发那端,音色惫懒。
她笑了一声,没再开腔。
电影便也继续这么进行下去了,直到半小时后,整场结束。家庭客厅不似影院,字幕一滚就大灯全开,无论什么样的氛围全给人赶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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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19 补货 身体反应快于……
水声开始响起时,她才楞过神来,慢慢回到客厅。
这样的伤痕是需要避讳的,陶知韫不会跟他再提起这件事,但自己总忍不住想——该是有什么样的经历才会有这样的伤呢?
每个人都会有不为人知的往事,原来周陌川也不能免俗。
想着,她蹑手蹑脚出了门回去,拆开最后一箱东西搜出来很多零食,全部抱到了周陌川家,放在茶几上。
在旁边认真地写下便签——“你家好像没有应急的食物,我把我的都拿给你了,晚上如果不舒服需要人送你去医院,请打我的电话。”
写完,觉得最后一句好客套,划掉,重新写上【可以打我的电话!】。
水声渐停,陶知韫还没有按捺住自己好奇心的准备,停笔后就轻手轻脚出去了,门静静地合上。
周陌川踩着有些飘的步子慢慢出来,望见一室的寂静,叹了口气。洗去一身的汗后整个人清爽很多,身体也在和病痛对抗,他算不得好受。
整个人坐在沙发上沉思,回顾今晚的过程。
忽而,借窗外的光看到茶几上散落的零零碎碎,打开了沙发边上的一盏小灯。
全是零食,旁边放了张便签纸。
在看清便签上的内容后,他摸了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周陌川:【谢谢。】
那棵涂鸦树的头像很快回复:【不用谢:)】
这头,围观陶知韫匆匆过去又匆匆回来的江大小姐,敷着面膜逗狗,“哟——”
“您可以闭嘴。”陶知韫边翻腾着最后一个箱子,把最后一点速食归位,又问她:“想吃冰棍吗?”
“吃什么冰棍啊我敷面膜。”江芷摇头,“你刚刚把家底都拿去干嘛了?”
陶知韫这人算不上很爱吃零食,但能买进家还带着走的肯定是自己最爱的,把家底都掏光,对人那肯定是不错了。
“关怀一下……临终人士?”她有点迟疑,始终对周陌川发着烧洗澡的行为表示不赞同。
“?”江芷皱眉,又抚平面膜,“仔细说说。”
陶知韫就把大概的来龙去脉跟她说了,只不过省去了伤痕部分。
待她说完,大小姐若有所思,“也难说,周陌川那种体格生病的话好很快的,他对自己身体应该有数吧。你再等等,等明天早上的情况,说不定烧就退了。”
“也行。”陶知韫神思后问她:“我是不是也该约一下教练了,等店庆忙完时间就能抽出来了。”
江芷这么多年已修炼好怎么和她跳跃的思维相处,点头,“可以,锻炼强身健体。”
陶知韫说完就和施哲安去商量时间了,敲定在下周二。其中顺嘴提了一句周陌川的病,害那边惊讶很久,先惊讶周陌川这人还会生病,后惊讶她和周陌川竟然住到了对门。
但施哲安没对她感叹太久,随便说了点别的就结束了对话,以约好的时间为结。
陶知韫以为这事儿暂且就这么过了。
但是,第二天清早出门遛狗,遇到施哲安和纪循俩人提着果篮敲门,有一种拜访重症病人的悲伤。
“?”她迟疑地问他们:“他病情加重了?”
“不知道,我六点给他发消息没回。”纪循看了眼表,“我怕他真烧糊涂了。”
“六点……太早了点吧。”她暗自感叹。
“对周陌川可不是,他这人起得早,清早回消息的几率是最大的。但是这会儿还不回那就有问题了。”施哲安提着果篮摇头。
陶知韫看着他俩忧愁中还不忘从果篮上薅下香蕉吃,觉得问题可能也不大。
等等吧,也不耽误事。
门铃按到第三声,周少爷衣冠整齐面带微笑拉开大门,看到迎门站的俩货以后又要关门,在两人夹缝中看到身后人淡蓝的身影,停住手。
“生龙活虎的啊,放心了。”施哲安咬下香蕉最后一口。
“让我进去。”纪循站得没耐心,拉开门就进去,“垃圾桶呢?我丢香蕉皮。”
“沙发边上。”周陌川今早脾气挺好,没计较纪循的记性,看了看公主,又看陶知韫,“去遛狗?”
“嗯,江芷今天没起得来,我也没早班。”她点点头,“你病好了?”
“半夜烧就退了,只是今早上多睡了一会儿。”
“也很正常,你应该多休息的。”她扫过他身上整齐的衣服,深蓝的衬衣,解开的两颗纽扣将皮肤露在恰好的位置,柔软的下摆被合规地收进西裤中,在腰上不经意刻上重点。
应该起来了好一段时间,他很谦虚也很自律。
“我想下去散会儿不?要不要一起?”他主动提议。
她记得之前他的运动装,“你不换衣服吗?”
“这两天不好跑跳,只是下去走一走而已。”
“他俩呢?”
“会把果篮吃光以后开始睡觉。”
她听得笑了笑,不自觉点点头,“好。”
他还是回去换了个鞋,出门时带了两盒鲜榨的橙汁饮料,在她按电梯键时自然递过。
“没喝过,好喝吗?”她仔细看了看,问他。
“还不错。”
清早出来玩,公主有点活跃但不会过分,左闻闻右闻闻,还能和同时期出来的狗狗玩一会儿。
他俩就站在路边等着狗玩够,在等待时陶知韫偏头看他,没忍住抬了抬手。
手背轻轻碰上额头,两只手牵连彼此,感受温度的差异。
“怎么样?”周陌川问。
“正常,好像比我还低一点。”
她的手飞快地收回来,垂在身侧握拳,紧张地松开又握紧。
好像是有点冲动,身体反应快于意识了。
在她终于要忍不住说点什么找补时,那头,公主终于解决了出来的大事。她深吸一口气去收拾残局,在丢掉纸包擦过手后舒了口气。
怎样的气氛在这一通操作后都很难活。
“养猫是不是每天也松懈不了?”陶知韫很自然地问他。
“嗯,小橘晚上也比较闹,这段时间才稍微好一点。”周陌川点头,想起什么又说:“谢谢你昨晚的礼物。”
陶知韫想起昨晚掏空家底,后知后觉明白“礼物”的含义,“不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想想这样的精英人士收拾她送的零食,还得样样分类,还……挺有意思的。
她可忘不了打开柜门后发现卫生纸花纹都对得整整齐齐的震惊。
“你有把零食好好收纳吗?”她不经意地问。
“早上废了点劲。”周陌川瞥见她嘴角暗勾的笑,“点我的强迫症呢?”
“没有。”她摇头,目光转向扒拉草的小狗,非常坚定。
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心虚。
“走,去个地方。”他勾了一下牵引绳多出来的那小圈,把她往外带。
又是这句,但好奇心害死猫,她跟着走了。
来的就是小区外五十米左右的一家零食店,零食种类全又便民,她之前也来买过几次。
看着他推着推车,在货架边上停留。先拿的是小盒装的海苔,在车内一盒一盒码齐。
……病已经这么严重了吗?陶知韫在心中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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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19 领带 汗水由下巴落……
到周一的时候,人流量都没少。陶知韫一连忙了好些天,都没能等到摸鱼的时间,反倒要和江芷统一战线,一同进退。
“撞鬼了?人怎么这么多。”她嘟嘟囔囔念叨。
她和于子慧都不太爱玩社交软件,自然不知道源头,温莓趁着送饮的时间跟她科普,说是店庆前一天有个网红博主来过店内拍过视频,视频小火一把才惹人来的。
“我可喜欢看她的穿搭视频了,那天拍店里的装修装饰拍得也超好看,还扫到了韫姐的脸。”温莓星星眼,“你那一抬眸,很多人在弹幕里尖叫。”
这才想起来那天的确有个很漂亮的女生来问过她可以不可以拍视频,还和她确认过视频画面合不合规,能不能放。她说她叫月亮。
她当时只是问那位月亮,咖啡好不好喝?
得到的答案是点头如捣蒜。
所以也没计较别的,只收了咖啡钱,还送了一枚咖啡的徽章。
“怪不得这几天很多人看我。”陶知韫手上不停,“我能申请两天假期避避风头吗?”
“不能,想得美,还得招暑假工呢。别想摸鱼逃跑。”于子慧咬牙。
她话音刚落,推门进人带起一股风,满是调笑:“你又抓陶知韫摸鱼了?”
“我劝你今天别点咖啡喝白开水。”陶知韫咬牙看江芷。
“真假,这两天这么忙?”江芷讶然看于子慧,那边疲倦点头。
“是真的。”
“哦——那就喝水吧。”江芷轻咳一声,捧着水杯沉思。
“你来到底什么事?”陶知韫看出不对。
“喝咖啡啊,你又不准我喝,那就只能坐会儿呗。”大小姐微微抿唇,暴露出一点紧张。
“要点也行,高峰期快过了。”她退步,“还是喝冰美式?”
“嗯。”
等人流量稍微少点,某人的嘴终于忍不住,把手机一推给她看界面,“你知道这消息吗?”
传的是八卦,不知哪家的少爷和小姐要联姻,明灿流转的灯光下,照出男人多情的眼。
定睛一瞧才看出身份,是她玩了多年的玩伴、近乎恋人的朋友。
“知道不知道很重要?”陶知韫挑眉问她:“你觉得我在思考我们这段关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天?”
在他们那样的圈子里,可以和很多人尝试,但最终选结果的时候当然要利益最大化。
年轻的时候不懂,长大了也不会懂吗?
不想做一个大人,也不代表真的不是大人。
所以她放弃,所以她离开。
“你有想法,都可以和我说,我无条件支持。”江芷认真看她,“当然,也怪你演得太好,我当初没看出来你下定决心要断。”
“去给我订一个奥斯卡的奖杯。”她推过冰美式给江芷,“要一比一复制的。”
“拽死你算了。”江芷哼起,“奖杯没有,但是可以接受一点其他的小要求。”
“那去喝酒吧。”她深思后说,“我记得前几天有看到一家清吧上了咖啡特调,评价还不错。”
江芷瞪大眼,“确定是你提的要求而不是对我的奖励吗?”
“也可以不去。”
“去去去,当然去。”
晚饭过后,俩人优哉游哉踱步到清吧,在悠扬的轻音乐中各点了一杯。店内灯光暗却不迷乱,也少有张扬大胆的邀约。
陶知韫真是奔着咖啡特调来的,端杯喝了两口再没提起。
“难喝?”
“单点浓缩都会更好。”
那就是难喝。
大概上天就是要给她跳出舒适区再来点惩罚,让她看到了那对璧人。
和洽的灯光,含情的双眸,距离刚好产生的暧昧。
放到现实来看和照片一样具有氛围感,前提是没有看到不远处架好的相机。
“还挺能装。”江芷锐评,“我就说怎么突然放消息说要联姻,原来只是合作。”
“利益最大化的合作,怎么不行。”陶知韫稍微帮衬点讲话,又轻笑,“算了我也装不下去。”
总要有时间消化。
好戏正上演,忽然就有那么一只手轻轻搭在秦越嘉肩头拍了拍,与他耳语两句。
男主演脸色大变,又很快恢复正常。
目光在周围扫一圈,没注意到她这边。
搅事者事了拂身去,留得男女主演在原地,没多久,女生就生了气去了,也带走了拍照的人。
“你跟他说什么了?”陶知韫看着落座在她身边的周陌川,问他。
“提醒了一句。”他看到桌面上正往外渗水的水杯,水平线只浅浅下降一点,“不好喝?”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因为想留着喝才放着的?”她反问。
“你喝东西一向很快。”他向远处举杯,微微一笑。
“这次倒没贴上来了。”江芷看了眼秦越嘉的方向,知道他看到了。
陶知韫和她说过大概,但没细谈过那个借位吻。此时再解释,又过了时候。
“您好,您的特调。”服务生过来,放下酒杯后要礼貌撤退。
“我点过了。”陶知韫指了指桌子上另外一杯,以为是店家出了错。
“是之前那位先生点的,他说你应该会喜欢。”
“我也以为。”她念叨一句,算是接了。
她也兴致勃勃地为此而来,但结果不尽如人意,不知道秦越嘉在知道她喝这款喝不了两口以后作何感受。
周陌川顿了片刻起身,在和调酒师讲过之后进了操作台。
她俩本以为他要去点酒,着实没想过这位还要上手。
他动作并不花哨,但看得出是有过经验的,加冰、选酒、以及搅拌装饰,动作如行云流水般。
最终有两杯放在他们面前,江芷那边原模原样摆的莫吉托,而她那边摆的是尼格罗尼。
“你还会调酒?”先是陶知韫开的口。
“之前学过一点。”他喝了口气泡水,“也快忘干净了。”
陶知韫回忆起刚才的画面,觉得他大概率只是谦逊。慢慢喝了第一口,微苦的风味袭来,继而橙香味满溢鼻腔与口腔。
好喝的才会第二口,她看了他一眼,继续往下喝。
这款酒偏烈,她喝的并不快,但最后一点点地喝完,玻璃杯撂在卡座边的桌上,磕出一声响。
“我需要想一想才能想出赞美的词,你等等。”喝完之后她情绪放开些,认真与他说。
“速度就够证明赞美了。”周陌川看到冰块还未融化的杯子,微微摇头,“你先好好休息。”
“你有事去?”陶知韫看到他起身。
“落了点东西在车上。”
“哦。”
江芷喝到第三杯后酒意上头,去到小舞台边上拿了话筒唱歌。她一个人待得有点闷,问酒保要了杯冰水,溜达到门外,蹲下来深呼吸。
很热,而且随着酒精在体内释放,她听过于柔和的音乐会有点焦躁。
“要纸吗?”男声在她头顶响起。
她抬头一看,看到今夜衣冠楚楚的好戏男主演。
这样的姿势在过去也发生过很多遍,秦越嘉每次都最先发现她不见,发现她偶尔看地上的蚂蚁,偶尔只是蹲下休息。
也是最初产生交集时,相似的位置。
有点可笑的是,他今晚系的是她送的领带,暗红格纹与蓝色相间,很低调。
大概真是有点醉了,她今晚看他没竖起盔甲,而是点头伸手,“给我一张。”
她热得在冒汗,整个人像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橙子,一点点往外渗水。
“你喝醉了?”秦越嘉问她。
“大概有一点,但我行动力正常。”她忽而警觉,退他两步远,“我不用你送我回家。”
他叹口气,“我们连最基本的寒暄都做不到了吗?”
陶知韫喝了口冰水,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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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21 溪宁山 那你等着我……
陶知韫第一次在他眼里看到这样的神色,仿佛压在平静湖面下的云,隐隐有将天地翻转的前兆。
“我回去了。”她捡起那个盒子,放在桌面上,“我有点晕,想回去睡。”
那种天然的保护机制重新降临,让她在蒙昧时下意识想先躲一躲。
“我帮你喊江芷。”周陌川松开她手腕,恢复平静,“两个人搭伴回去安全一些。”
谢天谢地,此时他没有提出要送她们回家。
否则她很难想象要如何填满这片难捱的空白。
夜里人流来往密切,等车时,他与她之间隔一个哼着小调的江芷,不算太冷清。等车时路边停下一辆迈巴赫,司机停车后开门,走向周陌川。
“周总,您今晚……”
“送她们回家吧,我们是同一栋,直接开过去就行。”他手揣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拽松衣领,“我先不回去了。”
“你去哪儿?”陶知韫没忍住,问他。
他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最后答:“等下一班,他送完你们,回来接我。”
她眉间蹙起,很低很低地叹了一声气,大概是想说这么做挺有病,但又说不出口。最终,她别开眼,“不用,我们打车就行。”
打车也就——等手机转好多个圈而已。
要命,怎么每次和他站一起总是打不到车,像是身上故意开了滴滴屏蔽仪。
司机已经帮她们开好后门,唱嗨了的江芷各瞧他俩一眼,自顾自上了车后座,拍拍座椅,“回家啊,等什么?”
空白被重新展开,她偏头看他,又扭回去。
江芷还在催,于是她走到后门边扶着车门,再看他一眼,“周陌川,我们一起回去吧。”
他立在路边,灯背着打过来,眼神晦暗不明,“你不会介意?”
“这可是你的车,我有……什么好介意的。”陶知韫长长呵了一口气,“一起回去吧。”
她第二次提起,周陌川便利落地上了车,在她反应过来关后门时,副驾安全带卡扣发出利落的一声响。
……快得有点超过想象了。
今晚行车却很顺利,晚上车少了很多,从清吧回家一路畅行无堵。停车落地,嗨到一直哼小调的大小姐高跟稳稳踩在地上,并快人一步地关上了电梯门。
“先走咯,你们慢慢聊。”
陶知韫咬着牙哼了声气,鞋扣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响,“江芷——”
电梯门外便就剩了这么两人。
她口袋里有两个盒子,一个装着氧化过后的旧耳钉,一个装着全新升级后的新耳钉。陶知韫同时拿了两个出来,想把新的还给他。
手艺和原材料大概要花掉不少钱,单凭一次相邀出席,她觉得受不起。
“又要还给我?”他瞧见她双手攥着的盒子,问她。
“无功不受禄。”
“我觉得丢了一只以后,你不能带很可惜,所以重新做了一副想送给你。如果你为此感到负担,我会觉得这次真的做错了。”他把两个盒子都拿到了手里,各放一个在手上,“我们试试吧,把选择交给命运。你拿到哪一个,就带哪一个回家吧。”
两个盒子一样,她从兜里掏出来时就没弄清过哪个新哪个旧。
“可是如果你抽到我的旧耳钉?”
“我说过,当做交换礼物。”
右手抬起落下,在闭眼间选择他的左手,饰盒打开,是一对。
盒子重新回到她手上,他微微挑眉,“还想还给我?”
“君子一诺重千金,我不反悔。”她摇头,踏进重新下来的电梯,“但我确实有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是你,在选择寻找旧耳钉重新凑一对和打一对新耳钉时,你会选哪一样?”
“新的。我不喜欢花大费周章寻找旧物,前提是它没有被赋予特殊意义。”周陌川反问她,“你呢?”
陶知韫有片刻沉默,后而叹了一声气,“我好像也是。”
所以她压根就没去找,连返回面馆的想法都没有。
他闻言点头,微微一笑,“所以我也没做错?”
“……嗯。”
道路尽头分开,两人礼貌道别。周陌川捏着丝绒盒回家,在将盒子放入手表陈列时微微一顿。
那里放了一只泛了旧的耳钉,孤零零的。摆进耳钉盒中,与另外一只孤零零凑成一对。
那是前两天会场工作人员费尽力气联系上他后还给他的,因为有眼尖的服务生记得来源,主人是他的女伴。
饰盒被收拢陈列,隔着柜门被关在灯下。
他记得一点,她不喜欢旧的。
·
因为人太多店内太忙,周五下午,于子慧在送走店内最后一对客人后把“暂停营业”的牌子挂在了门上。
在简短谈话后,于子慧决定和她一起咸鱼关门,先歇上两天去玩一玩。
相比于于子慧要在家躺一周的决定,陶知韫出乎意料地选择出去玩。
能出来上班都还好,如果躺在家里一周,很难不会每天都和周陌川对上。
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尤其在秦越嘉说过那番话后。会忍不住猜疑,之前所有的暧昧是否和秦越嘉一样,有意却无心;会忍不住猜疑,他是否会和秦越嘉一样,为自身利益而选择牺牲之前的所有。
那她算什么?公子哥之间消遣娱乐的玩具,还是风雨来临时暂避的港湾?
她得出去躲躲,说不定过了两天,生活就能回到原本的轨道上去了。
这次的行李收拾的比之前都快,赶在晚高峰前她就已经收拾好行李,在沙发上选择目的地和酒店。
而最终,她选了离古蝉市两个多小时高铁路程的溪宁市,将住址定在景区内的一间民宿。溪宁市不算旅游旺地,再加上天气热起来,住在这一家的旅客只有她一个。
老板周到却很有边界感,简直社恐福音。
她第一个去的就是当地的寺庙,传闻历史悠久。藏在山中的树林里,绕过一段路后,才看到柳暗花明尽头的牌匾——鸿禧寺。
偶有游人拜访,小声地交谈,在大殿前敬完香后跪拜,默默地陈述着内心所愿。
陶知韫到今日别无所求,插完香后念着外婆身体健康,抬头看了一眼。
佛眉目慈悲,看得她几近落泪。
“要纸吗?”有只手伸到她面前,捏着完好的一包纸巾。
“不、不用,我带了,谢谢。”她随手擦了一把,看清面前人样子。是个女生背着简单的包,大概是背包客。
“你来溪宁旅游?”她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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