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梦境》
1. 清醒梦境 不如转学吧
《清醒梦境》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舍弈|2023-1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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蟾光烧掉黄昏之时,他们听见心跳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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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冷了。
高铁行驶了三小时,黎月再一次被空调冻醒。
她看了眼座椅扶手上的二维码,想扫码向乘务员要条毛毯,点开微信后,发现十几分钟前黎卓给她发了一条语音。
“小月,爸爸飞机刚落地,你跟你妈见面了吗?”
语音的背景声很嘈杂,能模糊听见周围有人在说西语。
黎月打字:[刚才睡着了,还在路上。]
那边迟迟没有回复。
高铁还有半小时到达宜林站,黎月想了想,又拨打母亲傅小丽的手机号,想问她待会在哪里见面。
结果电话没人接听。
这对离异多年的中年夫妻,在同时失联这件事上,倒体现出了十足的默契。
高铁驶入漆黑的隧道,黎月转头,从窗户看见自己此刻的表情。
看不出生气或委屈,只是平静到空白。
有短暂的一瞬间,她差点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坐上这趟高铁,又为什么需要前往一个从来没去过的城市。
一切还要从刚放暑假的那天说起。
那天父女二人难得一起吃晚饭,黎月记得是在服务员送来餐后甜点时,黎卓先深吸一口气,然后郑重地告诉她,他打算再婚了。
他的再婚对象是公司一位长期驻外的同事,黎卓最近两年频繁去南欧出差,一来二去两人就看对了眼。
“她能调回国吗?”黎月问。
黎卓说:“我已经跟公司申请外派,等签证办下来就走。”
黎月点点头,拿勺子舀玻璃碗中的冰淇淋。
她看上去没受任何影响,黎卓继续说:“我不放心留你一个人在庆川,不如转学吧,高三这年让你妈照顾你。”
“……我妈同意了?”
“嗯。”
那黎月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黎卓的意思很明显,无论再婚还是转学,都是他做好的决定,今天这席话的目的并不是跟她商量,而是正式向她发出通知。
听起来是合情合理的决策,似乎也尽量想把她安排好。
只不过,如果前几天,黎月没听见她爸冲手机怒吼“傅小丽,我没工夫听你的苦衷,你记住,这孩子不是我一个人的,你潇洒这么多年也该承担当妈的责任”的话,就更好了。
黎月对傅小丽的消极态度并不意外。
她三岁时父母离异,傅小丽从此在她的生命里销声匿迹。
这些年,她只能凭借黎卓三言两语的牢骚,勾勒出母亲的画像。
从小地方到省城打工的年轻女人,只有高中文化,偏又生了张极其艳丽的脸蛋,地摊上十块钱一条的连衣裙都能穿得摇曳生姿。
那时追求傅小丽的人不少,她一个都看不起,转头费尽心思结交上黎卓,不惜未婚先孕也要嫁给他,只因为他是本地人,家境好。
不过后来,她发现自己当初眼界太浅。
黎家确实有点小钱,可也仅此而已。
“用现在的话说,你妈就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可惜脑子太蠢,她以为离了婚能攀高枝,到头来被人当猴耍,最后还不是灰溜溜地滚回老家。”
或许是黎卓说这些话时表情太幸灾乐祸,导致有很长一段时间,黎月对那句“灰溜溜地滚回老家”印象深刻。
只是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也会来这里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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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驶入站台的时候,傅小丽终于拨来回电。
“是黎月吗?”
“嗯。”
“刚才手机静音了没听见,你到宜林没有?”
“马上下车了。”
“哦。那直接出来,我在外面等你。”
“几号出站口?”
傅小丽笑了声:“这里只有一个出站口。”
她说话不像黎月认知中属于母亲的语气,不温柔,也不严厉,反而透着股甜而媚的音调,如果光听声音,很难想象手机那头是一个年近四十的女人。
黎月拖着行李箱,下了站台穿过一条不长不短的通道,跟随指示牌往外走。
今天旅客不多,出站的人少,接站的人更少。
因此她很快便看见了傅小丽。
中等身高,纤瘦身材,穿一条红色印花的连衣裙,却不显得俗气,更不像黎卓描述中那样落魄。
“过来呀。”傅小丽朝她招手,丝毫不生疏。
两人坐上一辆出租车,傅小丽对司机说:“去春水街。”
出租车起步没多久,司机从后视镜打量几眼:“你们是亲戚?”
傅小丽:“这么明显?”
司机不太确定:“长得有点像,你是她阿姨还是姐姐?”
傅小丽挑眉:“我是她妈。”
“哎哟,你太会保养了,真看不出来。”司机顺着话往下聊,“那你们是孩子放暑假,出去旅游了刚回来?”
“什么旅游啊。都十几年没见了,她爸发神经非要让她到宜林上学,又不肯亲自送过来,我只好来高铁站接她了。”
黎月转眼看着傅小丽。
女人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这番话不适合在陌生人面前坦然地说出来,更不适合让女儿听见。
司机也没料到这一茬,扭头看了眼神情淡淡的黎月,又扭回去调大电台音量。
车里气氛变得微妙。
只有傅小丽浑然不觉,从皮包里拿出手机给朋友发语音,相约过两天去美容店。
黎月把脸转向窗外。
宜林和许多小城市一样,靠近高铁站的地段多为崭新的高层住宅,再往前开一阵,旧时光的印记逐渐厚重,低矮的楼房林立在马路两侧,各家店铺大声播放揽客的广播,入耳满是嘈杂。
但沿途树很多。
树干高高耸起,枝繁叶茂的树冠沉沉往下垂,沿着起伏的地势,往城市灰蒙蒙的底色上泼洒出大片大片的绿。
因为这些绿,黎月的心情总算往上扬了扬。
没过多久,出租车驶过一座桥。
“你们在春水街哪里下?”司机问。
傅小丽答了一家快捷酒店的名字,下车后,她没去前台登记,直接带黎月坐电梯上楼,拿出一张房卡刷开尽头的门。
里面是间大床房。
傅小丽说:“你今晚就住这里,饿了吗?先把行李放下,出去吃晚饭。”
黎月从刚才就盘旋在心里的问题,终于没忍住:“为什么住酒店?”
而且在她来之前就早早开好了房间。
傅小丽一路轻松的态度总算有了点变化,抿抿唇说:“我现在住在男朋友家。”
“你没跟他说我要来?”
“说了,可他前一阵出差了,要等明天才回来。”傅小丽叹气,“毕竟不是我的房子,按道理你应该先正式跟他见一面,再搬进去,对吧?”
黎月没说话。
有点拿不准,该先惊讶傅小丽有男朋友,还是该先惊讶原来傅小丽也懂人情世故,只是这份小心没放在她身上而已。
她低了低头,心里漫上一阵说不清楚的感觉。
静了片刻,黎月说:“我今天有点累,不想吃晚饭。”
“好,那你先休息吧。”傅小丽没有强求,拉开房门,“明天晚上跟你余叔叔吃饭,到时候我来接你。”
余叔叔。
房门关拢,黎月倒在床上想,从决定到宜林读高三已经一个多月了,她直到今天才知道还有个余叔叔的存在。
黎卓知道这事吗?
她有心想问问,念头一转,又觉得没必要。
有些话说得太直白就没意思了,蒙在鼓里,还能留条自欺欺人的退路。
-
黎月本来没想睡觉,可等她再睁眼,房间里一片漆黑。
她起来洗了把脸,决定下楼吃点东西,宜林是她将要生活一年的地方,无论未来糟糕成什么样,早晚总要面对。
到了楼下,她跟前台打听:“你好,请问附近有推荐的饭店吗?”
“这么晚都关门了,我们这里有泡面,你吃吗?”
黎月摇头,今天在高铁闻了一路的泡面味,她实在不想吃。
前台忽然想起来:“东桥那边有个卖烧烤的,你可以去看看,不过不知道今晚出没出摊。”
“东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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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清醒梦境 你该叫他哥哥
趁黄毛自顾不暇的机会,黎月果断原路返回酒店。
满身疲惫地推开房门,她拿出手机,发现在街边惊扰余昭的那声动静,原来是黎卓发的消息。
[有空吗,我想跟你谈谈正事。]
[没在?]
[爸爸理解,临时换环境肯定需要适应期,你有情绪很正常,可傅小丽好歹是你亲妈,于情于理她都应当照顾你一年。]
[当然,你要记住,千万不要学她的品性。]
最后一句话,让黎月微微拧眉。
既然黎卓看不起傅小丽的为人,何必让她转学来宜林?调职出国再婚,真的迫切到连她高中最后一年都不能等?
她刚要打字,视线扫到黎卓新换的头像。
是一张新拍的合影,合影中黎卓揽着一个女人的肩膀,女人靠在他肩头,两人笑得甜蜜幸福。
黎月盯着女人左手中指的戒指,所有的疑问就此吞咽回去。
[知道了。]
回完消息,她脱掉被雨淋湿的衣物,拿上睡裙走进卫生间。
洗完澡出来,黎卓再无动静,黎月从小习惯和父亲疏冷的交流方式,把手机扔到一边,没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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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黎月醒得很早。
下了整夜的雨将停未停,滴答滴答落着,润湿地砖缝隙里松软的青苔。
这片临河而建的区域像座迷宫,七拐八绕的坡道两旁全是清一色的老式楼房。楼房高矮不一,被晨光统一了色调,淹没在深浅交错的茂盛树木里。
黎月就近找到家早餐店,店里正是繁忙的时候,只剩最后一张桌,她点完餐直接过去坐下。
很快又有两人走进店里。
“我去,没位置啊,我就说早起没有好下场嘛。”领头的男生咋咋呼呼,“要么我们干脆……哎?”
最后那声“哎”转折得太突兀,黎月下意识抬头。
她是先看见走在后面的余昭,才认出进来的两人,就是昨晚在东桥跟黄毛起冲突的男生之二。
叫不出名字的男生跟她对上视线,转头跟余昭说了什么,才过来问:“你一个人?能拼桌吗?”
黎月点点头。
“谢啦。”男生坐下后,找话闲聊,“起这么早呢?”
才七点刚过,确实不是暑假该有的起床时间。
黎月没解释原因:“你也很早。”
“那不一样,我命苦啊,刚睡没两小时呢,被我姐轰起来当跑腿买早饭。这不,等下吃完还要给大小姐打包带一份回去。”
“……这样啊。”
“以前没在这片见过你,刚搬来的?你叫什么名字?昨天吓到你没有?哦等下,你不会没认出我吧?”
这人话多,一连串问题抛出来,黎月只回答最后一个:“你是昨晚拿篮球的那个?”
“没错没错!对了,我叫杨铭宇,在门口点餐的是我朋友,他叫余昭,我俩都是宜林一中的。”
说话间,余昭过来,坐在黎月对面。
昨晚天色太暗,这会黎月才看清,他左侧锁骨有道疤痕。
像是旧伤,颜色很淡,要不是他肤色冷白估计很难觉察。从锁骨往胸膛斜斜的一道,形状狰狞,末端被领口遮住,看不出究竟有多长。
疤痕仿佛从他身体里长出的一条荆棘,有点吓人,又有点别样的性感。
不知是哪种原因造成的。
如果是打架,那对方想必跟余昭有深仇大恨。
当然,按照他把黄毛打得满脸是血的架势,说不定宜林的民风就是如此彪悍,不需要深仇大恨,也能打得你死我活。
她漫无目的地发散思维,突然感觉有目光冷冷落在她脸上。
余昭不知何时抬起眼:“看够了没?”
无论眼神还是语气,都带着很强的侵略性,像林中的猛兽已经在舔舐尖牙,随时准备扑过来咬断她的脖子。
初次见面时的判断没错,他的确不好相处。
黎月仍然看着他,正要开口——
杨铭宇一拍桌子:“今天的豆浆好像不错,你要吗?”
余昭看他一眼,摇头。
“哦,行吧,我也不是特别想喝。”
被他一打岔,关于看没看够的话题就此中断。
黎月不想久留,用纸巾擦拭完嘴角,起身准备离开。
“慢走啊,拜拜。”杨铭宇笑着跟她道别。
她知道杨铭宇刚才是帮忙缓和气氛,也笑了笑:“拜拜。”
黎月身影从店门外消失后,服务员把余昭他们的早餐送了过来。
杨铭宇夹起一个小笼包,问:“你怎么回事?”
“嗯?”
“人家只是看你几眼,你平时被女生看得少吗,哪来那么大火气。”
余昭垂着眼喝粥:“这能算发火?”
“当然算,别说她,连我看着都害怕。”
“……”
余昭懒得解释,恐怕只有杨铭宇这样的单细胞生物,才判断不出那女生眼中的情绪。
并不是单纯看他几眼。
他对那种眼神很熟悉,哪怕掩饰得很好,甚至她本人都没意识到,但她的确流露出了居高临下的审视。
包括昨晚也是同样。
她被人用污言秽语羞辱的时候,丝毫不显惊慌,余昭都怀疑如果他再不站出来动手,她下一秒就会说“你们这群败类有病吧”。
而且是不分敌我、一视同仁的扫射。
杨铭宇把他的沉默当作反省:“算啦,我理解你最近心情不好。”
否则也不至于揍唐杰揍那么狠。
唐杰就是昨晚的黄毛,这人从职高辍学后便没干过正事,三天两头召集一帮无业游民在春水街一带晃荡。
前一阵唐杰去杨铭宇他姐的店里闹事,刚好当天余昭在场,双方就此结下梁子。
隔了会,杨铭宇说:“早上没来得及说,余叔叔把电话打到我姐那里去了,叫你今晚去趟久宴。我姐说他强调好几次必须去,多半有事找你。”
余昭点开手机,是有两个来自余君年的未接来电,昨天晚上打的,当时在打球没听见。
“你去吗?”杨铭宇问。
余昭语气平平:“到时候看心情。”
杨铭宇表示理解:“没事,不想去就别去,我猜你爸那个、那个……呃,傅阿姨多半也在,你去了也难受,还不如在我家玩游戏。”
“嗯。”
“嘶,这么一说,”杨铭宇脑海中闪过两个人影,“你觉不觉得那个女生有点像傅阿姨?也不是特别像,就是有那么几个角度……”
余昭被念得胃口全无:“我去外面等你。”
他到隔壁的小超市买了盒烟,出来后看见对面街角处,黎月正站在一个水果摊前。
她个子不算矮,高高扎起的马尾随着动作轻晃,露出细白的后颈,穿着也很简单,白T加浅色牛仔短裤,显得腿长且直。
长得像傅小丽吗?
都是下巴小巧的瓜子脸,五官组合在一起,却是跟傅小丽完全不同的文静秀气。
不过人挺傻的。
水果摊摊主当着她的面,往塑料袋里放根本卖不掉的烂橘子,她也根本没察觉。
余昭轻嗤一声,错开视线。
-
黎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买水果。
可能纯粹是想找点事来打发时间,总之当回到酒店,看见塑料袋里有几个干瘪的橘子时,她并没有生气,而是心平气和地把它们扔进垃圾桶。
无所事事等到五点半,傅小丽来酒店接她。
“妈妈带你去余叔叔的店里吃饭,这家店在宜林很受欢迎,以后你想去随时可以去。当然他主业不做餐饮,开饭店只是方便平时请客谈生意。”
电梯里,傅小丽用寥寥数语,介绍完男友的经济水平。
黎月随意听着,等经过早餐店,才问:“走路去吗?”
“是啊,就在春水街。”傅小丽笑,“忘记跟你说,他家也住在春水街,等下到饭店指给你看。”
一滴冰冷的雨悄然掉进领口,让黎月刹那间福至心灵,不禁想起余昭。
余叔叔和余昭,是同一个余么?
她只知读音不知字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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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清醒梦境 离他远点就是了
随着余昭的到来,包间气氛陡转之下。
好在余君年很快拿出生意人的本领,让深潭般憋闷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他先询问黎月上学期的考试成绩,听到答复后微微颔首。
“自从你妈说你要来之后,我就把你上学的事放在心上了。叔叔专门找人托关系,把你安排进一中最好的班,班主任带高三很有经验。”
黎月态度乖巧:“谢谢余叔叔。”
余君年摆手,表示不用客气。
反倒是傅小丽愣了下,问:“哪个班主任?”
“罗兰娟。”
傅小丽笑容一僵,违心道:“很好呀,跟余昭在一个班呢,还是你考虑得周到。”
“毕竟黎月刚来,我怕她不习惯。”余君年继而看向儿子,“你既然比妹妹大一岁,就该拿出做哥哥的样子,在学校要多照顾她,记住了吗?”
余君年的话乍听委婉,实际却是需要当场确认的命令。
黎月抿了下唇,把头转过去,看着他漆黑的眼睛。
余昭眼神依旧冷淡。
他同样看着黎月,话却朝他爸说的:“我不会照顾人,具体该怎么做?”
余君年怔了一怔。
几句场面话,他根本没往深处考虑,猝不及防被问到,一时给不出明确的指导。
傅小丽抓住空隙替余君年盛汤。
“黎月又不是小朋友,还是别麻烦余昭吧,高三是最关键的时期,万一耽误孩子学习就不好了。”
她的话说得在理。
余君年严肃道:“行,那你们兄妹俩以后互相帮助、共同进步,不要让我们做家长的操心。”
黎月人在屋檐下,只能点头说好。
看似温馨的饭局里,只有余昭扯扯嘴角,笑了下。
那笑容并不友好,把黎月的口是心非衬托得十分虚伪,又跟他凌厉的长相极其符合,好像他身体里每一根蓬勃生长的骨头,本来就是带着刺长出来。
无需附和谁,更无需给任何人面子。
好不容易熬到一顿饭收尾。
外面的雨还没停,余君年今天开了车,打算载上几人先去酒店取行李再回家。
走到久宴楼下,余昭却说:“我今晚去杨铭宇那里。”
余君年不满:“我出差半个月你一直住他家,现在我回来了你还去,不怕惹人烦?”
“不怕。”余昭把连衫的帽子戴上挡雨,帽檐松垮地压过刘海,稍微遮住眼睛,“我到哪都惹人烦,早就习惯了。”
“你——!”
余君年眼看快要发火,突然想起什么,一挥手:“去吧去吧。”
话还没说完,余昭早已转身离去。
他腿长走得快,一眨眼的工夫就迅速融入夜色,消失在街角。
-
回到余君年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余君年临时有个电话会议,傅小丽和黎月一起把两个行李箱提上二楼,同时给她介绍:“一楼就是客厅厨房那些,还有一间卧室,有时候保姆忙得太晚会睡那里。”
“二楼呢?”
“二楼左边是余昭在住,右边是你的。”傅小丽往上指了指,“我跟老余住三楼。走吧,去看看你的卧室。”
卧室家具有些旧,好在还算宽敞,并且配套有独立卫生间。
眼下傅小丽没有带她仔细参观的心思,把行李箱靠墙放好后,就坐到沙发唉声叹气。
“怎么了?”黎月问。
傅小丽脸上一片愁云惨淡:“老余说转学的事交给他,我就没管。早知道他安排你跟余昭一个班,我说什么也不会同意。”
黎月想起晚饭时,傅小丽违心夸奖余君年考虑周到的画面,没说话。
傅小丽示意她坐过来:“妈妈说的话,你千万要放在心上。你也看见了,余昭这人,连他爸都懒得管。今天还算好的了,你是不知道他平时那样子,跟街头混混有什么区别。”
“我知道。”
“你知道?你之前见过他?”
“……没有,我是说,我知道了。”
“那就好。”傅小丽拍拍胸口,“我真怕你不小心得罪他。”
早餐店那句“看够了没”算不算得罪,黎月说不清楚。可她思来想去,不明白为什么傅小丽一提到余昭,就摆出如临大敌的架势。
盯着墙角的落地灯看了会,黎月问:“他还是学生,再烂能有多烂?”
傅小丽斜眼睨她:“他能跟普通学生比?他呀,原本跟你差不多,父母离婚后和他亲妈住在庆川,初二那年,他妈因为他……”
黎月抬起眼,看见傅小丽神色一滞,似乎犹豫要爆料到哪种程度。
“总之他闯了大祸,他外公忍无可忍,拿拐杖连打带骂把他赶出家门,叫他滚得越远越好。后来余君年收到消息,没办法,才把他接来宜林的。”
黎月“嗯”了声。
看来余昭说他早就习惯到哪都惹人烦,并不是一句气话。
傅小丽继续道:“所以你爸要送你过来,我起初才不肯答应。我辛苦生下来的女儿,万一被他欺负了、被他带坏了怎么办?”
距离母女俩见面二十多小时过去,这还是傅小丽第一次,流露出真实的担心。
黎月安慰她:“没关系,我听你的,离他远点就是了。”
-
事实上,余昭也没给黎月接近他的机会。
接下来的几天,他完全没在家里露过面,若非隔壁就是属于他的卧室,黎月几乎快要怀疑,她究竟有没有多出一个“哥哥”。
这几天里,黎月差不多弄清了家里的情况。
余君年在宜林有家机械制造厂,负责给一些汽车品牌提供零件,最近搭上国外的公司,正忙着跟那边接触,同时打算扩建厂房增加生产线。
生意做得大,赚的还是辛苦钱,成天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
傅小丽则没有上班,过着不是今天美容就是明天打牌的生活,有时也会陪余君年去久宴应酬,俨然坐稳了老板娘的位置。
家里跟黎月接触最多的人,当属保姆张姨。
张姨早些年在省城做保姆,后来回来给女儿带外孙,等外孙上小学后又闲不住,在余家找了份活,不住家,每天只过来做饭打扫卫生。
她做事认真,不打听私事,因此黎月和她相处得还算愉快。
闲暇时候,黎月便在家复习功课。
宜林的夏天雨量充沛,她讨厌潮气附着在皮肤上的黏湿触感,情愿埋头扎进习题册,做个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准高三生。
直到某天放晴,她总算舍得出门走走。
雨后气温凉爽,浸透了雨水的土腥气从地里渗出来,荡漾到半空,跟街头巷尾清新的树木香气融合在一起。
开学在即,黎月想买点新文具,半路被一家店吸引了注意力。
跟周围门头陈旧的店面不同,这家重新装修过,粗粝的米灰色墙面上,用黑色灯管拼组出店名“假如”,看不出是卖什么的,但很有格调。
黎月迟疑要不要进店逛逛,店门刚好朝外推开。
看清出来的是谁后,她瞬间想掉头走人。
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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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清醒梦境 他不欠你什么
在余昭开口之前,黎月就想好了。
如果他把杨铭宇的问题敷衍过去,她也愿意继续跟他在人前扮作互不相识的陌生人。
结果还是低估了余昭对她的厌恶。
“不怎么样,很傻,还喜欢装腔作势。”
刺耳评价响起的下一秒,黎月胸口涌上一阵难以言说的情绪,没有细想,直接把拉环朝余昭的方向打开。
橙色饮料大半喷溅到他白色连帽衫上,还好他个子够高,才避免了汽水洗脸的狼狈。
余昭停住脚步,眉眼间戾气很重:“活得不耐烦了?”
浓郁的橘子味浮漾在周围,黎月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擦掉指间冰凉黏腻的糖水。
然后才仰头看向他:“不好意思。”
话里完全听不出愧疚。
到此时,杨家姐弟二人总算反应过来了。
这两人不对付。
杨青夏低声:“余昭,你先上楼换衣服。”
在场四人属她年龄最大,余昭还算听她话,又看了黎月一眼,才往屋后的楼梯走去。
逐渐减弱的脚步声中,黎月蹲下来擦地板表面的水渍,声音很轻:“对不起,打扰你们了。”
这句话倒是很认真在道歉。
“好好的,你惹他干嘛?”杨铭宇茫然得直挠头。
黎月说:“他骂我傻,还骂我装。”
杨铭宇无语:“哎呀,你误会了。他骂的是家里来的拖油瓶,跟你没关系。”
“怎么跟我没关系?”
杨铭宇一愣。
“那个拖油瓶就是我。”黎月站起来,把纸巾和易拉罐一起扔进垃圾桶,“傅小丽是我妈。”
一时间,店里没人说话。
黎月猜测今天的电影肯定看不成了,再次抱歉地朝两人点了下头,打算就此离去。
杨青夏却叫住她:“你是不是觉得特别委屈?”
黎月回头,眼睫微颤。
杨青夏接下来的话,让她平静的表情终于泛起波澜。
“你回去问傅小丽,她跟余君年在一起前,余昭的父母离婚没有。”
“或者可以问别人,余君年和情妇被老婆当场抓奸的八卦,在春水街挺有名的。”
“余昭刚来宜林的时候,因为你妈跟他爸的传闻,没少被人当笑话看。”
杨青夏双手抱怀:“他不欠你什么。”
有短暂的几秒,黎月很想反驳,难道她就亏欠余昭了?跟余君年出轨的是她妈不是她,父母犯下的错凭什么找她算账。
可念头再转,想起傅小丽每每提起余昭时轻蔑的口吻,反驳的话就失去了底气。
最终,只能沉默地离开。
-
黎月回到家,遇见傅小丽准备出门。
“妈。”
刚喊出一个称呼,傅小丽急匆匆拿上手提包:“有事回来再说,我赶时间呢。”
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响,一路蔓延到院外。
黎月呼出一口气,在空荡荡的客厅坐了会,刚才那股探听真相的冲动就熄灭了。
她不该与宜林的人和事牵扯太多。
更何况,问了又能怎样?
黎月自认是个头脑清醒的人,从来不把精力浪费在已经发生的事情上,尤其是她无法掌控的长辈们的事。
就像她平静接受了黎卓出国再婚一样。
傅小丽出门没多久,就打来电话,说需要陪余君年去邻市考察几天,让黎月转告张姨,尽快把行李收拾好给他们送到厂里。
张姨听完后说:“那晚饭我晚点回来再做。”
黎月不清楚工厂的具体位置,但也不想麻烦张姨来回奔波,便说:“你送完直接回家吧。”
“那你……?”
“没事,我会做饭。”
话虽这么说,黎月的厨艺其实很差劲。
尤其当她从自己炒的肉丝里尝出股腥味后,更是坐在餐桌前皱眉沉思许久,没明白到底哪一步出了差错。
早知如此,还不如出去吃。
她意兴阑珊地吃了几口蔬菜,倒掉精心烹制的垃圾,回卧室看书。
临近十点,黎月的手机响起。
手机那头,赵安琪扯着嗓子哀嚎:“你转学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呀?学校补课这半个月,我过得有多痛苦你知道吗,好几次想去办公室偷手机了!”
黎月以前的高中管得严,加上赵安琪是住校生,返校当天就得上交手机,她提前开学后见不到好友又没法联系,可想而知这半个月肯定憋坏了。
黎月反问:“我不是跟你说过要转学?”
“我以为你开玩笑呢。”赵安琪替她打抱不平,“你爸太狠心了吧,高三哎,居然把你流放到那么远的地方。”
很远吗?
不算太远,高铁三个半小时就能到。
然而对从小在省城长大的女生来说,到宜林上学,确实遥远得像故事里才会出现的悲惨境遇。
黎月翻过一页书:“来都来了,能怎么办?”
“唉,那等明年高考完,带你去吃好吃的?我跟你说,学校门口新开了一家甜品点,它家的燕麦布丁绝了!哦还有,地铁站出来的那家海鲜火锅你记得吧,他们出了新的套餐……”
黎月越听越饿,决定去厨房拿点水果。
下楼时,赵安琪聊起新话题:“话说回来,你在那边还好吗?”
“一般。我妈交了男朋友,叔叔工作很忙,他儿子也不回来,家里经常只有我一个人。”
“儿子?”
“嗯,听说比我大一岁。”
赵安琪:“那你岂不是多出一个哥哥?”
黎月下到一楼,望向灯光明亮的厨房。
明明回卧室前关了灯的。
难道张姨回来了?
抱着这样的念头,她迈步往厨房走去:“算是吧。”
赵安琪顿时来了兴致:“重组家庭的兄妹哎,好微妙的关系,来展开说说,你哥哥长得帅吗?”
与此同时,黎月停在厨房门外,呼吸一停。
回来的不是张姨。
余昭散漫地靠在橱柜边,指间夹着一支将要燃尽的烟,抽油烟机嗡嗡作响,锅里的水蒸腾出白雾,给他抬眼的动作蒙了层电影般的滤镜,少年眉骨高挺,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淡影。
他换了身黑色的T恤,衬得他肤色更白,气质也更锋利。
赵安琪还在追问:“帅不帅啊?”
“等下打给你。”
黎月挂断电话,明知余昭听不见她手机里的声音,依旧莫名生出几分心虚。
不知道该说什么。
尤其当她得知傅小丽和余君年出轨后,更不知道该如何跟这位哥哥相处。
于是索性保持安静。
黎月进厨房打开冰箱,佯装专注地翻找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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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清醒梦境 隔音比较一般
当晚,黎月做了一个梦。
梦见小时候她摊开绘本,给心爱的玩具熊讲故事。
“爸爸,后悔是什么意思呀?”她指着绘本问。
那天黎卓喝了酒,眼神迷离地沉默半晌后,摇摇晃晃瘫倒在沙发。
“后悔?……后悔就是,我不该被责任心冲昏了头,答应把你生下来、跟你妈结婚。”
世间许多话如同一根细细的针,初听只觉得皮肤一刺。
等岁月交叠,幼童慢慢成长为少女,才察觉那根针早已扎进骨髓深处,在她身体里变成经久不息的钝痛。
小时候看不懂的词可以问爸爸,而有些道理,要等黎月长大后方能体会。
傅小丽是黎卓一帆风顺的人生中,无法抹掉的污点。
而黎月,注定生下来就要和污点终身捆绑,时刻提醒黎卓,一次酒后放纵,足以将他原本拥有无限可能的未来,硬生生变成一场闹剧。
所以当真正心仪的人出现,黎卓才会迫不及待奔赴远方,在异国他乡开启崭新的人生。
再也不用面对一时糊涂酿成的苦果。
从今往后只有门当户对的妻子,和一段幸福美满的婚姻。
低沉的敲门声,将黎月的意识从梦境中唤回。
张姨在外面问:“小月,你醒了吗?”
黎月揉揉发胀的眉心,下床开门。
张姨愣了下才说:“午饭快做好了,下楼吃吧。”
“我洗好脸就来。”
一开口,她才发现嗓子有点哑。等进卫生间再照镜子,她总算知道张姨为何发愣,她眼睛是肿的,两道干涸的泪痕挂在脸颊,一副悲伤得无法自拔的凄惨模样。
黎月从小就这样,不哭则已,一旦情绪决堤,总会在深夜哭到声嘶力竭才能昏沉入睡。
只不过,今年的决堤似乎尤为凶猛。
洗漱完下楼,看见餐桌边多出一个人时,她下意识怔了怔。
但很快反应过来,这里本来就是余昭的家,他回家吃饭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反而她才算是多出来的一个。
黎月抿紧唇角,坐在餐桌离余昭最远的斜对角。
当然存了几分逃避的心思,昨晚被余昭刺激一顿,她狼狈得快要丢盔弃甲,实在不想再听他的冷嘲热讽。
幸好余昭只淡淡瞥来一眼。
两人相对无言,张姨从厨房端出一道菜:“今天菜市场有梭子蟹卖,刚到的特别新鲜,个头还大,来,你们先尝尝,其他菜马上就好。”
蒸盘重而烫手,她就近放在余昭那边,又转回厨房忙活。
黎月懒得伸长手臂去他那里拿,干脆在手机各个app的界面来回切换。
阴影忽然从头顶笼罩下来。
她从屏幕转开目光,先看见男生清晰的手指骨节,然后才意识到,他用盘子装了一只蟹推到她面前。
什么意思?
“打一巴掌再给个枣?”黎月放下手机问。
“不吃就闭嘴。”余昭打了个哈欠,嗓音困倦,“少在那装可怜。”
黎月眉心一皱:“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装可怜了?”
余昭低着头,剥开蟹壳:“哭累了就少说两句,你现在声音很难听。”
“……”
她可能天生跟余昭八字不合。
几句火药味很浓的话,成了他们整天唯一的交流。
一顿饭吃完,黎月先回了楼上卧室。
过了一会,走廊传来脚步声,接着是开门又关门的声响。
住进来好几天,黎月还是头一次听见来自隔壁的动静,又过了几分钟,一阵嘈杂的声响穿透墙壁,沉闷地传进卧室。
听不确切,可能隐约分辨出是电脑游戏的音效。
声音只响了几分钟就安静下来。
黎月怔怔神,终于明白,余昭是在特意提醒她,两间卧室共用的这面墙,隔音比较一般。
所以她昨晚崩溃的哭泣声,大概尽数被他听见。
……
算了,随他怎么想。
-
隔天是高三开学的日子。
黎月出门时没看见余昭,独自出门过了东桥,沿一段蜿蜒的缓坡走十分钟,到达宜林一中。
她是转学生,有些手续要去办公室办理。
高三五班的班主任罗兰娟,是位五十岁出头的女士,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眼角皱纹很深,看起来不苟言笑。
罗兰娟看完黎月的资料:“既来之则安之,以后遇到学习方面的问题可以多请教老师,别被环境影响了。”
后半句话说得意味深长,黎月听懂对方的暗示:“我明白。”
“嗯,你不像心气浮躁的孩子,应该心里有数。”罗兰娟起身,“走,一起去教室。”
宜林一中的教学楼呈回字型,五层高的教学楼两两相连,围住中间绿意盎然的花园。
预备铃响完三分钟,黎月从花园往上望去,学生们还在走廊嬉戏打闹,拖拖拉拉的不肯进教室。
放在她以前的学校,这肯定少不了一份检讨。
高三理科班在西侧那栋,黎月跟在罗兰娟身后上到五楼,发现相比其他散漫的班级,五班外面居然没有人,也许真像余君年说的那样,他特意安排了一中最好的班。
谁知还没走进教室——
“你有种再说一遍!”
“说屁啊说,不爽是吧?来来来,正好我也不痛快,老子今天就弄死你!”
“你们有完没完啊,要打出去打。”
一片混乱中,黎月竟然还认出那个叫别人出去打的,正是杨铭宇的声音。
她从罗兰娟身后朝里望,教室后排两个男生面红耳赤地揪着对方衣领,战况一触即发,大多数人都伸长脖子围观,只有零星几个好学生坐得规规矩矩。
原来这就是最好的班,她暗暗腹诽。
见状,罗兰娟大步流星走上讲台,把课本和文件夹往桌上拍出一声巨响。
“冯聪、朱传林!”
她身型瘦弱,嗓门却很宏亮,别说被点名的两个男生,就连淡然旁观的黎月都吓了一跳。
罗兰娟呵斥道:“暑假不够你们撒野啊?开学了还把社会上打打杀杀的风气带到学校来?!”
不得不说,她疾言厉色的风格还算管用。
冯聪和朱传林同时松开手,只是眼中还有燃烧的怒火。
“说吧,为什么打架?”罗兰娟问。
两人倔强地梗着脖子,较劲似的,谁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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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清醒梦境 你和余昭一样好
扔纸团的是个女生,座位跟孙苗苗隔着一条过道,再往前面两排。
女生的眉毛画得太细太高,破坏了原本姣好的面容,平添几分张扬的凶狠。
黎月和她对上视线。
她对新来的转学生还算客气,挑眉做出飞吻的动作,结果恰好被罗兰娟抓到。
“关湘,上课时间你在做什么?”
“报告老师,我在向新同学问好。”关湘吊儿郎当地回道。
罗兰娟沉下脸色:“再有小动作,你也给我出去。”
今天气温高,傻子才想去外面罚站。
关湘没闹出更大的动静,几十分钟飞逝而过,下课铃刚响,就有人心急如焚地站起来,罗兰娟脸上浮现出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匆匆讲完下课。
她前脚刚走,后脚关湘就坐在桌上翘起二郎腿,长长的指甲一下下敲着桌面,不动声色地催促。
孙苗苗根本不敢和关湘对视,眨眼的工夫,汗水就从鼻尖滑落。
但她好像也不敢交换座位。
先前那个叫冯聪的男生从外面回来,坐在关湘旁边的位置,两人嬉笑几句,坏心眼的眼神不断往孙苗苗身上瞟。
前有狼后有虎,因此她刚拿到纸团才会吓得不行。
不到两分钟,关湘跳下桌子,走过来按住想跑的孙苗苗:“扫把星,给你传的纸条没看见?”
“看、看见了……”
“那你还死皮赖脸坐在这里干嘛?”关湘压低声音,瞥了眼在教室后门跟人说话的余昭,“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你说你一个癞蛤蟆,也不怕恶心到人家?”
孙苗苗声若蚊蝇:“我没有。”
“我看你就是有!”
伴随骤然拔高的音量,关湘猛的拽着苗苗直接往外拖,瘦小的女孩摔倒在过道,想要抓住桌腿的手也被硬生生掰开。
施暴惊动了在后门处聊天的几个男生。
杨铭宇:“我靠?关湘有病吧,怎么又……”
他想过去阻止,谁知余昭抬手拦了下。
杨铭宇一头雾水地望向好友,紧接着,便听见一个女声不急不缓地说:“我和你换吧。”
黎月看不下去了。
她以前听说过校园霸凌的传闻,可还是第一次,看见霸凌如此不加掩饰在眼前上演,更叫她难以置信的是,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同学,居然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
宛如孙苗苗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活人。
关湘打量她几眼:“真的?”
“真的。”
反正她也不想离余昭太近。
关湘松开孙苗苗,摆出为难的表情:“但是我不想和扫把星坐一起哎,你闻不见吗,她身上好臭的。”
“那我和她一起换走,你和你的同桌搬过来。”黎月回道。
关湘嗤笑一声:“你算老几,这里有你说话的份么?”
黎月走出座位,弯腰扶起孙苗苗,依旧平静的语气:“我什么也不算。”
“知道不算就他妈安静点。”
围观许久的冯聪站了出来,他早上刚被罗兰娟教训过,正是气不顺的时候,只想找只替罪羊来收拾收拾。
何况转学生长得实在漂亮。
五官精致,皮肤细腻,还有种不好接近的疏离感,当然冯聪的脑子想不到疏离这个词,他就是感觉,这女生看着挺清高,真想撒气的话,欺负她绝对比欺负孙苗苗有意思。
他指着黎月:“想替她出头是吧?那你出来,冯哥我免费教你……”
剩下的话戛然而止。
黎月把手机对准他,一句话没说,但意图明显。
时间紧急,她根本来不及打开摄像头,只能冒险赌一把,赌冯聪不希望他霸凌同学的视频放到网上。
结果她赌输了。
冯聪只愣了两秒,随即立刻想抢走她的手机。
凶神恶煞的男生猛然扑过来,让黎月心里一惊,眼看冯聪快要碰到她的手腕,躲闪中她下意识反抗,一脚踹在冯聪腿上。
力气不大,却无异于火上加油。
冯聪恼羞成怒,手机也不抢了,直接抓过脚边的课椅,在孙苗苗恐慌的尖叫声中将课椅高举过头顶。
黎月大脑一片空白。
周遭空气沸腾到极限,眼看就要炸裂开来的瞬间。
一个平淡的声音响起:“让开。”
“谁啊?!”
冯聪气得脸红脖子粗,扭头想看是哪个不要命的敢打扰他,等看清出声的是谁后,整个人像被兜头浇了盆冷水,冻得他透心的凉。
余昭不知何时过来的,看着他说:“我要回座位。”
这句话说得很客气,以至于冯聪反应慢了半拍,以为他真就是想回座位被挡了路,于是垂下拿课椅的手,往旁边挪开两步。
余昭顺手把课椅从他手中夺了出来。
冯聪诧异:“你干嘛?”
“怕曝光就别惹事啊。”余昭将课椅扔到一旁,“而且你猜她有时间录像吗,吓唬你而已,你还真信。”
稀疏平常的语气,却比急赤白脸的冯聪更有压迫感。
教室里不知道是谁偷笑几声。
冯聪脸皮一阵发烫:“余昭,你这么不给我面子?”
“谁在乎你的面子?”余昭耐心耗尽,冷声说,“吵死了,滚远点。”
冯聪咬紧后槽牙,胸膛剧烈地起伏几下,还是推开挡住过道的人走出教室。
“你就坐这,哪都别去。”余昭对孙苗苗说。
孙苗苗嘴唇嗫喏着道谢。
见势不对,关湘黏糊地喊他:“余昭,我说了不想跟她坐一起嘛。”
余昭回到座位,漫不经心地扫她一眼。
懒得搭话,但意思任谁都能看懂:[你怎么还没滚?]
走之前,关湘恶狠狠瞪着黎月,释放出“你给我等着”的信息。
看热闹的人散了。
黎月蹲下身,帮孙苗苗捡混乱中落到地上的课本。
“谢谢。”孙苗苗鼻音很重,“太谢谢你了。”
“不用谢,别哭了。”
黎月又递了一张纸巾过去。
-
上午的四节课,让黎月知晓了一中的教学进度有多慢。
今天老师讲的内容,她早在上学期就复习过了,难怪罗兰娟看她过往成绩单时满脸惋惜。
中午放学后,她合上课本,思考待会去哪里吃饭,孙苗苗就小心翼翼地问:“要一起去食堂吗?”
新同桌显然没什么朋友,口吻里带着不自觉的讨好。
黎月想了想:“我还没拿到饭卡,先借我用下?等下微信转给你。”
孙苗苗赧然:“我没有手机。没关系,这顿我请你吧。”
起初黎月没拿一顿饭钱当回事。
等走到半路,孙苗苗蹲下来系鞋带,她才后知后觉,发现孙苗苗的帆布鞋鞋面好几处黑色图案不是装饰,而是用针线缝补过的痕迹。
很难想象这年头,竟然有人修补穿坏的鞋。
甚至黎月还回忆了下,从小到大她有没有把一双鞋穿到坏的情况。
应该没有,黎卓从不在物质上苛待她,她在家时有个专属的鞋柜,做到和天花板同高,有几双穿过一两回不喜欢了,就扔在里面蒙灰,等哪天想起再丢进垃圾桶。
生活总会在不经意间,掀开一条缝,提醒你的生活已经比许多人好太多太多。
黎月转开视线,自己最近的伤春悲秋,多少有点矫情了。
她没把内心感慨说给孙苗苗听,只在打餐时,要了份便宜的清炒莴笋和米饭。
孙苗苗同样没要荤菜,却问她:“你不吃肉吗?”
“天太热,没胃口。”
“哦。”孙苗苗环顾四周,“那边有冰绿豆汤,我帮你打一碗吧。”
不等回答,她就端着餐盘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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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清醒梦境 不值得
几人推搡着黎月,把她带进巷子里。
巷子像一处与世隔绝的孤岛,茂密树荫遮天蔽日地盖下来,常年见不到阳光的地界,蓬生的杂草和倾倒的垃圾混在一起,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味道。
前方夹杂脏话的嬉笑怒骂越来越近,已经能看见冯聪和几个流氓打扮的人站在尽头。
黎月整颗心脏不断下沉,她用力抓住一块凸起的墙砖:“你们想干嘛?”
关湘笑:“教你学点规矩。”
说完示意同伴掰开她的手指,有人从后面猛踹一脚,黎月跌跌撞撞往前扑去,手里的纸袋落到地上,新发的校服掉出来,沾染上粘稠的污泥。
黎月摔倒在一双男士皮鞋面前。
她挣扎着站起来,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是半个月前在东桥边和余昭打架的黄毛。
“杰哥,就是她。”
冯聪站在唐杰身边,弓着腰帮他点烟。
唐杰走近了,一口烟雾吐到黎月脸上,她皱眉想躲,却被男人扯住头发,逼迫她与他对视。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唐杰说。
黎月闭紧双眼,头皮传来阵阵刺痛,身体不住颤抖。
她当然不会傻到说出初到宜林那晚的碰面,只能咬紧舌尖,提醒自己务必保持冷静,周围全是游手好闲的败类,普通学生遇到他们只能自认倒霉。
手机早在推搡中落到半途。
这里远离主干道,没人会来救她。
缓了缓神,她重新睁开眼:“你们想怎么解决?”
“美女挺懂事啊。”唐杰吹了声口哨,松开她,“既然你和他俩是同学,我也不想跟你计较,乖乖认个错,这事就算翻篇了。”
假如能简单解决,黎月当然不想和他们没完没了地纠缠。
她没有迟疑,轻声说:“对不起,我错了。”
话音落下,此起彼伏的哄笑四散开来。
她习以为常的人情世故,在逼仄而肮脏的巷子里变成一个荒唐的笑料,除了引起众人讥讽以外,没有任何用处。
唐杰手里的烟快戳到她脸上:“我还是头一回碰见有人认错,头都不肯低一下。”
有人撑腰,关湘更加趾高气扬:“听说是大城市来的,哪能向我们低头。”
唐杰嗤笑:“大城市?难怪不懂规矩,冯聪,跟你同学介绍下,我们这里认错是怎么个认法。”
明明是夏末的傍晚,黎月指尖却被风吹得冰凉。
冯聪用脚尖往地面划出条线:“跪下来,给我们一人磕个头,这才叫认错,懂吗?”
黎月冷冷地看着他。
“别看了,多耽误一分钟,等下你就要多跪一分钟哦。”关湘甜腻的嗓音从旁边传来。
黎月清晰感受到怒火正无力地灼烧过她的四肢百骸,让她浑身颤抖,不愿想象接下来将要面临的羞辱。
倔强的僵持没能持续太久。
唐杰嫌她太不给面子,双手按住她的肩膀,想强迫她跪下去。
“放开我!”
黎月抬手一挥,随即一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被扇了巴掌的男人捂住半边脸,目露凶光。
“你他妈的找死是吧!”
-
教学楼下,朱传林做完值日,扔掉垃圾袋,转身遇见有个同班的女生从旁边路过。
“哎,余昭走了没?”他问。
女生才从操场回来:“他刚打完球,可能快走了。”
朱传林决定去趟操场碰运气。
一场即兴的篮球赛刚刚结束,但操场上的人还没散,好几个女生拿着水转来转去,你推推我,我推推你,都怕被拒绝,不好意思第一个去给余昭送水。
朱传林找到在看台休息的余昭:“打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接话的是杨铭宇,“三班太菜了,还专门派个体育生来,照样被我和余昭联手杀了个片甲不留。”
余昭低着头笑,懒得揭穿他。
朱传林清楚真正厉害的是谁,也笑了笑,坐下来用闲聊的语气说:“今天打球没叫冯聪?”
杨铭宇:“没啊,他很少跟我们玩的。”
朱传林点点头,欲言又止。
他和冯聪互相看不顺眼,哪怕早上两人一起被班主任罚了,胸中那口气也没咽下去,还是想给冯聪一点教训。
如果直接找余昭帮忙,肯定会吃闭门羹。
学校男生都很服余昭,可他从不插手谁与谁不和的闲事,平时除了跟杨铭宇走得近点,其他人的话在他那里一概不管用。
朱传林犹豫半晌,不知道怎么开口。
余昭看他一眼:“有话快说,不说我走了。”
“啊,等下。”朱传林清清嗓子,“那个,我下午听见冯聪和关湘商量,说放学后要在外面堵新来的转学生。”
余昭挑了下眉,没表态。
反倒是杨铭宇扭过头:“那你跟他说干嘛,跟黎月说啊。”
朱传林:“我说了,不过她应该没听懂。”
“你怎么说的?”
“我叫她路上小心。”
“……你脑残吧,这谁听得懂。”
朱传林白白挨了句骂,见余昭仍旧不置可否的态度,心想这回多半没戏,挽尊道:“嗐,我就随便一说,反正唐杰是个纸老虎,黎月只要乖点,应该问题不大。”
余昭抬眼:“他们叫了唐杰?”
“对啊。”
空气静默片刻。
杨铭宇慢吞吞拍几下篮球:“其实黎月这个人好像还行。我是真没想到,她刚来就敢为孙苗苗,呃那个词怎么说来着,仗义执言?”
话音刚落,余昭起身,跳下了看台。
-
一中堵人的地方就那么几个。
余昭很快找到那条巷子,里面有模糊的叫骂声传来。
他就近找了根别人丢弃的木棍,拿在手里掂了掂,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进去。
还隔着一段距离,就看见冯聪和关湘傻站在墙边,像被吓到了,直直望着前方厮打成一团的人影。
见他出现,冯聪脸色煞白:“余昭,你来干嘛?”
他没有回答,如一阵凛冽朔风从两人身边经过,扬起木棍,朝那颗显眼的黄色脑袋砸下去。
一声惨叫,响彻空旷的小巷。
唐杰没来得及还击,余昭单手把他拎起来,同时弯腰屈膝,把人脑袋往下狠力一磕。
又是一声惨叫。
唐杰像根面条似的滚落到地面,叫唤不止。
周围五六个人这才回过神,作势想围过来,余昭挥棍打翻一个,再抬脚,踹中另一个的肚子把人踢飞。
前后不过两三秒的时间。
局势逆转。
剩下几人面面相觑,没敢再动。
余昭侧过脸,看向角落里的黎月。
女生头发凌乱,两边脸颊都有巴掌印,最严重的伤是颈部一圈掐痕,放学前一尘不染的白色衬衫沾满泥泞污渍,扣子被扯开两颗,露出小片白皙的皮肤。
她显然受到了惊吓,却没有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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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清醒梦境 我是他妹妹
涂完药,黎月忍着疼,断断续续讲清了事情的原委。
余君年听完没作声,拿手抹了把脸,走到屋后的花园抽烟,而傅小丽沉默了会,抱怨起黎卓来。
“我就说你不该来宜林,这地方本来就乱,一中又不是什么好学校,也不知道你爸怎么想的,完全没有为你的未来考虑。”
黎月垂睫听着,目光扫到余君年搁在茶几的手机,轻声问:“不用叫余昭回家吗?”
“还是别叫了。”傅小丽往花园瞟了眼,压低声音,“老余这趟出去谈生意没谈成,心情本来就差,余昭肯定还在气头上,回来两个人一碰面,说不定要打起来。”
黎月捏紧指尖:“他该向余昭道歉。”
傅小丽眼睛瞪得浑圆:“你傻不傻,说什么胡话?老余是因为你才打的余昭,这话让他听见,他要多心的。”
真的是因为她?
黎月无言望向傅小丽,用眼神表达出她的质疑。
难道不是余君年在外面受了挫折,回家随便找借口撒气?
傅小丽不知看没看懂她的眼神,又说:“何况做父母哪有不出错的,按你说的闹了误会就要道歉,那余昭呢,他成天惹是生非,什么时候又向老余道过歉?”
黎月还想再说什么,傅小丽示意她打住。
“嗓子疼就别说话,说又说不清楚,妈妈听了还难过。”
母亲眼中究竟有几分真实的难过,黎月很难看清,她已完全陷入了无尽的困惑。
无论余昭平时如何,今天他没做错任何事。
在她以为自己将被活活掐死的时候,是他把她从绝望无助的处境中拯救出来。
可为什么,她的亲生母亲竟想不到要对他说一声谢谢。
因为他是傅小丽口中的烂人,所以活该得到不公平的待遇?
不应该是这样的。
当天晚上,黎月写完作业,又额外多做两小时的习题册,等来夏末一场畅快淋漓的大雨,也没等来隔壁卧室开门的声响。
疾风骤雨的夜,余昭没有回家。
-
第二天清晨,雨还没停,家中已经风平浪静。
傅小丽与余君年默契地没提昨天的事,淡然坐在桌边吃早餐,直到黎月换好洗干净的校服,拿上书包,余君年才开口关心。
“伤口还疼不疼?身体不舒服的话,可以跟老师请一天假。”
黎月摇摇头,无声拒绝。
余君年:“按理说,应该向学校反映班上有人欺负你,可是余昭动手打人,事情闹大对他也不好。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余叔叔一定帮你出面,不会让你受委屈。”
换作以往,黎月必定会懂事地感谢余君年的好意,但她今天什么也不想说。
所幸他没有多想,只当她不方便讲话。
黎月特意提前几分钟出门,没有直接去学校,在春水街绕路去了趟杨青夏开的纹身店。
记得那次余昭被她泼了汽水,直接去的楼上换衣服,因此她猜测杨铭宇和他姐平时就住在这里。
没到纹身店的营业时间,黎月抬手叩响紧闭的店门。
隔了会,里面传来杨铭宇的声音:“谁啊?”
黎月艰难地回答:“是我,黎月。”
“谁?”杨铭宇大概没听清,打开门,手里还拿着一块鸡蛋饼,“你……我去,唐杰下手这么狠。”
黎月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很狼狈。
脸上的巴掌印还没完全消退,颈部掐痕经过一整夜,从红肿变成淤紫的颜色。
但她睫毛颤了颤,直接说:“我来找余昭。”
杨铭宇:“他没来我家。”
黎月一愣,眼中流露出疑惑。
杨铭宇居然看懂她的眼神,解释说:“昨天是朱传林来通风报信,说冯聪他们带了唐杰在校外找你麻烦。后来我还发消息问余昭呢,他说你伤得不重,我就没管了。”
他侧过身,让黎月看店里的收银台。
“喏,余昭的书包还是我帮他从操场带回来的。”
“那他今天会去学校吗?”黎月问。
杨铭宇茫然:“你先跟我说发生什么事了吧。”
黎月喉咙还在发炎,简单说两句还行,长篇大论实在困难,索性用手机备忘录打字给他看。
杨铭宇看完沉默半晌,才说:“难讲,可能去,也可能不去。”
白来一趟,没有打听到任何有用的信息,黎月抿抿唇,不由自主感到些许失落。
雨滴刷刷落在雨伞上,把她的失落衬托得分明。
“没事,你别担心了,余昭有地方去。”杨铭宇把鸡蛋饼塞进嘴里,咕哝道,“关心关心你自己吧,伤成这样还去上学,多好的请假机会啊,浪费了。”
黎月眼神动了下:“很难看?”
“不是难看,是看起来特别惨。”
“好。”
惨就对了。
她告别杨铭宇,撑着伞,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刚进教室,黎月悲惨的模样就引起好些人的关注,孙苗苗更是惊得结巴起来:“他他他们,是不是欺、欺负你了?”
黎月点点头。
孙苗苗眼眶眨红:“都怪我,早知道答应换座位就是,也不至于连累你。”
黎月朝她递出安抚的笑意,回头看了眼同样正在看她的冯聪和关湘,又笑了一下,换来两人惴惴不安的表情。
一直等到早自习结束,余昭也没出现。
他今天恐怕不会来学校了,黎月轻声叹气,紧接着,就看到许兰娟出现在教室门口。
“黎月,出来一下。”
但凡是个稍微负责点的老师,就不会对学生身上明显的伤痕视若无睹,黎月拿上手机,来到走廊,听见许兰娟温柔询问后,慢慢打字说明情况。
从关湘要求孙苗苗换座开始,到她被强行拽进巷子为止,全是真相。
只是动手打她的人,变成了冯聪和关湘。
余昭的身影也从整个事件中完全抹去,结局变成她好不容易才逃掉。
了解清楚后,许兰娟捏捏眉心:“这两个人越来越不像话。这样,你先回去上课,我现在就打电话,请他们的家长来一趟。”
黎月哑着嗓子:“谢谢老师。”
“谢什么谢。”许兰娟轻拍她的肩膀表示安慰,话锋忽然一转,“你知道余昭为什么没来上课吗?”
黎月摇头表示不知。
许兰娟:“你这个哥哥啊……余君年要是多上心,哪至于变成现在这样。你成绩好,在家还是多劝劝他,他本性不坏的。”
黎月乖巧地“嗯”了声。
等再回到教室,冯聪冷脸拦住她问:“你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黎月也没藏,直接把手机里的文字亮给他看。
冯聪逐行看完,瞳孔震颤。
“我和关湘从头到尾没动手,你冤枉我们?还有余昭,他把杰哥打成那样,你就不怕他被查到?”
算冤枉吗?
这一次当然算。
可是,能用一个纸团就把孙苗苗吓到颤抖不止的人,以前到底瞒天过海做过多少错事,黎月不用想也能猜到,只不过孙苗苗受到的伤害,不在明面上而已。
至于余昭……
黎月淡声问:“现场难道还有校外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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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清醒梦境 别叫我哥哥
没人听说过余昭有个妹妹。
出于好奇心理,加之余昭没有立刻否认,年轻女人一脸八卦地把黎月迎进店里。
作为改车行,山猫的确颇具规模。
车库一字排开,气势壮观,其中不乏百万级别的豪车。靠里的待客区与办公室相邻,随处可见汽车模型与海报,连茶几都设计成黑色的轮胎造型。
黎月略微扫视几眼,回头望向仍停留在店门外的余昭。
“他在等人,有个老顾客点名找他改车,应该快到了。”
年轻女人自称名叫姚菲,算是改车行的二老板,她对车兴趣不大,不过手里有笔闲钱就入股投资了朋友的店。
姚菲叫人冲杯蜂蜜水给黎月:“先坐吧,估计他要忙一阵。”
黎月刚坐下,姚菲也紧贴着她坐过来,异常亲密的耳语姿势:“哎,你真是他妹妹?”
“嗯。”
“没听他提过啊。”姚菲狐疑道,“表妹还是堂妹?”
黎月喝两口蜂蜜水,疼痛的喉咙稍微得到滋润,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些。
“余昭的爸爸是我妈的男朋友。”
姚菲想了下,距离拉远:“你妈叫傅小丽?那余昭对你可以啊,刚才居然没直接赶你走。”
看来之前杨青夏没有骗她,余君年和傅小丽的事果然广为人知。
黎月眼睫低垂,轻轻吹拂开玻璃水杯中漂浮的薄荷叶。
没一会,余昭等的人到了,他把顾客带来待客区,和黎月只隔一张桌。
从她的位置,很容易就能听见两人的对话。
顾客说:“你帮我先把避震换了,再改刹车和轮胎。玩赛车的话,换哪种轮胎比较好?”
余昭反问:“以前玩过赛车么?”
“玩过几次,车不行跑不快,想升级了再试试,不行就算了。”
“换半热熔吧,抓地力强,跑山下赛道城市马路都能开,性价比比较高,以后不玩赛车了也不亏。”
“行,听你的。”
后面是些费用和工期的话题,聊完后,余昭起身去车库检查顾客这台车的车况。
从始至终没分过半点眼神给黎月,仿佛她只是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不过其他人不会无视她。
她还穿着校服,斯斯文文的学生气质,一看就不是会出入改车行的人。
好几个改装技师路过,全在问姚菲,这人是谁。
“余昭的妹妹。”姚菲说,“异父异母的亲妹妹,一放学就来给哥哥送药了,特别贴心。”
她话里有隐晦的敌意。
是从知道黎月和余昭没有血缘关系后,就悄然转换的态度。
几次过后,黎月不想再浪费时间:“等他忙完,你把药给他吧。”
姚菲挑眉:“就这么点耐心?”
“不是谁都愿意在他身上浪费时间。”黎月想起店门外窥见的那幕,“你不需要拿我当假想敌。”
姚菲愣怔半拍,随即轻声低笑。
她往前凑近,身上浓郁的香水味一并漫过来:“既然你不喜欢他,那听姐姐一句劝。余昭今天心情不好,等会和他说话别这么冲。”
黎月不置可否。
随后再有人问起她的来历,姚菲统一用“你猜”打发过去。
可先前的说法还是传播开来。
余昭送顾客出门,再折返回来,围在收银台边聊天的几人便叫住他。
除了来做兼职的余昭以外,店里大多是二十好几的男人,平时除了聊车,聊得最多的就是女人。余昭以前不参与这类话题,今天难得有机会,他们想试试他的底线。
“听说你妹妹来了?”
“眼巴巴地候了半天,你怎么看都不看人家一眼?”
余昭把改车单录入电脑系统:“你管得着么。”
“哎呀别见外,说是妹妹,可根本没有血缘关系?”有个同样出身春水街的男人拍拍他的肩,“傅小丽勾引你爸,你不是心里不痛快吗,我给你支个招,你把她女儿睡了,看她怎么办。”
这群人说荤话完全不避讳,吵吵嚷嚷的,隔老远都能听见。
黎月微微皱眉,姚菲更是直觉不妙,想要赶过去阻止。
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只见余昭突然踹开面前的凳子,凳子飞出去砸到那人的腿,他痛得怒吼一声,但余昭没看任何人,长腿跨过凳子往待客区走来。
少年骨子里散发出的戾气让周遭陷入一片冷寂。
白日残余的暑气在眨眼间横扫殆尽,只有晚风填补进来,往人人脸上拍一层沁骨的霜雪。
刚才那人捂住小腿骂:“一个兼职的拽屁啊。”
“少说两句,被他听见回头打起来,没人保得住你。”另一人沉声警告,成功让所有人噤声。
余昭其实听见了那句唾骂。
但他没在意,直接走到黎月面前,把她从沙发里拽起来。
黎月毫无防备,手里的蜂蜜水泼洒出大半。
“等一下,我只是……”
只是想过来,向你说一声谢谢。
可当看热闹的眼神聚集过来的刹那,她意识到,春水街关于余家的流言蜚语,并没有随岁月流逝而消失,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再度让他难堪。
而她,就是那个契机。
黎月不自觉失去了挣脱的动力,当然,余昭也不会让她挣脱。
他用干燥的掌心扣住她的手臂,力气大得超乎想象,直接一路把她从改车行带到街边。
外面还在下雨,两人都没打伞,立刻被浇得浑身湿透。
余昭拦住一辆路过的出租车,不由分说地把她推进后座,在她想出来时,手抵住车门:“你妈让你离我远点,你当时聋了没听见?”
黎月呼吸一滞。
原来傅小丽的嘱咐,竟然也传进了他的耳中。
那么,在“记得离他远点”之前,那声轻蔑的“余昭就是个烂人”,他是不是也早就知晓?
然而即便如此,他还是只身奔赴那条暗无天光的巷道,救了她。
说不清是愧疚或者感激的情绪涌上心头,黎月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
动作仓促,不小心按到余昭腕骨的伤口。
他身体僵了一瞬,黎月连忙撤开,转而抓住他的衣角:“我是来接你的,一起回家好不好?”
余昭目光往下与她对视,雨水打湿他的睫毛,把他的眼睛晕染成孤寂的深渊。
黎月定定地望着他:“求你了。”
-
余君年和傅小丽没在家。
张姨见他俩浑身湿透地回来,吓了一跳,没多问什么,忙里忙外找来干毛巾,又提醒他们快点去洗澡,小心着凉。
黎月洗完澡,拿着换掉的衣服下楼去洗衣房。
家里洗衣房的动线规划得不太合理,洗衣机和烘干机并排摆放占据掉大半空间,外加安置在对面的长条型水池,导致里面只能勉强容纳两个人。
黎月推门而入,没想到余昭先她一步,蹲在洗衣机前,回头看她。
几秒后,余昭问:“需要我礼貌地请你把衣服递给我?”
“哦。”
黎月将衣服递过去,顺势把一瓶碘伏和一张大号创可贴放在洗衣机上面。
余昭跟没看见似的,把她的校服一股脑塞进去,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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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清醒梦境 凭你问心有愧
余昭侧身绕过她,打开洗衣房的门。
守在门边的张姨一眼看见黎月也在,不禁纳闷:“你们在里面干嘛?”
“她找不到洗衣液。”余昭胡编,“问我这些东西平时会放哪里。”
张姨没有起疑,对黎月说:“你妈妈刚才来电话,问你要不要去久宴吃饭,她让厨师专门给你做了清热解火的菜。”
平心而论,久宴的厨师手艺肯定比张姨好。
可黎月就是提不起兴趣光顾,不想听店员热切地恭维傅小丽,也不想像个展品般出现在久宴供人打量。
“我就不去了。”黎月说。
张姨没问原因:“那我去和她回话。你们先洗手,晚饭马上就好。”
洗衣房就有水池,黎月就近把手洗干净,出来后,听见张姨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对,余昭和小月一起回来的……可能是碰巧在路上遇见了,你别多心。”
“是是是,你对余昭有意见,但是傅小姐,这轮不到我管啊。”
“两个孩子没干出格的事,你们家长说说也就算了,我一个做保姆的,怎么方便讲这些话?”
一瞬间,黎月便猜到傅小丽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无非就是生气她没听话,不仅没离余昭远点,还连续两天和他同时回家。
她心里莫名堵了下,坐到餐桌边,目光不自觉扫向对面。
余昭散漫地靠在椅背,随性到恣意的姿势,眼睛看着手机屏幕,似乎对与他有关的通话内容毫不在乎。
他越表现得习惯,黎月就越过意不去。
她清清嗓子:“余昭。”
“嗯?”
“……算了,没事。”
余昭掀起眼皮:“耍我呢?”
黎月后悔了。
家里矛盾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
余君年出轨、离婚、和傅小丽同居、双方打算结婚,所有盘根错节的前尘往事,早在她来到宜林之前,就已经如参天大树般深扎于地底。
连余君年都无法调和,她初来乍到,又何必参与其中。
黎月:“没有耍你,我只是想问一问……”
没等她想好借口,余昭低声笑了下。
他把手机扔到桌上:“发现我听见你妈叫你离我远点,又发现我没傅小丽说的那么不堪,心里多少有点惭愧,想安慰我?”
黎月哑然,她脸上写字了吗,怎么会分析得如此精准。
余昭语气玩味:“早就说过你傻,你还不信。”
“……”
黎月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她大概是被傍晚的大雨浇晕了头,才担心他会因为傅小丽的话受到伤害。
-
刚吃完晚饭,余昭便出门了。
黎月懒得管他,吃完消炎药上楼写作业。
一中虽然教学进度慢,但该布置的作业是一点没少,抱着高三本来就是不停复习的念头,她还是一丝不苟地在灯下奋笔疾书。
快写完时,卧室房门忽然敲响。
黎月怔了下,起身过去开门,意外看见余昭站在门外,高瘦身影遮住天花板筒灯的光源,把她笼在自己的影子里。
他大概去了趟杨铭宇家,手里拎着书包:“作业写了没?”
“啊?”
“借我抄下。”
“啊??”
“你再‘啊’一声试试?”
余昭眯起眼睨她,他一定在外面抽过烟,身上有清凉的烟草味,与风雨交融出独特的味道,像一株水生植物拂过她的鼻尖。
黎月也是有脾气的人:“我凭什么给你抄?”
“凭你问心有愧。”余昭嚣张惯了,不等她同意就直接走进来,“还是说,你现在心安理得,认可你妈说我是个烂人?”
赤裸裸的道德绑架。
偏偏黎月就吃这一套,她不喜欢亏欠别人。
卧室书桌有一米八,足够宽敞,可以容纳他们两个并排写作业。
不对,是一个写,一个抄。
黎月把已经做完的几门作业递过去,余昭将其中一本摊开在手边,恐怕连题目都没读,笔下刷刷不停。
抛开别的不谈,他坐在灯下安静书写的画面,看起来居然还挺和谐。
很像昨天黎月在学校看见他的第一眼,身影沐浴在明亮光线里,狠厉神情统统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蓬勃肆意的少年感。
“你记得不要全部照抄。”黎月温声提醒,“容易被老师发现。”
余昭叹气:“我又不傻。”
又来了。
黎月怀疑他意有所指,问:“我到底做了什么,会让你觉得我很傻?”
余昭翻过一页:“橘子的好坏都分不清,不傻么?”
“?”
黎月茫然不解,埋头做完一道题后,过往某个画面终于在脑海中浮现。
是刚到宜林的第二天,从水果摊买来的几个烂橘子。
“哦。”她淡定道,“你偷看我。”
余昭笔尖忽顿,很轻地嗤笑一声,听懂她不过是想扳回一城,没有跟她争辩。
她当然不是真傻,不过是以前生活在优渥又体面的世界,如今坠落进乌烟瘴气的环境还不适应,才会时常透露出一股没回过神来的迷茫无措。
半小时前他去拿书包,杨铭宇一见到他,就把黎月上午在学校干的事全说了。
“她居然故意带伤去学校卖惨,这谁看了不火大,谁能不给她个交待?”杨铭宇连连感慨,“我觉得你妹妹是个聪明的狠角色,你觉得呢?”
当时余昭回说:“我觉得这几天最好规矩点,别撞班主任枪口上。”
至少明天把作业交了,不要让罗兰娟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大动肝火,眼看快要退休的老太太,成天守着这帮不服管教的学生,确实很不容易。
余昭按了下后颈,视线扫过黎月作业本上的解题步骤。
字迹清秀,思路明晰,答案正确。
不折不扣的学霸一枚。
他无声勾勾唇角,提笔写下另一种解题步骤。
黎月抽空往他那看了一眼,有些诧异:“这道题挺难的,你居然会做?”
余昭语调悠缓:“我说过不会吗?”
“那为什么还要抄我的?”
“因为懒。”余昭似笑非笑地侧过脸,“你是不是以为,我肯定是烂泥扶不上墙的学渣?”
黎月慢吞吞眨了下眼。
她的确是用非常刻板的思维,认定余昭和其他人一样,只是想混张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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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清醒梦境 余昭不喜欢黎月吗……
雨势在这一刻骤然增大,闪电擦过窗台,把两人的脸照得森白。
余昭单手撑在桌沿,头往后仰,从她掌心退让开。
皮肤还残余着他呼吸的温度,隐隐发痒,黎月蜷紧指尖,两三秒后,听见余君年在外面敲响余昭的房门,才勉强回神。
[怎么办?]
她紧张地用口型问。
有刹那的后悔,早知如此,不如所幸大大方方打开门,让傅小丽发现她又自作主张和余昭走得太近,顶多回头被母亲埋怨几句就算了。
总好过错失良机,把清白渲染得浑浊。
余昭眸色加深,喉结滚动几下,似乎有话想说,但不想再被她捂一次嘴,末了,他面无表情地推开黎月,来到窗边,动作轻而快,打开了窗户。
“老余!算了算了,我随便说几句,你干嘛上火啊?”
“念叨一路叫随便说几句?以为我看不出你在想什么,不就是怕余昭带坏黎月……啧,余昭?余昭!开门!”
“他也睡了?”
屋外,尾音上扬的口吻,透露出傅小丽的困惑。
屋内,黎月整个人完全炸毛。
只见余昭利落地翻出窗台,弓身蹲低,似乎打算从二楼跳下去。
细密雨丝从屋檐斜滑滴落下来,濡湿他的头发和肩颈,电闪雷鸣的夜,远处漆黑的树影东摇西晃,像世界即将迎来狂乱的篇章。
黎月魂都快被他吓没了,凑过去小声制止:“别跳,万一摔……”
余昭无声冷笑,歪过头在她耳边低语:“算你有本事,抄个作业,让你搞得像在偷情。”
……
放浪至极的形容,让黎月思维一乱,等再反应过来,余昭的身影已经从视野里消失。
她赶紧将头伸出窗外,看见余昭抓住墙上的排水管,借力一跳,双脚稳稳踩住排水管的固定支架,然后仅在眨眼的工夫,几下就轻松下到花园。
黎月惊魂未定地看着,直到他从花园往前院走去,才悄声挪动到门边。
没过多久,门外响起他低哑的嗓音:“你们在干嘛?”
“余昭?”余君年语气意外,“你刚回来?”
余昭似乎打开了自己的房门。
余君年:“大晚上的,你不好好在家待着,又跑出去乱逛?明天还上不上学了?”
“不想我乱逛也行,现在就把我腿打断,保证哪都去不了。”
随即是一声用力关门的动静。
真就像个游荡到半夜回家,还敢和家长呛声的叛逆少年。
余君年气得不行,在他门外怒骂几句,傅小丽连忙安抚,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上了三楼,先前的事被忘到九霄云外。
黎月原地站了会,怕节外生枝,没敢开门给他送书包。
她回到书桌前,扶正歪倒的台灯,想了会,翻开笔记本,把今天英语老师留的作文重新写了一篇,才上床睡觉。
-
有风雨助眠,黎月整夜睡得安稳。
隔天早上下楼吃早饭时,或许是昨晚闹得不愉快,傅小丽没有叮嘱她远离余昭,只是语焉不详地问她睡得好不好。
她转头,和刚下楼的余昭交换过视线才说:“还行,就是消炎药副作用有点大,我早上起来还昏昏沉沉的,觉得没睡够。”
傅小丽信了她的话:“那等下你换一种吃,别到学校了还打瞌睡。”
黎月点头,咬了口手里的豆沙面包,听见余昭拉开餐椅时,若有似无的一声低笑。
她置若罔闻,吃完早饭回卧室等了几分钟,待余昭也上楼了,才把门打开一条缝,把他的书包递出去。
“英语作业本里有张纸,正面是我帮你写的作文,背面是选择题和完形填空的答案,应该来得及抄。”
余昭:“……”
他低头看着黎月,她脸上的伤快痊愈了,只有一点很淡的印记,不难看,反而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柔弱。
可她的眼神却极其认真。
似乎特别真心实意替他担忧,怕他时间来不及,交不上英语作业。
一想到他昨晚演完那场深夜归家的戏后,她居然在熬夜重新写作文,他就忍不住想笑。
笑意刚在唇边浮现,黎月脸色一变:“下不为例。”
说完就从门缝里缩了回去。
装得还挺老实。
也不知道是谁轻而易举让冯聪二人栽了个大跟斗。
余昭笑了笑,先行一步下楼去学校。
半路遇见朱传林,对方一见到他,就眉飞色舞讲起冯聪是如何在办公室被训得狗血淋头。
“我早说他不是好东西,居然把新同学欺负得那么惨,这次算他碰到硬钉子了,活该!”进了校门,朱传林痛快地总结评价道。
余昭一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差不多得了。”
朱传林:“什么意思?”
“你想让我收拾冯聪,故意拖到放学后才来通风报信。”余昭比朱传林高出半个头,手臂稍微锢紧,男生根本挣脱不开,“既然没安好心,就别假惺惺替黎月打抱不平。”
朱传林瞪大眼睛,呛咳几声,连连点头。
余昭这才放开他:“再有下次,连你一块打。”
雨后晨风微凉,吹得朱传林出了身冷汗。
不过这阵风倒也意外把他吹清醒了些,他想了想,觉得相比被利用,余昭仿佛更生气他没有及时阻止黎月受欺负。
一瞬间,朱传林福至心灵。
他咽咽喉咙,几步追上前,讨好地笑着:“昭哥、昭哥,咳,昭爷!”
余昭冷睨一眼,他最烦这些乱七八糟的称呼,也没兴趣当阿猫阿狗的祖宗。
朱传林讪笑道:“这次是我不对,我瞎了眼没看懂,原来重点在黎月。哎可她不是刚来吗,你们以前认识?还是说你对她,那什么,一见钟情?”
“你今天是不是想找死?”余昭上楼,语气逐渐暴躁。
朱传林:“哎哟急了急了,别害羞嘛。”
他兴奋过头,觉得自己无意中掌握了第一手情报,内心简直激情澎湃。
这可是余昭,面对校花鸟都不鸟的人物,居然开学第一天就对转学生动了凡心,这事要是说出去,不知道能跌碎多少人的眼镜。
不过也可以理解,至少以朱传林的眼光来看,黎月比一中校花还要漂亮。
“别怪兄弟不帮你。”朱传林嬉皮笑脸的,故意拖慢腔调,“前天中午,隔壁班就有好几个人跟我打听黎月了,你最好别玩纯情那套,要是下手晚了……嗷!”
一声破音的惨叫接踵而至。
朱传林没看清余昭是怎么出的手,半边脸已经亲密地贴紧墙壁,动弹不得。
余昭抓住他的头发,不轻不重地往墙上磕了几下:“说啊,继续。”
“不、不不不说了,对不起。”朱传林有苦说不出,没搞懂又是哪句话没说对,惹到了这位大佬,余光扫见杨铭宇从后面走来,连忙求救,“杨铭宇,救我!”
杨铭宇打到一半的哈欠卡在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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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清醒梦境 我不是他亲妹妹……
黎月很想出声否认。
她和余昭,在父母面前鲜有交流、在学校见面也不会打招呼,顶多算在外力作用下,勉勉强强冰释前嫌。
幸好余昭和她意见相同。
他大半注意力用去抄作文,咬字透着点倦怠劲:“谁和她关系好,这篇作文,全靠我跳楼换来的。”
黎月:“……”
杨铭宇一愣:“跳楼?”
“嗯,跳一次楼,帮写一篇作文,价格太贵,高攀不起。”
“你们玩这么大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
黎月差点就要转过去解释,偏偏孙苗苗正巧打完水回来,杨铭宇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圈,终究没再多问。
今天罗兰娟要突击检查作业的消息,到底还是在班上传开。
虽说放眼整个年级,五班确实算拔尖的班级。
可说到底,成绩其实全靠为数不多的好学生拉上去,剩下的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得过且过地混日子。
整个早自习,教室里回荡着“数学借我抄下”“我也没做啊兄弟”之类的对话,哀叹声此起彼伏,若非考虑到罗兰娟正在气头上,估计有不少人会立马摔笔不干了。
事实证明,临时抱佛脚不管用。
早自习下课铃响,各科课代表站起来收作业,四周顿时一片哀鸿遍野。
黎月把作业放到桌面,来一个课代表交一门,轮到英语时,她稍微留神,去听后排的动静。
英语课代表是个女生,站在那问:“余昭,你写了吗?”
温温柔柔的,比初春白雪融化的声音还要动人,黎月听了都忍不住动容。
结果余昭只是淡声回道:“写了。”
然后把作业本交过去,全程眼皮都没抬一下,白白辜负了课代表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
-
上午第四节课是体育课。
刚上没几分钟,罗兰娟便出现在操场边,接着陆续有没交齐作业的人被叫过去,隔得老远都能听见他们挨训的动静。
自由活动时间,男生打篮球,女生打羽毛球。
黎月脖子有伤不适合剧烈运动,和孙苗苗往看台方向走,想找个凉快的地方躲懒。
“是不是真的要请家长啊?”
“反正老罗是这么说的,烦死了,都怪黎月,她不闹那一出,老罗也不会抽疯搞什么整顿风气。”
“小声点,她过来了。”
聚成一堆的女生同时回头,和黎月打了个照面。
眼神不算友好,又有些忌惮。
像怕她又心血来潮玩告老师那套,让她们跟着遭殃。
黎月平静地从她们身边经过。
孙苗苗小声安慰:“你不要难过,她们不是关湘那种坏学生,只是不喜欢读书而已,别把她们的话放在心上。”
黎月笑笑:“你们班上这些人,还有不同的分类?”
她用的“你们班”,显然还没把自己当作五班甚至一中的成员。
孙苗苗没多想,点头说:“分的。冯聪和关湘是最坏的,老师提起来都头疼;刚才那些不惹事,就是学习成绩总提不上去;剩下就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她脚步一顿,黎月顺着她的目光往看台望去。
几个女生坐在看台的阴凉处,其中包括早上收作业的英语课代表,见她俩走近,英语课代表笑着招招手,示意她们过去一起玩。
孙苗苗问:“去吗?”
黎月没懂她为何要征询自己的意见,反问:“你跟她们合不来?”
“那倒没有,白雅薇她们是好学生。”
黎月不知道白雅薇是谁,只知道听起来属于品学兼优的那一批人。
“那就去吧。”
反正她俩本来就是在找地方休息。
坐下来闲聊几句,黎月总算清楚,原来英语课代表就叫白雅薇,以及她还兼任五班的学习委员。
相比面对余昭的谨小慎微,和女生相处时,白雅薇要大方许多。
她眼中带着关切,指指黎月的颈部:“你的伤口还疼吗?要是严重的话,和我说一声,我爸是中医院的,我让他帮你看看。”
“今天不太疼了。”黎月轻声回,“谢谢。”
白雅薇弯起眼笑:“不客气,都是同学,应该互相帮助。”
有人搭话:“其实这次多亏有你,冯聪和关湘那种人,就该好好治治,要不然他们把班级搞得乌烟瘴气的,根本没办法安心学习。”
黎月没出声。
她没兴趣成为除暴安良的英雄,一切的初衷,只不过是她想远离余昭的座位,才阴差阳错牵扯出那么多事。
“好了,别提烦心的事。”白雅薇打断那人,又好奇打听,“听罗老师说,你是从庆川转学过来的,和你以前的高中相比,一中的进度是不是特别慢?”
黎月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感慨。
太不容易了,班上竟然有人正儿八经地和她探讨学习的话题。
“要听实话吗?”她问。
“当然。”
“确实挺慢的,这几天老师讲的内容,上学期我就复习过了。”
白雅薇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我好担心明年高考,在一中待久了,拿什么和同省好学校的人比。”
话音落下,另外几人也跟着叹气。
尽管总说宁为鸡头不为凤尾,可当真正在鸡群里成为了佼佼者,如影随形的危机感只会愈演愈烈。
害怕被环境麻痹,忘记外面的世界竞争有多激烈。
出于某种惺惺相惜的情绪,黎月想了想,说:“我打算找以前的朋友,让她把复习资料和参考书寄给我,你们要吗?”
几人连忙点头。
白雅薇考虑得周到:“资料都要复印的吧,还有参考书也要另外买,我们加个微信,到时候把钱转给你。”
黎月“嗯”了声,和几人加完微信,想起孙苗苗好久没说话。
她转过眼,捕捉到孙苗苗脸上的尴尬。
孙苗苗大概没钱买参考书,黎月正想说点什么,耳畔传来白雅薇忽然紊乱了半拍的呼吸。
“余昭。”
每次她叫余昭名字时,语气总是格外温柔。
黎月回头,看见余昭和几个男生从看台下路过。
他刚打完球,这会嫌热,把校服袖口往上折,露出手臂紧实的肌肉,看似清瘦的少年,实际却有流畅的薄肌线条,叫人意外。
白雅薇没话找话:“你们打完球了?”
余昭偏过头,汗水从下颌滴落在锁骨疤痕处,让白雅薇耳根泛红。
他眼神在黎月与白雅薇间来回扫荡,可能诧异她俩怎么会凑到一块,静了几秒后,平淡回道:“打完了。”
“哦,你打球越来越厉害啦。”
黎月在旁边听得尴尬症快犯了,果不其然,余昭那边的男生也哄堂大笑。
“乖乖女就是不一样啊,追人追得这么单纯。”
“余昭,你打球越来越厉害啦,下次教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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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清醒梦境 可惜是别人的少……
罗兰娟说需要考虑考虑,没有立即决定。
但当天下午课间,余昭和白雅薇被叫去了办公室,其他人议论纷纷,不知道这两人为什么会同时被叫走,但白雅薇回来后,眼尾眉梢洋溢的雀跃根本掩饰不了。
余昭回来得比她晚,直到下堂课铃声响起,才踩着点回的教室。
或许是错觉,路过黎月这排时,他深深看了她一眼。
物理老师年纪大了,声音沙哑,语速缓慢,无疑是夏日午后最佳的催眠曲。
不少人昏昏欲睡,尚且清醒的大多在干自己的事,物理老师大概见惯了一中的风气,你玩你的,他讲他的,站在讲台照本宣科,懒得提醒大家认真听课。
黎月撑着下巴坚持了会,发现这老师水平实在一般,干脆翻出习题册刷题。
周围有说小话的嗡嗡嘈杂,相比起来,后排两个男生倒是格外安静,让她不至于受到打扰。
可惜好景不长,过了一阵,黎月听见杨铭宇打了个哈欠。
“还没下课?”
原来刚才是睡着了。
“还有十五分钟。”
余昭回得低声。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响过,杨铭宇拆了袋零食,嘴里含糊地问:“说起来,娟姐找你和白雅薇去干嘛?”
余昭:“让她帮我补习。”
杨铭宇差点呛到:“她老人家糊涂啊!”
这一嗓子音量大了点,物理老师不满地咳嗽两声。
杨铭宇很给面子,立刻降低音量:“她不知道白雅薇喜欢你吗,还把你俩凑一对,这到底是补习,还是乱点鸳鸯谱呢?”
余昭没说话。
杨铭宇继续:“那你怎么说的?”
“我有说话的份吗,她按住我不许走,啰嗦半天,我只能先答应下来。”
“懂了,缓兵之计。”杨铭宇感慨,“不过话说回来,难道是白雅薇主动要求的,否则娟姐怎么突然找她帮你补习?”
眼看新一轮话题即将展开,黎月听不下去了。
自己倒还好,只是可怜了孙苗苗这个老实孩子,她恐怕是极少数愿意听物理老师讲课的学生,乖得要命,风油精擦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在顽强坚持。
偏偏后排聊天停不下来。
黎月转过身:“你们能下课再聊吗?”
杨铭宇往嘴里塞薯片的手停在半空,余昭也顿了下,才慢悠悠把视线从手机屏幕挪到她脸上。
初来乍到就吃了一回大亏,显然没有改变黎月。
她的眼神高傲依旧。
要不是出于礼貌的考虑,那句“自己不学也别连累其他人”或许就要脱口而出了。
可她的行为,不适合出现在这间教室。
别说两个男生,就连孙苗苗也诧异地侧过脸,仿佛她做出了万分荒唐的举动。
放眼整个年级,恐怕也没人敢这样跟余昭讲话。
孙苗苗轻轻拉拽她的衣角,眼中满是惊慌,毕竟余昭出了名的阴晴不定,他不主动惹事,不代表可以轻易得罪。
黎月知道杨铭宇的意见不重要,仍然看着余昭。
余昭和她对视了会,仅仅两秒不到的时间,让他们对视出了漫长而执拗的较量。
最终是余昭先转开视线。
“想知道原因就问她。”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成功让杨铭宇陷入沉思,等黎月又转回去了,才明白余昭是在回答他刚才的问题。
罗兰娟为什么让白雅薇帮你补习?
想知道?你问黎月好了。
意思是这么个意思,可组合在一起,又叫人很难理解。
杨铭宇默默吃完薯片,决定不管了。
反正这对兄妹的相处方式,有他们独特的奇怪频率。
-
傍晚第一道余晖洒进教室时,放学铃声响起,
黎月去了趟卫生间,回来刚好遇见余昭和杨铭宇离开教室,两个男生背对着她,一路闲聊。
杨铭宇:“晚上去我家打游戏不?”
余昭:“车行那边接了个活,这几天没空。”
听起来,是等下要直接去山猫改车,根本没把补习的事放在心上。
黎月抿抿唇,走进教室,迎头看见站在门边的白雅薇,她多半也听见了余昭的话,望向黎月,无奈地耸耸肩。
紧接着,却对黎月说:“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白雅薇笑:“不急,我请你喝杯奶茶,慢慢说。”
学校附近有一家奶茶店,黎月进去前,还抬头看了眼招牌,确认是家全国都有的连锁奶茶店,才放下心来。
她俩各自点好一杯,在店里坐下。
白雅薇开门见山:“罗老师说,是你推荐我去给余昭补习的。”
黎月轻咬着吸管,拿不准她想表达什么。
“她还告诉我,原来你是余昭的妹妹,只是你们家关系比较紧张,你怕家长责备,才把机会让给了我。”
黎月:“不是什么好差事,你不怪我就好。”
“当然不会怪你啦。”白雅薇眨眨眼,“今天体育课你也听见了,我确实对他很有好感,能名正言顺地接近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女生坦荡的表现让黎月略感意外。
她以前收到过不少男生的表白,却从未喜欢过任何人,这种炽烈又隐晦的情感,于她而言太过陌生,更不懂要如何接话。
黎月想了想,问:“所以你找我,就是想说这个?”
白雅薇摇头:“你不是打算跟以前的朋友要复习资料吗,我想问问,能不能帮你哥哥也要一份。”
“余昭?”
“嗯,他的那份难度和我们不一样。你们学校也有成绩没那么好的学生吧,如果他们通过复习能有效提高的话,余昭应该也可以。”
黎月感觉白雅薇整个人几乎散发着圣光,随时准备去拯救一只迷途的羔羊。
她深吸一口气,反问道:“你确定余昭愿意学?”
白雅薇脸上的笑意淡了三分。
看来是根本没有把握,就先一头热地栽进去了。
静了会,白雅薇重新开口:“罗老师不会无缘无故对他那么上心,你知道吗,高一的时候,余昭差点被学校开除。”
“他干什么了?”
“他进了学校篮球队,刚开学没多久,一个人把队里几个学长打进了医院。”
黎月毫不意外,听起来确实是他会干的事。
“虽然后来查出来,是校队的人先用学长身份欺辱新生,错不在余昭,但对方家长还是要求学校给个说法。学校就和余昭达成协议,说如果期中考不到年级前十,他必须走人。”
“他成功了?”黎月问。
“对,他只用两个月就把成绩提上来了,是不是特别帅?”
黎月看着白雅薇闪闪发亮的眼睛,无法反驳。
不得不承认,确实帅。
一中哪怕再次,年级前十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挤进去的。
难怪罗兰娟会说,余昭只是缺乏向上的动力,想来也是清楚,少年身上有无限的潜力,只要能够纠正过来,他身上的光芒将远比现在更为耀眼。
“好吧,我周末问问朋友。”
黎月轻声答应下来。
-
随后两天,余昭都回来得很晚。
黎月知道他在山猫接了老顾客的订单,也没管他,耐心等到周末,估计远在庆川的赵安琪拿到手机了,才给她打去电话。
赵安琪答应得爽快:“你们可以用我的,等下我就出去复印好寄给你,参考书你拿到书单网上买就行。不过你哥哥的要等一等,下周我去普通班打听打听,回头让走读生给你寄。”
“谢啦。”
“跟我客气什么呀!”赵安琪好奇,“但你不像那么热心的人啊,难道说,你那个哥哥是个绝世大帅比,让你的少女心噗通噗通活过来了?”
黎月无语:“确实帅,可惜是别人的少女心在噗通噗通。”
她简单讲了下起因经过,满足完赵安琪的八卦欲,拿到书单后,上网搜索一番,下单时帮孙苗苗多买了一套。
黎卓虽然不管她,每个月生活费还是会给。
现在她拿着父母双方的生活费,帮家庭困难的同桌买一套参考书,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快递在路上耗费两天。
周三下午,黎月收到消息,资料和参考书都到了,快递员通知她到快递点取包裹。
好几套加起来肯定很重,放学后,黎月问白雅薇,能不能陪她去一趟。
白雅薇为难:“我约了余昭去咖啡店补习。”
黎月诧异了一瞬,完全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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