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药甜口》 1. 第一章 药人 金乌西沉,黄昏静也。 檀府书房内昏暗无光,香炉轻烟密密盘旋压着,气氛凝重而低沉。 “荒唐!这万万不可!” 身披青袍的中年男子拂袖怒不可遏。 一旁站着的吴氏却是“嗤”了一声,呵笑:“荒唐?檀仲安,你这些年给岐王送的药人还少吗?怎么如今将她送给太子便是荒唐了?” 真是可笑至极。 闻言,檀仲安脸色铁青,想要驳斥却无言以答,只得憋出一句:“这不一样,你明知道——” 吴氏厉声打断:“檀家如今的命都在太子手里,舍她一人兴许还能有生机。” 岐王在封地乌阗意欲造反称帝,发动叛乱后被太子迅速而强势地镇压下去。 提起太子,天下人大多噤若寒蝉,谁人不知大周太子谢清砚身负不治顽疾多年,这些年来越发有喜怒无常、暴戾恣睢的趋势,没人敢得罪。 如今是生是死,不过是在他覆手之间。 禁军入主乌阗以来虽对城内百姓秋毫未犯,但对岐王所牵扯的旧势力一律严惩。 谋逆大罪,十恶不赦。 檀家虽未参与到谋反中,却也因此受到不小的牵连。 如今乌阗城内曾经与岐王交好的世家权贵人心浮动,惶惶不安,唯恐这刀就落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檀仲安没吭声,不过片刻,挺直的背脊便好似被千斤重石碾弯,他半低着首,按着自己的太阳穴,陷入沉吟。 半晌后终于开口,嗓音粗嘎苍老:“你让我再想想……” 吴氏目光掠过丈夫沉凝的面容时,心情也很复杂,不再多语,临走前扔下一句提醒。 “你别忘了,她可不是檀家人。” - 山中气候素来多变,往往艳阳晴天之后,潺湲细雨也翩然而至。 山脚下,一座依山而建的吊脚竹楼隐在空濛烟雨中,雨水顺着檐角铜铃滴滴答答落下,带动铜铃发出清脆空寂的声响。 “再打架今天没有饭吃哦。” 檐下回廊端然静坐一少女,生得十六七的模样,相貌妖冶秾华,风鬟雾鬓,一双秋水剪瞳尤为清澈剔透,如山中精魅误闯凡尘般,身上竟一点烟火气都没有。 雨水与山雾重叠,整个天地模糊一片,几片竹叶落在她简素的衣裙上,远远望去缥缈如画。 被水气浸湿的碎发凌乱贴着面颊和细颈,那种湿意让檀禾很不舒服,但她却无暇顾及,明眸一瞬不瞬盯着手里的小木匣。 木匣里,两只通体金银的蝎子正舞着毒钳,翘起尾钩,不可开交地绞缠在一起。 不知为何,一金一银这两只小蝎子今日斗得尤为凶,一只掉了腿儿,另一只断了尾,惨不忍睹。 檀禾心疼,没办法只能将两只分开放置,又各自喂了些药籽。 山风簌簌,惊雷炸响,她不由打了个寒颤,拢紧衣衫望了眼屋外涟涟不绝的春雨,檀禾突然很想师父了。 她想起师父还活着的时候,那时候一下雨打雷,她便捂紧耳朵往她怀里钻,师父总会一遍一遍抚摸她的脑袋:“不怕不怕,有为师挡着呢。” 檀禾鼻子发酸,呆呆地看着一处,良久才回过神来,抬手抹了抹湿漉漉的眼睛。 吴氏来时便看到这副情形,她微微晃了一瞬神。 美人泣泪,恰似梨花带雨,实在惹人心怜。 吴氏收起油纸伞递给身旁侍女,走上前诧异地温声问:“阿禾怎的哭了,是有谁欺负了你?” 檀禾抬起笼雾长睫,许是太过突然,她愕然望向来人。 “夫人。”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软糯微哑。 “这望月山就我一人,没人能欺负得了我。”檀禾细声,“我就是一时想起了师父……” 听到她提及檀槿,吴氏脸上笑意收敛,人前向来端庄娴雅的面容险些挂不住。 十七年前,檀仲安的胞妹檀槿抱回一个濒死的女婴,以蛊虫毒药做引、各种奇珍药材吊命才从鬼门关救了回来。 问及孩子来历,檀槿神色淡淡,只说是乱葬岗里捡来试药的,其余的无论再问都是一概不说,久而久之,他们也不再过问。 女婴生得粉雕玉琢,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渐渐长大后,出落得是越发精致潋滟,性子也温软,所以格外招人爱怜。 不知是留了病根,还是幼时用药太多,那孩子身体一直不大好,却也因此得了个特殊的体质——百毒不侵。 这样的体质是福亦是祸。 檀仲安知道后,也曾动过心思,想将她送给高门权贵以谋求名望和庇护。 檀家世代为医,不过却是人人谈之色变的邪门蛊医,善以活人为器皿,喂养虫蛊名药从而炼制成药人,需要时便采血入药。 此举有违人伦,故而在大周一直被视为禁忌,但在西南乌阗一带却尤为盛行。 谁知檀槿得知兄长想法后怒意翻腾,指着檀仲安叱骂:谁敢动这孩子,先从她尸体上踏过去! 之后她便带着檀禾隐居在深山,孤僻遁世,不再与外界接触。 檀槿在蛊毒医术上是个天纵奇才,一双手能令人血肉化白骨,也能起死人肉白骨,她收了檀禾做徒弟,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只可惜檀禾对蛊毒不甚感兴趣,倒是对医药沉迷。 檀槿是个怪人,一生无夫无子,是以檀禾虽为徒,实为养女。 她对檀禾疼惜若命,病逝前,深知自己已无力再护好檀禾,她叫来兄长嫂子,一双眸平静地凝视他们。 “我死后,若是你们敢动阿禾,我定化作恶鬼,啖汝之肉,饮汝之血!” 一字一字如凛冽锋利的箭矢死死钉在人身上,吴氏至今想起都瘆怕得慌。 可她更怕那位杀名震世的太子,不知是造下的恶业太多还是怎么的,那太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 第二章 红颜祸水 “你的意思是孤命不久矣了。” 落针可闻的殿内,低沉的声音森寒刺骨,没有一丝起伏。 一时间无人敢出声,令人压抑的沉默死寂回荡在空阔的殿内。 此时已是后半夜,乌云蔽月,夜风顺着窗棂缝隙挤进,发出呜呜咽咽的哀鸣,让人不寒而栗。 寝殿内只点着一盏灯,显得异常幽深空荡。 暖黄的烛火摇晃,映照出李御医眼底的惊恐,他眼角余光瞥见锦帐后岿然不动的男人,登时“咚”地一声伏地叩首,颤巍巍地抖着声音说:“殿、殿下乃万金之躯,得上天独眷,定会有神佛相助……” 头顶忽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似讥诮,实则半分笑意都没有。 传到李御医耳中,他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后背冷汗瞬间下来,心中闪过无数死法,跪在地上脑袋是半分不敢抬,就怕丢了小命。 锦帐后,男人宽衣广袖斜倚着榻,双目微合而神情肃厉。 绣着繁复赤金蛟纹的袍袖下,那手白皙修长,骨节匀称,指间漫不经心地玩捏着一粒黑子,有一下没一下叩打着棋盘,发出戛玉敲冰般的声响。 金檀木案上,方寸棋盘之间,黑白子双方互相蚕食,厮杀的难舍难分,却始终无一方占尽先机,似有只手在精准的掌控局势。 半晌后,他似觉无趣,淡淡地道:“行了,下去罢。” 李御医如释重负,他悄悄抹了一把汗,抖着腿爬起身,拎起药箱恭恭敬敬地退出去。 待人走后,假寐的青年缓缓睁开双目,他生了副极好的骨相,玉面漆目,薄唇挺鼻,那双狭长幽眸看人时带着万物不萦于心的冷漠,像是雪原极寒之地里静待猎物死亡的野狼,没有感情更没有人性。 冯荣禄赶忙上前,他眉头轻拧,脑子里飞快盘算着,声音压得低低的:“殿下,今晚放这李言钦离开东宫,只怕不出几日,外头就要有风言风语了。” 谢清砚扫过凶波恶澜的棋局,目光冰冷彻骨,薄唇挑起了一丝弧度:“比起杀他,孤更想看他身后那人知道孤还没死的反应。” 语气里满是嘲弄和杀意。 他扔下手中的黑子,恰落在棋盘,刹那间局势陡然巨变,白子溃不成军。 冯荣禄略一思索,心里有了数,躬身应是。 烛光越来越暗,紫铜鎏金熏炉里淡烟袅绕,弥漫在空阔的寝殿中。 谢清砚隐在昏暗之中,脸色倏地沉得厉害,手背、额角青筋暴起,浑身肌肉都绷到了僵硬的程度,似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冯荣禄看着他骤然煞白的脸色,知道是头疾又发作了,顿时警铃大作:“奴婢去叫医来!” “不必。”谢清砚抬手制止。 冯荣禄皱了皱眉,却也只能规规矩矩站在原地。 长久的静默后,谢清砚的神情缓和下来,除了额角沁出的冷汗,面上不似有异,但开口出声时却像含着血气,嘶哑万分。 他吩咐冯荣禄:“再添些静魂香。” 静魂香初时用可缓解头疾,可随着时间推移,病症加剧,最后疗效甚微,只有加重剂量才能缓解一二。 太子自小患有头疾,病发时脑中如同被人千刀万剐,让人几欲发狂,形同疯兽,为保持头脑清明,只能自己与自己下棋博弈。 只是近年来头疾是愈发频繁严重,这次南下平定乌阗时发作起来更是情况险恶,昏迷近半个月,犹如走鬼门关。 冯荣禄取出静魂香放进熏炉里,看了眼太子神色,忧心忡忡嘱咐道:“殿下如今将将醒转,还需静养安歇,不宜忧思过度。” 谢清砚颔首,唔了一声。 “你也下去罢。”他袖子轻轻一扫,挥灭烛火。 冯荣禄应是,待走到殿门脚步顿住,不放心地回头望,看着那仿佛与浓稠夜色融为一体的挺拔身影,心里涌动着复杂难言。 他正色道:“殿下且放心,奴婢定会找到根治这头疾的法子。” 说罢,便退出寝殿。 空荡的寝殿内,紧闭的窗隙漏不进太多月光,却仍能勾勒出男人俊美侧颜,一双眼眸阴郁邪肆,犹如深不见底的漩涡,令人不敢直视。 烛台前冒起缕缕青烟,谢清砚垂目而坐,目光穿透重重夜色不知投向何处。 根治头疾…… 啧,死了也好。 不过死之前怎么也得拉上几个给他垫脚。 …… 大周上京,东宫。 明灯下,冯荣禄正立于阶前,他出了太子寝殿后,便径直来到了宫门口。 深夜里,宫道上阒寂无人。 随着子时的更鼓响起,不远处的道上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片刻后,一辆马车便停了在近前。 随行的护卫翻身下马,急忙上前,向着冯荣禄恭敬为礼。 “卑职见过冯公公,禀公公,乌阗檀家送来的药人到了。” 冯荣禄摆摆手,示意他起身,同时目光扫过那辆马车。 大周西南边陲之地乌阗毗邻苗疆,是以那地儿一直盛行巫蛊秘术,常年汇聚着三教九流、五湖四海的形色人物。 他曾听闻那儿的医蛊世家檀家有个百毒不侵的药人,极为珍重,身上的血更是可医世间奇症。 马车里,檀禾睡得昏天黑地,直至车内的侍女轻轻推了推她的肩,她才方醒。 “女郎醒醒,到了。” 檀禾费力地睁开条眼缝,怔怔望着镶着螺钿纹玉珠的车顶,彻底清醒过来后,才忆起自己现在正在马车上。 ……真累。 檀禾撑肘坐起身,乌发如水藻般顺势垂落,微掩着血色不足的脸颊。 “到了……到了就好。”檀禾有些气力不济,心想总算是到了,再不到她怕是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 路途迢迢,马车颠簸,这一路下来她被晃得头晕恶心,哪哪儿都难受。 马车虽大,内里也铺设绒皮地毯,软塌上垫着厚软锦被,但总归是没有床睡得舒服。 也许是坐了太久马车,没有活动筋骨之故,檀禾下了马车后晕头转向,好似坠入了个飘忽的世界,脚底踩着软绵绵的棉花,险些摔倒,幸而身旁的小侍女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 檀禾心有余悸,稳了心神后朝她歉然一笑,又连忙道谢。 那小侍女约莫十一二的年纪,见檀禾对自己笑,脸不由腾地涨红起来,哪怕跟她已相处了十来天,还是会被她这张脸惊艳到。 冯荣禄见那药人在阶下绰约而立,看清面貌,饶是见惯了宫中各样美人的他也为之眼前一亮。 美人雪清玉瘦,精瓷般的肌肤在月色下似雪生光,哪怕一身素色衣裙,面上不施任何粉黛,也能轻而易举夺尽万物颜色。 实在是美得惊为天人! 冯荣禄脑子里登时就冒出一个词:红颜祸水。 檀禾迎着探究的目光缓缓抬头,定睛望去。 只见阶上站着一约莫五十来岁的圆脸老者,面白无须,慈眉善目,想必便是吴府管事了。 她遂走上前去,莞尔一笑,颊边现出浅浅一个梨涡,倒是削减了几分妖姝之色,说不出的姣美可爱。 檀禾和言细声商量:“还望您见谅,今时已晚,明日晨起我再为老夫人诊脉。” 她声嗓轻柔,缓慢而沉静。 只是冯荣禄闻言,一时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禁迟疑片刻。 诊脉?老夫人? 能跟在太子身边近身伺候的必然是个人精,他惯来会琢磨人心思,见她丝毫未露出身为药人的惊惧窃恐,转瞬明白了其中缘由,料想是那檀家夫妇欺瞒了她。 冯荣禄这人长的讨喜,像极了壁画上慈祥憨乐的笑面佛,让人生不出丝毫戒备之心,平日里也是笑脸迎人,实则背地里各种阴人。 就譬如此刻,他敛下心神,也不否认檀禾的话,顺势笑道:“这是自然。女郎一路舟车劳顿,老奴先带您去休息。” 瞧着这药人神态从容不迫,说话温静清和,冯荣禄倒也是以礼相待,究其根本还是这张脸。 谁能忍心。 沿着绿藤缠绕的夹道小路,穿过四五重庭院,冯荣禄领着檀禾去了一处偏殿,说:“女郎好生歇息。” 檀禾跟在其后呵欠连天,道了声谢。 她这段时日的确是累极了,根本无暇顾及周围环境,恨不得倒头就睡。 屋内并无繁复装饰,却处处透着精致,许是早早有人洒扫清净过,不见半点积灰。 暖黄烛火晃得檀禾越发困顿,草草沐浴一番后便疲惫地倒在床上,身下的被子干燥柔软又暖和,她忍不住卷起来滚了一圈,将自己裹成蚕蛹状,随后贴着墙蜷卧而眠。 檀禾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 梦中光怪陆离的景象如潮水般向她涌来,似有一块巨石重重压在心口,难以呼吸。 檀禾艰难喘息着惊醒,眼前阵阵发黑,心口淤堵得厉害,半晌没缓过神来。 她清楚自己这副身子的情况,应该是又犯病了。 平复了片刻,她掀开被褥赤足下床,找出药箱里携带的药瓶。 苦涩的药味在舌尖蔓延开,檀禾探了探渐趋平稳的脉象,这才觉得好受了些。 屋外天光大亮,鸟雀啁啾。 她甩了甩依旧昏昏沉沉的脑袋,想起要为吴老夫人请脉。 许是听到动静,屋外传来一声询问。 “女郎醒了?” 是昨晚那位老者。 檀禾应了一声,屋外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一行青衣侍女推门而入,手中端着托盘。 几乎是眨眼的功夫,自己便像个提线木偶般被人操控着梳洗换衣。 等檀禾反应过时,那群侍女已训练有素地躬身退下了。 和铜镜中一脸懵的自己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檀禾提起曳地的裳裙,步履缓缓朝外走去。 冯荣禄正候在门口,见她出来,还是那副笑脸:“女郎还请随奴婢来。” 她安安静静跟在后,无意抬眸,目光扫过四周,这才发现吴府大的出奇。 殿宇错落有致,楼阁紧密相连,黄瓦朱墙,廊柱上雕镂着无数的祥云瑞兽,目之所及之处雕阑花瓷,万卉中出。 她幼时和师父住在檀府,印象里檀府也是朱门深院,庭院雍容,但比起吴府差得远了。 檀禾只当是上京吴家富庶,丝毫不疑有他。 穿过蜿蜒游廊,踩着白玉台阶而上,迎面是座深广巍峨的殿宇,殿门虚掩着。 “女郎稍等片刻,容奴婢进去禀报一声。”冯荣禄放下一句话后,便往殿内走去。 “好。”檀禾点了点头。 她安静地站在殿外等着,徐徐和风若有似无地吹拂在身上,很是舒适。 倏地,檀禾打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3. 第三章 你中毒了 檀禾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再醒来时已是时近晌午,光照一室。 脑袋不再晕沉,整个人神清气爽,她打着哈欠,使劲伸了个懒腰。 有那么短暂的瞬间,她还以为自己身在竹楼里。 映入眼中的是古锦斑斓的烟罗帐,长长垂曳至地上,檀禾一怔,很快意识到这是她初到“吴府”时歇息的地方,她心底渐沉。 当日吴氏来找自己的情形重新浮上心头。 她想,自己是被吴氏骗了,这里压根不是什么吴府,也没有身患重病的吴老夫人。 或许吴氏说的有真话,当日出乌阗时,她看见城中确实断壁残垣、破败荒凉,檀家也许身陷囹圄,甚至有殒命的危机。 只是,她为何要骗自己来京城,来到这个地方。 檀禾是真的想不通。 倏地,心底一个猜想突然涌现而出,她呼吸微滞,细思下来又觉得这实在过于荒诞。 思绪翻飞间,檀禾脑海中模模糊糊地闪过那个诡谲莫测的男人。 咫尺距离,那人目光阴冷邪佞,落在人身上若有实质。 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种眼神,就像是冰冷的毒蛇缓慢缠上人身,寸寸游移在肌肤之上。 檀禾不由搓了搓搭在锦被外的手臂。 只是如今怎么才能离开这里呢……檀禾眉心微不可察蹙起。 越想心越慌。 檀禾脑子里嗡嗡一片乱响,静默了几息,索性什么都不想了,躺在床上放松地舒展身体。 层层日光透过玲珑窗格融入屋内,落在她雪白的脸庞上,满头青丝凌乱堆叠在枕间,遥遥望去冰肌玉骨,容姿皎皎。 似春日初绽的虞美人,美而近妖,浓烈又脆弱。 黄雀蹲在房梁上,若有所思地盯着床榻上的少女看了好久。 她也想不明白,自己在影卫待得好好的,为何会突然被太子调遣到这个女郎身边。 黄雀兀自沉思中,听见底下响起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那女郎已换好衣裳,光滑若锦缎般的乌发倾垂至腰畔,勾勒着清柔的身姿,只教人移不开眼。 她掀开珠帘缓步迈出卧室,往外走去。 黄雀下意识想跟上她,习惯使然,她轻飘飘从梁上跳下来,却不想蹲的太久——腿麻了。 黄雀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如折翼的鸟儿,砰的一声沉闷作响,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 屋内诡异的安静了一刹那。 黄雀看见那漂亮女郎浑身一震,霍然扭头,望向自己的目光充满不可思议和……错愕。 不待她说话,黄雀飞快爬起身,先是开口道明来意。 “女郎安好。”她挤出一个讪笑,眼睛里流露出略微尴尬的光,“奴婢黄雀,奉命前来伺候女郎。” 黄雀内心哀嚎,早知道不爬那么高了,如今可好,脸都丢光了。 檀禾心头震动,惊诧地看着这个从身后凭空掉落的人,眼底神情错综复杂,一时无言。 这家府里的人是不是都有神出鬼没的功夫,尤喜欢从背后出现…… — 一连数日,檀禾身边都只有这个叫黄雀的少女,不见其他任何人。 在一日黄雀无意说漏嘴,道出她是什么冯公公为太子找来的药人后,先前种种发生的事情如被一根线串联起来。 檀禾瞬间恍然大悟。 巫医曾有记载,以活人为药坯,蛇蝎蛊虫为引,再喂食各种珍贵药材可炼制药人,之后取其血做药引,可医任何身病。 从她记事起,自己便是药不离身。她是个将死之人,那时师父用尽各种办法为她保命。 每日不是药浴就是药膳,长此以往,大多毒物自然不能奈她何。 一如她之前猜测的那般,吴氏欺瞒她来到此地,的确是因为她身上的血。 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檀禾心里说不上是悲是怒,瞬息间的波动之后,情绪归于平静。 这日,檀禾倚坐在廊柱旁,头顶日晕笼罩,将她双颊晒得微红,如暖玉生光,眼波流转间明艳不可方物。 许久未见天光的小金小银也被放了出来,两只哥俩儿好地排排靠在一起,趴在阑干上,好不惬意。 静候一旁的黄雀目露新奇,蝎子她见过,倒是没见过这种通体金银的玩意儿。 她颇为意外地多看了两眼檀禾,瞧着弱质纤纤的模样,没想到敢养这种毒物。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果然乌阗那地儿的人都不简单。 檀禾淡淡抬眸,向近处的黄雀看去,问出这些日一直盘绕在心头的问题:“这是什么地方?” 黄雀言简意赅:“东宫。” 檀禾听了这话微微眯起眼睛,脸上神情有些茫然。 若不是黄雀这些天和她有接触,她还真以为这女郎是天上来的仙儿,完全不知人间世事。 “东宫乃太子所居的宫殿。太子殿下便是一国之储君,普天之下,仅次于皇帝的存在。”黄雀缓缓解释道,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对面人的反应。 女郎周身的气息依然是柔软安定,目光沉静地看着自己,不言不语。 黄雀见识极广,是影卫中最善和人打交道的,却也是第一次碰上像檀禾这样的人,生得昳丽艳绝,性子却温和如远山淡云,不疾不徐,很好相与。 唯一见到的情绪失控是自己失足摔落那次,将她吓得花容失色。 也仅仅只有那一次。 随后的日子,她像是很快的适应了这个陌生地方,但又留有警惕。 起初,黄雀会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可随着时间流逝,黄雀发现,她仿佛与世俗有种隔阂的孤独疏离感,日升而起,日落而歇,活的很是单调。 就像潭静水,无论再大的石子落入其中,最终水面也会重回平静。 黄雀望着眼前的女郎,话锋一转:“不过女郎放心,先前是奴婢口误,您并非是药人,故而无需慌张害怕。” 冯公公办了桩蠢事儿,如今京城上下都知道太子得了个稀罕的药人,口耳相传间越来越歪曲,已经演变成日日都需割肉取血来治痼疾。 传闻中行事乖张、嗜杀阴狠的太子殿下,这会儿又多了个恶名——泯灭人性。 不过倒也是误打误撞,此事搅得有些人心里是天翻地覆,开始蠢蠢欲动,管不住欠剁的手了。 在他们看来,这药人只要对太子有益,那她就得死。 难怪殿下要她寸步不离地跟着这位。 檀禾的长睫颤了颤,若有所思片刻,她想,她大抵是明白了。 这里就是所谓的皇城,之前那个男人,应当是这东宫的主人,黄雀口中所说的“太子殿下”。 “嗯……那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檀禾抬起乌漆黑亮的眸,轻声问。 这话来的实在突然,黄雀一时失语。 好半晌,只能咳嗽了一声:“此事须待殿下旨意。” 如今朝堂犹暗,党争激烈,皇帝稳坐高台之上静观虎斗,东宫更是处于这场权势之争的漩涡中心,她已卷入其中,定然是无法轻易抽身。 老实话,她只有待在东宫才是安全的,一旦离开东宫,便会招致杀身之祸。 黄雀眼神心虚地转了两圈,下意识避开她那双澄净如懵懂婴孩的眸子,内心没由来地感到阵阵羞愧。 真奇怪,总觉得自己是在欺负人。 檀禾不禁黯然,却还是朝她微微一笑:“好。” 她也不过才十七岁而已,又久居深山少经世事,如今这种情形下,纵然面上再镇定自若,内心深处不时还是会冒出强烈的不安。 从前的世界里只有她和师父,深山无人,暮去朝来,年年岁岁,她们相依作伴。 世外除了檀家,其他,檀禾知之甚少。 四年前师父病重,药石无医,檀禾也无能为力,那时她很怕师父离开自己,可再怕,还是眼睁睁看着师父在她怀里渐渐冷去。 如今她被困在这全然陌生的地方,除了怕,好像也只能静然应对,别无他法。 …… 夜幕深沉,东宫书房。 烛火葳蕤,满室清幽,书架交错林立靠着墙壁,紫檀木长案上一一码放着卷宗小山,近旁水盂里盛有一泓清水,几条小金鲤游荡其中,轻缓摆动着薄如蝉翼的尾鳍。 一抹纤细俐落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屏风之外。 “启禀殿下,偏殿这些时日未见任何异常。据属下观察,那女郎身子病弱,她貌似懂医蛊之术,还养了对怪异的蝎子。不过她好像很不解世事,京中甚至乌阗之事都一概不知。” 说话之人正是黄雀,她微抬眸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4. 第四章 冥霜 廊庑下,明艳昳冶的少女握住男人手腕,明晃晃的日光和斑驳的树影流转不定地映在两人身上,如同洒了碎金。 这幅情景叫平时没事就喜欢蹲树上的黄雀骇然瞠目,看得头皮都要炸开。 殿下最不喜人触碰,就连近身伺候的冯公公也时常要小心翼翼,唯恐惹了不顺。 目光飞速在两人之间逡巡,黄雀眼尖地瞥到太子殿下黑沉的脸色,杀气涌动。 黄雀心情有些复杂,她闭了闭眼,第一次不忍看见血腥场面。 然而下一刻,预想中的惊声和流血并未出现。 黄雀心下疑惑,睁开眼睛。 紧接着,她听见女郎那句“你中毒了”。 声如絮语,却仿佛一记重锤轰然落在这庭院中。 袍袖之下,那本想掐上她脖子的手掌,在听到这句话后生生止住。 谢清砚瞳孔微缩,眼底一片深浓晦暗。 她的神情看上去有些奇怪,交杂着极度的不可置信,惊疑,困惑,还有丝伤心,就好像“中毒”的是她。 不过谢清砚此时已经没时间去细思了,心律陡得紊乱,脑内是天翻地覆的绞痛。 他牙关紧咬,保持清醒,呼吸越来越急促,眼角都变得通红一片。 攥着他手腕的手还没有松开。 “松手。” 谢清砚冷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淡而凛冽。 留她一命已是恩赐,竟还不知死活。 檀禾仿佛无所察觉,扣的更紧了,纤长手指隔着衣袖寻到腕骨凹陷处的穴位,指腹带着不轻不重的力道按压在上。 动作很是熟练,像是做过千百次。 “不要动。” 她的声音很干净,如林间泉流般柔缓清和,却隐含一股不容抗拒的意味。 谢清砚平生以来第一次碰上这样语气和他说话的,气极反笑。 下瞬,谢清砚突觉一阵天旋地转,那股钻心蚀骨的痛意似如潮水般被渐渐逼退,虽然还有时不时的刺痛,但不至于难以忍受。 意识慢慢恢复清明,眸中血红褪去。 谢清砚微微怔愣,他垂着眼帘,压低目光,视线里一截雪白的颈项低着。 她离得他很近,近到鼻端有一缕若有似无的清淡苦药香,像朵云般,轻柔而悄无声息地将他浸润其中。 三息后,檀禾收回手,抬起眼帘,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一道明净如朝露,另一道沉凝若寒潭。 黄雀一直维持着呆若木鸡的表情,她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言语来形容她听到和看到的。 这场景简直太怪异了。 殿下虽不太看重虚礼,但敢和他这样说话的,怕是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再次出乎意料的是,殿下并未动她分毫。 谢清砚收敛了满身暴戾怒意,很快恢复惯常的淡漠,少顷问:“你说孤是中毒,那么,中的何毒?” 他声音有些哑,或许是剧痛退却,语气也缓和些许。 檀禾:“冥霜。” 谢清砚从未听过这个毒,双眉略皱。 檀禾缓声道来。 “冥霜是味无色无味的慢性毒,入体后便消弭无形,因而根本察觉不出会是中毒。” “初时发作与风寒头痛无异,但随着时间和发作次数的增加,症状会愈加重烈,长年累月下来,就如钝刀割肉般折磨人。最后毒蔓延至四肢百骸,五脏六腑,人会生生疼死。” 谢清砚一言不发听着,微微蹙眉,她口中所说的症状的确与自己一模一样。 “此毒为苗疆霜氏一族所制,极为稀少。据说是以山沼奇烈瘴毒之气淬炼而成,沾上一点便可穿身入骨,不过霜氏一族早在几十年前就因仇杀而满门灭绝了,冥霜也随之销声敛迹。” “故而……冥霜至今无解。” 最后一句她声音极轻,细听之下喉咙仿佛堵上了酸涩,变得有些轻微沙哑。 她停顿了一会儿,低声却清晰地道:“方才只是暂时封住了你的脉穴,感知不到疼痛。” 谢清砚沉吟不语。 苗疆霜氏? 他曾经倒是有听闻过,此族僻处万山深涧毒窟中,信奉怪力乱神,善邪毒恶蛊,手法极为阴险毒辣,甚至以孩童来炼制禁蛊。多年来行事放肆,恶贯满盈,当属异派中的异派。 苗疆诸派对其恨之入骨,之后群起而诛戮,霜氏一族上下皆被赶尽杀绝。 不过这些都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 谢清砚凝视着面前的少女,而她的目光也静静落在他的脸上。 此刻日光渐盛,晒得她玉白的脸颊上泛起一层薄薄粉色,衬得那双点漆般的眸子也愈发黑亮。 谢清砚眸中泛起一丝波动,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之意。 他活了二十多年,这头疾也折磨他至今,无论是宫里的御医还是江湖游医,他都找过,可是,没有任何人能找出症结所在。 而今,却被眼前这个药人轻松道来。 她的话不像是假,除了身边之人,谢清砚很少信任外人,不过此刻他意外的选择相信她所说的。 只是,比起得知自己是中毒,他更想知道,她又为何知道的如此清楚? 上到冥霜症状,下到霜氏。 就在檀禾也同样茫然困惑之际,耳边响起他微沉嗓音:“你又是如何得知?” 檀禾眸色黯淡下来,默然片刻后,坦然回应:“我师父是因冥霜去世的。” 是以,对于冥霜,她最是清楚不过。 此刻,她全然忘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5. 第五章 如仙似魅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想。 檀禾做了很多梦,梦里是她和师父。 檀槿以前时常会笑着打趣,望月山里住了一大一小两个病秧子。 年年祭山神时,大病秧子总是念念叨叨,祈山神庇佑,小病秧子这生能够长命百岁,无病无灾,遇难呈祥。 一旁的小病秧子也跟着学模学样,嘴里叽里咕噜,末了还天真加上一句:“要灵验哦,下回阿禾给山神阿奶带糖吃。” 画面一转,彼时十一二岁的檀禾,正手持蒲扇蹲在药炉旁,药炉声沸,腾起的炉烟夹杂着苦涩药香扑面而来,呛得她满眼泪花。 “——阿禾!” 薄雾缭绕中出现一个身影,她惊怒交加。 是师父。 太过突然,檀禾来不及掩住鲜血淋漓的手心,只能仰起柔软无害的小脸,“师父又病了,阿禾想师父好。” 她有些心虚,又小声道:“家主不是说我的血有用么……” 是以,她在熬药时,割破手心,任血沿着掌心纹路一滴滴落入炉中。 透过迷眼的烟气,檀禾看见师父眼底泛起了红,又听到她颤抖的呼吸声。 许久,许久,檀槿艰难着声音,缓慢道:“那些都是哄愚昧人的鬼话,听信不得,往后别再伤害自己半分了。” “可我不想你死!”檀禾哽咽着,眸中滚下一行泪,执拗又委屈。 “阿禾,你是知道的,医者最难自医。”檀槿微微一叹,半蹲下来,揉了揉她的脑袋安慰,又朝她露出温柔笑意,“哪怕没有冥霜,我也活不了多久。” 那笑容里含着无尽复杂的意味。 檀槿托起那只血淋淋的的小手,小心又轻柔地包扎好,温和脉脉劝慰:“人总会离别的,我时常后悔没教你心狠无情些,这样你也好过一点。罢了……” 说到最后,檀槿长叹一声,唇角显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她不忍心。 檀禾悄悄抹了泪,只能开始慢慢接受师父会离开她的事实。 这一日在两年后的一个阴雨天来临。 屋内炉火静静燃着,烧红的木头发出轻微爆裂声,一切都是如此的温馨平常。 或许是回光返照,檀槿那天说了很多话,从檀禾襁褓啼哭到牙牙学语,蹒跚学步……她很是放心不下。 “本来还想着撑到你及笈那天的,如今看来是不能了。” 她闭目了片刻,声音气若游丝,像一盏灯,最终还是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往后呢,若是想我了,就抬头看看天上月亮。……天上地下,虽隔得远,但总还是能看见的。” “满月之时,也是师父想阿禾了。” 檀禾闷闷地嗯一声,清晰地感受到她的生命就在流逝,可她只能颤抖着抱紧她。 从始至终檀禾都没有哭,她好像忘却了所有的痛,平静地处理师父的后事。 一夕之间,她变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女,家主夫妇曾提出要带她回檀府住,她拒绝了。 师父还在,还在望月山。 她开始慢慢适应一个人面对所有事。 直到半月后的一个午后,日光灿烂,清风软拂。 她如同往常一般,一一收起院里晒干的草药,下意识回头对着竹楼里喊一声:“师父,这些药放哪儿?” 没有人回答她,除了风打竹叶簌簌声,整个山野一片孤寂。 檀禾抱着药簸箕神色恍惚,脑子里嗡嗡一片乱响,她忽然凝重地意识到——她没有师父了。 一种不知所措的酸楚哀伤飞速席卷全身,眼底渐渐涌现出一丝泪光,她因竭力压抑而全身颤抖,可终是忍不住放声大哭。 梦外的她困在梦境里,却依然不肯抽身。 檀禾眉目间流露出痛苦的神色,整个身躯不安地蜷缩着,小声抽噎起来。 外间,黄雀本来轻手轻脚正要出去,竟听见里头传来低低呜咽哭泣之声。 黄雀轻盈一转,脚下如生风般移步至床榻前,撩起淡薄罗帐,俯身稀奇地盯着兀自流泪的女郎。 她蜷卧而眠,鼻尖微红,眼角的泪浸湿了鬓发,与之前无论何时都平静自若的样子判若两人。 睡着了还能哭? 黄雀心里嘀咕一声,见她隐隐有喘不上气的趋势,旋即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戳了戳少女的手臂。 “檀女郎,醒醒。” 不见醒转,黄雀又推了推她。 檀禾发出一声低细短促“啊”声,从梦中惊醒。 她懵懵懂懂睁开眼,眸里泛着潋滟水光,长而翘的眼睫上挂着细细的泪珠,随着颤动顺势落下。 黄雀解释:“你魇住了。” 檀禾嘴巴张合了几次,还尚未从梦境中脱离,好半天声音凝涩道:“啊……哦,多谢。” 她撑坐起身,愣愣地看着黄雀转身离开,复又折返,手里端着鎏金铜盆,将浸了热水的绢布递给她。 心中漫上一丝暖流,檀禾默默接过,擦了擦脸上泪水,又道了声谢。 左一声谢,右一声谢,黄雀敢说,她长这么大,听过最多的“谢”就是来自眼前这个女郎。 …… 或许是这场真实的梦耗尽了她太多心绪,檀禾一整天都蔫巴巴的,很是难受。 随着暮色西沉。 屋外忽然狂风大作,乌云静默翻涌,整个天地浓重晦涩一片,压抑着暴雨欲来前的沉闷。 不消片刻,豆大的雨滴噼啪砸下来,如倾如注瞬间贯透天地,惊得低空飞掠的燕子急忙寻了个落脚点,躲在檐下扑翅洗羽。 檀禾坐在书案前整理一直随身带的药籍,冷雨带着寒气一阵阵涌进,狂风卷得纸张翻飞不已。 她端起烛台压在纸上,不得已起身去关窗。 这时,门外响起细若不闻的脚步声,屋门被猝然推开。 雨幕中,黄雀面色焦急,携着一身水汽进来。 寻到那抹纤弱身影,她几步上前,朝檀禾匆匆行了个礼,拱手道:“女郎能否随我前去殿下寝殿,殿下病发了,还望女郎施以援手。” 她抬头望向檀禾,语声恳切。 此番太子头疾发作来势异常凶险,竟又如平叛乌阗那次一般,吐血昏迷。 一筹莫展之际,黄雀想到了她—— 昨日里,女郎和太子那番话她听见了。 多年来,太子的头疾如同一场怪异又始终不得解的困局,发作起来轻则剧痛,重则昏迷。 直至今日,也唯有眼前这个女郎,是唯一知道这头疾是何物的人。 檀禾面容沉凝,微微颔首:“你带我去吧。” “谢过女郎!”黄雀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 …… 太子寝宫,幽谧寂冷,玉炉中静魂的残烟袅袅,将要燃尽。 冯荣禄在外间来回踱步,急得满头汗,不时抬袖擦擦,在听到传来一阵脚步声时,他忽然眼睛一亮。 门口很快出现黄雀身影,一浅青衣裙的女郎紧随其后。 黄雀对冯荣禄颔首致意,这时也顾不上殿前失仪了,领着身后檀禾急步踏进,径直来到里间。 檀禾目光落在床帏后,灯火幢幢,映出床上男人轮廓清晰的侧脸。 她一边走上近前,一边淡声:“将静魂香先灭了。” 冯荣禄心弦震动,她怎知是那炉里熏的是静魂香? 他脸上神情复杂,看她一眼,有些犹疑:“这……” 黄雀安抚:“公公照做便是。” 冯荣禄忙不迭将熏炉里静魂香熄灭。 床榻边,檀禾轻执起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掌,手背上淡青色的青筋微凸。 她脑海里竟不合时宜地冒出一句“甚是好看”。 袖摆推向上,檀禾透着凉意的指尖搭在他腕间。 冯荣禄和黄雀两人侯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俱是大气不敢出一声。 “近来可是多次发作?” 她冷静地问。 冯荣禄点点头,说:“是,从前也不过一月两三次,直到今年初开始,隔个三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6. 第六章 一只强劲的手臂圈住腰肢 烛影浮动,谢清砚难得怔忪了片刻。 在这期间,他的手腕处被人再次被人轻轻按住,压着经脉微下陷。 不似先前隔着衣袖把脉,这一次,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指尖落在肌肤上的触感,带来阵阵诡异的酥麻。 谢清砚凝眉垂眸,视线一寸寸落在那只软玉般白净的手上,抬目向上,雪肤魅颜的少女双眸专注认真,眉间轻轻蹙着。 不是幻觉。 几息后,檀禾收回手,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脉象虽弦弱滞涩但好在已经慢慢平稳了。 她眼睫轻抬,目光迎向正望着自己的男人,不闪躲也不回避,淡声告知:“你身上的毒已经开始蔓延了,恐怕就剩这一年时间。” 内室安静,只有她的温言细语响起。 谢清砚那双深眸里,似乎闪过一丝不出意外的了然,不过很快被掩盖。 冯荣禄与黄雀的脸上却是登时煞白,露出难以置信神色。 “敢问女郎可还有医治的法子?”冯荣禄虽也这毒无解,可还是不死心急切问道。 檀禾沉默半晌,方道:“只有一种,以毒攻毒。” 她解释:“有种剧毒名为血蚀引,与冥霜不相上下,但它却可顺着冥霜循行的方向侵蚀嗫噬,两相汇聚于心脉时,再施针引导,最后取心头血将血蚀引引出。”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 有些毒也亦然。 这其实与练蛊是一个道理,任其争相缠斗,厮杀夺予,最后剩下来的便是最厉害的蛊。 血蚀引毒性虽霸道可怕,但胜在只要能掌握好它到达心脉的时机,便可以取出。 这是师父想到的办法,可她的身体早年间在万虫窟被侵蚀的溃败不堪,五脏之气,早已绝于内,根本承受不住血蚀引的威力。 两种天下奇毒齐聚体内,短时间内势必会加速摧折人的身体,便是铁骨铜心之人也难以忍受,只怕还未分出胜负,人就已生生痛死。 谢清砚半晌静默不语,他看一眼檀禾,声音低哑:“若用血蚀引,你有几成把握?” 檀禾微微摇头,实话实说:“一成都无。” 这其中有太多无法掌控的凶险。 一旦用血蚀引就意味着是孤注一掷,拿命赌命。 赌赢了,便是生;输了,便是死。 屋内气氛异常凝重,像沉水一般冷寂,冯荣禄和黄雀两人面面相觑,听得是心惊肉跳。 屋外,夜风呜呜呼啸,惊雷暴雨声依旧。 谢清砚靠倚在床头,领口处衣襟松散,露出一小块冷白的胸膛。 头顶的烛光流泻在他苍白面容之上,勾勒着凤眼薄唇,眉骨鼻锋,显现出端严矜贵的气度。 谢清砚垂眸深思,眼中情绪明灭。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一道冰冷嗓音打破寂如死水的寝殿。 “那便用血蚀引。” 他的声音清冷,平静,却透着一股让人不可忽视的凉薄与狠戾。 谢清砚面上没有丝毫犹豫,仿佛时日无多的人不是自己。 闻言,檀禾反倒是一时定怔,似是没想到他能那么果断。 她虽少懂人情世故,但也清楚,常人都难敢将轻易命交予他人,更何况是这些天家权贵之人。 “你当真想好了?”檀禾望着他冷厉的神情,语气有种细微的停顿感,“你应当明白,我没有办法保证中途会发生什么。” 谢清砚低低的,却无比肯定地说:“你且放心,无论孤最后是死是生,与你无关,且任何人也不会伤你分毫。” 他抬起长眸,目光端凝地望着近前的檀禾,忽然一字一字又道。 “事后,无论你想要什么,只要是孤能所及的,你皆可得。” 谢清砚自然知道她的意思,可他也无比清楚,如今左右都是一死,那为何不放手一搏。 死。 这个从一出生起就刻进他骨子里的词,这些年,他无数次淌过尸山血海,在死亡边缘游移。 死无防,他早已不惧死。 檀禾抿唇,垂下长睫:“不用,此间事了,我能回乌阗便行。” 闻言,谢清砚面上划过一丝稍纵即逝的意外,若有所思地打量她。 一阵夜风掠过,烛台幽光忽明忽暗。 灯火下,她的面容恍若天人,氤氲而温柔,那双如明镜般通透的双眸,始终不含任何杂质。 “可有纸和笔?” 檀禾自顾收拾好银针,转过脸问冯荣禄。 “有的,有的。”冯荣禄忙不迭小跑去案上取过来。 檀禾伸手接过,展开提笔,写好药方后,朝未干墨迹吹了吹气。 她将药方递给冯荣禄,又转侧看向谢清砚,道:“这是安神镇静的汤剂,一日一次。你沉疴已久,不可再延宕时日,三日后我给你用血蚀引,在这期间你可以再好好想想。” 谢清砚低低“嗯”了一声。 更漏声声,此时已过戌时。 神经彻底松懈下来后,檀禾整个人突然困乏得不行,她头昏脑胀地打了个哈欠,乌眸沁出一层水雾。 谢清砚想起她每日睡觉的时辰,他对黄雀道:“送她回去歇息罢。” 黄雀应是。 殿门甫一打开,冷风裹着雨水一并刮进来,有几滴砸在脸上,冻得檀禾不由自主打了寒噤。 上京的雨倒是和望月山的没什么区别,都是一样的冰冷刺骨。 她拢紧衣襟,贴着靠墙一面慢慢走着。 昨晚没睡好,今晚又睡得迟,等会儿回去再泡个热汤,明日她一定要睡到日上三竿。 檀禾攥了攥手里的灯,边走心里边琢磨着。 黄雀执伞紧跟在她身侧,忽觉后颈汗毛陡然竖起,她一双敏锐圆润的眼睛向侧一扫,不着痕迹地环顾一周。 漆黑雨夜用来暗藏危机,最是合适不过。 浓荫树缝中掠过一道森然冷光,转瞬消失。 那是金属的光泽。 黄雀眯着眼,心底冷笑一声。 一群宵小鬼祟之辈终于登门了。 她低低在檀禾耳边一句,语气同往常般轻快平常:“女郎稍会儿莫要慌张害怕。” “嗯?”檀禾正神游天外中,莫名听她说这一句话。 孰料就在转头之际,一只箭矢穿透暴雨,破空而至—— “咻!” 黄雀眸心精光倏闪,眼疾手快将伞朝前一送,足尖抬起,拉住檀禾向后退去。 箭矢扎破纸伞,只听当的一声铮鸣,直直钉进墙壁。 檀禾呼吸屏住,震惊地望着从眼前擦过的利器,还没等她松一口气。 下刻,树影中飞出几道黑影,迅猛至极,分别四散朝她们掠来,黑夜里剑光寒芒毕露。 黄雀手抵嘴边吹哨,高声:“朱鹮!乌鹫!” 尖锐短啸的哨声在铺天盖地的雨声里响起。 左右屋顶上凌空俯冲出两名劲衣男子,身行起落间,长剑划破夜空,犹如虹光贯日,朝黑衣人阻拦而去。 剑刃相接,激出无数火花。<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7. 第七章 你都搬空也无妨 风停雨歇,天日暗如深渊,仍时不时传来沉闷的雷声。 两旁朱红宫墙被雨浸湿,更显深如血。 谢清砚走在冗长的青砖宫道上,一身玄青暗云纹的缂丝锦袍,玉冠束发,气度沉凝。 那张冷玉般的面容轮廓分明,双眸明锐,步履之间从容淡然,丝毫看不出是不久前才从昏迷中清醒的人。 冯荣禄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双眉紧皱,心里百转千回。 刚解决完那番登堂入室的刺杀,皇帝便急召太子入宫觐见,还不得延误。 这时机怎么看都太过巧合。 谢清砚忽然顿脚,目光穿透夜雾,牢牢锁在不远处的宫殿上,玉楼金阙,九重深宫在煊亮的宫灯下,显露出狰狞的面目。 三层汉白玉石殿基之上,那是皇帝所居,紫宸殿。 他提步踩上玉阶,向里走去。 殿门前守夜的宫监看见来人,无声飞快地转身朝里头禀声:“启奏陛下,太子殿下来了。” 不消一会儿,皇帝的声音,似远还近,从里间徐徐响起:“让他进来罢。” 内侍应是,匆匆退出,躬身对着殿槛之外的青年,道:“殿下安,皇上在里头等着殿下了。” 紫宸殿内玉砖铺地,设雕镂金漆宝座、玉石屏风,两侧熏炉常年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龙涎香。 仁宣帝安坐在沉香榻之上,他已年近半百,鬓边生出几多华发,虽面容略显疲惫,举手投足间却透出几分自然贵重的仪态,还能得以窥见盛年时的意气风发。 榻下毕恭毕敬立着一精瘦如材的长脸太监。 几案上落下一道肃沉阴影,长身而立,一动不动。 “坐罢。”仁宣帝抬目望向这个儿子,像早已习惯他这副不恭不敬的态度,只是招招手,道,“陪朕下把棋。” 谢清砚撩袍落座,拈起一枚黑子,随手置入局中。 黑子如星,白子如玉。 两人如同寻常父子坐在一起话家常,手中棋子不断落下。 仁宣帝随口似地问:“上回与朕对弈,是几月前了?” 谢清砚只道:“三个月前,临行乌阗前一晚。” “朕果然还是老了啊,记性大不如从前。” 语中尽是萧索感慨。 一旁候着的总管太监杨延忙掐嗓道:“皇上日理万机,心系天下政务,这些事儿由老奴来记着便行。” 仁宣帝摇头一笑,未置一词。 谢清砚静默,漆眸深处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讽意。 棋盘上难分胜负,黑子白子,错综成谜。 本就意不在棋局,仁宣帝落下最后一颗白子后,从侧案上拿过一沓奏章,推过去。 “朕今夜叫你前来,是有正事要言。”他指了指那些奏章,“打开看看。” 谢清砚执起翻看,上面无一不是御史批评太子竟啖饮人血,何来王法人性。 仁宣帝将他神色尽收眼底,微微抬手,接过杨延呈上来的茶,端茶轻啜,“你带回药人一事,如今朝廷上下皆是注目。” 谢清砚依然雍容自在,扔下奏折,淡淡一笑说:“哪来的什么药人,不过是儿臣南伐乌阗时看上的一美人,怎知带到了上京会被传成这样。” “哦?”仁宣帝微微皱眉,一瞬不瞬地盯着谢清砚,目中掠过一缕疑色。 “既如此,那朕要命人好好查查,谁人敢在朕眼皮子底下传出这等谣言,那些个朝臣也当罚,不议政事,竟如长舌妇般乱嚼舌根。” 谢清砚含笑:“那儿臣先谢过父皇。” “如此也甚好,拖了这些年的择妃事宜是该提上日程了。”仁宣帝看了眼他,似是欣慰终于铁树开花了,又道,“老二家的小子都能满院跑了,再看看你,当真要孤家寡人一个。” 谢清砚面不改色:“父皇说笑了,儿臣一快要入土的人,怎敢娶妻耽误人芳华。” 话音方落,仁宣帝顿时沉声斥责:“休得胡言!” “那日李言钦瞧过,儿臣这痼疾无医,确实是要命不久矣。” 谢清砚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太医署那一群庸医,朕养他们有何用!” 一来一去间,皇帝倏地爆出声声剧烈的咳嗽,手捂着心口急急喘息,惊得杨延快步上前搀扶,连忙为他顺气,一边提醒。 “皇上您这风寒将将愈,可万不能再动这般大的气了呀,龙体要紧!” 仁宣帝闭目靠在榻上,许久后,神情看上去稍稍缓和了些。 谢清砚敛目,此刻面上无任何表情显露。 在他睁目之际,谢清砚起身肃立一旁,低低地道:“天色已晚,父皇歇下罢,儿臣先告退。” 仁宣帝颔首,朝他拂了拂手。 谢清砚转身离开,忽听一道追响在耳畔。 “皇儿莫要担心,天下奇人甚多,父皇定为你找到这医治之法。” 他停下脚步,回身行了一礼:“多谢父皇。” 出了紫宸殿,谢清砚蓦地冷下脸,神色阴鸷。 在出宫的路上,冯荣禄从鼻孔里哼了声,跟后嘴里咕哝着。 “那杨延跟个麻秆儿似的,扔炉里烧炉子都嫌磕碜。” “皇帝还是一如既往地会演,将这两人扔戏台上,一唱一和,估摸着看台下日日都能座无虚席。” 冯荣禄咬牙切齿,话里话外,无丝毫对这天下九五至尊的敬意。 谢清砚沉沉瞥了他一眼,那意思似乎在说今夜发生这一切拜谁所赐。 冯荣禄闭了嘴,惭愧低下脸。 都拜他私自做主从乌阗带回个人。 不过,倒也是误打误撞了,要是没有檀女郎,怕是至今还不知道这头疾是什么。 行至东宫,冯荣禄有些迟疑地轻声问:“殿下当真要用檀女郎说的……血什么引?” 谢清砚徐徐地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冯荣禄挠挠头,他倒不是有怀疑女郎的意思,只是,听她说的那般险恶,万一稍有不慎…… 呸呸呸! 冯荣禄心底赶忙呸了几口,止住胡思乱想。 东宫,谢清砚径直回到书房,正见黄雀三人候着。 “可有受伤?” 三人齐声:“回殿下,不曾。” 他们同是影卫成员,与黄雀、玄鹤身在明不同,朱鹮、乌鹫两人一直都被太子安排隐在东宫暗处。 黄雀另道:“刺客共有五人,身上无任何特征,且剑上正如檀女郎所言,无一例外都淬了毒。” 究竟是哪方派来的,还不得而知。 这些腌臢,蹲了这么多天,总算憋不住出手了。 谢清砚点了一点头,话锋一转问:“她呢?” 黄雀愣了一瞬,反应过来殿下问的是檀禾。 “女郎已经睡下了。” 黄雀临走时,还偷摸撩帘看了她一眼,怕她经历晚上那一遭腥风血雨会害怕,结果睡得那叫一个香。 心底不由啧啧称奇。 真是泰山崩于面前而不动分毫。 谢清砚目中微光一闪,回想起刀光剑影中,她神情坚定,明明身子颤得不成样子还能潜静从容地提醒。 的确不同寻常。 …… 翌日,晴光潋滟,暖风和煦。 <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8. 第八章 正见太子怀中依偎一女子 檀禾好似又回到了望月山,周边开始充斥着各种药材。 自从得了太子应允后,除了每日三餐,加之午后会挪出来晒晒太阳,她从早到晚窝在这药阁中。 临近傍晚的日头微弱,透过格扇照得整个屋子都是晕黄的,檀禾欺霜赛雪的肤色笼着一层微微柔和的光泽,似是山中雪玉。 面前长几上药籍堆叠,抽匣错列摆放,一旁炭炉咕噜冒着缭绕青烟,清苦药香阵阵。 她垂首低眉,神情专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手中的事。 已经是第三日了,汤剂还有最后一碗。 明日她得给太子种下血蚀引,当务之急,她要配好固心药,以防中途毒发会严重损坏心脉。 黄雀抱臂守靠在门旁,庭院虫鸣声声,混合里头药臼子“笃笃”的捣药声,静听片刻,又是碾药滚子压过药槽发出细微的迸裂声。 一刻未歇。 须臾后,轻柔的一声从里传出。 “黄雀,能否帮我个忙?” 黄雀“诶”地应声,向里走去。 檀禾终于忙活完,站起身,甩了甩酸麻的手腕。 “你帮我,将这些碾磨好的药粉分置在笺纸里,再一一包好。” 黄雀照做,舞刀弄剑的手做事很是伶俐,不消片刻便包好了,最后还打了个漂亮的结扣。 或许是临近用毒,近来东宫一直笼罩在压抑的气氛下。 殿下于他们而言,是不可离的主心骨。 纵使外界畏殿下如恶鬼,但黄雀知道,那些不过是旁人加诸的恶言。 黄雀心中思绪翻涌,终是没忍住躬身一揖,恳切道:“女郎对殿下的救命之恩,奴婢感激不尽,来日必还女郎此恩!” 檀禾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弄得一顿。 她扶住黄雀手臂,微微摇头:“你言重了,其实我也……” 她也无法确保最后他能活下来,最终如何还是要看他自己造化。 “但我会尽力而为的。” 檀禾抬起沉静的双眸,轻而坚定道。 …… 于此同时,玄鹤日夜兼程,快马加鞭从乌阗赶回。 他将马缰绳交给一个小厮,拾级而上,穿过长廊,直奔东宫书房。 ”檀仲安有一胞妹,唤檀槿,幼时曾被人牙子掳去过苗疆,后经救出后,也一直漂泊在外。她极少归家,但忽然在十七年前抱回一个将死之婴,之后再未出过乌阗,这婴孩也正是如今东宫里这位女郎。” “檀仲安与岐王私交甚密,给他送了不少药人。据檀府下人说,那檀仲安多年前就曾动过将女郎送人的心思,只是被檀槿发现后作罢了。” “从那之后,檀槿带着女郎离开檀家,久居深山,直至四年前檀槿离世,檀氏夫妇才和檀女郎重有联系。” 书房内,除了玄鹤没有任何温度的禀述,唯有烛火静静燃烧的声音。 谢清砚目光看向案上水盂里的鱼儿,神情平静。 檀槿,苗疆,霜氏…… 谢清砚想起那日檀禾说的,她师父檀槿是霜氏所炼的蛊童。 若时间往前推算,檀槿被救出之际应当正是霜氏一族灭门之时。 那当初被救出的蛊童中,除了檀槿,是否还有别人。 若有,是否其中也有霜氏一族的漏网之鱼。 巧的是,当初除掉霜氏的那些苗疆诸派在几年后突遭重创,听闻死伤无数,之后四零八落,再难成气候。 这也是为何时至今日,鲜少再有人提起苗疆的原因。 谢清砚想起自己身上的冥霜,突然又问:“宫中这些年可有异人?” 冯荣禄闻言顿时愣住了,双眉紧皱,绞尽脑汁地去想。 许久之后,猛然睁大了眼睛,眼里迸出激动:“有一个!” 谢清砚把目光投在对面的冯荣禄身上。 冯荣禄急急道:“有个善贵妃。皇帝当年南下时,曾带回一个民间女子,一进宫便封了贵妃之位。” 谢清砚问:“具体何时?” 冯荣禄十分肯定地说:“永孝二年,冬。” 那是二十三年前了。 冯荣禄对此记得极为清晰,当时元后正怀着太子,那天是雪后初霁,他扶着元后在廊下散步,迎面碰上皇帝和善贵妃相携而来。 两人对元后视若无睹,轻飘飘从他们身旁走过。 冯荣禄气得七窍生烟。 当初几位皇子夺嫡之争,皇帝能登基上位,正是借了元家庞大的势力,岂知刚坐稳皇位,便弃之如敝履。 元后脾气甚好,只是低眉拍了拍他的手腕,轻摇头。 冯荣禄一个小太监,也只能咽下一口郁气。 远去之际,他听见那善贵妃柔柔说了一句—— “臣妾还是第一次见到雪。” 但那善贵妃并未盛极多时,突然有一天对外宣称抱病居于宫中不出,往后二十年未露过面。 皇宫里来去匆匆,向来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 因而,除了些老宫人,也极少有人再知道宫里还有位善贵妃。 冯荣禄知无不尽道,提到元后时,他看了眼太子,难掩神伤。 他的这番话让谢清砚若有所思。 “二十三年前……” 正是苗疆动乱跌宕之时。 谢清砚思忖着其中的来龙去脉。 迷影重重,似几根互不干扰的丝线,因她的到来而被缠绕牵扯在一起,渐渐得以窥见头绪。 谢清砚隐隐觉得,或许就连她身上也有许多的谜团。 “去查查当年从霜家救出的都有谁。再者,就是宫里那个善贵妃。” 玄鹤应声:“是。” …… 药房里,檀禾估摸着时间,端起药碗前去太子寝殿送药。 殿内掌了灯,谢清砚正在椸前更衣,远远望去宽肩窄腰,背脊挺直,如青松翠竹。 笃笃两声叩门声响起。 谢清砚头也未回:“进。” “殿下,喝药。”檀禾往屋内一望,将碗搁在他身前案上。 谢清砚端起一饮而尽,面不改色。 檀禾一目不错地看他喝完,又递给他一颗蜜色药丸。 谢清砚毫不犹疑地接过,直到药丸在舌尖化开,漾出丝丝甜腻。 他察觉出不对,脸色微变,眉头深锁:“这是什么?” “甘草丸啊。”檀禾偏转头看他,说话尾音上扬着,无端生出一股子俏意来。 她又解释一句:“能祛苦涩的。” 以前她喝药,没糖的话师父就会给她塞一颗甘草丸。 谢清砚忽然沉默了。 那张一直冰冷的面容在烛灯映衬下,显得有几分清朗温和。【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9. 第九章 笑靥灼目 更深夜阑,万盏宫灯氤氲照亮大殿的琉璃重瓦。 深宫尽处,紫宸殿。 当值的宫奴们正侍立于外殿,杨延迈着小碎步缓步入内。 隔着袅袅熏香,瞧见几案处那抹明黄身影,杨延匆匆行礼下拜后,立即直起身子凑到他耳边。 仁宣帝正批阅奏折,闻言眼神一眯,“当真?” ”千真万确。“杨延肯定地道,“老奴去时,亲眼瞧见殿下正抱着那女子呢。” 仁宣帝搁下手中笔,不自禁地微蹙着双眉沉思,表情意味深长。 他想起那日李言钦回宫禀述,太子身负顽疾多年,纵然扁鹊再生,华佗在世,恐怕也是回天无力。 良久后,仁宣帝口唇微动:“是朕多虑了,也好,随他去罢。” 他复又执起笔,没写几句,忽而对着身旁平静相询。 “杨延,朕这些年对太子如何?” 杨延愣了一下,不过他这种时时刻刻靠揣测圣心过日子的,最是机敏。 “皇上对太子殿下自然是百般照拂,这些年若不是皇上为殿下据理力争,只怕太子便不是太子了。” 皇帝素来平和宽仁,哪怕当初太子出生时,钦天监上奏曰:元后之子恐乃煞星转世,皇上也未易储。 仁宣帝淡笑一声。 不知是否是错觉,杨延竟从中听出一丝冰冷意味。 - 谢清砚并不知晓,自己昨晚借她做戏的那番举动,会给檀禾带来这么大的认知颠覆。 檀禾蹲在药炉旁,一手托腮,默然思忖着。 脉搏那么长时间不跳,人不就死了么。 他怎么还能好好站着说话呢? 越想越难以理解,香蒲叶制成的蒲扇在她手中被揪得不成样子。 一旁,黄雀揣着檀禾给的金疮药,打算回头再给影卫其他人捎点儿,恰听见她嘴里嘟哝出声。 她想起一事,随口道:“倒也未必会死。” “嗯?”檀禾面上表情明显一怔,忍不住朝黄雀望去。 黄雀唔了一声:“寻常人不知道,但是习武之人,大多会一门高深的内功——龟息法。” “因为有些各中高手,能听音辨位,大到步履,小到心跳搏动之声,是以必要之时需暂停呼吸脉搏,以此来隐匿身迹。还有些达到一定境界的,甚至能自闭气息如死人。” 檀禾眨了眨眼:“你也会吗?” “当然。”黄雀微扬声,言罢,就静息敛气给她看。 檀禾探身过去,朝黄雀伸出手,轻轻搭在她腕上。 果然,沉稳有力的脉搏骤然停止,平坦的手腕上,不再见一丝波动, 一如昨天太子的那样。 檀禾:…… 她没有说话,默默收回手,继续蹲在炉前,手下拨弄着扇子。 那太子昨日那番是为何? 檀禾又想不明白了。 不过这些困惑很快被随之而来的血蚀引冲淡。 残月如钩,整个东宫里灯火长明。 湢室里水汽氤氲,有种云遮雾绕的感觉,长垂的锦帐隔出里外两间,烛台高置,地砖上映出几道长长的影子。 冯荣禄正和两个粗使小太监一道送水进来。 “女郎,这些可够?”冯荣禄问她。 檀禾偏过头看一眼,点了点头,随后将之前配好的药粉混入池中。 “你们出去吧。”她声音不急不缓。 冯荣禄应声,望着太子的方向迟疑了一下,脸上露出担忧之色,却也不知说什么,缓步退出并掩好门。 屋里一时静了下来,只闻轻慢的脚步声。 谢清砚只着一身雪白中衣,静坐于汤池中,发梢水珠顺着下颚滑落,滚过喉结,没入衣襟之下,被水浸湿的衣裳松松垮垮裹着劲瘦修长的身体,隐隐露出恰到好处的肌肉线条。 他双目微阖,冥霜三日未发作,终于在今晚又开始复发,颅内如针刺般隐隐作痛。 一道阴影笼下来,半掩不掩地罩在他身上。 谢清砚睁开双目,神色沉静,目光落在不过离他几步远的少女身上。 檀禾俯身坐在汉白玉阶上,取出一个尘封已久的小竹匣,里头静静沉躺着一根形如血线的红细丝,还有一颗药丸。 “本来是要给我师父用的。”檀禾抿唇,低低说了句。 她将药丸递给谢清砚,示意他吃掉。 而后,端过身旁的烛台,小心翼翼捻起这根细线,放置在烛心上。 吞吞吐吐的火舌迅速舔舐上细线,腾起缕缕诡异的血色轻烟,逐渐弥漫开来。 “你在此,这毒不会伤到你?” 谢清砚有些意外,沉声问她。 檀禾抬眼看他,轻声道:“不会,其实我身体的确是百毒不侵,但也确实不能医任何病症。” 长睫在烛火下半垂着,掩住略显失落的眼眸,檀禾下意识摸了摸手心的疤痕。 那时候,她无比希望家主说的是真的,便是再多的血,只要师父能好,她都不在乎。<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0. 第十章 你见过殿下走神吗 湢室里水汽逐渐稀薄。 檀禾站定在汤池旁边,抬手捏了捏泛酸脖子。 那张向来有些微微病白的面容之上,如今被热气熏得泛起一层薄红,秋水含眸,煞是好看。 一阵哗啦啦的出水声响起。 谢清砚从池中站起身,彻底湿透的中衣裹着修长挺拔的身躯,水珠顺着喉结脖颈滑落,没入若隐若现的胸腹之间,消弭不见。 随着走动,地砖上一行水迹洇晕开来。 谢清砚平日里穿衣看着竹清松瘦,但此刻却尽显不同。 或许是常年行军打仗,他的身材精壮强悍,肩宽腿长,身上每一处肌肉线条匀称紧绷,恰到好处。 不过檀禾对此毫无所觉,她径直撩帘走到外间,目光巡睃一圈,几案上茶水吃食齐全。 她视线落在一碟糕点上。 檀禾舔了舔唇,肚子实在是饿得慌,她身体不好,素来都是少食多餐。 方才在用血蚀引的过程中,她不敢有片刻松懈,等一切尘埃落定,方觉得眼前阵阵发昏。 枣糕甜腻绵软,满嘴都是淡淡枣香,吃了没几口,檀禾想起里头还有个病人。 屏风后,谢清砚脱下湿衣,换上冯荣禄一早备好的干净寝衣,将腰带一丝不苟系好。 “殿下吃么?”檀禾咬着一块糕走向里问道。 她的声音轻柔地响在谢清砚耳边。 两人仅一扇屏风之隔。 谢清砚默了默,系腰带的动作明显一顿,他扯过外衫披上,走出去。 他垂眸注视着眼前少女。 只见她手中正端着一盘杏仁枣糕,仰头看他,湿漉漉的眼睫下,一双乌眸充盈着雾气,微带询问。 目光短暂地交触了片刻,谢清砚便挪开了,淡淡地说:“不吃,你吃吧。” 初开口时嗓音有些微哑。 谢清砚不重口腹之欲,更别说这些甜食。 檀禾轻轻“哦”了一声,继续捻起一块咬上。 她吃相很好看,小口小口吃起来,咀嚼的时候两颊会微微鼓起,若细看,能发现吃到高兴时,眼眸会闪过一抹亮色。 谢清砚眼底浮现些许意外的兴致,不明白她为何吃个糕能这样满足。 不过,经过这些时日的接触,他倒是有了别的发现。 她没什么男女大防、授受不亲的观念。 恐怕若是此刻他身上未着一物,她也不会有任何不自在或是羞怯。 那双单纯澄澈的眼睛反倒是会盯得人下意识别开双目。 檀禾丝毫未察他在打量自己,一心一意咽着枣糕。 毕竟在她自小到大的生长环境里,接触过的男子一只手都可以数得过来,更何况檀槿也没教过她这些。 檀禾吃了两块便饱了,她拍掉手上残留的糕点屑,之后一杯热茶下肚,总算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湢室沉闷而静谧,谢清砚朝外走去。 檀禾跟在谢清砚身侧,边走边交代:“血蚀引这时才初初入体,冥霜应当会歇寂一阵,在这期间若是有任何不适,殿下一定要及时与我说。” “哦对了,还有,”檀禾扬起下颌,朝他露出自己细嫩的脖颈,手指在上点点,“如果殿下突然发现颈上有显出血色脉络,也不必惊慌,那正是血蚀引,一般会时隐时现的。” 谢清砚深远幽暗的视线自她颈上移开,良久,低低地“嗯”了声。 垂眸敛目间,眼前晃过的尽是那截白得发光的颈项。 暗夜无声,寂寂月光洒落在廊前。 廊下,冯荣禄久久伫立,看到屋门打开,两人出来的那一刹那。 他当即眼一热,险些老泪纵横。 赶紧背过身,小声念叨:“元后保佑,元后保佑。” …… 不知是否是那晚药浴的缘故,谢清砚这几日总觉得他周身萦绕着尤为清晰的药香,无论他换了多少件衣服,依然还在。 和她身上的一样。 但不苦涩,闻起来莫名的舒服。 “……殿下?” 犹豫片刻,朱鹮还是出声唤他。 话落,他能明显感觉到,殿下的神情微微一僵。 谢清砚敛起思绪,那张向来古井无波的面容上,罕见的出现了一丝变化。 他沉声:“继续。” 朱鹮清清喉咙,正色道:“据属下那晚交手来看,那几个刺客可以肯定是二皇子的人。” 二皇子谢清乾是董贵妃之子,董贵妃位列四妃之首,母家正是当今圣眷正浓的大司马董淳峰董家。 谢清砚微微一哂,似乎早料到会是这个蠢货。 那双冰冷晦暗的深眸里杀意涌现。 “既如此,那便礼尚往来,十倍还之。” 朱鹮躬身领命:“是。” 世人说得也没错,他的确是心狠恣睢,睚眦必报,毕竟要想从这尸山血海里滚爬出来的,必须得狠命才能站稳脚跟。 朱鹮走出书房没多远,怀中便被人砸下一个瓶罐。 他错愕接住,抬头正见黄雀从檐角跳下来。 如今,东宫那间药阁归檀禾所有,她整日待在里头捣鼓那些药。 黄雀这些日子从她那儿得了不少好东西。 她是个识货的,知道檀禾给的那些药,有些放在黑市里都是千金难买。 “还有俩份,我得给雪鸮和赤鹞留着。” 黄雀絮絮叨叨的:“你们可真得谢谢檀女郎,当然,也得谢我,若是没我,你们去哪儿白得来这么好的——” “你见过殿下走神吗?”朱鹮左右张望了一下,突然来了句。 “啊?”黄雀猝不及防,剩下的半句话还含在嘴里,她仔细回想了番,摇头道,“没有。” 朱鹮压低声音说:“我见着了。” “……哦。” “你不惊讶?” “不惊讶,殿下也是人啊。” 黄雀始终觉得,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虽然殿下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几乎是没有这些感情。 但这并不代表,永远不会有。 就譬如,殿下这些时日在檀女郎身上,就破例挺多的。 若是放在从前,有哪个人敢拉殿下的手,怕是早被剁了。 …… 上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1. 第十一章 他猛地抬手攥住那截细嫩皓腕…… 空气里,药香袅袅浮动。 檀禾愣了下,看着这个突然造访的女郎,一脸不明所以。 黄雀也有些诧异,问出同样的话:“元女郎,你怎的来了?” 两道目光齐齐看向自己,元簪瑶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瓮声道:“我、我爹听闻太子殿下病了,难免忧神紧张,遂叫我前来看望一番。” 话也确实如此,可她哪敢真去找太子,只能来找黄雀,借她的口传话。 当然,比起看望太子,她更抓心挠肝地想瞧瞧那个传闻中的药人长何样。 元簪瑶这人一向自来熟且爱凑热闹,早便听闻东宫进了个药人,如今外头又传成那样,她能耐得住性子就怪了。 是以此刻,她一双眼睛时不时直勾勾地落在檀禾身上,带着新奇打量。 传闻果然没错,元簪瑶在心里暗想,当真是如仙似妖,倾国倾城。 别说太子了,就是她见了也喜欢啊。 元簪瑶脸上表情十分丰富,又好奇看了看她脚边地面。 有影子,是活人! 黄雀见此情形哭笑不得,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只怕她此次前来,更多是意在檀女郎。 元簪瑶见被她瞧出心思,也不扭捏了,她情不自禁上前了一步,慢慢挪到檀禾身侧。 檀禾被她看得神情微不自然,眸子睁得有些圆,整个人真的非常无措。 下刻,手中突然被她塞了块温润的玉扣。 元簪瑶面上洋溢着欢欣烂漫的笑容:“嘿嘿,送你啦!” 话落,也不待檀禾说话,一溜烟又跑了。 来去如风,等檀禾反应过来时,只看见她飞扬的石榴红裙裾已消失在长廊转角,耳畔只余鬓边点缀的珠玉相撞之声。 檀禾一脸茫然:“……” 她低头看着手心,那是个玉雕的小狸奴环扣,正舔着爪子,憨态可掬。 檀禾捧着个玉扣,口中也不晓得该说什么,好半天不知所措地看向黄雀:“她、她是谁啊?这又是何意?” 她长这么大,还从未接触过这般直来直去又热情如火的人。 黄雀笑着安慰她:“她是殿下的表妹,唤作元簪瑶,这玉扣算是嗯……她的见面礼。” 若问她为何知道的这么清楚,因为当初元簪瑶也送了她一个。 元簪瑶也算是上京贵女中的一股脱俗清流了,随心所欲,见着合眼缘的便送人她亲手刻的玉雕,也自有她的一套交友方式。 黄雀笃定道:“过不了几日,她还会来找女郎的。” 提到元簪瑶,就不得说她身后的元家。 元家正是太子母家。 曾几何时,元家也当属大周第一世家贵族,世代文武兼重,先帝在时更是荣宠盛极,大房武至大将军,手握重兵,二房官拜太傅,位极人臣。 之后,先帝驾鹤西去,仁宣帝登基,元家大房又出了个皇后,那时真是光彩生门楣。 可元家于皇帝而言,是上位的阶石也是独揽大权的阻碍。 仁宣帝对元家所拥有的势力极为忌惮,之后的几年里,不断施压打击,直至那年北临进犯,元大将军战死于沙场,皇帝重揽兵权,元家开始渐渐没落。 再之后,便是元后仙逝。 元家这些年是越发谨小慎微,二房也急流勇退,只在朝中领了个清闲职。 有道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元家再怎么说,也比上京大多数世家要殷实。 元簪瑶又到了适婚年龄,是以说亲之人踏破了元家门槛。 偏偏元簪瑶鬼点子也多。 每每这时,她便装模作样来东宫门口晃悠一圈,借太子名声吓走那群人。 久而久之,也没多少人再敢登门求娶。 …… 檀禾有几日没给太子问诊切脉了,他这些时日似乎是很忙,总不见人影。 东宫里其他人也是。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她来到这东宫已有近一月时间。 这夜临睡前,檀禾刚躺下,鼻尖便嗅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她对这些气味极其敏感。 檀禾眉心轻蹙了一下,迟疑地起身,循着味往外间走去,正见黄雀咬开一个精巧的瓷瓶口。 烛火下,伶俐清瘦的少女面色有些苍白,她的右手掌心正在汩汩流血。 似乎是察觉到什么,黄雀抬眼看去,帷帘处赫然站了个人,她倒药的手生生一顿。 女郎正静静地看着她。 黄雀露出一个十分歉然的笑:“对不住女郎,吵醒你了。” 今晚执行任务时,她的掌心不慎被剑划破,女郎给的药又忘了随身带着,只能回来处理。 黄雀知道她向来睡得早,晚上睡不好白日里会精神不振,还得补上。 “无事。”檀禾摇了摇头,走上前去,“我还没睡下。” 说罢,她取来清水和几束干净布条,小心翼翼地开始给黄雀处理伤口。 她没问黄雀是为何而伤的。 刀剑眼里摸爬打滚的,黄雀对流血早已见惯了。 她忍不住道:“女郎不妨事的,奴婢这点口子不算什么。” 话虽如此,黄雀心底还是不由得涌出一股感激之情。 檀禾郑重其事:“好了,还是包扎一下好得快,记得别沾水。” 黄雀满口应下。 今夜适逢二皇子与他那一众姬妾游湖泛舟,临江上靡丽曲调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此时若不回赠那次的雨夜刺杀,怎对得起二皇子苦心忍耐那么久? 只是可惜了,他们没能挑破二皇子的喉咙。 翌日,天光明媚。 正值午时。 曲廊下,黄雀撸起袖子,将手怼到朱鹮面前,得瑟道:“瞧见没,女郎半夜起来亲手给我包扎的。” 朱鹮瞥了眼移开视线,有些无言:“知道了知道了,你一天都快说八百遍了。” “呵,我不过才与几人说过,到了你嘴里便成了八百遍,你就是酸得慌。”黄雀心情愉悦地挑了挑眉道。 “你若是这么想,那我也没法子。” 两人走开几步,你一嘴我一嘴,夹枪带棒地还击回去。 影卫里除了她和朱鹮话多,其他几个都是锯嘴葫芦,闷声不响,没意思得很。 拐角处正撞上一人,一身雪青衣袍,身形看上去格外颀长挺拔,通身清贵沉敛,不怒自威。 黄雀与朱鹮一顿,站至一侧,立即正色道:“参见殿下。” 谢清砚垂着眼面庞冷峻,视线无意落在黄雀的手上。 气氛陡然一静,一阵莫名心虚爬上黄雀心头,她悄无声息地收起那只伤手。 心里暗暗道,也不知方才那番话被殿下听到了多少。 谢清砚没说什么,自他俩身前径直走过。 黄雀长长舒了一口气,见殿下好似是往药阁方向去,疑声询问:“殿下是要去药阁?” 谢清砚低低地嗯声。 黄雀念及于此,跟后自顾说了句:“女郎这会儿应当还在午歇呢。” 回廊蜿蜒曲折,绿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2. 第十二章【捉虫】 那你可开心?…… 谢清砚平生还是第一次这么和人道歉。 他其实不喜别人触碰,就连冯荣禄这些年也不是近身伺候。 只是她不一样,谢清砚能清楚感知到,绝非是厌恶反感。 是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从未体会过的异样,在她指腹落在颈部那一刻起,肌肤连带着全身脉络似乎都在微微酥麻颤栗。 比起之前单单只是把脉的触感更甚,且这种感觉似乎隐隐快超脱了他的控制。 是以,他迅速地想要阻止这股异样蔓延。 等再回神时,那段纤白手腕上已有一圈红痕。 春风拂阑,霎时,满院枝摇花颤。 檀禾的腕从他掌中脱离,上面还残留着强烈的桎梏感。 “殿下为何要与我道歉呢?” 檀禾凝眸看着谢清砚,将他微不可察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的视线正落在自己的手腕上,她似乎想明白了。 于是,不待谢清砚回答。檀禾将手腕抬起些许,轻轻捏了下,白净的肤上迅速泛起红。 她十分平静:“其实不疼的,只是会发红而已,这个我也没有办法。” 她身上也是时常会出现斑驳青紫瘀痕,但檀禾完全没印象是在哪儿磕的。 谢清砚薄唇紧抿,细碎的光线将他眉梢眼角勾勒出深刻的弧度。 他知道习武之人的力度有多大。 为何要道歉。 那声“抱歉”更像是他下意识所为,谢清砚可以对自己狠,对敌人狠,似乎唯独对她狠不了。 或许就如冯荣禄每每取药回来,总是嘴里嘀咕,他都不敢同檀女郎大声说话,不然总觉得自己是在欺负人。 四周安静了片刻。 “手伸出来。”谢清砚淡淡地看她一眼,语调冷淡平稳。 檀禾依言伸过去,手顿在半空,和他对视。 她不解问:“做甚?” 谢清砚不语,从袖中取出一只瓷盒,甫一打开,一阵清幽的香气随之弥漫开来。 他挑了一点在指尖,将她袖口往上推了推,轻轻摩挲在他留下的印痕上。 冰凉的药膏在肌肤上晕开,慢慢渗透,带来些许灼热感。 但檀禾心思完全不全在上。 “这是什么药膏?” 檀禾仔细端详着,轻轻嗅了嗅,闻到了淡淡雪莲的味道,似乎还有阴行草。 “百草霜,”谢清砚应道,停顿了半晌,然后才缓缓地说,“之前在北地驻守过,边境苦寒,又常年冰封雪冻,易生寒疡,军医便研制了这活血化瘀的药膏。” 之后再回到上京,他也随身带着。 檀禾没经历过那些,乌阗冬天再冷烤烤火就过去了。 檀禾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药膏,心痒难耐。 她情不自禁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殿下……” 轻柔温润的声音飘在谢清砚耳畔。 谢清砚撩起眼帘,望着她,眉梢微动,“想要?” 谢清砚早看出来了,从他拿出百草霜的一刻起,她的眼睛就没挪开过。 她似乎对所有人都能一视同仁,唯独对这些药,仿佛见了便走不动道。 “嗯嗯。”檀禾诚实点头,看向他的一双眼眸纯粹静然。 又补充了一句:“我之后会还与你的。” 她只是想看看里头还有些什么药草。 话音刚落,她手里便落下了个瓷盒,似乎还带着他指尖的温度。 谢清砚:“不用,你拿去罢。” 檀禾捧着百草霜,喜笑颜开,神情认真地对他道:“谢谢殿下。” 谢清砚没再说什么,只是,此刻那双幽眸中,平白添了抹淡笑之意。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便成了另一意味。 果然是不出黄雀所料,元簪瑶没过几日还真的又来找檀禾了。 只不过来的时机不对。 此时太子殿下好像正在给美人抹药,他们不知在说些什么,脸上带着浅浅笑意,好似一切尽在不言中。 元簪瑶本想趁没被发现偷偷溜走的。 可眼前男俊女美,实在养眼,她一时看呆了。 如果忽略掉太子那突然幽幽睇过来的一记阴森眸光,这场景简直堪称温情脉脉。 意识到被发现后,元簪瑶先是一愣,而后拔腿就想跑,只是她的双脚像被钉在了原地。 没办法,元簪瑶只能硬着头皮,苦着脸上前,垂首施礼:“臣女参见太子殿下。” 谢清砚知道她之前来找过檀禾,还送了她一块玉。 他沉声问:“你来做什么。” 或许是因为母后的缘故,谢清砚对元家人一直不怎么热络。 元簪瑶可不敢在太子面前撒谎,低着头,磕磕绊绊地如实道:“我、臣女想来找女郎一起玩儿。” 谢清砚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辨别她的话是否是真假。 元簪瑶额上都快冒汗了。 良久,谢清砚徐徐起身,对檀禾道:“你若是要出东宫,让黄雀跟着你。” 檀禾嗯嗯点头。 谢清砚负手离去,挺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回廊下。 待人终于走远后,元簪瑶终于长舒了口气。 檀禾转目望向这个女郎,先行开口,笑着向她道谢:“多谢你那日送的玉扣,我很喜欢。” “嘿嘿。”元簪瑶羞涩笑笑,大美人说话温温柔柔的,她也很喜欢。 “女郎叫我簪瑶便好,我如何称呼你呢?” 元簪瑶其实那日便想问她的姓甚名谁来着,只是怕她一时接受不了,那场面会很尴尬。 于是便缓了个两三天才过来,用她在话本子里学的,这叫欲擒故纵。 元簪瑶此时心里美滋滋的,这样她日后和别人吹水的时候,告诉她们自己有一大美人朋友,多有面儿。 檀禾闻言,一字一字道:“檀禾。” “檀?”元簪瑶一时分不清是哪个姓氏。 檀禾解释道:“香檀木的檀,稻禾的禾。” 元簪瑶哦哦两声,喜道:“那我便叫你阿禾啦!” 檀禾轻轻地嗯了一声,其实她还是有些无措,毕竟她很少接触人,更别说还是性格如此跳脱的女郎。 元簪瑶却是深谙交友之道,为了缓解她的尴尬,语调自然的话锋一转:“咦,这是甚么?” 她的目光正落在一旁石案上,那俩折射出一抹金光银光的物件。 元簪瑶以为金银铸成的小蝎子,正想说这人手艺真好,竟能做的如此栩栩如生,那对芝麻大的眼睛更是传神,像活的一般。 她刚想伸手碰碰,那俩儿居然一个翻身活过来了,举起毒钳,翘起尾钩,耀威扬威地冲着她。 元簪瑶吓得一整个吱哇乱叫,抱头鼠窜地跳到檀禾身边。 这简直比太子给她带来的恐惧感还要更甚。 檀禾见状连忙捏起小金小银,装进木匣里,安慰她:“你别怕,它们就是这般鬼样子。” 元簪瑶躲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木匣上,战战兢兢地问:“这到底是甚么?” 檀禾轻声道:“变异的血蝎,我师父养来给我解闷的。” 其实是一开始师父教她炼蛊,只是她学艺不精,一番操作下来,两只血蝎竟完全退化,少了毒性和攻击性,成了连普通蝎子都不如的温顺性子。 还像个无底洞般,吃了她不少珍贵的药籽。 唯一顺眼的或许就是颜色很好看。 那阵子师父一直笑她,说遍翻从古至今的药籍,也找不出一个像她这样的来。 许是太过奇特,师父便将这两只留了下来养着。 如今,它们更像是师父留下的寄托和念想。 檀禾无论去哪儿都会带着它们。 元簪瑶本就惊魂未定,听她来了这么一句,杏仁般的眸子瞪得更大了。 她咽了下口水:“解、解闷?!” 这玩意儿用来消遣排闷?! 元簪瑶算是发现了,她不敢说太子是个怪人,但檀禾肯定也是个奇葩。 当然,这都是褒义。 元簪瑶沉默了半晌,又问:“它们有毒吗?” 檀禾点了点头,小声:“有的,但不多。” 这些毒对她来说聊胜于无,但若是旁人碰了,不会致命,但可能会痛麻一阵子。 元簪瑶脸上的表情再次凝结。 短短片刻,她对眼前这个貌美柔弱的女郎肃然起敬。 难怪她一点儿都不怕太子。 果然,他们两个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再没有比他们更般配的了。 元簪瑶心想道。 那日元簪瑶赠了她块玉,但檀禾没什么能够与之回赠的,只有那些瓶瓶罐罐的药。 于是檀禾一股脑儿给她塞了好多,“这个是治伤寒的,火烧疮的,恶疰……” 元簪瑶抱着这些药罐,一时有种自己不是来找她玩儿的,更像是来看病的错觉。 大周每逢十五晚都会有花灯会,此夜不禁宵禁,准许百姓夜行于市。 傍晚时分,天边的火烧云格外红艳绚丽,落日余晖笼罩着上京城。 东宫门前的空地上,元簪瑶那辆马车正停驻在此,静静候着。 甫一出东宫,元簪瑶便给檀禾戴上软纱幕篱,她可不能以真面目示人。 黄雀也在,三人同乘,元簪瑶高兴得不得了,一张嘴就没停下来过。 檀禾轻轻撩开车帘,眼眸抬起,朝外看去。 长长的青石路上,一眼望不到尽头,天色虽还尚早,但已挤满了人,两侧摊贩扬声热火朝天地吆喝着,几处投壶射柳的围满了人,不时爆发出阵阵喝彩声,好不热闹。 风迎面而来,裹挟着无数刺激味蕾的香味,甜的,咸的…… 檀禾对这一切都很新奇,她像是初入其间的新生婴孩,那双明眸懵懂又渴切地看着这个热闹非凡的世间。 是完全不同的世界,望月山是静谧的,东宫是肃凛的,而这里充斥着浓浓的烟火气。 马车晃晃悠悠地停靠在一处酒楼前,三人一下车,守在门口的小厮一看是大主顾,当即快走几步迎上前去,热情似火地道:“元女郎大驾光临,近水楼蓬荜生辉,真是荣幸至极啊。” 元簪瑶一摆手,颇为大气地说:“还是老规矩,凡是之前我点过的,通通呈上来。” 说罢,拉着檀禾和黄雀进了早早订好的雅间。 元簪瑶活得很是恣意,这上京城何时开了新的食肆,哪家招牌又最好吃,她摸得是清清楚楚。 临进包厢前,黄雀谨慎地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无任何异端,才放下心来。 雅间宽阔敞亮,东西两侧各设有一排梨木雕花屏风遮挡,熏炉香袅,颇为雅致。 檀禾取下幕篱,放置一旁。 小厮利落地倒好茶水,眼角余光瞥到靠窗而坐的另一女郎,眼底是不加掩饰的惊艳,雪肤花貌,仙姿玉色。 黄雀察觉到,一记凌厉的眼光射过去,那小厮一惊,赶忙垂首退下了。 近水楼背处是一条临河小道,三三两两坐着几个说书先生。 虽不如前面喧嚷繁华,但道上也站满了人。 酒楼客人饮茶喝酒,听着其下说书先生声情并茂的故事。 一个苍老粗粝的声音随风飘上来,与这欢闹的酒楼格格不入。 “今日老身不说书了,尔等可曾听说过十七年前大周与北临那场战役?” 人群中一阵哗然,有人怒声回道:“呵,怎敢忘却,我等与北临那是不共戴天之仇!” “就是!”一时之间,狭窄的小道上充斥着同仇敌忾的气氛。 老者捋了捋花白的胡子,继续道:“当初北临夜袭攻城,烧杀抢掠,最可恨的是连朔州城内的婴孩也不放过啊!天杀的北临,竟将他们全喂了狼军,息战后城中尽是幼儿断臂残肢。” 他浑浊灰白的眼仁蒙上一层水帘,枯老的手掌紧紧抓握醒木,因激动而全身颤抖着。 其下义愤填膺,夹杂着女人低低啜泣声,就连人高马大的汉子眼圈都开始发红。 “那一战,我大周最后虽胜,但也损择严重,先是镇北王被围战死,再是元大将军……” 近水楼里,檀禾静然听着,不知为何,心脏突然抽疼了下。 就连一向嬉笑没个正形的元簪瑶,在陡然听到“元大将军”时也是面容一黯。 黄雀见状,动作迅速欠身关窗,老者和人群的声音被隔绝在外。 元簪瑶是二房的,那位元大将军正是她的伯父。 因着那一番话,他们一顿饭吃的很不是滋味。 等再出了近水楼,天色已黑。 伴随着锣鼓的喧天闹声,杂耍艺人的一树火花迸炸,灯会上的灯盏一一亮起,华彩流光的璀璨花灯瞬间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般。 上京城沉浸在一片喧闹之中。 长街之上,上到王公贵族,下到贩夫走卒,几可摩肩接踵。 两位女郎看上去兴致都不高,黄雀去隔壁摊上买了两盏灯,一人一盏。 檀禾手里的是玉兔娶亲灯,元簪瑶的是一个金鲤捧珠。 “好看!”檀禾莹白的手捏着灯盏,提起至幕篱下,手指戳了戳兔子发光的长牙,目中终于漾着笑意。 元簪瑶也唇角翘起,拉着她朝里走去:“阿禾走,带你猜灯谜去,我可会猜灯谜了,保准能赢下好多灯给你!” 人潮汹涌,黄雀紧跟在檀禾身侧,一步不离。 前头,元簪瑶猝不及防被人狠狠一撞,还是个男人。 檀禾心一惊,眼疾手快扶住元簪瑶向后倒的身子。 那男人恶人先告状,刚想怒声呵斥,发现是个女郎,再打眼一瞧,竟还是熟人。 当即轻浮道:“呦,这不是元小娘子。” 此人正是大司马董淳峰之子董士翎,长姐是当今董贵妃。 因其是董淳峰老来得子,董家对他极为宠溺纵容,养成了横霸一方、欺男霸女的纨绔恶习。 元簪瑶也不怂他:“滚开!” 心里啐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3. 第十三章 “呜食魂鬼来找我…… 御书房内。 滴漏声此起彼伏,龙涎香静谧缭绕。 忽地,满案奏折被拂落在地,哗啦啦砸在底下一个无辜小太监身上。 殿内其他侍奉的诸位太监宫女见状,顿时战战兢兢,长跪于地不敢抬头。 仁宣帝气得面目狰狞,甩了笔,声音猛然提高:“褚渊这个獠牙竖子,处处与朕作对!” 大殿空旷,盛怒声回响。 静候一旁的杨延刚忙上前给他顺气,尖细着嗓子道:“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杨延眼珠子咕噜一转,略顿一下又道:“皇上何不设个鸿门宴,让那镇北王回京,再来个瓮中捉鳖——” “你当朕是蠢的!” 仁宣帝狠狠剜了他一眼,骂道。 杨延立即“嘭”得一声跪在了他脚边,抬手甩了自己一巴掌,“奴婢不敢!” 仁宣帝冷哼一声。 这些年他是多次召褚渊回京觐见,甚至是以加官晋爵为由,可这小子是死活不肯来京城,北临也像长了眼似的,每每这时,便举兵来犯。 褚渊更有脱不开身的理由。 仁宣帝闭了闭目,放缓呼吸,而后是一阵长长的沉默。 禇家老祖宗是和太.祖皇帝一起打天下的,之后赐封其为镇北王,成为大周历史上第一位异姓王,迁军镇守西北六城,世代袭爵。 当年朔州城一战,褚家满门遭北临灭绝,谁能想到还活着一个褚渊。 仁宣帝面上多般照拂,实际上任其自生自灭。 一个孤儿,再者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能成什么气候,他暗想。 却不曾料想到这十几年里褚渊韬光养晦,迅速盘踞西北,还打得北临节节败退。 这本是好事,可仁宣帝不这么想啊。 为了这天家皇位,亲兄弟都能阋墙谋反,更何况是外人。 仁宣帝要的不止是天下王土,更是兵柄利权皆握于他手。 他只恨没能在其羽翼丰满之前除掉褚渊,如今像是卡在喉咙间的鱼刺,不上不下,若要强行拔除,还会大损自身。 一如如今的太子。 仁宣帝垂下头去,陷入长思。 难得反省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他还是过于优柔寡断了。 这段时间北地春汛水患拨款赈灾,老二遇刺,再者一个董家小儿一事,搅得他是焦头烂额。 殿外传来脚步声。 内侍趋到阶下,禀道:“启禀皇上,贵妃娘娘求见。” 仁宣帝眉头拧起,觉得脑仁更疼了,不耐地沉声:“宣。” 董贵妃哭哭啼啼进来,一张泫然欲泣的脸上脂粉精致,见到上首坐着的人,一头扎进他怀里哭了起来。 “皇上,您要为士翎做主啊!太子未免欺人太甚了,您是不知道,如今士翎那只手只能生生截断啊。这往后岂不是与废人无异!” 董贵妃触上了霉头,若是寻常,皇帝没准儿还真能柔声安慰她几分。 “哦?”仁宣帝此刻看都没看她一眼,冷面冷声,“那贵妃要朕如何做主?将太子下狱处死如何?” 董贵妃闻言一喜,差点应声说好。 再抬眸一看皇帝脸色,神色立变,扬起的红唇僵在那儿。 空气凝滞一瞬,董贵妃反应极快,大颗泪珠夺眶而出,梨花带雨哽咽道:“臣妾不敢,只求皇上垂怜垂怜士翎。” 恰在这时,内侍又急急前来:“禀皇上,宫门尉来禀,大司马大将军在外求见。” 一个两个都来! 仁宣帝一扬手,“既然来了,让他进罢。” 董淳峰年近六十,鬓发却不见有多花白,身量高大熊腰虎背,一开口声若洪钟:“臣董淳峰,叩见圣上,贵妃娘娘!” 仁宣帝目光锁在他身上,带着犀利审视:“爱卿平身罢,你也是为士翎而来?” “臣……”董淳峰被反诘得一噎,敛目微低首。 显然正是为此。 仁宣帝想了想,道:“朕听闻太子一怒为红颜伤了士翎一事,手心手背都是肉,朕也不忍心,便责令太子禁足半月不得出东宫,士翎进封从事中郎,赏万金良顷,爱卿看如何?” 一旁的董贵妃显而易见地脸一拉,就禁足半月,这算什么责罚! 董淳峰却倏地跪下,叩道:“臣代犬子谢皇上隆恩!” 仁宣帝嗯了一声,而后双目半闭,仿佛困极倦极。 他许久才吐出一句话,挥挥手道:“都退下罢,朕乏了。” 言及此处,两人相视一眼,只能告退。 殿外,董淳峰与董贵妃两人并肩行着,面目沉凝。 董贵妃咬牙,不甘道:“父亲,当真要咽下这口气?” 董淳峰虎目直视着长长的的宫道,忽而苦笑一声:“不咽下也得咽。” 谁叫那混账东西招惹上了硬茬儿。 董淳峰也清楚,皇上哪敢真动太子,他这些年四方征战,手里握了多少地方兵权势力谁都不知道。 董淳峰早说过,皇帝欲驱使太子为战场兵刃,刃饮饱了血,终有一日,会挥向执剑人。 也幸而太子身染怪疾,时日不多了,皇帝如今也是只盼着太子能早日病死。 …… 只禁半月足对于谢清砚来说的确不算什么,他呆在东宫倒也乐得自在。 分布在四处的下属依然每日将各地局势呈上禀报。 自从种下血蚀引后,冥霜少有再发作。 这日夜至,屋外风清月白,静谧安宁,内室里烛火半昏。 檀禾卷着锦被,睡意朦胧间,忽听到屋外阵阵略带急切的叩门声。 冯荣禄的声音隔着扉门隐约传进来:“檀女郎,不好了,殿下那毒又发作了!” 檀禾心头一紧,方才笼起的困意顿消,紧接着扬声对屋外应了一声。 她迅速从床榻上爬起身穿衣,随手抓了个发髻,玉簪简单簪住便推门而出。 冯荣禄在门外着急踱步,见屋门打开漏出光亮,再打眼一瞧她这一身略显凌乱的装束,便知是急匆匆才起身。 “女郎快快随奴婢来。” 深长的回廊上,两人快步小跑着。 等到时,檀禾气喘吁吁,额上沁出一层薄薄的汗珠。 太子寝殿里灯火通明。 谢清砚阖目端坐在榻边,眉目姿容峻挺,面色一如寻常般无异,但若靠近能听见他急促隐忍的呼吸,搭在腿上的五指合握成拳,指节泛着白。 摧枯拉朽的剧痛中,谢清砚靠着耳听八方动静,沉下心来。 风卷林叶簌簌,虫鸣细细,而后,他听见廊下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袭来。 谢清砚睁开双目,一抹熟悉至极的窈窕身影倾身靠了过来,那张满是紧张的面容咫尺之遥。 单薄的衣裙勾勒出纤细的身姿,腰间的系带草草打了个结,因跑动而松松垮垮地挂着。 谢清砚紧握的手掌微微一松。 檀禾极自然地扯开他的衣领,将脸凑得更近观察着。 布满狰狞伤疤的胸膛之上,那根血线,正以锁骨下的一点向四周蜿蜒扩散,延伸出无数细小的线。 灯架上烛火微跳,明灭不定的光映出檀禾眸底的诧异,细眉深深皱起。 “怎么会这样呢?” 但檀禾也明白,血蚀引正是因无法掌握定数,是以谁都不知道在这期间会是何走向。 什么情况都有可能会发生。 “如何?”谢清砚问。 声音嘶哑低沉,犹含着一口血。 檀禾垂目,咬了咬唇,缓声如实道:“不太妙。” 谢清砚的脸上仍辨不出情绪,他神情沉静,静静地看着她,只是那双眼睛里浮起淡淡的血丝。 他低声道:“无事,你看着来便行。” 檀禾颔首,取出银针,手下动作沉稳,先行封住天突、膻中二穴。 在这期间,她冷静吩咐冯荣禄去煎药。 “药阁几案上有事先备好的,武火煎开以后改为文火,再煎煮半柱香后即成,端来。” 冯荣禄连连应声,赶忙向药阁跑去。 此刻除了烛芯筚拨炸裂之声,寝殿内一片寂静。 浑身经脉仿佛被无数根手拉扯着,汹涌袭来。 谢清砚静静听着她的心跳声,从刚一踏进时的凌乱到如今渐渐平复,轻缓有力,一下一下鼓动在他耳边。 一滴水珠悄悄低落在他手背之上,那一下,恍若是砸在他心上,谢清砚心头微跳,抬眸看去。 因高度集中注意力,檀禾红唇紧抿,额上渗出的汗珠顺着面庞滑落,巴掌大的脸上蒙了一层水意,烛火映射下更为白净剔透,夺人眼目。 谢清砚眸光微动,鬼使神差抬袖替她擦了擦。 檀禾丝毫未察,神情专注地盯着那些血线,那双眸一目不错,不肯放过任何变化。 时间过得很慢,血线未有丝毫变动,檀禾向来温和静然的面上写满凝重。 她按下急迫的心,静静地等待着,庆幸的是,约莫一柱香后,那几条蔓延的血线终于倒退回原点。 檀禾放下了悬着的心,长长舒了口气,秋水般的眸里迸出巨大的喜意。 “好啦!”她眉眼弯起,高兴道。 或许是她笑的太明媚,谢清砚薄唇边也噙了难得一见的笑意, 片刻之后,檀禾一一拔出银针,收拾好。 她没敢掉以轻心,迎着谢清砚的目光道:“我不确定之后还会不会出现,殿下定要多加留意,一旦再有,你得叫我。” 谢清砚自无不从,低低地嗯了声。 他垂眸看着被她扯得大徜的衣襟,抬手一一整理好。 说话间,冯荣禄正端着药急忙进来。 檀禾直起身,揉了揉泛酸的腰,“殿下喝药罢,我回去了。” 冯荣禄刚放下碗,跟后诶声:“女郎慢些,等等奴婢,奴婢送您回去。” …… 翌日。 谢清砚正坐于案前处理公事。 隔壁一直在咚咚作响,有几人在来回走动,似乎是在搬弄桌凳。 谢清砚头疾这些年,一直喜静惯了,因着杂扰的声音在头疾发作时,颅内更会如利锤重击。 此刻,他不自觉皱了皱眉看向冯荣禄。 这东宫里大大小小的琐碎杂事都是冯荣禄在管,谢清砚从不过问。 冯荣禄触及到他不悦的眸色,这才想起还没禀告殿下,如实道:“西厢偏殿离寝宫这般远,奴婢怕万一殿下再如昨夜一样突然发作,来回又累着女郎,便将隔壁那屋子腾出来给女郎住了。” 太子寝殿旁还有一间屋舍,当初修缮时开了一道门连通寝宫,本是想着做小书房方便太子处理公事的,但太子更习惯在东厢书房,这些年也就空在那儿。 昨晚来回奔波,冯荣禄瞧着檀禾本就也是虚弱之身,走路还带喘的,今儿一早脑袋里灵光一闪,忽然想起寝殿旁还有一间屋子。 遂叫人来收拾一番,想着晚上叫女郎搬过来。 谢清砚微微一怔,稍稍侧目,目光落在寝殿深处一角,那儿静静长垂着一道厚重的帘幕,帘幕之后,正是通向小书房的那道门。 他收回目光,再次望向冯荣禄,语气里不辨情绪:“你倒是会想的。” 冯荣禄此刻当真觉得自己脑子聪明得跟开了光似的:“奴婢这不也是为殿下和女郎好。” 檀禾是无所谓的,反正她在哪儿都能睡得着。 况且血蚀引和冥霜越到之后越为凶险,经昨夜那一遭,檀禾发现有些时间的确是耽搁不得。 之后的日子里,两人虽居同一屋檐下,但井水不犯河水。 那一道帘幕如同一条泾渭分明的分割线,隔开两边不同的天地。 檀禾一无所觉,还如同在偏殿那般,天蒙蒙亮时起身,白日里会在药阁,傍晚时分再回来用膳。 她其实很安静,一如她性子般,不会发出任何动静。 但谢清砚不是寻常人,他常年习武,耳力极好。 她晨起时会卷着被子先滚一圈,接着展臂伸个懒腰,谢清砚眼前好似能浮现她那副慵懒生动的模样。 晚间,她会和黄雀一起用膳,席间软声絮语。 “黄雀,金乳酥好吃。” 这日,谢清砚第一次听见她恼声,隔着那道帘子幽幽传过来。 似乎是在教训她那对蝎子。 “不准打架!听见没,再打不给饭吃!” 而后,很快传来她自暴自弃的丧丧声音。 “好了,都饿着吧,三天别想吃饭了。” 闻言,谢清砚在这边悄无声息地扯了扯嘴角。 冯荣禄心底发毛,总感觉太子殿下这些时日有些不对劲,具体是哪儿不对,他也说不上来。 难道是这毒还会让人能无端发笑? 况且这笑还与杀人时的冷笑不同。 冯荣禄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 乌阗有一种鬼名曰食魂鬼,夜间会循梦而来,它站在你的床前,空洞的眼眶看着你熟睡,弯身凑近嗅闻一番,而后利爪敲敲你的脑袋,如若你不醒,它便会划开你的脑门,大快朵颐地吸尽脑髓。 白天时,元簪瑶央着她讲讲乌阗的事儿,其实檀禾对乌阗也不甚了解,只能挑拣着师父曾和她说的那些志异奇闻,说与她听。 当时,元簪瑶打了个颤,搓了搓胳膊上冒出的鸡皮疙瘩,惊声问她。 “你不怕?” “不怕,”檀禾摇了摇头,静声道,“这些都是编造的,我在深山老林里住了这么多年,都不曾有食魂鬼来找过我。” 元簪瑶咽了下口水,一言难尽地盯着檀禾看了半晌。 是她忘了,檀禾并不是寻常的娇弱女郎。 天色渐晚,元簪瑶满脑子里全是檀禾讲的鬼故事,实在是坐不住打道回府了。 这故事檀禾听了十几年,幼时她生病疼得睡不着,师父便讲这个哄她睡。 初时她也会害怕,后来听多了觉得索然无味。 是夜飘起了小雨,雨声淅淅沥沥砸在窗棂上,恍若有人在轻轻叩窗。 风穿过窗隙,吹得屋内灯架上的烛火扭着身子剧烈摇晃。 床榻上隆起小小一团。 檀禾半张脸埋在锦被下,蜷缩着贴在墙边,正睡得安然香甜。 梦里也是这个时节,万物竞春,细雨连绵,她和师父一身雨蓑进山采药,脚下是泥泞的山路,雨水浸湿了鞋袜,耳边不时回荡着山中长猿引啸之声。 那些猴子顽皮得很,抓着藤条在她们身边荡来荡去,还不时用爪子敲她脑门。 檀禾实在恼了,皱眉抬手乱挥:“走开!” 消停了阵,又开始敲,且越敲越重。 檀禾睡得迷迷糊糊间,恍惚意识到,好像不是梦里的猴子在作祟。 她睁开睡意朦胧的双眼,借着烛光,怔然望去。 床边赫然立着一个黑影,一对锐利的眼睛在静夜里折射出可怖的光,钩状的长喙点在她额上,正在灵活地转动着头部。 一声惊叫划破了黑夜的宁静。 几乎就在檀禾惊叫的刹那,谢清砚的身影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穿过长帘,一瞬来到隔壁。 他早听见檀禾迷迷瞪瞪说了句话,还以为那是梦话。 床边突然站了个人。 “师父!”檀禾看也不看,倏地扑上去,死死抱住来人。 她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声音已是带上哭腔。 “呜食魂鬼来找我了……” 那两条细弱的双臂恍若藤条般缠上他的腰,不断收紧,柔软的触感自腰上传至心底,谢清砚身体微绷。 胸前中衣上感受到了微微湿意。 他眸色稍深,伸手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不是鬼。” 檀禾低低呜咽着,不敢抬头,她还处在被吓醒的极度恐惧中。 谢清砚看向床尾那个始作俑者,目光仿佛带着尖锐的利刃。 始作俑者一双睿智的眼睛飘忽不定,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就是不敢和他对视。 “滚过来!”他骂声。<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4. 第十四章 当然是希望殿下能…… 檀禾病了。 白日里不觉,直至晚饭用毕歇下时病来猛如山。 檀禾躺在床上,锦被裹得紧紧的,还是全身发冷,齿间控制不住地打颤。 她抬手摸了摸额头,这才发现烫得吓人。 檀禾眉头轻皱,她清楚自己身体的情况,应是昨夜那番情绪过激,寒气趁虚而入才会导致发热。 因着檀禾搬到太子寝殿旁,小书房又没有外间,加之周边暗处也是守卫森严,黄雀近来很少在她身边。 檀禾哆嗦嗦嗦地起身穿衣,推门而出,向药阁方向前去。 身后忽地响起一问声。 “这么晚了,你去何处?” 檀禾脚步顿住,转头朝身后望去。 一道傲岸挺拔的身影立在后,身姿端正,气势威严,两侧廊灯在他面上罩下阴影,轮廓依旧冷硬,修眉之下双眸泓邃。 是殿下。 此刻夜风徐徐,拂动树梢。 他满身风尘仆仆,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 海东青紧随在他身后,拍拍羽翼落在阑干上停住,而后歪着脑袋,用一双犀利鹰目在两人之间来回巡睃。 檀禾张了张嘴巴,缓缓回道:“我去药阁拿些药。” 她的声音轻柔,虚弱沙哑。 谢清砚嗯一声,目光扫过檀禾,这才发现她面色红的不正常,那双眼眸覆了层朦胧的水雾,望着他时,长睫间或一颤,恍若晨时枝叶间摇摇欲坠的清露。 他神色微变,忽然走上前,一只手抬起,覆在她额上。 掌下的肌肤炙热滚烫,谢清砚甚至能感受到她身体一阵一阵在发抖。 檀禾呆住,身子微微后仰。 她这会儿脑子钝得厉害,眼前阵阵发黑。 “怎会烧得这般厉害?”谢清砚眉头紧拧。 檀禾听见他低沉的问声,努力辨认出他在说什么,那声音越飘越远,又好像就在近前。 她好半天才听明白,艰难的点点头:“我……我去喝个药睡一觉便好了。” 话音刚落,身体已经开始摇晃,眼看着就要软倒栽地。 这情形像极了初见那次,她栽倒在自己身上不省人事。 谢清砚见状,不由分说将她拦腰一个横抱进了屋,脚下步伐沉稳,轻轻将其放在床上。 檀禾晕乎乎的,甫一沾床,人便陷入昏迷之中。 谢清砚叫来冯荣禄:“派人去太医署将裴公叫来。” 屋内薰炉轻烟绷成一条线,明烛高照恍如白昼,安静得针落可闻。 夜已颇深,回廊上灯烛通明,周遭草虫轻鸣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冯荣禄跟前疾步走着,身后跟一瞧上去形销骨立的小老头儿。 久不闻身后有动静,冯荣禄驻足回头一看,裴宗文落了一大截。 裴宗文也想快啊,奈何年纪摆在那,他气喘吁吁追上道:“冯公公见谅,老夫这也一把骨头了不是。” 裴宗文如今年逾古稀,为人清直方正,早便辞官行医游居,后又被请回太医署坐镇,若按资历来说,他算是三朝老臣了。 他边走边纳闷,太子殿下是有好一段时日没找他看病了,怎么个今夜突然召他前去东宫了? 少顷,待进了屋。裴宗文打眼一瞧,太子正正襟危坐在床边,明亮静照的烛光下,床榻上静静卧躺着一年轻女郎。 鸦色头发堆叠在枕畔,衬托出一张孱弱苍白的芙蓉娇面。 想来正是从乌阗带回来的那位美人。 裴宗文忙躬身为礼:“老臣参见——” 话还未说完,头顶忽然传来太子的声音。 “免礼,过来给她看看。” 声音虽平静无波,裴宗文却从中听出一丝急迫来。 一截纤细玉凝的藕臂搭在床沿边,白净剔透,可见肤下细小的青色经脉。 裴宗文立刻上前,隔纱诊脉。 他屏息静气,沉着切脉,细细观测一番后,忽而露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双眉略皱,面色凝重地啧声:“怪哉,怪哉!” 又重新把了好几次脉,才发现她这体质奇得很,像是大病后起死回生之人,脉象微弱浮紧不可捉摸,当真是异于常人。 裴宗文行医一生,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脉象,不免大为震惊。 谢清砚神色一凛:“如何?” 裴宗文按下心头惊愕,问到:“近来可曾有受过惊吓?” 谢清砚看了眼缩在脚边垂头丧脑的海东青,言简意赅:“有,昨夜。” “难怪,本就卫阳不足,又受大惊,这才触冒风寒发热。”裴宗文双眼微眯,接着捋一把花白胡须。 说罢,他写下一记药方交予冯荣禄。 “倒是没什么大问题,速速去煎药,喂女郎服下。” 时间紧迫,冯荣禄连忙吩咐人去抓药,催促煎好送过来。 裴宗文临走前看了眼谢清砚,还是隐晦提醒:“殿下平日里还是和颜悦色些,这小女郎体质奇殊,不宜情绪过于激动,可禁不得恐吓。” 话音坠地,便见谢清砚长眉微拧。 冯荣禄将裴宗文送出宫门才折回去,正见殿下在给女郎喂药,愣了一下。 殿下动作生硬,怎么看怎么怪异。 好几次冯荣禄都想上前说,要不他来吧,可他不敢吱声。 床榻上,檀禾嗅到苦药的气息细眉紧皱,但却未有半分抗拒,很乖顺地一饮而尽。 她服了一碗汤药后,抱着锦被又蜷窝在床上沉沉睡去,微翘的长睫投下一片阴影。 谢清砚先前一直知道她身体不好,只是这突如其来的病一遭,他才发现是何其脆弱。 檀禾烧的整个人都迷糊了,意识不清,昏迷中她恍若看见了师父。 师父喂她喝药,可惜檀禾等了好久也不见给她颗糖吃,满嘴苦涩的药味经久不散。 不过很快,师父如同往常般给她掖了掖被角, 檀禾这几年太想她了,就在她要撤手离去之时,死死抓住她的手,不肯让她离开。 柔若无骨的纤指攀在手心。 谢清砚手指微顿,微微抽了抽手,却不想她攥得更紧,还拿脸颊无意识地轻蹭他指尖,温软的唇不经意间刮蹭过,带来一阵痒酥。 那模样像极了将要离巢的幼鸟,极度依赖着大鸟,不舍万分。 谢清砚心头轻颤,长指蜷起退开了些。 或许是汤药的作用,她很快开始散药发热,难受得秀眉紧蹙,唇中轻喃。 谢清砚略低了身子,听见她细不可闻的呓语:“师父……别丢下阿禾……” 一滴泪顺着眼角随之滚落,没入柔软青丝铺泄下的枕上,消弭不见。 谢清砚看着那滴泪,眼睫动了动,有些恍惚。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的恍惚。 他想到檀禾师父是四年前逝世的,那这四年里她孤身一人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5. 第十五章 过几日带你看场…… 谢清砚淡淡地唔了声,只是眉宇间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黯然。 四周寂然,谢清砚没有作声,他沉默了良久,转头望向车窗外。 青黛山峦连绵起伏,天色渐暮,倦鸟开始归向山林。 也是,他都快忘了。 她本就不属于这暗无天日的上京,更遑论是危机四伏的东宫。 - 夜深人静,怀王府一处屋内传出愤声。 “王爷,您可得帮帮我出掉这口恶气啊!” 上首坐一年轻男子,与仁宣帝生的六七分相似,修眉长目,丰唇挺鼻,颇为俊逸,只是眼睑下微微发青,俨然一副纵欲过度的模样。 谢清乾皱眉,看向这个比自己年纪还小的舅舅,眼睛里不经意流露出看废物的意味。 董家也是将帅世家,怎生出这么个窝囊玩意儿。 下首圈椅里,董士翎坐着嚎啕大哭,一把鼻涕一把泪,刚想抬手擦擦脸,惊觉袖口空荡荡的。 他这才想起,自己整个右手都被截断了。 董士翎更是哭得悲痛欲绝,复又抬起左手使劲往脸上抹了把,那模样浑像死了老子似的。 他娘的!废掉一只手得个劳什子的从事中郎,还万金良顷,他才不稀罕! 事已至此,董士翎还是无法接受,但想着绝不能白白断只手。 他动不了太子,也必然要想尽办法动太子的女人。 “够了!”谢清乾瞥他一眼,勉力忍着。 董士翎倏地止了哭声,觑一眼二皇子。 如今也只有怀王能帮他了,他老爹虽身居高位得圣宠,但也不敢给他出面。 “太子将她护得跟什么似的,我虽没瞧见她长甚样,但那身段真是啧,实在勾人遐想。” 董士翎回想起那日带着幕篱的小娘子,心又开始痒痒,细小的双眼眯成一条缝。 说话间,王府下人利落地进来添茶倒水,袅袅茶香腾起。 谢清乾端起茶啜了一口,面上不动声色:“倒也快了,再过几日便是父皇寿宴,你且先忍忍。” 他倒也想好好睹上一番,究竟美成什么样子,能让谢清砚藏得这么深。 董士翎闻言甚喜,终于是安心了。 三更时,夜色正是最为黑暗浓重之时,忽隐隐闻一声阴森凄惨的鸱鸮叫声。 怀王府下房,柴门被人从外“吱呀”推开,一个瘦小的身影钻进来。 长炕上一正熟睡的下人被吵醒,勾头看去,面露烦躁道:“李二,你这一晚放了几次水?肾阳虚就去治!” 那李二捂着肚子站在炕前,满脸通红,小声跟他急道:“甚么肾亏!我这是闹坏了肚子。” 炕上那人鄙夷地上下打量了眼他竹竿似的精瘦身子,一切尽在不言中,不欲再与他多言,倒头睡去。 李二撇了撇嘴,囫囵卷着被子躺下,背对他面朝里。 那双谨小慎微的双眼在翻身之际一瞬间凌厉。 静谧的月色映照他面上,正是那位给怀王添茶的下人。 …… 与此同时,东宫书房。 昏暗的烛光淡淡洒落于青年侧脸,勾勒出干净利落的轮廓线条,在光影中半明半暗。 谢清砚站在案前,身姿端然清贵,他低着头,长指翻看玄鹤呈上来线索。 当年从霜氏救出来的确不止檀槿一个蛊童,还有另一人,他们一同被苗疆大祭司南家收养。 只可惜年岁久远,加之苗疆上一代亲历过剿杀霜氏一族的人大多都已身亡,如今根本无人知晓他们姓甚名谁。 谢清砚陷入沉思,反复琢磨。 他想起檀禾当时提到,她师父说霜氏最后一人已经死了,为何能如此肯定,是否是檀槿当年亲眼目睹过那人的死亡? 案上还铺着一张纸,上面寥寥几行字迹—— 檀禾:孤女,檀槿所养。 檀槿:乌阗檀氏之女,蛊童,身中冥霜,逝。 善贵妃:民间女子,永孝二年冬,仁宣帝南下带入宫。 思忖间,谢清砚随手又在纸上写下“大祭司南家”。 如今檀槿已逝,那些前尘往事也随之掩于黄土之下,檀禾又对此知之甚少。 谢清砚那双黑沉的眼睛深不见底,手指轻轻落在“善贵妃”一行处,点了几点。 似乎只能从这位神秘的善贵妃身上入手了。 谢清砚敏锐地察觉,这位善贵妃必然与檀槿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是自己身上的冥霜。 他依稀记得,自己的头疾第一次发作是在五岁,但檀禾说过,这毒会潜于人体数年,之后才会愈演愈烈。 谢清砚可以肯定自身的毒是在宫中被人所下,一个千里之外苗疆霜氏所制的毒出现在皇宫,且这毒在大周境域还从未有人听闻,实在是不可思议。 一旁的玄鹤垂首恭声道:“属下打探到,宫里的那位善贵妃还活着,只不过被皇帝幽禁在秋琅宫,有专人看守。” 闻言,谢清砚低低地嗯了声,他想到皇帝寿仪就在近日,届时文武百官都要进宫朝贺。 谢清砚吩咐道:“过几日趁着人多眼杂,进去探一番。” “是。” 谢清砚正要熄灯回寝殿,恰在此时,乌鹫疾步进来了。 “殿下,方才玉鸮传来的。”他急声。 谢清砚接过,展开一看。 “怀王欲于宫宴对女郎不利”。 谢清砚一哂置之,眼底却如布寒霜。 他声音轻而狠,隐隐带着嘲讽的尾音:“孤知晓了。都下去歇息罢。” 惨淡的灰白天幕裂出一道金光,旭日东升,徐徐照在殿宇翘起的檐角上。 黄雀一身轻便劲装,正在院里舞剑练身。 冯荣禄跟在一旁絮絮叨叨的,时不时闪身躲避着剑花。 这东宫里也唯有黄雀和朱鹮会听他好好说话,其他人只会冷着张死人似的脸,半天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声“哦”。 冯荣禄有些苦恼,殿下从那日带女郎去寺庙回来后便不对劲了,也不会在寝殿突然笑了,有几日甚至是歇在书房的。 黄雀陡然停了,收起手中的软剑,忽而没头没尾问冯荣禄一句:“你可曾见过殿下有对谁上心过?” 闻言,冯荣禄眯起眼睛细想。 还真不曾。 这些年来,他一直跟随在太子身边,在北地时头疾发作都能爬起身去打仗。 殿下对他自己甚至都不上心。 若是非要说对谁上心,那必然是檀—— 冯荣禄浑身一震,霎时眼眸瞪大地望向黄雀。 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6. 第十六章 还是关系很亲密…… 寝殿内,那道帘后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 “黄雀,有些痒。” 檀禾求饶软声,缩着脖子小幅度往后躲去。 水缎般的乌发流光潋滟般垂在腰畔,高绾的发髻间碧玉簪与步摇两相映衬,上面垂着珠玉流苏,随着动作摇摇曳曳的,发出清灵碰撞声。 见她欲要挣脱,黄雀忙“欸”声制止:“女郎别动,待画好眉黛便可以了。” 檀禾葱白莹润的纤指紧紧抠着衣袖,忍着黄雀在自己眉尾处戳来戳去,她还是不太适应,密密麻麻的氧意从尾骨处攀满全身,像是有蚂蚁在身上爬。 她最受不了这种痒。 黄雀微微后仰打量着,一张薄妆娇颜映入眼帘,她挑了挑眉,甚是满意地将螺子黛放回妆奁里。 其实黄雀也只给她点了眉和口脂,并未施以其它粉黛。 但女郎原就生了极美的容貌,温静与妖冶糅杂在一张脸上,此刻眉若新月,眸似秋水,眉心凝着时下上京女郎中最为追捧的花钿,极为动人。 如今一看,倒真像是志异话本里出来的精魅,就是这双眼睛太过明澈干净,看人时尤显苍弱无辜。 黄雀沉吟片刻,忽而“啧”了声,提议道:“女郎,你能否换个妩媚勾人一点的眼神?” “怎么换,是这样么?”檀禾仰头看她,一板一眼地挤弄着细眉。 檀禾知道,今日她要与殿下进皇宫要看戏,而且她还要在人前扮作殿下的……什么来着。 哦是宠妃,檀禾想起来了,还是关系很亲密的那种。 檀禾不懂这些,她长这么大,只有师父一个关系亲密的亲人。 黄雀瞬间被她可爱到,哭笑不得,摇摇头说:“算了,女郎还是别换了。” 廊下,谢清砚负手而立,一身裁剪精致的玄色宽袖锦袍,衬得身型更为颀长挺拔,远远瞧去宽肩窄腰,气度逼人。 他在等她。 屋内很快传来动静,谢清砚听到脚步声时并没有回头。 檀禾从他身侧歪着脑袋探过去,轻声道:“殿下,我收拾好啦。” 谢清砚微微侧头,垂下眼睫,正撞进她清亮漆黑的眸里。 一袭紫莳雪缎织锦裙裹着单薄窈窕的身子,衣领交叠延伸向下,露出雪白纤细的玉颈。 她没有穿耳,光洁无瑕的耳垂被光线照得莹润通透,像是上好的软玉,勾的人想伸手揉上去,看看是何触感。 谢清砚只看了一眼便淡然移开视线,神色依旧。 他微沉声:“走罢。” 马车早已在外等候多时。 黄雀的身份依旧还是跟在檀禾身边侍奉的婢女。 或许是前阵子北地春汛赈灾,国库空虚,仁宣帝今年万寿宴办得比往年都要简单,因不是整岁生辰,倒也未让四方来贺八方来朝。 目之所及处城阙巍峨,朱墙高默。 皇城宫道上,赴宴的群臣家眷们见着是太子的马车,纷纷避让一侧。 待马车驶过后,却还是忍不住勾头想往车帘里瞧瞧,听闻今日皇上寿宴,太子还会带他那位美人前来。 仁宣帝虽嫔妃如云,但子嗣不丰,膝下除了太子和怀王,其他皇子皇女有的刚出生便夭折了,侥幸存活下来的也都还尚且年幼且重病缠身。 是以,如今朝中一些大臣都纷纷开始明智地选边站队。 太子虽为储君,但喜战好杀,暴戾恣睢,又身负重疾,也不知能否活到登位之时。 怀王性情仁厚,是少有的英才,虽有些风流韵事但不足挂齿,也是最被朝臣寄予厚望。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谢清砚先行下车,立在车前,稍稍倾身扶着檀禾的腰将其抱下来。 虽然殿下握在她腰上的手掌很是强劲有力,但骤然凌空,檀禾还是不自觉伸出双臂圈紧他的脖颈,整个人像是挂着他身上。 甫一落地,她便松开了手臂,向后退了几步,怔怔抬头望向深如海的千重宫门殿宇。 “这便是皇宫了?”檀禾问。 谢清砚淡淡地应了一声。 人群中时不时投过探究的视线来。 谢清砚顺势牵起她的左手,纤细,柔软,微凉的触感瞬间隔着相贴的肌肤传过来,似是熨在他心上。 一条凸起的疤痕突兀地横亘在手心,像是刀划过后留下的。 他下意识地摩挲了下,突然皱眉问:“这是刀割的?” 檀禾手心被他摸得有些痒,闻言淡淡抿唇,带着涩意:“嗯,当时我取血想给师父做药引来的,后来发现根本没用。” 谢清砚垂下眼睫,不知在想什么。 说话间檀禾突然挣脱了他的手,像是想起了什么大事。 微怔之时,谢清砚右臂瞬间被人虚拢抱住,雪软轻轻蹭过。 广袖下的手掌微合,他的颈侧赫然有青筋浮现。 “亲密些。”檀禾仰脸与他视线相对,认认真真,极其小声低说了一句。 谢清砚想起黄雀告知她的做戏,难免有些无奈,只得任由她抱着。 檀禾以前和师父上山,为防摔倒,就要这样抱着她的胳膊走。 只是怀中手臂像根铁铸的棍般,隔着衣袖都能感受到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檀禾好奇地用两指捏了捏。 又硬又硌手,没有师父的软。 谢清砚脚下步伐依旧稳健,但却感觉自己的手臂都僵麻了,他低头看她,沉默了好半晌。 檀禾对此一无所知,乌润的眼眸飘来飘去,新奇地环视着四周。 黄雀与冯荣禄跟在两人后头,将他们细微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相视窃笑。 …… 万寿宴设在麟华殿。 大殿深处,奢繁的玉帘宫帏静垂曳地,几根威严迫人的通天蟠龙柱支撑伫立在此。 见着太子前来,殿中众人愣在原地,而后面面相觑,但碍着他的脾性也不敢交头接耳。 正思忖间,内殿突然遥遥传来阵阵脚步声,随后,太监尖细的嗓声直穿耳膜:“皇上驾到!” 没多会儿,仁宣帝携着一众后妃摆驾过来。 周遭乌泱泱的人群呼呼啦啦跪伏在地,额覆掌背,齐声高呼:“臣等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檀禾被这乍然的一下弄得颇感惊愕,手指下意识地抓紧谢清砚的手臂。 “我也用跪吗?”她的声音小到不能再小。 谢清砚轻声开口:“不用。” 当初钦天监说他是煞转世,传着传着便成了煞跪人,恐会折寿。仁宣帝也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大殿之上,仁宣帝坐于上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个堂下。 右下站着巍然不动的两人,正是太子携着他那位乌阗美人。 太子目无尊法惯了,仁宣帝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眼,他脸色平和,随后目光落在太子一侧的女子身上,细细打量。 此女确实是容色绝丽,不可逼视。 难怪向来不近女色的太子能一反常态将人带回上京。 开始沉迷女色也好,左不过就这几年了,仁宣帝心中想。 仁宣帝抬了抬手,朗朗笑道:“诸位爱卿平身,今日君臣同乐,不必拘束,只作寻常家宴便可。” “谢皇上!”殿内又是一声高呼。 众人一一落座于两侧几案坐榻,很快殿内丝竹乐舞纷呈,舞姬缓缓而出,轻歌曼舞。 冯荣禄踱着步子上前,代太子献上寿礼,他面上笑的殷勤万分:“皇上圣寿之日,太子殿下特寻来南海无量寿佛以兹恭贺,敬祝皇上福寿安康,盛世太平。” 劳什子的南海无量寿佛,这是冯荣禄当初从北地倒斗的手里买来的死人陪葬品。 冯荣禄心里咬牙切齿地咒骂,恨不能这晦气玩意儿能再陪仁宣帝进一次墓。 仁宣帝听了,微微颔首:“太子有心了。” 谢清砚面上淡然,只付之一笑。 在这之后,其下的皇子公主,文武百官,纷纷上前献礼。 席间,檀禾忽感一道带着审视黏腻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抬眸看去,对面一锦衣男子的眼睛正意味不明地盯着她看。 在他不远处,还有一个身形臃肿的男子。 她有印象,是被殿下折断手的那位。 舞姬曼妙的身姿游移回转,很快遮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檀禾没有丝毫不自在,毕竟殿下在她身边。 她将头垂下去,忽然想起黄雀一早提醒她的:“席上,女郎最好能给殿下喂点吃的。” “为何,殿下自己不是有手吗?” “因为古往今来恃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7. 第十七章 他不想污了她的…… 那双死寂的眼睛迸发出错综复杂的古怪神情,似是穿过她在看向另一人,甚至还带着怀念与悔意。 檀禾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放缓脚下步伐,疑惑地望着那个女人。 那张扭曲的面上依稀可辨年轻时的姣好容颜。 她的嘴唇还在张张合合,惨白的面上滚过一行泪。 只可惜隔得远,檀禾并未听清她在说什么。 “女郎?”黄雀扭头提声唤她。 檀禾应了一声,怔然道:“那儿有个人,好怪。” 等黄雀抬眼看过去时,那女人已经挣扎着被宫女推走了,头却转过弯儿来死死盯着他们。 确切地说,是盯着檀禾。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瘆人,黄雀微微侧身,将檀禾身形遮掩。 黄雀略微沉吟了会儿,道:“估计是冷宫里跑出来的。” “冷宫?”檀禾抬头,讶然地看向她。 黄雀点点头,小声解释道:“这深宫后妃多,不得宠或是犯了错但罪不至死的,便会被皇帝打入冷宫,久而久之可能会疯癫。” “哦。” 这些天,黄雀和她聊了大周皇宫的许多奇闻与秘事,殿下是皇帝的第一个孩子,但皇帝很不喜他。 檀禾也是才知道,原来皇帝可以有很多很多的女人和孩子。 是以,檀禾并未将这个举止怪异的女人放在心上。 …… 后殿九曲回廊玲珑蜿蜒,廊下一道身影快步行着,只是脚下步伐虚浮,人也有些摇摇晃晃。 谢清乾满身酒气,急不可耐地松了松领口,恨不得那美人就在眼前。 他本想找个太监坏了太子美人的名声,谢清砚眼里容不得沙子,更别说自己的女人被人染指,她必会被弃之如敝履,到时他再寻个机会收入囊中。 只是,事到临了,谢清乾还是按耐不住鼓噪急切的心情。 如今人人都在殿前赴宴,后殿无人会在意。 推开殿门,用以调.情的香瞬间直冲鼻端,谢清乾本身就喝得头脑不清醒,这一刺激下,人仿佛直接飘在半空,胸中灼烫、两耳轰鸣。 他往里走了几步,隐约看见床上鼓起女人纤细的轮廓,谢清乾勾唇笑起,眼中浮现异色,迫不及待地从后拥去,言行放荡…… 另一厢,麟华殿上,宴至尾声。 董贵妃坐在皇帝旁,她算准了时间,向太子处再投去确认的目光,果然他身边那个美人久久未归。 而后她浅淡一笑,转头对身侧仁宣帝曼声道:“皇上,臣妾也为您备了礼。” 仁宣帝见她一脸神秘的模样,问:“爱妃备了甚?” 董贵妃娇羞道:“臣妾先不说,您随臣妾去云昭殿一见便知。” 董贵妃虽年近四十,又生有怀王这么大一个儿子,但因常年养尊处优、保养得宜,还一如桃李之年的女子般姿容优美。 云昭殿是她的宫殿,途中必会经过那处后殿。 仁宣帝听完,稍稍抬了抬眉,似乎对她这副样子早已习以为常。 他扫一眼殿中酒意阑珊的文武百官,此时已是未时一刻了,正好让大臣们歇上会儿再前去祭典。 仁宣帝颔首笑道:“那朕就拭目以待了。” 冯荣禄眼皮一抬,望向上首,看着皇帝和贵妃相携离场,心里堵上担忧,小声道:“女郎怎么还没回来。” 可又见殿下依旧气定神闲的模样,冯荣禄一颗心神奇的安定下来。 谢清砚一言未发,只静静的望向殿门口。 不多时,那儿很快出现一抹雾紫色的倩影,午时的光线落在她身上,柔和而又干净。 他眉间微微动了一下。 檀禾她们正好与皇帝错开。 隔着云帏与人群,檀禾抬眸寻找坐榻,不偏不倚撞进谢清砚的目光里,凤眸幽静深邃,引得人直往里坠去。 二人目光交错一瞬,檀禾步伐滞了下。 而后她明媚的娇靥上瞬间浮现笑容,提裙小跑至他身侧:“殿下。” 少女声音清越,欢快的语气轻盈得像是羽毛。 檀禾挤坐在他手边,一路风吹得她鬓发微乱,谢清砚伸手理顺了她的发丝,动作轻柔。 他指节修长白皙,勾着垂下的发丝撩至她耳后,撤手时,指腹终于如愿以偿地触碰到她薄软温热的耳垂。 虽然只是稍纵即逝的一下。 檀禾很怕痒,身子颤了颤,往后缩着脖子。 谢清砚手指蜷了下,心底竟涌现一阵怪异的失落。 “怕吗?” 谢清砚敛起莫名异样,低头问她。 两人靠的极近,衣袍覆在一起,他声音缓缓低沉自耳畔掠过。 檀禾摇了摇头,又眨眨眼:“不怕,黄雀一直在我身边呢。” “就是我没换衣裳,这酒味好冲人。” 她突然皱眉苦恼。 感觉都要渗进皮肤里了,她滴酒未沾,脑袋都已经开始发昏。 檀禾伸出手腕,放在鼻下嗅了嗅,立刻嫌弃地抿紧嘴。 柔若无骨的一抹白在眼底下晃晃悠悠。 谢清砚目光垂落,扯过她的袖摆严严实实遮住,“回去再换。” 他们说话的声音很低,就连离太子最近的一桌都不曾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但自她进来后,席间群臣谈话声忽歇,余光里,俱是在悄悄打量着二人。 虽然早知太子有一极为宠爱的美人,但他们何曾见过太子这般模样,那阎罗鬼殿里出来的人,如今眉目间如春风和煦,看上去竟很是平易近人。 再抬目时又是冰冷彻骨,恍若方才那一瞬只是错觉。 董士翎更是惊诧,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敢置信地看着施施然出现在太子身边的人。 她不应该在躺在后殿的床上吗? 怎还会衣衫俱整的出现在此! 董士翎知道怀王一早离席,便是为了去寻她。 那如今怀王…… “爹!爹!”董士翎慌忙叫他老爹,还未痊愈的右肢怼在董淳峰的铁臂上,顿时痛得龇牙咧嘴。 董淳峰怒目圆瞪地望向这个丢人显眼的儿子,极力忍耐:“成何体统!” 董士翎捂着右臂,半晌总算缓过来,气息不稳地颤声:“坏事儿了,快去将娘娘和皇上追回来!” 他咽了下口水,支支吾吾凑到董淳峰耳边,小声将来龙去脉述了番。 董淳峰瞬间明了,殿上还有其他人,他只能咬牙切齿忍声:“你个孽障!老子回去收拾你!” 而后,拂袖大步跨出麟华殿。 留下周围一众群臣面面相询,俱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诶,董大司马突然这番是何故?” “董小郎君,你爹这是怎么了?” 董士翎慌着张脸,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也赶忙起身追了出去。 谢清砚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薄唇忽地挑起一丝弧度,目露微讽。 “还想去看戏吗?”谢清砚看着她,眼神恢复平静。 檀禾懵住,睁大眼睛,长睫乌浓,衬的眼眸极为漆黑清亮。 面前这些美人不是都还在跳着吗? 不待她回答,谢清砚忽然又说:“算了,不看了,脏。” 他不想污了她的眼。 廊道上,董贵妃不知说了什么,哄得仁宣帝朗声大笑。 行经一处后殿时,忽听里头飘出男女粗重喘息声,在场的所有人怎能不明白这是什么声音。 仁宣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董贵妃眼中一闪而过的窃喜,轻拽皇帝袖子,面上惊疑地压低声音:“皇上,这……” 仁宣帝脸色不虞,以为是侍卫和宫婢在此偷.情,给杨延使了个眼色。 杨延一脚踹开了门,尖嗓骂道:“哪个杂碎东西,胆敢在皇宫行这等腌臜苟且之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8. 第十八章 荡起一圈圈繁复…… 皇帝万寿宴突然中途取消,只说龙体欠安,也再未召见任何臣子。 之后很快有人传道,原来是怀王于寿宴上喝醉了酒,跑去偷摸与宫女行欢,正巧被仁宣帝发现。 一番闹腾下,皇帝被气得心悸,只能卧病在榻,寿宴作罢。 早已归府的文武百官这才恍若大悟,难怪怀王宴中离席后便再不见人影,原来是去做档子事儿去了。 怀王是一向风流倜傥,行事有些轻佻,但竟在这种场合都管不住下半身。 那日后焉能成大业? 一日之间,谢清乾的声望和名誉大受影响。 皇帝原先想着家丑不可外扬,这下好了,不知怎的是传得人尽皆知。 只能下令将当时在场的所有人一一盘问,还是未果。 大司马府,董淳峰抡起蒲扇似的大掌扇在董士翎脸上,怒骂道:“一切都是你闯出来的好事!” “爹,我就是再没脑子也不敢大肆传是怀王睡女人了啊……”董士翎跪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很是委屈。 董士翎以为他爹是怪他嘴大,将消息传了出去。 他们说的一回事吗?! 董淳峰顿时虎目朝上一翻,没救地看向这个儿子。 董家是二皇子的母家,二皇子更是董家在朝中的倚仗,他们注定是要休戚与共,患难相随。 他早说过,不能动太子,早些年獠牙为利时都使不上绊子,更何况是如今。 扳倒太子唯一的办法,只能是等他自己病死。 怀王府内,谢清乾脸色铁青,书房内的地上茶碗四碎五裂,周遭的下人见状却丝毫不敢上前清扫。 谢清乾知道,他被太子狠狠摆了一道。 谢清乾从出生起便与谢清砚不对付。 明明他们只差不过半天,为何谢清砚能做太子,而他却只能屈居其下做个再普通不过的皇子。 都因他母亲是皇后,背后元家又势力庞大。 之后,元后逝世,元家败落,可他依旧稳坐太子之位。 母妃告诉他,太子生有怪疾,是个活不长的,让他耐心等着。 可他等不及了,高兴地站在楼阁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底下一身黑衣的少年,轻蔑道:“你是太子又如何?” 谢清砚恍若未闻,脚下步伐没有丝毫停滞。 他继续追着道:“你死了,这个位置自然就要轮到我。” 终于,谢清砚停下脚步,缓缓抬头望他。 那双湛若寒潭的眼睛,仿佛在看一个蝼蚁废物,没有想象中的隐忍盛怒,甚至连不屑和嘲讽都没有。 威压扑面而来,他像个杂耍的戏子一般,站在戏台上任他观看。 这个眼神,谢清乾直到如今都还记得。 谢清砚的确从未将他放在眼里过,谢清乾惯会自掘坟墓。 更何况殿里的燃香是他的,人是他的,就连计策也是他谋划的。 今日之举不过是借他之手顺水推舟罢了。 玄鹤此次进宫是以东宫马夫的身份,各宫守卫都被调至麟华殿附近巡逻,后宫人手不多。 秋琅宫更是处于整个皇宫的最深处。 他隐于秋琅宫一棵参天梧桐中,宫内只余几位洒扫的宫女太监,并不见有那位善贵妃。 过了许久,他看见两个宫女推着一女人从外进来。 从衣着样貌来看,玄鹤可以肯定,她便是善贵妃了。 她坐在轮椅上,双手死死攥拢着衣袖,用力到指节发白,嘴里一直在失神重复,有些颠三倒四。 “……阿泠,你是来找我寻仇的吗,可你不是死了吗,你究竟是人是鬼?” 玄鹤凝神静听,终于是听了个明白,只是不知她说的究竟是哪个“灵”。 他望一眼长案后的男人,继续禀道:“除此之外,属下能看出,她的手筋和脚筋应当是都被人挑断了。” 闻言,谢清砚目光微沉,他平静的靠着椅背,静静思忖。 一个盛宠一时的贵妃能在宫里被废手脚,那只能是皇帝所为。 何故对一女子下如此狠手,必然是她身上有仁宣帝所忌惮的东西。 究竟是什么能让皇帝怕成这样,却不是选择杀了她,而是让她形同废人被困于深宫折磨二十多年。 还有,她口中的“阿灵”又是谁? 一时间,眼前所有的线索似乎因这一遭更为扑朔迷离,但谢清砚清楚,只能是再从这位善贵妃身上入手,如今的一切谜题或许才可迎刃而解。 …… 湢室里热气袅袅缭绕,恍若仙境。 汤池旁被放置了个浴桶,朦胧的水雾间,依稀可见露出的雪瓷一般的薄削肩颈,满头青丝被水浸湿,散乱贴在背脊上,发尾在水面浮荡。 檀禾取过一旁琉璃碗中的澡豆,反复揉搓在手臂上。 身上的疲乏在一进入暖热香汤里便尽数消散,可那股酒气还残存在肌肤上,久久不散。 檀禾来回搓了好几遍,直到那片肤上泛起红,才堪堪将那股酒味掩下去。 此刻天已近黑,她坐在浴桶里又泡了好久,等起身时才发觉饿的有些头晕。 檀禾怕昏倒在湢室,不敢再耽搁,扯过干燥的帕巾擦了擦身上的水,而后将柔软的薄绸寝衣穿在身上。 有脚步声传来,沉稳有力,屋门被人从外推开。 檀禾以为是黄雀叫她去用膳,低头系着腰间丝带没有回头,忙道:“我就快好了,你稍等我一会儿。” 身后并没有回答。 檀禾疑惑地回头望去,廊下几盏长明的琉灯照在他玄色的衣衫上,如碎金浸身,忽明忽暗,更衬得身姿巍峨挺拔。 竟是殿下。 他微垂着眼帘,似在出神。 檀禾差点忘了,她用的还是殿下的湢室,原先的离这儿太远了,冯公公便在这屋里又放了个浴桶给她用。 纵使青年呼吸已有一瞬僵滞,檀禾也没有丝毫察觉,她自顾问:“殿下,你也要沐浴吗?” 谢清砚淡淡地嗯了声,只是有些沙哑。 檀禾哦哦两声,随后快速用簪子绾好湿发,抓起衣架上挂着的脏衣服,温声道:“我洗好了,这湢室你用吧。” 她脸颊微微泛着薄红,但谢清砚知道那不是赧然。 衣领松松垮垮交叠着,露出纤细的颈项,整个人被热气蒸得嫩生生的,望向他时明眸更为清澈。 谢清砚眼眸低垂,目光中晃入一双雪白的纤足,他稍稍顿了下,眉头拧着:“鞋穿好。” 檀禾这才感到脚底发凉,生生停住了动作,又跑回去将鞋穿上。 她朝他歉然一笑:“我忘了,多谢殿下。” 而后从他身旁擦过,抱着衣服走了,头上还顶着一块帕巾,一手擦着,衣袖滑落至手肘间,柔软的小臂上那块胎记红得刺眼。 谢清砚不知里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十九章 万籁俱寂,烛影恍惚。 谢清砚失神许久,他缓着呼吸,企图让自己那颗汹涌狂跳的心平息下来。 可是并没有用,身体里火烧一样的热意依旧在逐步蔓延至他全身。 此时已近五更天,窗外隐隐透着微光进来。 谢清砚满身都是燥热的汗,喉间干涩得很,他掀被起身,赤足下床,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 喉结上下滚动,扯着匀称流畅的颈部线条微微起伏,颈上一层薄汗。 静置了一夜的茶水冰凉,似乎将那股蠢蠢欲动的灼意压制了不少下去。 谢清砚缓了几缓,微微躬身,双手撑在桌沿边,修长手指指节发白。 他怔了许久,而后慢慢开始沉思。 便是再躁动的少年时期,他也没做过这样的梦。 一夜之间突现的念欲和情潮于他而言是陌生的,而这些东西,也是最不可能出现在他身上。 那又为何梦里会是檀禾呢? 谢清砚想,或许是晚间湢室里她留给他的印象太过深刻,故而才会在梦里看见她。 外间,冯荣禄早听见里头动静了,心下疑惑,天还未亮,殿下今日怎起得这般早。 他试探地叫了声:“殿下。” 良久的沉寂,谢清砚的声音响起,有些沙哑:“去叫水来。” 很快又补充了句:“冷水。” 冯荣禄有一瞬的呆愣,殿下怎么突然一反常态了? 昨夜嫌水烫,今晨直接要冷水了。 他迟疑片刻,只得照办:“是。” 晨光熹微时,谢清砚锦衣黑袍,裹挟着一身冷气出现在长廊上,檀禾正巧开门出去。 清晨方醒的脑子还很迷糊,她打着哈欠,看也未看,一头扎进了他怀里。 一切都发生在须臾之间。 檀禾瞬间脸一垮,捂着鼻尖叫痛,眼角都快沁出了泪。 好硬,鼻子都要撞歪了。 谢清砚本就因昨夜的梦有些魂不守舍,此刻再见到她时,目光带着深深的晦暗。 他一时不知该以怎样的心态去面对她,眼眸低垂,只低低地道:“抱歉。” 谢清砚的声音哑而不自然。 檀禾抬眸望着他,摇了摇头,轻声:“不用,是我没看清。” …… 谢清砚忙起来时好几天不见人影,在一日回来后,突然去药阁找了檀禾,而后那些待处理的案牍公文皆被搬了过去。 他们甚至连一日三餐都在一起用,形影不离。 冯荣禄对此高兴得不得了,每天恨不能围在两人身边打转。 可檀禾总觉得这些日殿下有点古怪。 因为她时常感觉后背一阵凉飕飕的,像是脱光了衣裳,在被人肆意观瞻打量。 这种怪异之感很像当初她初到寝殿时,被殿下从背后盯着的感觉。 她有时候会警惕又戒备地偷偷回身望去,可殿下依旧身姿端然的坐在案前,正在处理手中的公事,不曾有看过她一眼。 只是,在她转回去后,要不了多久,那股阴恻恻的感觉很快又会爬满后背,甚至更甚。 这屋里只有她和殿下,难不成会还有其他邪祟? 檀禾不信邪,在一次故意将棋子碰掉地时,她装作若无其事蹲下身捡起,脑袋却猛地转过去。 殿下还未来得及移开的双目正好被她抓住,被她发现后,他有一瞬间的错愕怔愣,不过很快恢复常态。 好嘛,就是他在盯着她看。 檀禾脸颊上唇角微微扬起,一双眸子亮起,露出得意的笑来。 那样子活像只捉到了老鼠的猫儿。 被她当场抓包,谢清砚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而后坦然迎上她的目光。 谢清砚也不知他最近是怎么了,自那一夜后,似乎是他越想避开她,反而越适得其反。 无奈之下,他只能将人日日放在眼皮子底下,他想,白日里见得多了,自然不会再做梦。 可是并没有,甚至会更难熬。 檀禾无法理解他的异常之举,只能下意识想到的是冥霜和血蚀引的缘故,毕竟这俩都是毒药,难保不会出现其他症状。 她歪着脑袋,一双眸又开始直勾勾地看他,只是和梦里的不一样,此刻眸里尽是担忧。 檀禾凑到他身前,细声问道:“殿下,你是不是病了呀?” 谢清砚沉声:“没有。” 檀禾有些不相信:“殿下,不能讳疾忌医。” 她嗓音一向很轻,说话时气息会拖的悠缓,故而慢声细语的。 谢清砚不再答话。 檀禾还是很担心:“要不你脱下衣服让我看看。” 这句话放在从前,谢清砚或许并不会觉出歧义来。 只是这些日梦里尽是旖旎幻境,谢清砚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想看看他身上的血蚀引。 谢清砚眼眸低垂,长指解开腰带,微微敞开半边胸膛任由她观摸,整个人闭目凝定不动。 檀禾倾身靠近,目不转睛地观察着那根细小的红线。 她身上一缕缕清淡的药香窜进谢清砚的鼻端,与自己的呼吸交缠在一起,灼热发烫。 随着动作,及腰的黑发垂下来,发尾扫在他衣袖上。 一如在梦中。 光线透过洞开的轩窗,投照进来,两人近在咫尺。 谢清砚克制地低眸,她白净细腻的皮肤上,有一层浅到不可见的细小绒毛,在光下泛出莹润柔和的光泽。 那条血线向下延伸,从外表来看,距离心脉不过两寸距离,檀禾推测,应当还有十日左右了。 檀禾听到他的呼吸声愈发沉重,胸肌在她指尖触上之时,身上猛地一震,骤然绷紧。 檀禾神情茫然地仰起脸看他,两人四目相接。 她的手劲很大吗? 两人大眼瞪小眼半晌,他神色如常。 “如何?” 谢清砚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黑眸漆深。 只是他的声音暗哑。 “没事呢,”檀禾放下心来,不过还是再一次提醒,“殿下要是因血蚀引有任何不适,你一定要与我说。” 说罢,她直起腰身离开,但一步三回头地看着他。 还是好怪。 究竟是哪里怪,檀禾也说不上来。 待人走远,宽袍广袖下,谢清砚松开紧握成拳的手掌,手心尽是自虐般掐出的深深的指印。 …… 晚间,谢清砚衣冠端正,坐在书案前,背靠在椅上闭眼假寐。 那夜的梦如同极乐深渊般,不断诱引着人坠入,而后将他的魂魄意识尽数吞进。 持续数日的犹疑沉闷依旧漂浮在寝殿内,在深夜的宁寂中,谢清砚的记忆突然变得清晰很多。 谢清砚缓缓睁开双目,他这些日种种异常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