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神明陷落的正确姿势》
1. 蛇妖丹(一) 当一颗葱飞升成仙……
九天之外乃神仙之地,层层叠叠如翠屏悬挂。
端层有金霞漫天,仙鹤舞翩。而九天之末,则是静默的银海,有数以千计的星子闪烁,如夜中之瞳。
在弱水之畔,一个身影专注地斟水。
手中的瓢轻轻浸入水中,珍珠般的水珠逐渐凝聚,然后小心地倾倒入玉质桶内。
手上那双天丝手套宛如第二层肌肤,使她避免了直接触碰弱水。
她稍稍休息,然后低头,用水的清澈照见自己的倒影。
水影中少女乌发如瀑,乌云般的刘海轻覆其眉,两侧之丝自然垂落至颈侧。
其颜无媚世之华,不过青涩中藏着淡雅而已,通身散发着未经世事的纯净与朴实之气。
在这天界,出色的容貌太过稀松平常,或清丽或娇媚,一抓便是一大把,可她的容貌却是放眼下界都容易被人忽略的那种。
她身上衣着不过是一件淡绿色的衣裳,裙身还算飘逸,上面绣有几朵小花,裙腰处束有一根淡绿的腰带,强调出她那纤细的腰身。
身材单薄的可怜,更莫提丰盈了。
怪不得那些仙子嫌她又土又俗,丢尽天界的仙家的颜面。
小葱轻轻触摸水面,垂下眼睑自嘲一笑:“一跃成仙又如何?我不过是平常的一抹绿意而已。”
“平常?”一个冷峻的声音突然响起,一条小黑蛇盘踞在不远处的水草上,双眼犹如红宝石,散发出诡异的光,“一跃成仙都可得多少人艳羡了,你怎么还顾影自怜?”
她似对小黑蛇的出现并不意外,她轻叹道:“小黑,我蓦然开启了灵识,就如无根之萍一样。瑶池的仙子可怜我才让我有了这份安身立命的差事,这份差事虽好,可我却不愿这样……”
小黑轻笑:“不愿怎样?是觉得被她们欺辱了去心中委屈?”
小葱摇摇头后迎上小黑质疑的目光,“我不愿因他人的同情而横抢了别人的来之不易,要换我,我也会因此而愤然不已。”
要知道这些仙女仙郎能来这司星阁任职,不是在下界攒了不知几世的功德,就是在下界踽踽独行地苦修千年万年。
在他们的眼中,像她这样空头兵的存在是多么的可恶。
少女敛去苦笑,眼底透露着坚定,“比起庸庸碌碌地在天界麻木度日,我想我的存在是有意义的,就像其他仙人一样,会有那么一日,三界的花开花败风雨交替有我的一份,或是福泽一方土地而让万灵感念于我,抑或是能成为绝对的强者让三界都为我俯首。”
其实她原还不知道自己成了仙意味着什么……
等她开化了灵识她才渐渐清楚,自古三界敬仰仙道,无论人间还是妖族,均怀有仙心。
而九重天这天界之巅,便是生灵飞升之后的归宿。
凡人朝夕修行,期盼有日能冲破苍穹,飞升至天界之中获取永生。
妖界同样如此,妖物也怀有修仙之梦,希望有朝一日能涉足天界,因仙道是世间法则的主宰,象征着权利之巅。
然而,九重天非常人妖所能轻易到达。只有历经磨难,得到仙缘,修为足够,方可一窥天界之尊崇。
此乃三界之中,最为崇高的存在。
是以她能不费吹灰之力的飞升,简直是幸运至极。
然而近百年来下界修者欲升天路,却多遭雷劫或灵力失控走火入魔,纷纷中道而亡。
咸言此为天命所引,这变故突如其来,让下界修者纷纷望而却步,放弃了飞升的念头。
譬如小葱眼前的这只小黑蛇,便是不大信邪的那个。
它便是执意想登这天阶,却在跃门飞升之际被天雷炸开,叫他倒在地上奄奄一息险些孤寂离去。
恰巧小葱来这弱水河畔瞧见了当时昏迷的小蛇,生了恻隐之心,便用自己所有的月钱换了灵露救活了它。
天界的仙药终归不是凡品,这小黑蛇也就侥幸拣回了一条命。
她细指轻轻抚摸小黑蛇之首,蛇顶了顶她的手指,“算了,逗逗你的,要我真有那么大的野心和能耐,那些司星阁的仙子们肯定会趁早把我给消灭了。要我说现在擦星星也是很重要的,星辰变幻可是九重天与下界唯一的连接,不然下界如何窥伺天语?”
小黑蛇点头,“你说着玩就好。这种话你还是只能同我说说,要是真让上头的人听见了,你可要被贬回下界了。”
小葱淡然双眸中似有波澜,却如湖水般平静:“我自知我与他们不同。众仙飞升的路,每一步都饱含着艰辛与努力,风雨硝烟,凡躯破碎,仙骨重生,他们又何尝不是攀天梯,历尽艰辛?”
旋即她浅眸凝视,含笑而叹:“而我,只是因为灶神下凡的一时兴起冲我放下仙屁,便从一株凡间的野草,轻松地飞升,化身仙子。”
小黑蛇眼中红光一闪,缓缓地说:“这又如何,想我飞升失败,在这九重天之间仍是下层生灵,倘若没有小葱你相救,我此刻或已灰飞烟灭。”
不想就在小葱失神的空当,她小臂未被天丝护覆的地方就被顺着手套滑落的一滴弱水灼伤。
她灵根未开身无寸灵,不得触及弱水,不然弱水之力必将灼伤其肤。
于是就连做活计都要戴上天丝手套,还要千万的小心。
不然就会像方才那般,被弱水反噬。
小黑蛇眼中露出一丝忧色低吟道:“你没有灵力傍身就是麻烦,我先前所赠之净瓶,你这回去便可试着用用。你日日与弱水打交道,难免会被弱水所伤,被它伤了可不是说好便能好的。”
小葱轻轻点头。
小黑蛇缓缓地摆动身姿,靠近小葱道:“如今天妖之间纷争不断,若我在此被发现,只怕会连累到你,这天界灵气也不适宜我修炼,我必须得离去——”
“如今我已将好,不过我得弃了我这身修为,不然过天门的时候我身上的妖气就会被天界的人察觉,到时就麻烦了,左右我修为也散了大半,余下的就结了妖丹送你吧。”
紧接着它从口中吐出一颗浑圆的黑珠,“此丹虽带有妖气,但是不少人炼丹丸会派上用场,或许可以在天界售出个好价钱,我给了你也算还报了你这些时日的悉心照料。”
小葱的手心轻轻地托起那颗黑珠,其表面泛着诡异的幽光。
“多谢……”小葱咽下不舍,声音带着颤抖。
小黑蛇盯着那颗黑珠,眼神中流露出复杂的情感:“好好珍重啊小葱……你可是我日后在仙族唯一的人脉!”
小葱咬了咬唇,泪滴落在黑珠上,留下一道短暂的泪痕。
小黑蛇缓缓转身,尾巴轻轻扫过地面,与小葱的距离逐渐拉开。
“请记住,无论前方的路有多艰难,都不要轻视自己。”小黑蛇的声音愈发微弱,直到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望着小黑蛇离去的方向失神好久,小葱这才收拾好心绪继续取弱水。
每一次的动作都是那么熟练且谨慎,仿佛怕轻微的失误就会引来仙水的反噬。
弱水被她一瓢瓢地装入玉桶,玉桶之中,弱水似流银汩汩,波纹闪烁。
当桶装得近乎满时,小葱才停下手来,提起玉桶,准备前往银河。
沿途中,她遇到了几位盛装打扮的仙子,她们看起来都如花似玉,身穿绚烂之衣,流露出不同于小葱的璀璨。
小葱礼貌地与她们打了个招呼。
可仙子们却顾自嬉闹,对小葱的招呼置若罔闻。
小葱在天界为何是这种境况也是事出有因。
她原是草木之灵,早当应被分配到春神座下追随春神遍游三界,在其手下掌管草木荣枯,与所有草木仙灵一起共赏四时花开花落。
然缘由前世未详之故,她灵根未醒,仙术不成,每日只能靠摄取天露与日旸为生。
如此,小葱只得留于九天之底,被瑶池塞进了司星阁。
银河之底最为喧嚣。
小葱任职的司星阁便坐落于此,司星阁的掌事神仙是北斗星君,他手底下的仙子们每日要务是为众星子洗尘,确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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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蛇妖丹(二) 为何幸福驴肉薄饼……
星子们稍稍沉默,显然这个问题与之前的欢乐八卦相去甚远。
星子们闪烁着彼此的光亮,有些忧心忡忡。最大的那颗星子缓缓地说:“如果你真的成功开化了灵根,按理,你将要到春神座下去。”
另一颗星子接着道:“春神那里,当然是草木灵的天堂,但是……”它眼中流露出一丝不舍,“那意味着你将不再是我们的擦星小仙子了。”
小葱轻叹,纤手轻轻抚摸那颗星子,“春神是很厉害的人物么?”
“我听说春神的衣袂都是由春天的气息织成的,一挥之下,便是万物生发。”第一个星子缓缓道出。
“不止如此,我听闻春神步履之间,四季花卉都会为之绽放,仿佛每一步都踏出了一个小春天。”第二个星子补充。
还有星子叽叽喳喳地说:“春神虽然是上界的大人物,但他对每一位小草都不会冷落,总是宠溺有加,好似对待自己的孩子。”
小葱听得入迷,她轻轻问道:“这么说,春神并不像其他仙神那样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星子们纷纷点头,其中一个小星子说:“确实如此,春神对待所有生灵都如同一,无分贵贱。”
听着似乎不错。小葱有些愉悦地拨了拨玉桶中的弱水。
在星子们的描述中,春神是万物生发的缔造者,更是一个充满仁爱和关怀的存在。
或有听闻春神貌若好女,或言其儒雅如清风过耳。每颗星子的描述皆出自真心,亦令小葱心生向往。
“话说……如果小葱仙子你真想开化灵根,为何不找春神呢?你本是草木灵,你说他会不会有法子帮你。”一个星子提议。
“是啊,春神治下的仙子都是草木灵,恢复灵根对他来说应该不难。”另一个星子补充道。
小葱闻言若有所思:“我终日只能被困在这第一重天,要去何处寻他?”
星子们忽而闭口不言,在相互交换了眼神后又开始闹哄哄地转移话题,宽慰她的话也无非是“恢复灵根有什么好,灵根恢复了还不是要苦修,从小仙灵到上仙,还要渡雷劫,还会离开它们可爱的小星星真的划不来……”诸如此类云云。
小葱心若明镜也没再多问,就这样一面听着一面把手上的活计都做完了。
……
已是夜幕如水,皎洁的月亮如悬空的玉碟,泼洒下温柔的月华。
小葱独行在云雾缭绕的青石小径上,双手各提一桶满载着弱水的玉桶,显得格外沉重。
桶边轻轻摇曳的天丝手套如晨雾一般轻盈。她将它们全部归位在了司星阁的仓库当中。
完结了手中繁重之务,小葱当即便准备前往集市售掉自己手中的妖丹。
这第一重天的阳光月华浓烈如酒,仙气与下界灵气相杂,显得格外沉浓。
这里的居民,多是那些刚得道飞升的小仙,不少还带着下界的尘气,仙骨未定。
好在这片土地神奇而肥沃,不但可以孕育出仙果,还能让下界的瓜果蔬菜在此生长。
许多小仙就是依赖这片土地,来安抚他们对旧日的深深眷恋。
因此这第一重天也是整个天界最富烟火气之地。
小葱欲前往的千面坊便是第一重天最热闹的集市,无论仙草、灵石,还是法宝、下界美食,无不一应俱全。甚至会有其它重天有名有姓的仙人来到此地,选购或是交换天下奇珍,故此地犹如常春,永无寂静之时。
仙子仙郎挑选交易,争得价更佳,求得灵物归己。
有的仙子以修炼之余所得的灵果,交换那怀念的凡间美味;而有些,则手握珍宝,期望得到更为玄妙的法宝。
然而今日的千面坊,竟比往昔之日更是人潮如织,熙熙攘攘。
金碧辉煌的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彩霞流云于其间徜徉。每一条小巷都被五光十色的灯笼照亮,似是连星辰都被牵引到此处。
繁复的法阵浮现在空中,化作诸多流光飞舞的鱼,彩蝶翻飞。
各色仙草都分别被盛装在斑斓的泡泡内,自行浮现于摊主手中的玉盘上。
千奇百怪的宝物散发着璀璨的光芒,有的形如凤凰,有的似白龙腾空,伴随着古老的咒语声在空中徐徐旋转。
小葱又不会腾云驾雾,纤细的身影很快就被淹没,她只能漫无目的地跟随着乌泱泱的人流缓步移动。
忽而,在千面坊的中心,一只蜂仙化为灵光,旋转升空。
它的双翼闪烁着金色的光泽,背上结着一个如玉如琼的麻花辫,每次摆动都散发出银铃般的声响,引得四周众生纷纷侧目。
它飞到高空中,掠过那玄妙的飞桥和楼阁,开始以嗡嗡的声音播报:“听君一席话,三界皆知晓!第七重天往第六重天的试炼即将启幕,七重天中的蝶族为小辈仙胄备战,如今高价求购各种仙草药材。”
随着蜂仙的播报,整个千面坊的气氛骤然变得紧张起来,“可提供者,若不缺灵石,可以向蝶族以物易物!”
许多仙士纷纷掏出自己的储物袋,检查是否有这些灵宝,而那些本就是药材商贩的,更是急切地摆出了自家的珍稀药材,希望能吸引到蝶族的注意。
怪不得这日的千面坊格外热闹。
正所谓“高处不胜寒”,每一次重天的提升都意味着更为艰难的挑战,但也带来了更为纯净的仙气和修炼环境。
对于那些有志一同的散仙而言,这样的机会无疑是难得的,能够让他们跨越层次的束缚,一举冲击更高的境界。
于是,这日的千面坊中不仅有为了生计的商贩,还有那些期待进阶的仙人。他们或手持仙宝,或佩戴法器,甚至有的手中捧着自己的修炼心得,都希望在这里找到通往更高境界的钥匙。
繁华的街道上,有些散仙正在与商贩讨价还价,想要为自己准备更充足的灵草和法宝;也有些仙人则在角落里交头接耳,分享着关于试炼的传闻和经验。
然而,这一切与小葱并不沾边,她不需要为了资源地位而去试炼晋升。
一切得益于瑶池负责分派任务的仙子那颗慈悲的心。
当时恰逢司星阁人手紧缺的时候,那仙女眼见小葱无法修炼,便施以特恩,将她安排进了司星阁这个隶属天界的稳定的机处。
在那里,小葱照看众星,而不必再为修行苦恼,只需拿固定的仙石,千百年如一日就够了。
不仅包吃住还有优渥的工酬,可不叫人眼红么。
所以他们都说小葱这人福运太旺。
不过她的向往,仍旧是到自己本来的位置上去,追随春神一起管理四季花草的荣枯。
与此同时,蜂仙开始播报。
“首先,是从月华池中汲取的玉露,需是千年的陈露,要含有月之精华的。”
“其次,征集紫云石,它蕴含着雷电之力,必须是经过九次雷劫的紫云石才为上品。”
“再有,九转金丹所需的赤焰果,此果一入炉,便可令丹火增强三倍,我等求上等之物赤焰果,红如血即可。”
听着蜂仙的播报,整个千面坊似乎都静了下来,只有那仙风习习的声音和仙人们急切的呼吸声。
每一味材料,都是仙界的至宝,令众多修仙者心动不已。
“还需星辰沙,此沙来源于星河,蕴含宇宙之力,必须是从流星尾部采集,带有微微星光的才为极品。”
“玉露、紫云石、赤焰果、星辰沙……”不少仙人在心中默念,考虑自己是否有此等宝物。
蜂仙卖了个关子,继续道,它的声音响彻整个千面坊,声音清脆且悠扬,他翩翩起舞,每次舞动的翅膀似乎都敲打着某种乐器,为它的播报增添了些许韵味。
“最后,特别征集灵蛇妖丹,此丹有助于修炼者的神通进阶,品质上乘,色泽晶莹,内含的妖气必须纯粹。有此些宝物者,速速前捌号摊交易,机会难得,不容错过。”
灵蛇妖丹!人群里出现了整齐地抽气声。
要知道妖界的灵蛇族这几年几乎没了踪迹。
何况三界谁不知这下界妖族死前都会自毁妖丹,妖丹本就稀少,又如何会有这更为稀有的灵蛇妖丹。
众神仙纷纷摇头。
与此同时小葱正被人挤倒在地,她刚听完蜂仙的播报,忽而双眸一亮。
听这蝶族所求的妖丹,倒像小黑给她的那一个!
捌号摊位前已聚集了一些持有各类珍稀物品的仙人,小葱一路艰难地拨开人群,
一众准备交易的神仙转头看到这颗葱灵欲往摊前去的身影,纷纷露出了嫌恶的目光。
终于她推推搡搡地来到摊前。
小葱有些紧张地捏了捏衣角,掏出自己破破烂烂的乾坤袋在里面不停地翻翻找找。
一个身穿紫金色衣袍的蝴蝶仙子,满不在意地抬眼看向小葱,她扯了扯嘴皮:“玉露、紫云石、赤焰果、星辰沙,这四个里面你是有哪一个?”
终于她摸到了那颗浑圆光滑的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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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蛇妖丹(三) 丢掉天庭事业编……
他们的双手如水中的鱼儿,相互探索,每一寸肌肤都透出滚滚的热意。
小葱似听得到青年的低语,那声音如古琴悠扬,仿佛在她耳边细诉情长。
她的身心已经完全投入这片刻的红尘,与青年成为了梦中唯一的风景。
但每当她想要看清这位青年的真容,那面孔便如浓雾般朦胧。这种未知感,使得梦境中的体验更为隽永。
忽而,一个冷冽的手指轻轻地划过她的颈项,瞬间的寒冷让她从梦中惊醒。那种骤然的转变,从温暖的梦境到现实中的寒冷,使她的心跳加速,心中的恐惧瞬间升腾。
睁开眼,四周是司星阁的大殿,那两根粗铁链紧紧地锁在她的双臂,将她悬挂在空中。她试图挣脱,但铁链紧紧地锁住,让她动弹不得。
一个银发的长老正端坐其上,他的目光尤为深邃,仿佛能将她看穿。
“小葱,你为何盗取璇玑露?”长老的声音冷漠,如同深冬的寒风。
小葱抬起清亮的双眼,她的声音中满是不解:“长老,小葱之前甚至未曾闻此璇玑露之名,根本不知其是何物!”
长老目光如古井,定定地看着她,缓缓道:“璇玑露,乃是我司星阁的之根本。此露乃众星之力所凝,司星阁管理着三界的星辰,而这璇玑露则是众多星星的本源之力,具有调和星辰之能,稳定三界之平衡。每一滴璇玑露,皆需仙子们倾尽全力,历时数百年方能聚集。其珍贵,可见一斑。”
小葱听了,心中更为震撼,未曾想到自己竟被误会,背了如此大一口黑锅。
她尽可能稳定自己的心神,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坚定:“长老,我真的没有盗取璇玑露,我知道自己身为司星阁的弟子,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长老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你体内流淌着浓烈的璇玑露之气,这不是你所说的其他仙露所能带来的,你怎么解释?”
小葱垂眸道:“那瓶子中的仙露,是蝶族的使者送给我的,他们认为我对他们有恩,所以赠送给我!与我们司星阁的璇玑露并无关系。”
“你说的蝶族使者在哪里?我们需要找到她,证实你的话。”长老冷冷地说道。
小葱咽了咽口水,声音略显沙哑:“他们之前在千面坊,但我不知道现在他们是否还在。”
长老沉吟片刻,然后对身边的一位使者道:“你去千面坊查看,看看是否有蝶族的使者。”
大殿之内,寂静至极,唯有风中的微颤和长老们的重重呼吸声。那名仙子应声称是,飞快离开了大殿。
氛围变得更为压抑,每一双眼睛都盯着她,充满了审判和怀疑。
约莫在一炷香后,蝶族的使者缓缓进入大殿。
她的眼神在扫视了一圈后,停留在小葱身上。那眼神,如同冰凌一般,冷冽无情:“我与此人素不相识,不知道你们为何召唤我。”
小葱的心跌入冰窖,她尚未回过神来,赤霞已经缓步走出,语气毫不留情地锐利切入:“我亲眼见到小葱当日在灵室内,如何会在外与你相遇?她定是有所隐瞒。”
长老的目光更加冷硬:“小葱,你作何解释?”
箭在弦上,满弓拉线,一触即发……
小葱感受到四周的压迫,嘴唇微微颤抖,但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坚定:“我从未撒谎,赤霞也在说假话,我与蝶使相遇,那瓶仙露便是她所赠。我不知道为何会这般指控于我。”
蝶使闻言,言辞狠戾:“我好端端为何要赠劳什子仙露给你?”
“因你觉得我对你有恩!”小葱立刻反驳
蝶使不再给予小葱眼神:“你一个底层小草,毫无灵根,是谁给你的底气叫你能有恩于我们蝶族?如今蝶族虽是落寞了……但也不意味着什么杂碎都可随意攀咬!”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袭来,小葱咬牙辩解,泫然欲泣:“因我给了你灵蛇妖丹!”
一个冷笑声在大殿中响起,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赤霞身上,她目光如刀,尖锐地注视着小葱:“灵蛇妖丹?这可是珍稀之物,你一个初入仙道之人,又何从得此宝物?难道你背着我们与妖族有所交易?”
小葱心中猛地一震,她自然不敢透露小黑蛇的事情。
长老的眼眸中带着冷意:“小葱,你难道还想隐瞒?”
小葱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压迫,但她绝不能将小黑蛇的事情说出,她犹豫了片刻,紧紧咬住下唇:“我……无话可说。”
赤霞抱臂冷笑:“哼,盗取璇玑露和勾结妖族,这两条里的任何一条都能叫你死无葬身之地,凭你也能飞升,当真拉低我天界的门楣。”
四周的仙子长老围成半月,紧盯着面前的这名少女,探寻、质疑、不悦,种种情绪藏于双眸之中。
“既然如此……”殿首,一位白发苍苍的长老,面如古月,眼光犀利,手持玉简,准备宣判。
一仙子身披翠绿裙裳,声音如冰:“长老,此子辜负阁中深厚之情,罪不可宥。”
小葱抬头仰望着长老,她身形瘦弱,立于殿中央,好似颓败的枯草。她手心都渗出了冷汗,却只能低首静立,静等长老之言,如天雷轰来。
首座俯瞰着小葱,缓缓吐出言语:“小葱,此次关于璇玑露之事,阁中已审议清楚。”
首座声如钟鼓:“小葱,鉴于你此次的过错,我司星阁必须断然处理。为了三界之衡,你被阁中永逐,天涯海角我阁皆非你容身之所。”
小葱的身子微微摇晃,泪如雨下,她努力撑住自己,似乎想言辞辩驳,但最终唇角未动,沉默为答。
首座长老周身仙气忽而变得浓厚。
“小葱,你的罪责深重,赐五十道碎魂鞭,将你的罪孽净化。”长老的声音响彻大殿,每个字都如冰冷的刀刃割在小葱的心上。
小葱双唇颤抖,震颤的瞳孔里满是恐惧:“五十道、五十道碎魂鞭……”
她盯着即将袭来的鞭子,身体僵直。
她的仙泽本就如同枯井,身更无任何灵力仙力附体,双手还被仙链束缚,这叫她如何承受的下。
只见首座长老面无表情,诀手一捏,仙术凝结成一条闪烁着冷光的碎魂鞭。
碎魂鞭自空中飞舞,犹如龙腾舞者。这碎魂鞭每下一击,皆能触及魂魄,使受者魂飞魄散。
碎魂鞭舞动之间,每一次狠狠落在小葱身上,都带起一阵惨白的仙光。
“啪”的一声响起,破风声落下,小葱的身上当即便皮开肉绽。
她仰起头嘶哑道:“我根本没有盗取璇玑露!”
“还敢嘴硬!”
当即,碎魂鞭狠狠抽下,每一鞭都如山崩海裂,鞭影中带着极强的仙气,使得小葱的身体在瞬间被重创,皮肉裂开,鲜血四溅。
她身体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却依旧坚定地不断重复着:“我没有盗取璇玑露……我没有盗取璇玑露……”她的声音,从最初的高亢,到后来的微弱,但每一次的重复,都如同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鞭影并没有因为小葱的辩解停止或是减缓,反倒愈加的发狠,快如闪电般地直指小葱。
才将将到十鞭,小葱身体不断颤抖,衣裙已被鲜血尽数染红。
大殿内,所有的仙子都默默看着这一幕,一些年幼的仙子都不忍直视,纷纷低下了头。但首座长老的脸上并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机械地抽下每一鞭。
当五十道碎魂鞭终于落下,小葱的身体已经虚弱得几乎无法站立,但她的双眼却依旧明亮,嘴唇间还在轻声呢喃:“我真的…没有盗取璇玑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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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蛇妖丹(四) 仙鹿与少年
在银河的下游,流光如绢,碧色的水面近乎透明。
星光如露,此夜寂静,潺潺的水声是夜晚唯一的旋律。
在这片梦幻般的水域下,一道雪白的影子轻轻漾过。
是一只通体银白的仙鹿。
这鹿身姿轻盈,鹿角错综复杂的树杈,上面闪烁着淡淡的银光。
仙鹿缓步,其蹄轻点,仿佛踏在云雾之上,行走时周身散发的仙气与淡淡的雾气交织,似流光溢彩。
它来到河边欲饮水,碧色的眼眸中映出了河畔之上的一抹碧绿。
有外来者的气息!
只见绿裙少女静卧其中,她的发丝湿漉漉地散于石上,与流水相映,像快要消散了一样,裙上鲜红的血迹与青翠交织,唤人心痛。
仙鹿走近,双眼中充满了不解与关切,它轻嗅那名少女,却未得一丝回应。
而后他用其柔软的鼻尖碰触那绿裙少女,像是在探查什么。不想一番探查后仙鹿眸中的纳罕愈发浓郁。
他歪了歪头,后撤了几步像是有些不可置信。
这颗葱灵居然没有一点修为!
实在是怪了!
居然有一个濒死,毫无仙力的葱灵能冲破禁制来这银河下游……
河岸边的仙鹿凝视着眼前的绿裙少女,心中涌起一股不可名状的情愫。
总不能把她丢在这。
仙鹿深吸一口气,将前足轻轻屈下,运用其细长的鹿角,细心地将绿裙少女移到其背上。
待稳定之后,它缓缓挺身,每一步都宛如行云流水,仿佛怕伤及少女。
月光之下,仙鹿驮着少女缓步行走。
一座隐于碧竹之间的阁楼犹柳暗花明,逐渐清晰。
那阁楼的一处隐居,与周遭的翠竹相得益彰,共绘一幅幽静画卷。
仙鹿灵巧地走到阁楼上,踏入室内,轻轻地将绿裙少女放置在一大张柔软的蒲团上。
这儿四周□□草包围,少女还算有个地方安置。
蒲团上的少女缩成一团,像是梦到了极其痛苦的事情,她眉心紧蹙,整张脸蛋都是惨白的。
仙鹿垂下头去叹了口气,像是无奈至极。
……
小葱在半梦半醒间听到了有人在对话,其中一个应当是个青年人模样,另一个音色却不像是人,听着遥远而悠扬。
二者像是一个男子正在和一个莫名令人心旷神怡的空谷回音对话。
“这儿葱灵是你从哪带进来的,你莫不是不知道此乃禁地,不容外人涉足?”男子的声音清淡寂冷,这明明是好听的声音,却、却……
过分的冷漠了。
那空谷之音缓缓开口:“予怎会明知顾犯?予是在河边瞧见了她,她当时是就差一口气了,予总不能叫她死在河里,污了你的银河水吧。”
男子冷冷答道:“既弄出来了,便速速送她出去,让她在外自生自灭。”
空谷的声音一瞬间低落,仿佛风停雨歇。
“你既让她留,岂不是破坏了此地清规?还得寸进尺,带到楼阁。”男子言辞间并未有让步的意思。
空谷之音心念一动:“你难道不奇怪这葱灵为何能冲破你的禁止进到此地?而其身上竟无半分修为,就连这灵根也是刚被打通的?你难道不想等她醒来问话。”
男子的声音依旧像是寡淡的没有半分情绪:“我只知凌冬时节快到了,这方天地不能有不该出现的东西——”
“我需要清静。”
“你……”
那空谷之音余下的话皆被堵死。他明知道和这家伙怎么辩都是一个结果,早开始就不跟他多费口舌了。
良久的沉默。
那男子忽而开口:“也罢,等我传音去第八重天问问,既然是葱灵,多半是阿霖手底下的,她应当知晓怎么回事,待我查明后叫阿霖过来把这家伙领回去就行。”
男子的一番话宛如春雨滋润枯木,空谷之音像是生出欣慰之感:“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小葱陷入沉沉长睡。
她再次陷入梦境,仍是那熟悉的梦。
在梦境之中。
那人细眼流转,无声与她对望,似要将她的灵魂牵引。
他轻捻小葱的下巴,令她的红唇微启。
那一刹,小葱仿佛闻到了山间清风与松涛的味道。
两人距离逐渐缩近,直至唇瓣相触。
吻如羽毛般轻盈,似初春之柳,摇摇欲坠。
……
待她醒来之时,房内空无一人。
她居然又做春梦了!
她环视四周,只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她在司星阁任职时所住之处已经够简陋了,没想到居然有比那更简陋之地,甚至可以用残破来形容。
她顾不上许多。她如今最需要确认的,是自己是死是活。
疑云萦绕,还有——她现在所处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于是她赤足跑出竹楼。
阳光穿过翠竹斑驳洒落,青草香气,沁人心脾。
出门是一片柔软的草坪,应当是这竹屋外的小院。
望向小院,但见碧翠的草坪上,青石衬着淡淡的晨露。一白衣少年正背着他,周身流光溢彩,如瀑的墨发正随着周围气旋飞舞。
眼前之景令小葱驻足。
这少年应当是在布阵。
随着少年的手影翻飞,小院中的气息仿佛都在为他所驱使,一股玄奇的气流环绕在他身边。
纯白的衣袂飞扬,他岿然不动。
少年似乎察觉到了小葱的气息,动作微微一顿。
俄而,他微微屈指,结成一道印记,顿时,他周身那细腻的光华逐渐汇聚,随后化作无形。
与此同时,原本翩翩起舞的长发,也恍如被时间凝固,瞬时安然落下。
在他转身的瞬间,与风共舞的长发轻轻扬起,遮住了他半侧的脸庞。
隔着遥遥的距离,小葱与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相对,霎时间,她心中的弦已被轻轻拨动,震颤不已。
他的身上并无繁复的饰品,仅有的那头墨发自然地散落,直至脚踝处。那发丝纯净、自然地垂落,触及脚踝,如水墨般流淌。
遗憾他下半张脸覆了个纹路繁复的琉璃质面具,仅露出了眉眼,但整个观感却仍旧让小葱为之动容。
小葱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这画面实在太美了。
她踟蹰不前,最后原地试探性的开口:“是不是你救了我?”
少年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另言:“你擅闯他人领地,既然醒了便速速离去,莫要在此叨扰。”
这个声音,似乎就是在她昏睡之际所听到的,只不过她没想到,那个低沉稳健的男声,竟出自一个少年郎。
“你是这方天地的守护灵吗?”她的声音有些小,但她想那面具少年肯定能听见。
他看起来十分强大。
“与你何干。”他果真听见了,甚至答的十分干脆。
小葱感觉到一丝诧异。只因在那面具少年的眼中,她看不到一丝起伏与波动。他的表情如同寒冬中的冰雕,是晦暗的,犹如一方枯井的。
面具少年背过身去,额角微不可察地滑落几滴冷汗。
不知为何就在这女子莫名闯入这阵中不久后,这阵眼竟自发地错乱,开始产生微变,以至于他要一直用自己的力量进行干预。
保不齐就是这颗出现的葱灵影响了这一整片阵法,再加他身上的秘密不能叫人发现。
是以不论如何,这颗葱灵必须速速离开此地!
小葱自然感受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强烈排斥感。
她相当识趣,没逞一时的口舌之快,她是整个九重天食物链最最底层的小虾米,不论谁都能轻易捏死她。
这面具少年刚刚结印就跟变戏法似的,感觉修为会很高。
若此少年真为救她者,她当然会听从。但若非他所救,她亦不愿无端引起麻烦。
“我要如何离开这儿?”小葱再问。
面具少年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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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丑家伙(一) 原来是相由心生
这阵法的修补竟已持续了足足七日。
随着阵法的变化达到了终点,面具少年显然也耗尽了他的精力。那冷静而坚定的眼眸露出一丝疲惫,仿佛刚刚的一切变化都重重地压在他的肩上。
突然,双腿软下,无法再支撑住自己的身体,直接脱离地面,掉落并跌坐在地上。他胸前急促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要把心脏撕裂开来。
大口的喘息声中,夹杂着微微的颤抖,尽显他此刻的虚弱与不堪。
“千百年来,明明这儿的阵法从未有过差池。”他似是有些难以置信喃喃自语。
一道空灵之声传来,人未到声先至:“莫不成真是那葱灵意外踏入此地的缘故?”
蒙面少年低眉不语,像是在思量对方的猜测。
这阵是他早在上古时期便以布下的,至于当时他是如何绘制的他现在早已忘了个干净。
好在这阵法的力量源自于他,他能凭着自身与阵法的连结,也依赖本能注入神力维持这个阵法。
因无人能破阵,也因这里得天独厚的位置,于是这阵法创造出来的天地也成了他应对噬魂咒的避身之所。
可眼下已时过境迁,他的力量更不能和当时想提并论,再加之这阵法精妙,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里每一株草木可能都代表着一个阵结。
是以不能轻易改变,何况今日凭空来了个闯入者。
他肯定了对方的猜测,“极有可能。”
“你可有给雨霖传音问过这葱灵的来历。”
知道来人是谁,他长舒了口气。
他道:“问过了,那葱灵不是她手底下的人,她如今正在北海,更抽不出身来接这颗葱灵,时间容不得耽搁,我索性亲自将那葱灵送了出去。”
只见一只仙鹿缓缓踏步而来,原来这便是那空谷之音:“一颗毫无灵力的葱灵,怪不得没分到雨霖手下……不过,这葱灵能闯入这星影涧就更显得奇怪了。”
仙鹿来到面具少年身侧,鹿角轻点少年,面具少年借力起身,沉声道:“第一层跟我传了消息,说有一葱灵偷喝了璇玑露被逐出了司星阁,我想多半就是方才那颗……”
仙鹿慢条斯理道:“凛冬将至,眼下是又是你真元最脆弱的时候,你目前的真元又大多依靠这星辰之力,此刻正值你气息最紊乱的时候,予猜也许正是因这葱灵偷喝的这星河水与你身上气息相似,才导致这结界没有将她阻拦在外。”
仙鹿说着,忽而微微抬头,角上的光华闪烁。
面具少年眼神凛然:“怎么了白泽?”
白泽的双眸瞬间明亮,仿佛透过空间看向远方:“那颗葱灵根本没有走出去!”
白泽鹿角轻轻一挥,淡雅的云雾便在其前方凝聚成一个巨大的镜面,雾气旋绕,宛若一面古老而神秘的云镜。
面具少年的目光在云镜中的画面上逡巡。
在那镜中,绿裙少女疲倦、绝望的模样愈发清晰,她在沙漠中独自漫步,衣衫破损,发丝散乱,脸上的表情带着极深的绝望和无助。
他只一眼便明白小葱那边发生了什么。
少年身形微顿顿后迅速收回目光。
因阵法错乱,他只得舍弃一半的阵法,强行靠自身神力维持另一半的运作。
如今阵法外圈已然自觉生长开始自毁,而他们身处阵眼却能一直安然无恙。
他如今最要紧的,就是赶紧去利用这星辰之力去稳住自己暴走的力量,而不是去管这阵眼之外的事。
那熟悉而陌生的身影在他的眼中抖动着,却似乎并末引起他内心的涟漪,“她没走出去与我何干?”
白泽神色凝重。赢颉果然知道阵眼之外的事,他分明就是想要那葱灵死!
仙鹿声音凝重:“你是故意为之?”
少年语气疏松平常:“嗯,只留了阵眼,否则这整个阵法逆转,代价没人能承担。若这阵法真是因她而变,那她更死不足惜。”
白泽地声音宛若敲钟:“这葱灵马上就要灰飞烟灭了,你这是在杀人!趁现在还有挽回的余地,你得去救她。”
蒙面少年似是料到对方会给出这番说辞,于是冷漠地背过身去。
“白泽,就算你慈悲为怀,也不能不权衡利弊,你不是不知这次的凛冬何其艰险。我哪还能分出心力救她?”面具少年淡然的说着,他的眼中倒映着那满目的苍凉与沙漠中渐行渐远的小葱,“何况天道循环,她不过一颗微不足道的葱灵而已。”
白泽静静地站在那里,仔细地凝视着面具少年面无表情的面庞。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你我亦然。葱灵的命数未到,你要她死于这星影涧,等于破坏了万物生长的法度。”白泽缓缓开口,话语问充满了古老的哲理与智慧,“赢颉,你可以无心无情,但你莫要忘了肩上之责。”
赢颉若有所思地凝视着白泽,那一刻,仿佛时间凝固。
白泽凝望赢颉,话语如古泉叮咚:“失一颗肉心,岂足为辞。渡世之事,乃神者所担,赢颉何为成神?岂止于权,更在于责。”
赢颉欲和白泽争辩:“你莫要老是拿那颗心作说辞来桎梏我!”
白泽摇了摇头:“非为自身,为众生缘。赢颉,非是权与道,而是当初那份赤诚之心。”
话音落下白泽深叹一口气,眼中流转的,似乎是过往的记忆与无尽的情感。
“当初神族是怎么被永远封印的你莫不是忘记了?”
赢颉站立片刻,面对着白泽。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艰难地捏诀扯出一道光门。
在即将消失在视线之外之前,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地说了句:“你赢了。”
……
在尘埃飞扬的荒沙上,小葱身影摇摇欲坠,双目千涸。
她现已漫无目的走了七八个日夜。
这儿似乎凌驾于三界之外,没有星辰变幻,原来那颗指引她的光蝶也已消失。
双腿如同被锁链束缚,每前进一步都需消耗着她残存的所有力量。
眼前更是一片死寂的荒野,没有生命的迹象,没有一丝希望的曙光。
风沙如刀,小葱似乎被这肆虐的沙海困住了,她疲倦的身躯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被黄沙吞没。
她自诩虽然人缘不善,但是气运还是极好的。
在天界凭白背负骂名和重责,现在还要交代在这里——
未免死的也太难堪。
可如今,一切都成了空谈。
她身上原本有许多早前为了保命买来攒下的符咒。
尤其那最贵的金刚符,不过一张便需五百灵石,可她如今用来抵挡风沙耗费了所有的存货。
足足三十八张!
一万九千颗灵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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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丑家伙(二) 无人之境
风沙莫名地减弱,赢颉步伐稳健地在沙海中前进。
步履之间,沙粒似乎避而不及。
小葱虚弱地仰望这个玉似的少年,眼中的困惑和疼痛交织,她努力寻找他那双眸中的一丝情感,但什么也没有。
“你……”她试图询问,但伤痛与极度的疲惫让她话语戛然而止。
像是身体的本能感知到她已然不会再身处险境。
不待她再说出话语,她就感到了一阵强烈的眩晕,伴随着那酸软无力的感觉,再次侵袭她的意识。
昏迷后的她,像是终于找到了依仗的茎蔓,她不自觉地紧握着他的衣角,将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汲取那几乎没有温暖,轻轻地磨蹭着。
赢颉眸色幽幽,面上依旧没有丝毫的波动,但脚下速度却明显地加快了。
他其实嫌弃这颗葱灵往他身上凑。
恶心。
忍着冲动不将她甩开已是不容易,只能赶紧回到阵眼将她放下。
……
粗粝的干草刺痛了小葱的脸颊。
但与风沙肆虐的疼痛相比,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她缓缓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黄色,而后她意识到自己回到了当初那个竹屋。
阳光从窗台处斜斜地打在小葱的身上,温暖而和煦。空气中夹杂着干草的淡淡香气。
她被那家伙送回来了。
一道没有温度的声音在身旁响起:“醒了?”
是那家伙的声音。
小葱立即环顾四周,却不见那人的踪影。
“不用找了,我人不在这。”随着话音的落下,一点流光忽闪至她的眼前。
随着对方话音的穿出,流光也随之闪烁。
原来声音是从这传出来的。
小葱试图伸手去捧,十指穿过后却触了个空。
那流光仿佛只是一道投影,无法真正触及。
小葱眼中透露出一丝困惑与好奇,无法理解为何赢颉会选择这样与她沟通。
“这是什么?”她语气中带着迷茫和好奇。
流光之中,赢颉的声音冷冷地响起:“只是一种传音法器而已,我有事要做,不能亲自过来。”
小葱撇了撇嘴,“怕是根本不想看到我吧。”
赢颉沉默了片刻,没有马上回应,这让小葱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流光忽然闪烁,赢颉的声音从中传出:“你先留在这里,一个冬季之后我们才能离开。”
小葱愣了愣,看着那点流光:“为什么要等一个冬季?”
“这是这里的规矩,你不需要多问。”流光中的声音毫不掩饰冷漠。
小葱皱了皱眉:“那吃的怎么办?我要去哪找你。”
流光闪烁了一下,仿佛在传达他的不耐,“吃食你可以自行在附近找,这片天地内足够供你生存。莫要妄想独自离开这方寸天地,其余的自便即可,我就在你对门的房间,非紧要之事,不要打扰。”
小葱应的很快:“好的,我明白了。”
赢颉的声音最后冷冷地道:“听得懂便好,记住我的话。”
随后流光消失,留下小葱独自思索。
她走到窗边,尝试着从窗户的缝隙中窥探对面的房间,但并未看到任何动静。
只瞅了几眼后她便合上了窗。开始细细打量自己这个即将要生存一季的屋子。
这小竹屋看起来有些年岁,长久未有人打理的迹象随处可见。
竹墙上布满了灰尘与早已结网的蜘蛛,阳光透过窗缝斑驳地撒在地面上,映射出一片片竹叶的影子。
干草铺在地上,不像是新铺设的,而是久放之后的产物,失去了原本的鲜亮,散发出一种特有的沧桑味道。
四壁之上,时间的痕迹也明显。竹杆上有些斑点,是湿气和时间留下的痕迹,显得有些老旧。
窗户的一侧竹条有些断裂,或许是风雨或是什么生灵落下的痕迹。
屋内空空如也,除了那些干草,什么都没有。
没有床榻,没有桌椅,连一个像样的放物品的地方都没有。这明显不是一个常住的地方,更像是一个被遗弃已久的废弃之地。
小葱看着这简陋到不能再简陋的屋子,心中五味杂陈。
落差好大,她想回司星阁……
包吃包住由仙族直接下辖的机构果然是最香的。
不过她现在有些饿,眼下最要紧的事还是得滋养自己。
可这地方也不知道能不能寻到吃的都是个问题。
好在身为草木灵的她并不是非要食物来维持生命。
如今她已经开化了灵根,她的生命之源也可是阳光和雨露,一时晒晒太阳垫肚子也是可以的。
小葱推开门,外面是一片茂盛的草坪,虽然此处久未有人打理,但草木依然繁盛,显得生机勃勃。
小葱轻盈地走到草坪中央,那里的阳光尤为明媚。
她伸展了个懒腰后轻轻躺下。
太阳的光辉洒在她的身上,她的身体仿佛开始发出微弱的光晕,这是草木灵在吸收阳光时的特有现象。
身边的草丛似乎也能感受到小葱的存在,它们轻轻摇曳,与她产生了一种和谐的共鸣。
在这一刻,小葱与四周近乎融为一体。她深深地吸了口气,仿佛能感受到生命的能量正在滋养她。
在这片静谧的草坪上,除了风吹过草地的沙沙声,还有一些她并没有立刻注意到的细微声响。
她舒适地闭上了眼,享受这难得的宁静。但不久,那些奇怪的声音开始变得更加明显。
像是低语、窸窸窣窣地交谈。
小葱张开眼睛,试图找出声音的来源。
她惊讶地发现,那些声音正是从她脚下缠绕的绿藤中传出来的。
这些藤蔓彼此纠缠,就像是在交头接耳地聊天一般。
“嗯,这是什么生灵?感觉很新鲜。”一根藤蔓似乎好奇地说。
一根接着道:“有甜甜的味道诶!”
“别碰她,他会生气的。”另一根藤蔓警告道。
小葱震惊地坐起身来,心中既好奇又害怕。她从未见过有自己意识的植物。“他”又是谁?
这些会人言的藤蔓也是什么仙灵吗?
可为何没有化形?
“你们……是怎么回事?”小葱小心翼翼地询问。
藤蔓们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其中一根说:“我们只是这里的一部分,生长在这里而已,不要慌张嘛。”
小葱吞了口唾沫,这些小家伙的存在确实打破了她的认知。
藤蔓们开始纠缠小葱,像是想要给她一个深情的拥抱。
肥硕的叶子一片片扑打,轻轻贴在她的脸颊和身体上,似乎都想要与她亲近。
“你们……这是为什么?”小葱胆怯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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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丑家伙(三) 要死一起死
最后她做了个假意转身的小动作,实则眼睛一直盯着窗边。
果然,当她感受到了那动静后,她迅速回头,只见那几条藤蔓正忙着从窗户处缩回,显然是被她发现了。
“抓到你们了!”小葱蹙着眉,看似怒极神情放在她的脸上格外违和。
那些藤蔓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疑惑,其中一条稍微粗一些的藤蔓摇摇晃晃地靠近她,好似向她展示它们的无害。
“我们只是想帮忙,你的气息很特别,不像其他仙灵,我们喜欢。”藤蔓发出一种轻柔的声音,似乎是通过振动叶片产生的。
小葱微微张大了嘴巴,这真是出乎她的意料,既然他们有意帮她她也不客气了,“那你们自便吧。”
藤蔓似乎点了点头,然后几条藤蔓再次伸入房间,这次它们没有再躲避,而是直接帮小葱扫去了顶部的蜘蛛网。
这些小家伙好像真的没什么恶意。
很快房间便被小葱和藤蔓们清扫了个干净。
天色渐沉,扫完后她也没有稍歇片刻,想趁天彻底黑下去前给自己弄个榻子。
她去外面收集来了一些坚硬的树枝和较为柔软的草垫。
然而,当她试图将这些树枝连接在一起时,发现要做一个结实的床框并不容易。
正在这时,那些肥硕的藤蔓们缓缓向她滑来。其中一根藤蔓巧妙地绕在一个树枝上,然后用力一拉,与另一个树枝结合得很稳固。
小葱明白了藤蔓们的意图,于是便开始和它们合作。她负责提供和摆放材料,藤蔓们则帮助她将这些材料稳固地连接在一起。
不知不觉,太阳开始倾斜,天已鸦黑。
在小葱和藤蔓们的共同努力下,一个简单而又结实的床榻渐渐成型。
床榻的框架由树枝组成,上面铺上了柔软的草垫,看起来相当舒适。
小葱看着藤蔓们一根根都黏附在了床榻旁边,仿佛正在等待她的评价。
看到这一幕,小葱的心中涌起了深深的感激。
还是有可取之处的嘛。
“谢谢你们,你们都辛苦了,该去休息了。”小葱柔声说道。
藤蔓们似乎能够感受到她的感激,轻轻地摇摆着,就像是在回应小葱的话。接着,它们缓缓地从床榻旁边退去,一根根都钻回了窗外。
当藤蔓们都离去后,小葱突然感到喉咙有些干涩。想起来,自己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饮水了。
既然叫她自便,她便走离了院子,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她看到了一口波光粼粼的湖泊。
随着夜色的逐渐降临,月光映照在那汪湖上,宛如一匹蓝色的锦缎。
小葱走到湖边,弯腰将双手凑到湖水中,捧起一些水来喝。
冰冷的水滑入喉咙,给她带来了一丝的清凉,那种感觉真的很舒服。
她连着喝了好几捧。
正当她准备再捧一次水的时候,她忽然感到有些不对劲。湖水中似乎有一些微弱的波动,似乎有些似曾相识。
她刚从湖边站起身来,便感到一股强烈的热流从胸口涌向全身。
脚步也变得蹒跚,每走一步都仿佛要被这股热流吞噬。
她的脸上已是满是汗珠,浑身颤抖,最后,终于跌倒在湖畔的草地上。
疼痛感逐渐加强,几乎让她失去了意识,这种感觉比她之前偷喝璇玑露时的反应还要强烈得多。
她想叫出声,但喉咙似乎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正自己可能真的要被这股强烈的热流给“烧”死时,她的周围突然出现了一群翠绿色的藤蔓。
她模糊地看到周围有藤蔓们探了过来,都在忙乱的扭动,像是见到她的模样有些手足无措似的。
俄而,所有藤蔓尽数退去。
空气中一片寂静,接着,一双冰冷的手触及了小葱的额头。
赢颉站在她的身边,他的脸上没有多少表情,眼神深不见底。
居然又是他……
“这水不适合你。”他简单地说道,然后将一颗透明如水晶的丹药放入小葱的口中。
小葱感到体内的火热逐渐平复,强烈的疼痛也渐渐消失。“为何……”
“你的灵根脆的要命。”赢颉缓缓地打量着小葱,声音中透露出些许的冷漠。
这话叫小葱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这湖泊并不是寻常湖泊,它里面的水是我故意从星河里面引来的,也就是你当时晕倒的地方。其内蕴藏星辰之力,不宜轻易饮之。”
小葱惊讶地看着赢颉,她轻咬嘴唇以,“所以这是星河水?星辰轮休栖身之地的水。”
赢颉轻轻点首以示肯定,并机械道:“有些差别,但你可以这么认为,想只不过几滴璇玑露都能开了你的灵根,就你刚刚饮下的那一海碗,若没我及时赶到,只怕其中的力量会让你爆体而亡。届时整个湖畔,都会是你的肉.体组织,灵魂也会碎成粉尘,而你会从这个世上痛苦地消失不见。”
小葱眼睛瞪的硕大。
“爆体而亡”这四个字在她的脑海中循环着反复回荡。
这里的许多实在太颠覆她的认知了。
她不过是被栽赃偷了一瓶璇玑露,就惊动了司星阁鲜少露面的长老,还害得她受了五十鞭碎魂鞭。
不过几滴璇玑露,都能令司星阁人人自危。
这里的一切都相当于——那让司星阁众人都如此宝贝的璇玑露,这地方居然有一个整个湖泊!
不过话说回来,眼前这人是如何得知她喝过这璇玑露的。
她隔着厚厚的面具望向赢颉,眼眸微眯满是警惕。
她刚想要说些什么,就见赢颉轻轻偏开了脑袋,避开了她的目光。
小葱撇嘴,“那我日后去哪饮水。”
赢颉沉声道:“你要找寻常泉水应走一个时辰去往崖下的谷底。”
小葱惊诧,“崖下谷底?这儿还有谷?”
赢颉应答:“此地因阵法之变,已非往昔之景。万物不再循旧规,山崩地裂,星河向上而淌,竹木翻天。”
小葱颤抖的手指向远处的竹林,低语:“那我们现在在哪?这可有这么茂密的竹林——别告诉我如今我们在山巅、这些草木会长在山巅。”
他点头,肯定了小葱的每一句质疑,“嗯,差不多,我们现在等于处在一个万丈高原之上,或者说,我们所在乃是一方被凿平的山顶。”
小葱艰难地睁开眼,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向上倒流的水,加之这里是高原。
这儿岂不形成了一个倒流的瀑布!
多么骇人听闻!
“怎么可能,我才得道不久,你莫要欺负我见识短,故意笑话我……”小葱忍不住皱眉咕哝着。
听到小葱的话,赢颉地一成不变的目光中少见地出现了一丝轻蔑,“那我便叫你眼见为实。”
他右手指尖微动似是捏了个诀。
随着流光一闪,天空中凤凰便有一般的巨鸟展翅而至,它身上的火焰在夜空中显得尤为醒目,犹如一团焰火燃烧。
毕方鸟飞至赢颉面前,向他毕恭毕敬地垂首。
赢颉微微颔首权当回应。
她尚未回过神来,就不知在什么时候被赢颉拎了起来。
眨眼的功夫她就被赢颉带到了巨鸟的背上,而赢颉盘膝正稳坐于她身前。
她能感受到背后那温暖如炉的火焰,却没有丝毫的灼热之感。
随后,毕方鸟展翅翱翔,直冲夜空。
它飞的极快,小葱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
草木灵生来便扎根大地,她此前哪里有过这种体验。她吓得趴在毕方鸟的背上,左手几根右手几根地用力地揪着鸟羽:“啊——”
“疯啦!慢一点!我求你慢一点!”
毕方鸟置若罔闻。
“直接停下!快停下!”
她紧闭双眼,脸被强风吹的面目狰狞,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跟着失了重。
哪怕是她被吓成这副样子,赢颉依旧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脸上的面具似乎焊在了脸上,衣角翻舞的样子格外出尘。
飞了半柱香的功夫,终于,毕方鸟慢了下来。
哪知它没慢多久后便开始俯冲,夜风依旧凛冽,吹得小葱脸颊生疼。
怎么又来!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叫小葱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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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丑家伙(四) 小葱诶!还活着
不过美景美则美矣,她又要如何去到这深渊下的谷底寻找水源。
她猝然回头望向赢颉,眼底清澈似有流光闪烁,“那日后若我需要饮水,你会送我下去吗?”
赢颉轻嗤一声,似是在嘲笑她的天真,“不能。”
小葱愣了一下。
他不能送,那谁人能送她下去啊,这地方除了他们二人压根没什么人影。
旋即,她望向仍在二人头顶盘旋而飞的毕方鸟,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虽然她有点介意这火鸟的飞行速度,但比起让自己活活渴成葱干,她也不是不可以挑战一下自己的胆量。
灵光一闪后,小葱就抠着指尖道:“或许……可能……也许……我是不是可以拜托这只大火鸟送我下去。”
也不知毕方鸟是不是听到了她的话并听懂了,抑或是感知到了她的意图,只听得二人头顶上的巨大鸟儿发出一声尖锐的暴鸣。
在这声巨响之后,毕方鸟就振着翅迅速飞离。
赢颉目送着毕方鸟离开,俄而垂睑道:“很明显,它不乐意。”
毕竟这也是给人家添麻烦,小葱觉得请面具少年日日带自己去谷底这事还是得徐徐图之。
还是要学着跟他讨好卖乖的。
她看着赢颉,期待的目光中带有几分紧张:“不知道阁下怎么称呼?还没问过你的名字呢。”
见他淡然启唇,应的不假思索:“苍术。”
小葱靠嬉笑来缓解紧张,“‘苍术’?这么说你也是草木灵咯?你也总要喝水的吧。”
赢颉收回眼神,“我早已辟谷,不过一个季脱离水源,对我也没什么影响。”
小葱只觉得对方在同她开玩笑,“不可能吧……你不过声音听着有些成熟而已,但瞧你身量分明是个少年郎……”
说完她又瞥了几眼赢颉的面具。
她沉思了须臾后开口:“看你的样子……应当和我差不多大吧,就算修为强了些,也不至于像那些上仙一样彻底辟谷了吧。”
赢颉皱眉扫了小葱一眼,似是有几分诧异。
感觉对方像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小葱连连摆手:“我不是问你真活了多少岁,是指修行!修行了多少年!我是因当时灶神下凡游历时吃仙宴坏了肚子,朝着我放了个屁,所以我平白得了八千年道行,这么算算我也是有八千零一岁了!”
不想经过小葱的这么一通解释,赢颉眸中的疑惑好似愈发浓稠了。
小葱继续道:“是以你要是真和我活的一样久,你可能才一岁呢,指不定才刚开花,更别说化形成仙了。”
赢颉懒得跟她白扯,盯着她直白道:“我没有骗你,我真的已辟谷了许久,更不需饮水。”
小葱咬着下唇,样子十分为难,“苍术……你真的不能带我下去?或者你让那只大火鸟通融通融。”
赢颉摇头,“我自己有紧要之事,不可能日日带你取水。至于毕方鸟,它性子极烈,它既不认你为主,又对你不喜,只怕我若强行令它送你,你会有生命危险。”
小葱疑惑:“为何会有生命危险?”
赢颉:“他会在高空中将你甩下去。”
听完这话后,小葱的头脑中立刻想象到了那个画面,不由自主地吓得一哆嗦。
她有些气馁:“那我要如何到谷底去?你难道真要看我活活干死在你对门?”
他冷漠地瞥了她一眼:“这与我无关。”
小葱心里微微一颤,努力稳住声音:“难不成要我自己爬下去。”
赢颉缓缓地抬起眼眸,打量了小葱一眼后漠然道:“并非行不通。”
小葱深深地吸了口气,试图压制住自己的情绪:“既然如此,我就不再强求你了。我自己下去。”
少年轻轻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却见他站于崖边,单手轻捏指尖。
随后,从天边传来了一阵震天动地的鸣叫,似远又似近,周围气流为之颤抖。
小葱抬头望去,只见一个巨大的火红身影划破天际,疾如闪电地向他们俯冲而来。
当毕方鸟靠近崖边时,巨大翅膀一振,强烈的风压几乎让小葱站不稳。
但赢颉却如同山峰般稳定,丝毫不为所动。
俄而毕方鸟缓缓地在赢颉面前展翅停下,俯首待他上身。
在赢颉转过身后欲踏上鸟背之际似是想到了什么,回过身留给小葱一句好似叮嘱的话:“你莫要摔死在这,害我白费功夫救你一场。”
“你——”
还不待小葱说完,就眼见着赢颉若无其事地踏上鸟背,被毕方鸟带着一同冲上了高空,向那片翻滚的云层飞去,独留小葱一人留在昏暗的崖边。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到小葱都没回过神来,一人一鸟就渐行渐远化作一个小黑点,直到无影无踪。
小葱呆立当场,整个人仿佛被震撼得失去了言语。
这……
这人还真的说一不二,把她给丢在这儿了!
她也算经历过大风大浪,如今的她还算镇定。
崖边的风冷得仿佛可以穿透骨髓,吹在她的脸上,她能感受到每一丝丝的冷意。
好在身旁的瀑布激起的光亮能够给她用以照明,不然她真的会在摸黑当中,意外失足,摔死在这万丈悬崖。
她也确实渴了,而且渴的要命,不知是不是那苍术给她吃的那颗丹药的缘故,肚子里的星河水像是被吸收了个精光,叫她更加渴望水源。
反正她不晓得回去的路,既然来都来了,左右都是死,要么摔死要么渴死,她也不妨攀崖一试。
不过,她当然不能就地直接往下爬,不仅这崖边的地潮湿生满青苔不适合下脚,而且瀑布边上的岩壁也多因水流地冲击而变得过分光滑。
可若离了这里她又缺乏光照,视线受阻。
忽而想到什么,小葱自言自语道:“对不起了小黑,辜负了你赠我的药。”
于是她从怀中抽出了小黑蛇先前给予她的净瓶,她一用嘴咬开里面的塞子将里面的药倾倒而光。
随后俯身一手拿着净瓶,将星河水给接了个满。
效果不错,里面的星河水果真透过净瓶发出耀目的光芒。
而后她从衣服上撕出一块布条,将净瓶瓶口缠绕一圈绑在腰际便于照明。欲离开此地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攀至崖底。
小葱沿着崖边慢慢地探索,希望能找到一个合适的下降点。由于净瓶中的星河水发出的微光,她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不久,她发现了一个岩壁稍显粗糙,且凹凸有致的地方,看起来相对稳固。
她深吸一气,努力使自己的心跳回归正常,这便蹲下来,撕下一片衣角,分成两块,然后仔细地缠绕在自己的手掌上。
她能下去的。
她要叫苍术那个冷脸臭屁的家伙知道,她不是一个遇事只会哀求别人的废物。
她轻轻地握住了一个突出的岩石,试着用点力气,确认它足够坚固。
不时有小石子从崖上滑落,发出“嗤嗤”的声响。
每一个下放的动作,都需要她深思熟虑。手指在冰冷的岩石上寻找支点,脚尖试探着下一个稳定的落脚点。
身体与岩石之间的摩擦使她的衣物继续受损,岩石上的尖锐部分更是不断地划伤她的皮肤。
……
暗室深处,古木梁柱之间薄雾弥漫。
屋子正中,一只仙鹿雪白如玉,姿态似乎欲冲却不前。
它的鹿角频频作出前顶之势,然而每次都仿佛遭遇无形之墙,受阻而返。那鹿角之上,泛着流光如碎银乍泄,仿佛从角尖流淌,却又若被某种力量牵制。
白衣少年盘腿坐于鹿前,肩膀微颤,眉心紧皱。他努力吸纳鹿角所释放的流光,但每次都如同割肉饮鸩,无不煎熬。
概因他的灵脉被阵法反噬,白泽正在为他修补灵脉。
真是要命的疼!
赢颉咬紧牙关,在最后一次灵力输送完毕后吐出一口鲜血。
这回他面上没有任何遮盖,露出了那张终日里匿影藏形的容颜。一张脸好似经年雕琢的古玉,眉宇俊逸,玉树琼鼻。
嗯,既没有嘴都包不住的獠牙,亦没有胡子拉碴和香肠嘴。
且方才的鲜血溢出沾染唇上,如绯映雪,更令人叹为观止。
明明是一副少年的皮囊,其骨韵却淡似湛然常寂,怎么都不像一个健朗的少年。
赢颉随手抹去唇角鲜血,目光犀利,透露锐气,“我早就说过我根本分不出心力去救那颗葱灵,这回阵法突变的蹊跷,反倒蚕食起我的灵脉——”
“眼下本就临近我噬魂咒发作之日,神力动荡不稳,害得我灵脉未得及时修补,如今重创本源,这下我又该如何捱过这个凌冬?”
仙鹿轻叹:“可这阵法突变已成必然,木已成舟又能如何,要我出主意,大不了那就干脆让仙界知晓你身中这咒的消息,叫那开阳倾尽三界之力去寻法子,你总能找到解咒之法。”
他卖了个关子后又道,“你本就是众生的神明,又何苦为难自己?”
他轻扯嘴角露出鄙夷之色。
倘若叫这仙族知道他这神裔抱恙还不知会生出什么乱子。
“你倒是想当然。”
言语间,赢颉冷而凉薄。白泽又是一噎。
仙鹿无奈摇头,这人自无心之后,七情渐退,倒是一日比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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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星湖畔(一) 她竟然……撞见了他沐浴……
天边微露鱼肚白,曦光初照,透过叠嶂的缝隙,撒向幽深的林间。
这一觉让小葱睡的很不安稳。
以往她可喜欢睡觉,因为她每回做梦,做的可都是美美的春梦。
只因那梦实在太过香艳。
而这回不同于往常,她只觉得身上被压的如有千钧,叫自己喘不过气来。
“好甜……好香……”一声藤蔓的梦呓传来。
顺着声音低头看过去才发现,自己竟是被这群藤蔓们给蚕蛹似得裹住了……
粗粝的藤蔓隔着衣物不住地摩挲着她的皮肤,怪不得叫她感到呼吸不顺。
小葱甩了甩身子摇醒藤蔓:“我们要动身了。”
藤蔓们迷糊地回应,颇有些依依不舍:“好,我们这就放开。”
随着小葱的动作,藤蔓逐渐松开,她挣脱束缚,身体终于恢复自由。
站起身后,她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深吸了口气。
一觉后她力气也算恢复了个全,昨夜的折腾虽让她身上有些酸麻,但终究是个飞升的小仙子,也不至于因此而元气大伤。
她用溪水净了把面,就在藤蔓们的带路下爬回了山巅。
待小葱缓缓步归至竹屋,日影已斜,时辰已晚。
当时赌气的她可没想到,不过是喝口水,竟这般的费时费力。
惹得满身疲惫不够,还弄来大小伤痕。
尽管如此,她仍要绷着精神力为日后的储水做些东西。
于是手脚不停,又是张罗着藤蔓们拉断毛竹,又是捡石做刃,只为切断竹节做些水桶来。
在她心中思量不停的时候几个水桶也尽数做好,日头渐沉。
可脑子里的事还是没想明白。她叹了口气,又准备用剩余的边角料做些别的小玩意儿。
纵使她日后能背着水桶下山储水,那也解不了这劳瘁之苦。
因她是草木灵,对水源本就过分依赖,需求更远胜众灵,就算日日能背回些溪水,这往返也未免耗时损神。
此刻她在小筑的庑廊下席地而坐,竹居高架,她的双脚就垂悬在外有节奏地晃动。
手上的物件已初具雏形,赫然是个风铃。
她灵光一现终心生一计,风铃也随即发出脆耳的声响。
有了!
既然她灵根已开,那苍术的仙力看起来是如此的高深,她何不去找他,让他教自己腾云驾雾之术?
她知道这腾云驾雾之术于仙者而言不过是最基础的术法,想必这个请求还算不上特别过分。
心中有了打算,小葱这便交代藤蔓们把她做好的风铃挂到屋檐下。而后独自走到对门。
她边敲门边唤:“苍术。”
“苍术?”
好一阵都无人应答。
就在她疑惑之际,一条藤蔓伸来,轻声说:“他的气息不在屋里,我感应到他的气息在星湖边。”
小葱闻言,心下一动,即刻收起迟疑,道:“那便去星湖一趟。”
藤蔓晃悠道:“你去罢,我们就不去了。”若他看到它们和这葱灵在一块,指不定又要吆五喝六。
小葱步至星湖畔,此刻月华如练,涟漪闪烁。
忽而见月光下,湖水轻漾,一景幽静中,竟有一个人在这儿沐浴,单看那身形,是她要找的人无疑。
他仍覆着琉璃面具,下半张脸被遮掩。沐浴之时,净水自额角沿着轮廓下滑,很快隐于面具之下。
恰巧有水珠沿着那线条凸显的喉结缓缓滑落,显得格外撩人。
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面上一热,双手忍不住捂住自己的口鼻,努力让自己不要惊呼出声。
她前几日饮过的湖水!竟然是苍术用来沐浴的水!
小葱一时怔忡,怦然的心跳声就仿佛要在耳畔炸开。
她虽与他只有几面之缘,但他哪回不是裳衣严整,绝无纤毫散漫。
而那衣衫之下,隐隐约约透露出的轮廓,便已使人心生遐思。
初见时她便笃定,这家伙的身材肯定差不到哪去。
而今月华之下,水汽缭绕间,苍术玉立在浅水中,赤.裸的身躯若隐若现。
皓肤如霜,肌肉线条随着动作轻轻起伏,每一块都宛若天成,肩宽腰窄,下至修长双腿……
她急忙转身,俄而感到自己的鼻腔里淌过一股热流。
她抬起指尖揩去,旋即定睛一看。
啊,居然流鼻血了。
定是她前几日在风沙中太干热所致。
她伸出双手在自己燥热的颊畔疯狂扇风。
夭寿了夭寿了夭寿了妖孽了……
妖孽!果真是妖孽。
“是谁?”
兀地一声问询,打破了夜的宁静,她心下一惊,那声音正是赢颉发出。
小葱身子一颤,她匆忙藏身于一旁的柳影之中,屏息凝神,祈祷不会被他发现
赢颉显然察觉到了异样,他身形微动,已将外衣披的端端正正。步履之间,朝岸边走来。
小葱尚来不及回神,却已见苍术身影渐近,只能羞赧的站在原地,无从遁形。
有新鲜浓郁的血的味道……
赢颉眉头微蹙。
那群藤蔓说这葱灵独自下山取水,莫不是这葱灵受了重伤?前来求他救治的?
于是他便用灵识细细探去,探查了好一番。
不过是些小皮外伤,倒不至于在这时候发出如此新鲜浓郁的血气。
过了半晌,不想他眉间蹙的更紧。
他眼底是一览无余的嫌恶。
眼前这葱太不修边幅了。
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肉眼可见的血污。
真脏。
可她脏也是应该,毕竟攀崖吹沙还数日未沐浴。
要不是他近日神力不稳,无法对自己施咒,不然他定会给自己施一个咒,让自己日后再看到这颗碍眼的葱就能自动模糊成一坨。
二人就这样僵持了许久,这相视而立却又一言不发地样子显得愈发滑稽可笑。
小葱只觉得自己强撑着的镇定都快尽数瓦解。
若再这样下去她的鞋底肯定会被她的脚趾抠穿。
只怕她此刻已经忘了,她左脚的鞋面上还真破了个洞,珠玑似的圆润脚趾就在尴尬的蜷曲着。
是赢颉先开口打破僵持,忍住不去看这个碍眼的她,只将自己的视线从她头顶的上空投去。
他声音清晰有力道:“我在你身上闻到了很浓的血味。”
小葱喉间突然一紧——他还是问了。
这下该怎么办,承认自己是个偷窥狂吗?
赢颉却是丝毫未觉此刻的尴尬氛围。
他心中疑窦丛生,眼下这颗葱灵的气息是如此的不平稳,她不可能毫发无损,许是受了什么内伤。
暴怒和质问并未如期而至,她听到的竟是一句好似关心的话语:“你受重伤了?”
她的脸上却还是不可控的浮上红云,她咬牙道:“我、我、我没受伤!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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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星湖畔(二) 她想死,却又觉得该死的……
回来时藤蔓们看到小葱颇为失意的样子安慰了几句。
原来这苍术在救她时负了重伤,如今还在调养。怪不得整日在房间里闭门不出。
唉……她还误以为他实力深不可测,原来他只是嘴硬,能力有限还自顾不暇。
这样的人是怎么被那仙帝选中做守护灵的。
小葱只好接受现实,一回生二回熟,她对于下崖取水这件事也愈发熟练了。
有的时候甚至能让藤蔓们帮她一起多拎几竹筒回来,不过交换是她要亲吻藤蔓的叶子。
只因有次她忙于拎水险些摔倒,有株藤蔓看不下去,出手帮她提起,甚至好人做到底直接帮她把水拎到了家门口。
当时它此举给小葱省了不少力气,于是她一激动,就亲了它一口。
令人惊讶的是,这藤蔓居然很明显地在她面前颤栗了一下,好似在那一瞬滋生出了一种微妙的悸动。
它似乎格外享受她的亲吻,还会以轻轻的摇曳的方式回应她的爱抚。
当时的小葱还没放在心上。
意想不到的是,被她亲吻过这件事在藤蔓们中间成了一件十分值得炫耀的事。
一群藤蔓聚众聊天——
“她今天亲了我一口!”
“?!”另一株藤蔓似乎听愣了,少顷才反应过来道,“她亲了你?就你?”
“是啊,她亲了我一口。”这株藤蔓似乎有种习以为常的得意。
另一株藤蔓开始追问:“她好端端的为什么亲你?”
“这个嘛……”这株藤蔓迈了个关子,肥硕的叶片摇晃了一下。
一群藤蔓都开始焦急地摇晃,起哄地催促到:“说呀说呀。”
“我这个有风险的,赢颉又不喜欢她,你们干多了他可能会生气。”
其它藤蔓更好奇了,“什么事啊,你先说不行吗?”
终归是同族,这株藤蔓也没继续掖着了,直接道:“因为我帮她提水了。”
一刹那,原本繁乱地一团藤蔓瞬间作鸟兽散,独留那一株藤蔓愣在原地。
它们直奔崖壁上某颗倔强的绿色,只想在这个时候为小葱及时地送上殷勤以获得亲吻。
被留下的那株有些傻眼: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这些家伙似乎根本没把它说的风险放在眼里。
果然那株藤蔓后来很难得到小葱的亲吻,只因后来藤蔓之间渐渐把这事传开,于是越来越多的藤蔓主动来相助,让它连号都排不上。
这让小葱下崖一次就能攒下足够她用七天的水,可以让她之后都少费许多功夫下崖一趟。
水是不用日日去打了。她试图在这鸟不拉屎的山巅上寻找乐趣,却发现无聊才是这里的主旋律。
起初是数数屋前的石头,后来是数石头上的斑点。
到了如今,她甚至连出院左转五步后的那棵小树上有几片叶子都一清二楚。
可怕的是这整个山巅唯一有人样的东西居然至今未出过门。
她想骂,这山巅真的鸟不拉屎。
她想死,却又觉得该死的另有其人。
平日在九重天底层她休沐时还能靠研究旁门左道消遣时间,偶尔下厨一次给嘴里加点味。
这山巅上除了星湖竹林小茅屋就啥都没有。
苍术说到渡过了凌冬他们才能出去,可她掰着指头在树上刻痕迹算日子,就连到凌冬都还要三日。
距离她离开这里遥遥无期。
于是小葱索性拓展了一下自己的技能,发呆之余她就开始做手工。
秋千,做了。
桌子,做了。
摇椅,做了。
灶台,搭了。
果然不试不知道,她竟没发现自己在手工方面颇具天赋。
却说当赢颉再次推开门见到日旸的时候,却与小葱眼中的抱歉和尴尬撞了个满怀。
清贵出尘的少年赫然而至,掠过屋檐带起一阵微风,把檐下的风铃带出好听的声响。
他只觉得眼前的小院子有些陌生,放眼望去目光所至全是玲琅满目叫不出名字的怪东西。
乱七八糟的这都是什么,这颗葱是从哪里搞来的这么多劳什子?
这些物件或粗犷或精致。
竹编灯笼轻盈挂在门边,木制的小椅子整齐排列在屋檐下,还有用木块雕刻的动物形象,栩栩如生地摆放在院角。
各式各样的竹筐和木盘,有的装着干花,有的放着杂物。
死气沉沉的院子倒是意外的有了些烟火气。
可他的闭关却因为她的所作所为提前终止了——
概因他脚下楼板在一声巨响后轰然坍塌。
走下竹楼,望向那巨响传来之处,是断成两节支撑竹屋的桩木。
没了这支撑的主干,他的房间力拉崩倒后生生榻了下去,出现了一个硕大的窟窿。
他缓缓将视线平移,入眼就是小葱灰扑扑的脸颊和乌焦的发梢,就连她那身新裙子也被火燎的看不出原貌。
这颗葱居然在这搭了一个灶台,还就在他房间边上。
而她居然在……
她手里那黑乎乎的是地瓜?
她闹出这动静居然是为了烤地瓜?
足足活了三十万年的神明,这回却是真真切切地愣住了。
纵有三十万年的见识也没法帮他解释这葱灵古怪的行为举止。
小葱咽了口唾沫,俄而干着嗓子举着黑地瓜道:“你救我受了重伤,这山巅也没个飞禽走兽啥的,我闲来无事在地里翻翻倒是挖到个地瓜,觉着可以打算烤个地瓜给你吃。”
她有些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坍塌的竹楼,满眼的歉意:“这个应该能修吧,我这段时日一直在做手艺活,现在我的木工已经到了大匠人的水平,这屋子我等会儿可帮你补补看,应该能解决。”
明明赢颉琥珀色的瞳孔中无波无浪,但小葱却莫名地在里面读到了一丝怀疑。
藤蔓们也跟着用叶片片片相对,似乎也在跟着尴尬。
动手能力?这人搭的灶台都把房子给炸榻了,还有谁人敢恭维她的动手能力……
同时,藤蔓们也在心底松了一口气。
千幸万幸赢颉这家伙没有心,没有七情六欲的他情绪稳定到令人发指。
不然能有谁承受的起神裔的震怒啊。
小葱开始找补:“好在你房间里空空如也,没东西掉下来,没有物件损坏就是万幸。”
说完她一面往脑袋斜上方瞄了几眼,一时间对有人能在这么光秃秃的房间呆七天而感到震惊。
藤蔓们猜测此刻的神明大人可能还在心底消化这件事,于是派出一株上前交涉。
那株藤蔓上前凑到赢颉耳畔小声试探道:“你不如施个咒把这房子恢复一下,我们帮你教训一下这个葱灵,这事就过去了。”
藤蔓们觉得此刻的赢颉冷静的有些可怕。
他道:“三日之后凌冬就到了,我现在一丝灵力都不想动用。”
藤蔓地叶尖微不可查地一抖:“……那你怎么打算。”
赢颉抬眼看向另外一边的房间,是小葱如今宿着的那间。
“那里是好的。”
藤蔓也随之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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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星湖畔(三)(修) 救他,共浴……
“你有话要同我讲?”那人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一般,冷不丁的开口。
她冻的哆嗦,说话也磕磕巴巴的:“你、你、你难道不冷吗?”
赢颉缓缓地睁开眼,他的声音仍然冷静:“不冷。”
小葱声音渐弱,“真的吗……我感觉好冷,好冷啊。”
赢颉:“你若现在都觉得冷,只怕再过几日,你更捱不过。”
她紧紧裹着身上单薄的衣衫,牙齿还在打哆嗦:“那、那你就这样坐一整夜,不睡觉吗?”她试探着问,声音微微颤抖,不仅因为寒冷,也因为她心中的忐忑。
赢颉望向屏风,仿佛能透过屏风看到屏风后的小葱,“休憩本就不是仙者必须,越强大的仙人就有越强大的精神力,如此便可以不用频繁的睡眠,像你这种,到底还是因为太弱。”
小葱凝视着他,心底一噎,亏她还觉得对方为主,自己为客,世间万没有让客人睡榻主人挨冻睡地板的道理。
结果这苍术倒好,竟话里话外说她弱,她当然清楚自己弱,可她之前也求过他出手相助的,是他自己不帮的,这回又来骂她,当真是叫人气不打一处来。
于是小葱索性背过身去,赌气地抱住自己,努力忽略这个房间里让她感到不自在的存在。
小葱终于沉沉的睡了过去。
寒冷的此夜她意外的好眠。
她翻了个身,却发现有人紧紧地抱着她。那是一个高大的身影,笼罩在她的身上,给她带来了暖意。
浓雾遮蔽了视线,她无法辨认对方的面目,只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温暖,也能感觉到这是一个年轻人。
青年轻轻地吻着她的脖颈,他的呼吸炽热而有力,似野兽呼吸般沉重,但他的动作却温柔如水,每一寸触摸都透着细腻的关怀。
身体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亲密,不自觉地回应着。
她的手触摸着对方,仿若琉璃般滑腻,无意间轻抚着,而她的脸颊紧贴着他的颊侧,呼吸微乱。
小葱低下头,才意识到自己穿着一袭轻薄的纱衣,此刻因互动而略显凌乱。纱衣微褪,她身上的每一次扭动都带来一种奇异的感觉。
青年的声音低沉而有些沙哑,听起来似乎有些熟悉,她仍旧无法确认。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捏住少女的下巴,臂膀揽起她纤细的腰肢:“我们要永远不分开好吗?”
小葱爽到颤栗,很想跟他说个好字,顺便再问问他是谁。
她却惊恐的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张口。
终于,在一束晨曦的照射下,朦胧的雾气逐渐消散。小葱的眼前亮了起来,一张清俊非凡的面容渐渐显露。青年的面庞宛若天工开物,神韵难以尽数。
鼻梁高挺如琼塔矗立,五官无一不雅致。透过清晨的光线,他肌肤愈发白皙如琼冰碧玉。
通身的气质,恰似幽谷中的清泉,泠泠动人。于小葱而言,这个青年身上有一种她层熟悉的,却又言语无法描述的仙姿。
她觉得她此刻更像是在做一种忤逆天道的事。
笑话,她一个底层小仙哪里有机会识得什么大人物。
秉持着及时行乐的态度,小葱想把这个绮梦延续下去。
突然,一个响亮的巴掌声猛地划破了梦境的宁静,小葱猛地从梦中惊醒,只觉脸颊生疼。
她瞪大了眼,面前站着的正是神色冷峻的赢颉。
他的手掌仍悬在半空,眼神中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仿佛是在驱散她的妄念。
小葱一时之间愣在原地,还未从梦境的缠绵中完全脱离,心头波澜激荡,有些措手不及。
她的面颊上还残留着赢颉巴掌的余温,热辣辣的感觉让她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现实,不是梦境中的温柔与错乱。
小葱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将那虚幻的温存逐渐抛诸脑后,脸上的热意和心中的激动一同缓缓退去。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大亮,小葱又委屈又恨:“你好端端的干什么打我?”
赢颉眼神深邃,声若冷泉:“我唤你数声不应,你又抱着我的手磨蹭,我无奈只得用此法叫醒你。”
她又看了看赢颉,见他神色淡然,似乎对自己的不满并不在意。
小葱心头又生出几分别扭,她不禁想起梦中那个暖和的怀抱,与眼前这个冷淡的少年形成鲜明对比。
她的脸颊还留有被掌风拂过的灼热,她眉头微蹙,带着几分委屈地问道:“那你无端端来我这里,又是为何?”
赢颉目光淡然,回答道:“我察觉到你气息紊乱,恐你受寒,所以过来探查。幸得这灵戒之中尚存有一床云被。”
言罢,他微微屈指示意小葱身上的云被。
她眉梢一挑,不悦地追问:“你昨晚要是早早给我这床被子,我也不会冻得糊涂,以至于抓着你的手不放,你为何不早点给我?”
赢颉轻叹一声,淡然道:“琐事太多,忘记罢了。”
他心中却是另有所思——这灵戒里其实全是底层千面坊里搜罗来的物件,乃白泽沉睡前时所赠,但白泽的身份终究不宜泄露,故他此时只得隐瞒。
忽而想到什么,小葱好奇地问道:“你作为守护灵,对天界的事务应该熟悉些。九重天里,有没有专门负责人们梦境的的仙人?”
赢颉闻言,眉宇间似笑非笑,笑意却不及眼底深处:“确实有一位名号‘梦笙’的上仙专司梦境。据说他能操控凡人的一切梦境,不论是美梦还是恶梦,均在他的意念中转换。他不仅能透视梦中隐秘,还能借梦境揭示未来或引导迷途者。”
他继续道:“而梦境的创造,梦笙大多采用绘画构建,在人间许多人称他为周公。”
小葱在下界时还未开化,迷茫间像是听到过凡人称呼梦中人为周公。
且梦里的那种事,凡间似乎会将其称为周公之礼……
难不成她梦中的男子真是周公?
小葱更加好奇了:“他长得什么样?”
赢颉抿唇摇头,“记不大清了。”
他本就很少过问仙人们辖管的琐碎,时间一长很多事情早已在脑海中混作一团,仙界也常有人事调动,他就更难做到把脸和名号给对上。
于是小葱换了个问题:“那他会不会亲自出现在人的梦中?”
赢颉:“他有这样的能力。”
那这么说来,她梦中的那个仙君,真有可能是梦笙?
他淡然道:“怎么问我这些,你方才可是梦到什么了?”
此话一出,小葱就像被人戳穿了似的,整个人都像熟透的虾子般红了起来,连忙否认道:“怎么会,冷的要死,冷的我一夜无梦……”
看着小葱兀自在床榻上负气嘟囔,他神色幽幽并未理会。
他原以为这葱灵进入了休眠期,强行唤醒她会损伤她的灵体,但看她这般举止活跃思维活泛的样子,想来是他多虑了。
他在心底不动声色地舒了口气,颇为无奈,白泽把这葱灵留下看似是缓兵之计,实则高明的很。
他当初冒着元神俱灭的风险救下了她,白泽还为了护法陷入沉睡不知何时才会苏醒。
故而赢颉更不会眼睁睁看着她死,不然倾二人之力做的事会像个笑话。
可这阵法内实在牵扯了太多有关他的隐秘之事,只能待她一离开这里,将这些记忆都给她抹除。
……
这将是小葱化灵以来要经历的第一个冬天。
她想这也可能是她格外怕冷的原因,赢颉把那枚装满了底层的玩意儿的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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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星湖畔(四) 结契
看着他紧蹙的眉宇渐渐舒展,小葱松了口气。
却不想这种平静没能持续太久。
不过眨眼间,星湖的水面下就浮现出了极度刺目的异光。
若隐若现的阵法在湖底悄然显现,隐约可见的符文在湖水中闪烁。
小葱心中充满了惊惶和不安:“这……这是什么情况。”
在阵法出现后不久,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大地开始震动,仿佛是从深处传来的震撼,连绵不绝。山岳仿佛在颤抖,树木摇晃,仿佛即将折断。
湖水也开始翻腾,波涛汹涌,水面上掀起巨大的浪花,向岸边冲击
无疑这一切的异常都与湖底那神秘的阵法有关。
在混乱和危险的环境中,小葱急切地试图唤醒赢颉。
她颤抖的手轻轻拍打着身侧少年的脸颊,焦急地喊道:“快醒醒,你再不醒过来,我们就要在这儿死无葬身之地了!”
小葱急出了生理性的泪水,可少年依旧纹丝不动。
她看到少年的额头上开始渗出冷汗,眉头紧锁,显出极度的痛苦。他手指轻轻地颤抖着,似乎在与某种无形的痛苦做着斗争。
她想用手帮对方擦去额上的冷汗,这一摸,却吓得她猛然收回了手。
他就连身体都开始冰冷了……
她眼见着赢颉的状态突然急转直下。原本逐渐恢复的红润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惨白,好似所有的生命力都在迅速流逝。
她的心中充满了恐慌和无助。
这星河水多半没用了!
又只能等死了。
在这生死关头,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打算死的安详一些。
可她怕死的很,好不甘心就这么不声不响的被埋在这里。
于是她在心底呐喊道:“九重天的神明大人,如果你听的见的话,就让我活下来好吗?”
在赢颉意识即将消散的边缘,他似乎听到了一声声细微的呼唤,带着哀求与无助:“让我活下来好吗?”这声音如同重锤敲击,穿透了他模糊而混沌的意识。
在这个关键时刻,他的灵台被这声呼唤震的异常的清明。
而刚刚的呼唤也像形成了一股力量,这股力量虽然微弱,但在星湖的水中,它被无形地放大,与星湖底部的阵法产生了共鸣。
赢颉的身体开始回温,他的呼吸渐渐均匀,脸色也由苍白逐渐恢复了一些血色。
小葱感到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
睁开眼她就发现自己竟浮在湖水上的半空中。
随着星湖底部那若隐若现的阵法显露,无数细如发丝的灵光开始从阵法中溢出,仿佛被某种吸引力引导,缓缓飘向她的身体。
这些灵光细腻如水,带着温暖的光泽,在空中划出优雅的轨迹,最终缓缓融入小葱的身体。
赢颉猛然睁开了眼,琥珀色的眸底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小葱看到赢颉醒来,心中是她也料不到的喜悦与惊喜。
她悬在空中,俯身冲底下的人大喊道:“哇,苍术!你醒啦!你终于醒啦!”
他翻动手掌迅速结下一个法印,他的动作凌厉而优雅,随着印式的成形,他的衣衫如风中的烟云一般地恢复整洁。
几乎在同一时间,风声息止,周围环境的混乱也开始逐渐平息,这番天地也被他调和。
大地终于恢复安宁。赢颉的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直奔悬浮于空中的小葱而去。
小葱在空中微微颤抖,那股神秘的力量虽托着她,却让她动弹不得,正当她心头涌起恐惧之时,赢颉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他轻盈地飞身上前,双臂轻柔而稳固地接住了她。
熟悉的怀抱,且是温暖的,她仰视着少年白净的脖颈,心中有一丝触动。
挥开脑子里不该有的欣慰感,她开始喋喋不休地跟他诉说自己方才的不易:“你看起来是挺清瘦的,知道我背你来这有多不容易吗?从竹屋到星湖,大雪都到我膝盖了,我脚一整个麻掉,差点就要被冻死……”
她忽而感到一股极度犀利的视线投向自己。转头就猝不及防的对上赢颉的双眼,他目光幽冷,看的小葱心底发毛。
知道这家伙本就是阴晴不定的脾气,小葱故作无所谓地错开目光,忽略那股让自己毛骨悚然的感觉继续絮絮道:“你知道吗,刚刚我看你身子都僵了冷了,这里还开始地震……我想我肯定死定了。”
小葱说完,心底还是隐隐有些期待的。
她期待赢颉夸奖自己,证明她不是一无是处的,好让赢颉没有后悔救下自己。
“你刚刚做了什么?”
她原以为,在这次救援后,赢颉会对她表示感激。但出乎意料的是,赢颉的语气中没有感激,反而带着一种迫切的逼问。
在那一刻,他显得异常认真,这种严肃使得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凝固了。
小葱被赢颉的态度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她的心跳不禁加快,脑海中回想着刚才的情形。
她吞了吞口水,试图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回答:“我……我什么也没做啊,就见你倒在屏风后,我就背你来这了。”
赢颉言语间更加犀利:“你当真什么都没做?”
小葱愈发不安:“帮你解衣服算吗?”
赢颉听着小葱的回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她要当真什么也没做,为何会和这星湖阵结契?
小葱心中委屈渐浓,咕哝出声:“你不感谢我就罢了,还这般咄咄逼人的质问我作甚。”
赢颉面无表情,在小葱话音落下后,他就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牵引。
他突然感到一股莫名的酸楚,随后深吸一口气,违背自己的意愿,语气中透露出了一种不情愿的温和:“小葱,谢谢你救我一命。”
他的话语听起来有些生硬,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温柔。赢颉的声音本就好听,只是长久以来都是毫无起伏的在一个调上,这回难得温柔一下,倒是听得小葱脸热。
小葱诧异地抬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赢颉。
这家伙是吃错药了?她头一次碰到他如此温柔的同自己讲话。
她虽然迷惑,但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心中的委屈稍微减轻了一些。
小葱:“你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我见你刚刚施法,就感觉力量很强,应该没有大碍了吧。”
赢颉听着,视线掠过小葱的头顶看向她身后的湖泊。眼见方才在星湖周围氤氲的水汽瞬间消散。
星湖里的湖水也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结冰,冰晶从湖边向湖中心蔓延,直至整个封死。
他身侧的拳头紧攥,指关节泛白,明显正在压抑此刻心头的慌乱。
这偌大的湖里面竟连一丝星辰之力都没剩下……而眼前的始作俑者却浑然不觉。
小葱依旧一脸灿烂道:“苍术,你有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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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千面坊(一) 他这是在跟她炫技……
见不远处的少女止住了往竹屋去的脚步,转身朝向他又一副要外出的架势。
赢颉眼中掠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异色:“你要去哪里?”
小葱感觉自己的喉咙好似被刀割火燎,她语气急切:“我渴的不行,要去找些水喝。”
赢颉的声音冰冷,漠然道:“外界寒霜覆盖,万水皆冰,哪里还有水?”
熟料小葱只微微一笑,颇为灵动道:“我自有办法。”
他只当是小葱在说大话,索性径直掠过小葱往屋里去了。
掩门的时候他若有所思,更笃信这葱灵过会儿便会向他求助。
这样才好。
只要凌冬未过,此后这葱灵有求于他,他都会即刻答应,只为让她感念于他,产生他急需的星辰之力。
他甚至希望这小葱日后有事无事就都来麻烦他一下。
不然单凭这小小一颗葱灵的感念,如何填的上芸芸众生感念的空缺。
哪知才刚开始他就出师不利,这一回他压根没等到小葱解渴的求助。
不过眨眼的功夫,少女就用冻僵的手捧着三个装满雪花的竹筒推门而来。
赢颉表面装作毫不在意的盘腿调息,实则一直用神识暗中观察。
他看着她又马不停蹄地燃起炭火。
炭盆里的木柴噼里啪啦地燃烧,狭小的空间内一整个变得暖融融,照的少女整个人都被包在了暖光里。
她将竹筒小心翼翼地放在炭盆不远处,自己随后坐在一旁的杌子上,托腮等着竹筒内的冰雪消融。
赢颉不由得讶异,实在憋不住了这才问道:“你何时放的竹筒。”
“一早便放了。我原来是在第一重天任职。那里跟下界一样会有风雨雷电。我早早放了竹筒就是在赌这儿会不会迎来大雨。”她顿了下又道,“未曾想这里尚未等到雨就下起雪了,我这小葱灵也算高瞻远瞩了一回。”
赢颉见这回小葱没按自己的预期向自己求助,他心中暗恼,只能使些法子逼迫小葱向自己求助。
他右手在暗处轻挥了一下,一缕流光转瞬即逝。
于是小葱只见竹筒内的雪分明有了融化的迹象,却在赢颉的运作下,未经液态,直接化为蒸气。
小葱一时间目瞪口呆,此情此景严重超出了她的认知并违反了常理。
她难以置信的低喃道:“不可能,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小葱眉头微蹙,面对着眼前的诡异变化,还算镇定。她用玩味的口吻道:“这雪的状态变化与常情不符——你是这方天地的守护灵,这雪直接变蒸气不会是你决定的吧?跟其它仙君商量过没有?”
赢颉愣了须臾。
他一直以为这葱灵头脑不灵光的来着。
他睁开眼若无其事道:“各方有各方的规则秩序,我这里就是这样,只能说明你所见太少而已,无甚好奇怪的。”
她亦没怀疑赢颉的话。
因为不是没可能,她左右也才活了一年而已。
小葱自问自答自己自圆其说起来:“算了,你这里连倒流瀑布都有,雪融后直接化气也没什么奇怪。”
她走向屋外从灵戒之中取出一口普通的铁锅。赢颉眼见此景,不禁微微一愣,隐约感觉自己的预期似乎又要落空。
凛冽的寒风顿时让铁锅迅速降温。小葱缓步走回屋内,将冰冷的锅放置在炭火旁,只见锅面上很快聚集了细小的水珠。
赢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
水珠逐渐变多,最终汇聚成了一小捧清水。
小葱轻松地将水倒回竹筒中,轻啜一口,“哈,甜甜的甘露!”
看着她那安逸的神情,赢颉心中暗生不满,起身向她走去。
小葱抬头,眼中带笑:“苍术,你也要喝水吗?”
他注视着她手中的竹筒,忽而轻轻一挥,带起一阵不大不小的风,那似是无意的举动竟使竹筒翻倒,水珠溅落一地。
小葱愣了一下,疑惑闪过她的双眸,声音中带着微妙的情绪:“你这是何意?”
赢颉凝重道:“不要喝了,直接随我来。”言罢,他引着小葱走出竹屋,至庭院中央。
他伫立于那原本银装素裹的庭院之中,双目微合,两手缓缓结印,如同抚琴弄月,每一招每一势皆流光溢彩。
随着他手印的变幻,四周的寒意渐渐消散,被一股暖意所替代,宛如春风拂面,温柔而细腻。
当他手印凝成,霎时,天边聚起漫天乌云,雷声震天,继之而来的是如瀑的大雨,如天河般倾泻而下。
雨水中,原本银装素裹的世界开始悄然转变。冰雪在这洗礼下消逝,冬日里沉睡的花草在雨中苏醒迎接这场大雨的洗礼。
大雨如注,一炷香的时间里,整个庭院仿若跨越了四时,由冬转春。滴水成珠落于新绿,声声入耳。
赢颉收手,不知从哪变出了一把玉骨伞,此刻他正撑着伞,站在三步外的地方注视着小葱,静待这颗葱回馈给他更多星辰之力。
小葱站在雨中,微微抬头,任由久违的雨水拍打在自己的脸颊。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酣畅淋漓的汲取过水源了,说实话这雨淋的她很舒爽,
可她心中却充满了辛酸与不甘。只因这人居然轻而易举地让这鬼地方下雨了。
当初在第九重天里,她不知受过多少次羞辱与嘲笑,身处逆境,她明明早已习惯了忍让。
但这一次的感受截然不同,她深深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恣意玩弄,被戏耍。
赢颉看着小葱的神情再次怔愣住了,显然小葱的反应又一次未与他的预期相符。
“你本就有召唤雨水的能力,却为何看着我为了饮水四处奔波?”小葱的声音带着怒意,每个字都如冰刃般锋利,“若你早早决定好了袖手旁观,现在又为何在我几经辛苦终于准备好水时,却毁我所为,又洋洋得意地施展法术唤雨?”
在这样的情形下,她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怒火与委屈无处宣泄,只能化作眼中的火光,倾注在那仿佛万古不化的冰山上。
她的质问铿锵有力,直逼少年,“你究竟想证明什么?是想显摆你的修为之高深,还是仅仅想拿我寻开心?”
赢颉捏着伞柄的手攥的更紧,他原本以为,他所消耗的珍贵神力换来的这片刻甘霖,足以赢得小葱的感激和尊敬。
然而事实却截然相反。小葱的这番话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不仅没有获得预期中的感激,反而一反常态的质问他。
在他的计算中,任何施以恩惠的举动都应当换来感念与敬意。
小葱的这种情绪,对于一向高高在上的他来说,是难以理解的。要知道三界不管是谁,哪个见了他不是毕恭毕敬,迎合讨好。
更没人会当面驳他的好意。
他的嘴角微扬,但笑不及眼,那份深沉的冷漠始终未曾改变:“那你说说,你要如何才能解气。又或者你有什么愿望,但凡合理,我都可满足。”
小葱少有地露出轻蔑的神情,“说什么大话?你难道有通天的本事不成。先前但凡我有求于你,你哪回没将我回绝掉,还是说你这回身上的伤好全了决定大发善心一次?”
她的话中带刺,但赢颉的情绪一点也没被小葱的话语激起波澜,言辞间他仍旧沉稳而坚定:“你不妨说来。”
小葱继而扬起头将视线扫向他,目光如炬地揶揄道:“我现在只想离开这个鬼地方,你能带我出去就是我目前最大的心愿了。”
她原以为这个请求眼前这个龟毛刻板的人肯定会拒绝,他曾经严厉告诫过,凌冬时节结界封闭,她没有任何离开的可能。
赢颉:“好。”
小葱怔了怔神,她没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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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千面坊(二) 这是指哪打……
赢颉心中有所顾虑,自然不会离开,若小葱有了不测,那他的神魂也会随之飘摇。
他是答应了小葱要送她离开星影涧,但这并不代表他就要回去。
却说他方才发现,这葱灵回馈的星辰之力意外的纯粹,它干净到近乎透明,且不过一次的回馈就能比上他在湖里泡上整整一日所汲取到的量。
可能这也和她过去一片空白有关,没有妄念,心如澄潭至真至纯。
他又有些庆幸自己是与她结契了,如若不然换作他人与自己结契,他都想不到自己会被如何牵制拿捏。
因此他必须得留在小葱身边,以确保她的安全。
小葱见赢颉面上保持着一成不变的死鱼脸,身形也仍旧一动不动,她不由得有些疑惑,转头问道:“苍术,你不回去吗?”
赢颉沉默了片刻,最后缓缓开口,声音仍旧平静:“现在还不能,我要保你不会出事。”
小葱有些不明所以,从赢颉昨夜晕倒开始,她就愈觉得他之后的所为颇为异常。
不过她也并未多想。毕竟,赢颉一直以来都是个充满谜团的人,她已经习惯了。
她之前有跟小黑打听过它的过去,小黑教了她一句话:事不关己休多问,人心难测莫轻言。
所以像她这样的小人物,尤其是她这种连自保能力都没有的,还是少窥探别人生平为好。
是以就连赢颉这种素日神秘兮兮还不以真面目示人的情况,她都能用对方怕自己生的丑陋吓到别人给搪塞过去。
小葱转身看着赢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苍术,我从飞升以来就在第九重天,对这里再熟悉不过。你真的不必再跟着我。”
赢颉依然没有动,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似乎在寻找一种合适的方式来表达他的立场。
小葱心中的无奈愈发浓烈。她转身,准备继续自己的脚步却发现赢颉依然紧随其后。
她止步,回头看着赢颉,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你就这么坚持要跟着我?”
赢颉不置可否,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她,突然翻手引灵,变出了一条虚空绳索。
他抬起胳膊,不过轻轻一挥手,小葱便感到自己被这无形之力牵引。
她的脚离开了地面,脖颈被人攥着提起,直至悬浮在空中。她挣扎着想要摆脱这无形的束缚,但那股力量坚如磐石,让她无处可逃。
空气被抽离,小葱的整个脸都快成了绀紫色,她窒息道:“苍……苍……苍、术,你……”
眼见小葱马上就要歇菜,赢颉顿时松手,小葱也瞬间重重地摔在地上,她伏在地上扯着胸口的衣料艰难喘息。
赢颉启唇,声音如断弦之琴,幽幽响起:“我方才使出的力不过只有我仙泽内的万分之一,且这是仙法里最低阶,入门者都会的化气为实,就这样的术法都能轻易让你消陨,你说,我要不要护着你。”
小葱气不打一处来,只觉得他脑子里至少缺了三根筋。只怕口口声声说要护着她的他,才是最后取她小命的人。
她的呼吸尚未调整过来,却仍勉力反驳道:“我在第九层一向与人为善,处事大方,为人低调,何况本就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仙灵,又怎会有人蓄意加害于我?”
“那你为何会被司星阁除名,还受了碎魂鞭之刑?足足五十鞭,若不是你饮了璇玑露,且被我救下,只怕你现在已经神魂俱灭了。”他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小葱,眼中是目空一切的漠然。
小葱瞪大眼睛震惊道:“你……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她早有疑问,自从他准确无误地提到她曾服用璇玑露,她就意识到,他对自己的过去知之甚详。
他不急不缓地解释:“九重天一共有九层,每高一层就有着权利和地位的极大差异,一旦跨越一个层级就意味着修为上的绝对压制,你不过是最底层的小仙灵,我不但修为在你之上,还住在你踮脚仰望都想象不到的高层,洞悉这些小事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何况是你闯入我的领地在先,我摸清你的底细何错之有?”
小葱颇有些不可置信,难道他们之前被困于的那巴掌大的禁地,就位于九重天的上几层里?
不可能,她怎么会在晕倒后莫名出现在上层,她此前可从未听过银河通天的说法……
赢颉见她神情不断变化也并不意外,他继续道:“我知道你并未盗取璇玑露,是有人栽赃嫁祸于你——若他们知道你这个本该背锅之人仍旧活着,你说他们会不会要你死?”
忽而想到什么,小葱猛然醒悟,反问:“那我若真有危险,对你又有何妨?为何你要保护我这样的小仙灵?”
赢颉依然云淡风轻:“因我曾救过你,你也救过我,我自然不会坐视你陷入危险。”
小葱摇摇头,顺过气来的她重新站起来,坚定的眸光直逼赢颉,虽是仰视但也尽量让自己不输气势。
她质问赢颉道:“星湖的水和璇玑露如此相似,难道你就是幕后黑手?所以现在心怀有愧说要保护我。”
这质问叫赢颉有些猝不及防,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小葱脑回路清奇,竟然会这样理解他的用意。
赢颉冷声道:“璇玑露不可能会有一湖,你多虑了,若真要利用你,你根本活不到闯入我的禁地,以免夜长多梦。”
赢颉缓缓道:“璇玑露是司星阁的仙女淬炼星辰之力所化,星湖水里虽然也有星辰之力,但其中的星辰之力不够纯粹,里面有杂质,且力量过盛,星星其实十分脆弱,这样的星河水是不可直接给星星使用的,所以需要淬炼,虽然淬炼璇玑露这个过程不是很难,但生成最耗费的是时间。”
既然迟早要抹除她的记忆,他索性直接告诉她璇玑露和星河水两者的联系,省得她胡思乱想。
小葱敏锐地捕捉:“我只听过仙力和灵力,这星辰之力又是什么?”
赢颉道:“星辰之力即信仰之力,崇拜之力,通俗来说,便是下界奉给我们九重天的香火。而这样的力量,对于仙者来说,也是弥足珍贵的,只需少量,就能显著提升修为。”
小葱恍然大悟:“所以,单单掺杂质的星河水无仙人可以消受,星河水需要淬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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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抱大腿(三) 这么粗的大……
赢颉眉头蹙了一下,许久没说话,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少顷,他道“那我们现在是要去蝶族?”
“不过你说蝶族在第七重天,我好像是没办法上去……”小葱尴尬一笑,“你再怎么厉害,总不能带我直接跃过一层结界吧。”
一时血气上头说说大话爽过就行了,天界也讲求个阶级森严,强者为王,人家蝶族才不会把她放在眼里,她现在还没资本和他们蝶族谈判呢。
小葱说完,赢颉脸上一片默然。
“我自然没法带你越过这层结界。”
听得头顶忽而有惊雷大作,“轰隆”一声让二人思绪回笼,二人不约而同的抬起头,入眼便是第九层到第八层的结界。
天际处浓稠的像团化不开的墨,光线在其中被吞噬,仅留下零星的闪烁,犹如深渊中的幽光,显得格外诡异扭曲。
里面撕裂黑暗的雷电——是用来劈死那些不具备跃层资质的冒犯者的。
小葱两股战战,心里纳罕自己不过吹吹牛皮而已而已,怎么自己的脚真就开始不听使唤,跟着这家伙来到这结界处了。
她偷偷瞥自己身侧的赢颉几眼,无声中在给他暗示。
哥,不然咱还是走吧,她会被劈死的。
而此刻的赢颉正在心里盘算此行是否值当,他觉得自己和小葱的契约像极了下界的六博。
投入多少亏多少全靠一个赌字。
因赢颉并未察觉到小葱的目光,他依旧不动如山。带她跃层需要耗费他三成的神力,且第七层的试炼开启在即,只怕他有被发现身份的风险。
如果她回馈不及他这三成神力,实在太亏。再说这葱灵也不会只有这一个愿望……
小葱伸手在他眼前挥了两下,打断赢颉的思绪:“你看,怎么就边聊边走到这了呢,我们现在回去吧。”
赢颉眉头轻挑,他语气依旧疏淡,却不知何故叫人倍感压迫:“为何要回去,你不是被司星阁除名了吗?你想去哪里?司星阁直隶仙界,你难道不知道在司星阁被除名,便没资格进入试炼,一辈子都只能当个底层的散仙。你难道不想为自己正名?何况如今的你一无仙力灵力,二无仙差,是想留在这底层乞讨?”
小葱自然是被这一针见血的几连问给问懵了,她本能的反驳:“这与你何干?怎么你就有办法帮我洗脱罪责?”
她虽恼这赢颉没来由的戳她痛处。这人实在是太没边界感,可不可否认她的处境就是极其尴尬。
赢颉好整以暇地看着小葱气鼓鼓的样子,一副颇为受用的模样。
气气她,这样才能让她更加迫切地为自己洗脱罪责。
旋即,他双手交叠,运转神力,指尖有柔光溢出,这柔光在眨眼睛变得更加刺目。随着他双手的分离,指尖仿佛生出阻力,呈现出一种往外扒开撕裂东西的架势,而指尖处也由小变大生出了一个虚空。
眼前的空间生生被赢颉扒出一个黑洞,小葱自然看愣住。
她侧头仰看着赢颉,头顶的闪电映着他的脸忽白忽黑。
她惊叹出声:“这……这是。”
赢颉幽冷道:“走,我带你去蝶族。”说完他就拽住小葱细白的腕子往虚空里走。
他虽然没法带小葱越过结界,但是他能直接撕开一条通道,带她直接去往第七重天。
不过须臾,他们便已落足于一处仙气缭绕的地方。
所处四周,古梧桐树矗立,枝叶苍翠,环绕着几座布局精巧的亭台楼阁,流水潺潺,花香袭人。
小葱一脸的难以置信,眼神也是呆滞的,她扯扯赢颉的衣袖,指了指眼前高大巍峨的楼阁,“这……是哪儿?”
赢颉道:“蝶族的领地梧桐山庄——我们所在的地方便是梧桐山庄的最深处。”
小葱倒抽一口冷气:“你、你、你真带我到第七层来了!”
赢颉点头:“嗯。”
小葱看着指指眼前古朴庄严的大门,腿更软了:“你带我来这儿的用意是……”
“这儿是蝶族的炼丹阁。”赢颉迈开长腿,往大门处走去,他牵起嘴角嗓音惫懒。
“他们这儿怎么一个人都没有?我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去吗?”小葱勉力追上赢颉的步伐。
“我们运气好赶上了好时候,他们下了禁制,大多族中子弟都在禁制之外。”
驻足在大门前,赢颉扶在门上的白皙修长的手指一顿,他忽而回身,看向身后才跟上来的小葱。
他摊手幻化出一个琉璃面具,“把这个戴上。”
小葱接过面具,触感很是细腻温润,质地和赢颉脸上的较为相像,不过就是纹样上更为雅致。
她毫不迟疑的戴上了面具。
赢颉沉吟道:“准备好了吗?”
“啊?”小葱不解,什么准没准备好?
就在她这惊讶声落下后,她眼前的大门像是被无形中的力量推动,缓缓打开直到朝她大敞。
堂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炉鼎,室内雕梁画栋,一个模样像是药师的人站在炉鼎前,双手浮动着瑰丽的仙力,轻轻悬浮于炉上引导着炉内的火焰跳跃。
炉内灵光闪烁,一团晶莹剔透的青色的药液正在交融。
有衣着打扮一样的仙女位列两排,手中的泡泡里悬浮着许多难得一见的珍稀灵宝。
门板也发出了沉闷的轰鸣,引起了堂所有人的注意,他们则一脸震惊地看着门口这个身量单薄还戴着面具的绿裙少女。
小葱还没意识到向自己投来的目光有多么的戒备和敌意,她的目光定格在一个熟悉的物什上——是小黑给她的妖丹。
而药师身侧护法的那个仙女的面孔也叫小葱在熟悉不过,正是那个与她交换璇玑露的蝶使!
“是谁?”一个锦衣中年模样的男子出声道,看他坐在主位的云椅上不出意外便是蝶族族长。
小葱在心里万马奔腾:杀千刀的苍术,要死吗,莫名其妙带她过来还把她丢在这里!
听得一个浑厚的男声暴喝道:“抓住她!我早已下了禁止,她定是来破坏我们凝丹的!”
小葱赫然成了众矢之的,转身想让赢颉救命,却发现赢颉不见踪影。
他人呢?小葱心里咯噔一下。
却听得耳畔传来赢颉的声音,是他在叮嘱她:“我在,莫慌。”
她压着嗓子骂道:“怎么可能不慌,拜托他们第七层的仙人捏死我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赢颉仍是不疾不徐,声音透澈若冷泉,霎是好听:“事到如今你还不愿意信我吗?”
小葱:“不信。”
就算这家伙救了她几次也没用,谁爱信谁信吧,性子古怪阴晴不定就算了,如今自己被置于险境也是拜他所赐。
她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四五个护卫打扮的人正朝她跑来。
她的脑子告诉她,她想跑。
可是她的腿却尚反应不过来。
只见一个带着浓烈仙力的掌风朝她扑了过来。
小葱想,要是她被这一掌拍到后不出意外的话,她会连人带魂摔出十丈,最后肯定会吐血歇菜。
眼见着那手掌离自己只剩微毫的距离,却不知为何,逼近的掌风忽而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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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大腿(四)
小葱和赢颉带着紫蝶来到了司星阁的瞻星台。
在浩瀚的星空之下,万籁俱寂,只有淡淡的云雾在夜空中轻舞。瞻星台上,灯火辉煌,璀璨如同地上的星辰,映照着每一位仙众的脸庞。
小葱三人则蛰伏在暗处,观察着这神圣肃穆的庆典准备见机行事。
因有了先前大量璇玑露失窃一事,不少活了百万年的星子缺失本源力量彻底消逝,而近日恰巧是新的璇玑露凝成,迎接新一批星辰的时候。
而这个庆典便是降星庆典。
紫蝶的嘴里被小葱塞了个洋葱头,她说不出话还被洋葱熏呛的眼睛都睁不开,狂流眼泪。
典礼的中心,是一座由幻影石和星辰碎片精心打造的祭台。祭台上,铺设着由星光编织的仙布,泛着淡淡的蓝光,四周,仙乐缥缈,悠扬的琴音与清脆的铃声交织。
忽而听得一声钟响。
天空如同翻开了一卷绚烂的画卷,彩云缭绕,霞光万道,顷刻之间铺就出一条绚烂的道路。
一个银光闪闪的仙辇缓缓而至,仙侍位列两侧。
整个广场上的众人目光皆齐聚此处,人群中窃窃私语声阵阵。
一个仙女身着云裳而来,成为了全场视线的焦点。
天上佳人的衣摆轻轻飘动,如同天边流转的仙霞,巴掌大的小脸精致超然,远而望之便已皎皎若冰川映月,让人不敢直视。
她的声音脆耳好听:“抱歉诸位,叫大家久等了。”
司星星君带着众人向她一礼:“不久,殿下来的正是时候。”
小葱看得有些痴了,来这天界这么久,美人倒是随处可见,但这方才从仙辇中下来的霞衣仙女才是美人中的美人,她张着小嘴神色怔松,片刻后才揩揩嘴角道:“这仙女是谁?”
而赢颉的情绪却依旧未见任何起伏,他的声音自始至终都在一个调上:“每次降星大典第八重天都会派中央的人过来观礼,看这人的排场和打扮,多半是天帝的女儿,某个天姬吧。”
小葱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天帝的女儿啊,怪不得这么好看,不要太符合她对天上仙女的认知呢。
天姬在司星星君的引导下入座于高位。
少顷,锣鼓齐鸣,司星星君步至祭台前,轻轻挥手,一颗颗闪烁着神秘光芒的星辰从天而降,环绕在祭坛周围。
他轻声吟唱,唤醒星辰的灵魂。星辰们仿佛有了生命,围绕着祭台旋转,散发出温暖的光芒。
天空中的星辰仿佛感受到了召唤,一颗颗开始缓缓降落,它们在空中划出优雅的轨迹,每一条轨迹都像是织女的细针,将夜空编织成一幅绚丽的画卷。
这些星辰,在司星的引领下,逐渐汇聚成一条队列,最终跟随指引没入银河。
在这神奇的时刻,所有仙侍和宾客都不由得抬头仰望,一些年轻的仙侍甚至不禁泪眼婆娑,被这场景所感动。
赢颉看着这场面也颇为感慨,这三界当中唯一和他同寿的星星,竟也消亡了,这天帝当真是掌管天界的一把好手。
覆灭的这批星辰无疑预示着天界早已变天。
看似平和的局势实则背地里波涛暗涌,不论这人是图谋什么都不该累及星辰才是。
他沉声道:“这是万年来的头一遭,观星降世,也算开你的眼界了。”
赢颉用剑指轻点紫蝶眉心,注入一道白光,小葱看着赢颉的眼色,扯去了紫蝶嘴里的洋葱头。
他轻声对紫蝶说:“现在,你需要去一趟司星阁,告诉他们,是谁取了这璇玑露。”
紫蝶机械的点点头,失去自主意识的她眼神空洞无光,像是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小葱疑惑道:“你就这么放她去,到时候她会不会转头清醒过来,就说自己是胡言乱语?如此岂不是一切都落空了?”
赢颉淡淡回应:“不会,这降星大典可不是说笑,这里每人的一言一行,都会上报天听,载入司天阁公示三界的。”
小葱双眼顿时闪烁起希望的光芒:“如此就能证明我是冤枉的,让我回到司星阁了?”
赢颉摇摇头:“没这么简单,你以为司星阁的长老会看不出你是被人陷害的?璇玑露不但有阵法相护,又有结界在外,仙子轮值看守。他们难道会认为,一个无灵根之人能够偷取被严密看守的璇玑露吗?”
小葱:“所以到底是谁偷的这璇玑露?难道是蝶族?我是不是白忙活一场?”
赢颉沉思片刻,缓缓开口:“这璇玑露失窃多半与蝶族无关,他们家族领地不过在第七层而已,若是饮下璇玑露,司星阁不可能探查不到璇玑露的气息,恐怕有人在背后操纵,而蝶族不过是棋子而已。没了你也会有别的替罪羊出现,你虽然不能回到司星阁,但至少能从勒令禁止参与试炼的名单里出来。”
小葱垂头丧气道:“出来不出来对我来说意义不大,我一个废灵根还能修行通天不成?”
赢颉难得呵斥她:“能不能有些出息,你的灵根问题,我想法子给你修补就是。”
小葱下巴微扬,示意赢颉看向广场:“快看。”
在瞻星台的广场中央,突然间,紫蝶的身影如幻影般闪现。
她的神识受限,声音却充满了决绝,“司星星君!”她高声呼喊,打破了周围的沉默,“小仙有重要之事相告。”
司星原本还沉浸在先前紧张的气氛中,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动,他微微错愕。
他环视四周,注意到广场正中紫蝶的存在,他缓缓说道:“你有何事?尽管说来。”
紫蝶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小仙要揭发一事——关于司星阁阁众赤霞。先前失窃的璇玑露,皆是她所为!”
司星星君眉头微蹙,他的声音中透露出怀疑:“你如何得知此事?你有何证据支持你的说法?”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定在紫蝶身上,等待着她的回答。
紫蝶神色坚毅:“这是小仙亲眼所见。”说着,她从袖中轻轻取出一个晶莹剔透的净瓶,递向司星星君,“这便是赤霞交于我手的璇玑露。”
场面一时陷入沉默,紫蝶手中的净瓶在阳光下闪耀着微妙的光芒,而司星星君的眼中则满是惊讶。
司星星君的目光缓缓转向赤霞,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严肃与质疑。“赤霞,你听到了,这事可为真?若当属实,说明当时的小葱是被我阁冤枉,你更要处以灭灵之刑。”他的声音平静而深沉,却在无形中给人一种巨大的压力。
赤霞一听此言,整个人如遭雷击,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身体不自主地颤抖。她快速跪倒在地,头颅深深地俯下,“阁主,我……我真的不知此事。这全是她栽赃嫁祸于我,我对天发誓!阁主明鉴!”
司星略带歉意地看向天姬:“云昭天姬见笑了,叫你在这般重大的盛典上看到我治下的司星阁出了这等事。”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尴尬,显然对于眼前的局面感到不安。
赤霞见此,连滚带爬地往高台处去,她哭求道:“天姬殿下,赤霞绝无可能做出这等事。您神通广大,必能为我洗清冤屈。”
云昭天姬面无表情,她的声音冷漠而清晰:“扰乱此等重要典礼,本身便是大罪。司星星君,看来你的管理太过宽松了。或许这个阁主之位应当换个人来坐了。”
司星星君闻言浑身一颤,他忙不迭地俯身行礼:“赤霞如何处置,全凭天姬您的决断。”
赤霞颤抖着,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但是,真相其实是……”她的话还未说完,云昭天姬就挥手施出一道劲风。
紫蝶和赤霞的身上登时燃起了青色的火焰,火焰在她们身上翻滚。赤霞发出凄厉的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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