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金子》 第1章 回忆诡案 2023年3月初,青城市。 一个年过六旬老太退休后在古来山下寻得一座房子,奇怪的是这里没有她的亲朋好友,更没有什么常住居民。古来山只是一个著名的风景区,位于青城市的东边。景区内雅致的人工景点颇多,原始树林也多。山脚下有几间破旧的老房子,不知是谁遗弃的房屋。 经过一番走访和打探,老太太终于发现这是猎户的家,几番找到了其媳妇向她说明来意,要租下这套房子。她爽快地答应了,说是父亲早已过世,房子荒废着也是荒废。老太太正纳闷着,对方又说不要租金。老太太大喜,真是求之不得,毕竟一个退休的公干人员能有几个钱? 周末,她照常到古来山爬山。进了景区大门,向前方眺望就能看见连绵起伏的高山。更远处的山连接着低矮的云雾,像是水墨画一般,痕迹浅淡疏远皆有。 她轻车熟路地踏上那条熟悉的山路,路很陡峭,几乎笔直地延伸至山顶。这山路对一般人而言可能很困难,但对于曾经是老刑警队长的她却没什么难度。老太名叫做孙梅芳,被周围的人亲切地称为老孙。 爬到半路,跟来的老狗却很累了。别看它现在是这副萎靡不振,走几步路就累得气喘呼呼的样子。但过去的它却是一只忠实的老警犬,它跟着老孙破获过很多重案,立过功,获得过无数荣誉勋章。只不过它跟随老孙的那年正值壮年,如今多年过去,它已年老体衰,不复当年的勇猛和敏捷了。 老孙要退休了,看到老警犬也该退休了,就向上级申请要养老警犬。上级领导马上答应,同时还嘱咐她要好好照顾老狗。话虽如此,但所有曾经和阿黄共事过的刑警都不舍得老警犬就这么离开。但老孙得退休,老狗也终要退休的,不舍得也要放手。 此刻,老孙也不着急,坐下来陪老狗慢慢聊天。一人一狗坐在台阶上,安静地休息。她喃喃自语:“阿黄啊,你知道吗?我们退休一年了,但我心里就是不甘心。”阿黄就是这条瘦削的老警犬,毛发稀疏,就连眼睫毛都出现了泛白的衰老和褪化。 老警犬像是听懂了这话,点点头。 老孙想起临退休前遇到的案子,古来山和西朗山上曾发生过两起凶杀案,但凶手至今未归案。老孙曾说不破此案不退休,还带着阿黄一起发誓。凶案复杂,线索太少,证据不足。 老孙慢慢陷入了回忆里,脸色就像回到现场时的凝重。 2022年3月初。 半夜,警局接到了报案电话。一个年轻的女人颤抖着声音求救:“救救我,救救我——” 接警员问:“你好,请告诉我你在什么位置?遇到了什么事情?” “我……头晕,头晕......”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弱。 “喂……喂……你在哪里?喂……”接警员连喊几声,但没多久电话就彻底陷入了虚无。只听见“嘟嘟——”的回声。 他觉得很奇怪,但没当回事。但过了半小时,昏睡中的他又听见一阵忙碌的电话声。接起来后,他随口问:“喂?你好——”但是电话又被人掐断,说不出是故意还是无意的行为。 他越想越不对劲,于是就把事情报告了上去。 两通电话都来自同一个号码,为147开头。根据手机定位可以找到电话声音消失的地方在西朗山,而最后那通电话却离此山隔了一座山——即古来山。中间的那座山叫做凌峰山,面积很广。 没多久,局里派出五个人,包括接警员先去古来山查看。根据天眼定位慢慢搜索,山体宽大,树木密集,都是一些常见的苦楝树、松树和白桦树,它们在高强照射灯下陷入一半阴影和一半灯光里。 搜山进行了半天,已经深夜一点整了,但还是没发现什么异常,更别说什么女人了。 于是队员就问接警员,“除了求救声,还有其他吗?” “其他?没有。”他想了想,果断摇头。 人们继续搜山,终于在一棵大树底下找到了一块闪烁奇异光泽的金条。队员一度量,金条竟有他的食指长。此外,杂草被踩倒一大片,脚印凌乱不堪。 他捡起金条继续寻找。 古来山上空无一人,深夜寂静无声,四周黑暗如同置身于地狱里。想到最后那通诡异的电话,他的心跳加快了。待得越久,他就越是害怕。电话被掐断后,他一直惴惴不安,直觉告诉他要出大事了。 果然,大家在两棵森天古树中间的凹陷里发现了一具女尸。女尸仰面朝天,死不瞑目,全身被殴打出血。她的衣服被微微掀起,肚子不知被什么东西扯破,肠子流出来还被拖拽了好长一截。 接警员立刻呕吐起来,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死尸。 不过,打电话的手机不翼而飞了,大概是凶手拿走了。 涉及到人命,老孙连夜带阿黄出现场,让人在原地取证后又赶到第一通电话出现的位置。 阿黄在西朗山约莫山顶处四处嗅鼻子,忽然在一棵巨大的老树下停下来狂吠。老孙赶过去,发现阿黄脚下的泥土松散、新鲜。 她叫人挖开泥土,挖到一半还没异常。但阿黄踩着泥土转悠,鼻子不停嗅来嗅去。等待挖掘进行到地下两米深时,终于露出一具男尸。男尸全身都是血迹,心脏处和腹部都被扎了很多刀,到处都是血窟窿,被扎成了刺猬似的。 但是现场没找到凶器,她让竺兰留意一下。 此外,男尸旁边还有个关电了的手机,开机后发现有备注着材料商和老爸的未接电话。 老孙留下刑警竺兰、童歌和痕迹检验科的小李在现场继续取证,和法医小曹带着死尸回警局解剖查验死因。 她胃痛得很,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却不自觉地想到了那两具尸体的惨状。 死者三十左右的年纪,衣着一般,经济状况一般。而古来山是景区,人来人往,一般到了夜里都会关紧入口的大门。能够夜里闯入的人可能是景区的工作人员,或认识景区工作人员,或者关门前还落在景区不走的人。 不过,景区那么大,会不会有其他入口可以自由出入? 那么死者互相认识吗?他们都是什么关系?又为什么分别死在不同的山上? 要先确定死者身份。 小冯根据男死者的手机查到了他的身份,男死者名叫张振,三十五岁,家住青城市一个边远的茱萸村。他妻子叫做黄敏,看相册正是女死者的面貌。女死者叫做黄敏,二十八岁,户籍在南华市老城区。他的父亲叫做张金力,年方六十七岁。而他的母亲早已不在人世。 凌晨五点,小曹把解剖报告拿过来,男受害者因刀致死。女死者因为殴打变形,肠子损毁致死。死亡现场血迹很多,血腥味浓重,都是第一案发现场。 不知凶手是不是同一个人。但可以确定的是,两个现场都仅有死者和凶手的脚印,没有第三者在场。 老孙和小曹在天擦亮时赶往青城市茱萸村,到那儿时差不多要正午了。问过一个经过的妇人,找到了张振家。出示身份后,张老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老孙问张老:“您儿子是不是叫做张振?” “是啊!你们在哪里找到我儿子的?“张老激动地问。 “没有,很遗憾地告诉你,他和你儿媳妇黄敏都不幸去世了。”老孙不想把这样残酷的事实告诉这位老人家,但是不说又没办法找到凶手。 张老面色煞白,吓得瘫坐在沙发上,语无伦次:“什么,他们,他们,怎么会?” “有人害死了他们。”小曹帮师父补充道。 张老嚎啕大哭,一个老人竟然哭成了泪人儿,“怪不得,怪不得……” 原来他在昨晚后半夜突然醒了,心口很堵,怎么翻身都睡不着了。他感觉不妙,就给张振和黄敏打电话,谁知电话怎么也打不通。他很担忧,正犹豫着要不要报警。 老孙和小曹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都不说话。 “为什么有此预感?”老孙问。 “直觉告诉我。再说他们出去旅游一个星期了。”张老回忆道。 老孙问:“他们有说过去哪里旅游吗?” “没有,压根不说啊!”张老说,“都怪黄敏,真是个祸害!” 小曹正想问他们一家人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可张老已经完全沉浸在悲伤和愤怒里。他自顾自说了起来,语气里的懊悔真是不知该如何形容。 “我儿子儿媳经常吵架,但我平时也管不了。我住在东院,他们在西院,大家各有各的日子要过。”张老慢慢说起家事。 小曹叫起来:“你不跟他们一起开伙食?” 张老难为情地低下头,神情悲伤,“儿子不孝顺,媳妇又嫌弃我爱吃咸鱼,说是臭咸鱼味能熏死她。” 老孙露出了一丝同情心,开口要安慰。张老却摆手说:“你们不用同情我,都是我活该。” 第2章 是害人精 就在老孙和小曹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张老大开始讲述儿子和儿媳的故事。 “我应该坚持阻止他们结婚的。他俩就不该结婚,否则哪有婚后那么多鸡飞狗跳的事情?”他很后悔。 原来,张老曾经阻止儿子和儿媳结婚。婚前张老悄悄到古来山景区的其他工作人员打探了黄敏的家境和性格人缘等事。黄敏竟然曾有过一段婚姻,也没有孩子。她每天准时到景区上下班,风里来雨里去,很少有迟到或者早退的一天。 但是景区的人没一个知道内情,因为黄敏从来不说离婚的内幕。每次有同事问起来她都瞪眼不说,很是一副深恶痛绝的样子。同事们也就没敢再问,都把好奇心埋到心底。 黄敏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甚至从行动和思想上抹除那段婚姻。总之,每次提到前一段婚姻,她都厌恶嫌弃的表情。 到底是谁负了谁?如果是她前夫辜负她,她是受害者。但2如果是黄敏辜负了她前夫该怎么办?再说黄敏不会是有什么隐疾吧? 张老感觉到皮肤凉飕飕的,明明站在阳光底下,冷意却浸透了全身。不行!一定得阻止这女人进入张老家,否则就会后患无穷!张老打定主意后,就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和自己的推测都对儿子张振说了一遍。 但张振沉浸在和黄敏的甜蜜爱情中,自动忽略了女方的缺点。他不仅说父亲顾虑太多,还说黄敏是个漂亮的美人儿,看起来面善心善,绝不是那种会做亏心事的人。事后,他我行我素,继续和黄敏打打闹闹,沉浸在爱情浇灌的糖浆下。 张老急死了,趁着儿子难得回家一趟就反复劝说。可惜,儿子对自己的话是左耳进右耳出。张老还要游说,但他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了,还说父亲老了,就不要管他恋爱结婚的事。 张振向来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只要他决定了的事情,那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张老跑到张振工作的地方去劝说,底下的人一下子都知道了这事情。张振更是火冒三丈,他大声吼人,爸,你别再多管闲事了。再说,我又不可能被她拐走! 我,我说的不是这个。张老目瞪口呆地望着儿子熟悉的脸,一时间又觉得他的神情和态度都很陌生。后来张老才得知,自己阻止儿子和黄敏的恋爱被黄敏知道了。因为张老走在回家的路上,莫名其妙就被一群小混混打了个鼻青脸肿,说话都哆嗦了。 张老心想死也要死个明白,扯住一个穿得花里胡俏的混混问是谁派来的。结果混混轻蔑地说,老头你还不算太笨,还知道要问。但我告诉你,我们都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不配知道,我们也不可能出卖雇主。说完混混一脚踹翻张老,招呼其他人呼啦一声走了。 从来不惹事,也不高调的张老想不出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人。混混们很面生,不像是这片的人,可能是外地人。张老联想到身边认识的外地人只有黄敏一个,心里不寒而栗。要知道黄敏还没嫁过来,怎么敢公然找人打家公!再说他知道黄敏此人,但从来没见过她的真人。 得知黄敏此人的存在是看到了儿子贴在家里墙壁上的照片,问起来张振才说自己和黄敏恋爱的事。 张老本来要去种芥菜,结果连洒落在地的锄头都等丢掉了。他顾不上农活,赶紧坐公交车跑到张振的工地里。张振看见父亲鼻青脸肿的,震惊了半天。他把被打的来龙去脉说了,又讲出自己的推测。 这个推测真是大胆至极,换谁谁都不敢相信。张振也不例外,他摇头说不可能的。他搓着手说,黄敏不是那样的女人。他又喃喃,黄敏漂亮知性,美丽大方。 张老知道儿子不愿相信,就连他都难以置信,怎么可能让儿子一下子相信心心念念的恋人竟是那副蛇蝎心肠的伪君子!于是他说,儿啊!爸只希望你好好的,别走错路。你最近变着法子套问她,看看能不能从中得到什么相关线索。 父亲走后,张振套问细节,比如父亲被打那天黄敏的去向以及她平时都有什么朋友。黄敏说她除了同事就没有朋友,一个都没有。于是张振偷偷跟踪黄敏,看看她都跟哪些人来往。谁知找不着线索,反倒被黄敏反将一军。 她骂自己是个骗子,不信任自己还搞暗地跟踪这种事情。她捶打张振,闹着要分手。可张振哪里舍得?他只能认错,黄敏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我只是担心我爸,害怕事情还会有后续,怕他一个老人家出意外。 可这话更刺激了黄敏敏感的神经线,她大骂,所以你就怀疑我?你怎么不怀疑你爸,万一是你爸在外面招惹了哪个不该惹的鸡,那鸡找人上门打的呢? 张振瞠目结舌,没想到黄敏竟然有这种想法?他爸是村里的老实人,还是数十年独身自好的男人,怎么可能找什么鸡鸭的?一时间望着黄敏,他都忘记了回答。 黄敏继续捶打他的胸膛,她要他的一个承诺。张振心里感到烦躁,敷衍着说以后再也不会怀疑她。这时,黄敏才笑了。她笑的样子俨然是个大美女,还带着可爱的俏皮。 后来张振回家把事情的前后告诉了父亲,张老还是不安心,摇头叹息说你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的,自己都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他还是那句话,儿啊!爸只希望你好好的,不要走错路。 谁知,张振就是走错了路。他不仅继续和黄敏恋爱,还在恋情持续不到半年就结婚了。 张老眼睁睁看着,泪流满面。他只有这个儿子,妻子去得早,儿子可以说是他一手带大的。但儿子只认媳妇,管不了他的感受。 婚后小两口的生活果真鸡飞狗跳,连带他的日子也很难过。 张老说到这里,悲从中来,“我就说那个女人是害人精,儿啊!你为什么偏偏不听劝?” 再多的恩怨都只是过往,现在纠结也无济于事了。 老孙认真地听着,安慰道:“张老您节哀,毕竟人死不能复生。”对于张老的遭遇,她深感同情。儿子儿媳同时惨死,就让他多倾诉几句。这是她作为刑警队队长对死者家属的态度,一贯如此,即便案子再多,事情再忙也坚决贯彻执行。 沉默良久后。 进一步询问得知,张振是装修队的队长,黄敏是古来山景区的检票人员。谁也不知他们是哪天到达了死亡现场,又被谁杀害。 “他们夫妻俩平时有得罪过什么人吗?或者您老得罪过什么人吗?”老孙小心翼翼地询问。 张老想了半天,坚定地摇摇头,“我肯定没得罪过别人。他们的脾气不好,但好像也没得罪过人。非要说得罪的话,可能就是张振常常被人催债了。虽然他有意避开我,但我还是听见他给人低声下气求宽限的时间。” 第3章 大笔债务 “什么?”两位刑警惊讶极了。 “他被什么人催债?什么时候的事?” “好几年了,好像债务挺大的。我悄悄问他,他又不说。”张老说。 “黄敏知道吗?” “我不清楚。” 老孙想到了手机的材料商联系人,“是不是什么材料的?” “对对对,好像是有提到过一些。具体的我听不清,耳朵不好使了。” 小曹忽然问:“张老,你儿子儿媳临行前,也就是3月8号,有没有提到过什么钱之类的话?” 张老愣了下,摇摇头说:“出发前,我真没听到。” “那,出发的前一天呢?”小曹问。 张老睁着迷茫的眼睛,陷入了沉思。这位老人的发际线很高,整个脑袋只有后半边头发。 没多久,他忽然说:“想起来了,出发前一夜,我去西院找张振。当时我在门口喊了很久,就是没听到他的回应。西院里好半天没动静,可我明明听见儿子回来的声音了。” 说到这里,张老的眼睛里闪烁起了一丝丝奇异的光。 小曹来了精神,微微侧耳,随时记有用的线索。 气氛拉满时,张老才说:“于是我喊黄敏,谁知她也没回应。我急忙进去找,结果在卧室门前听到了。” “听到什么?”老孙说。 “我听到张振说要去旅游,还说什么这次果真要发财了。我想继续听,可话题及时停住了。”张老说这话时,一脸懊恼。 老孙听出来了,“发什么财?怎么停了?” “还不是我的老牛鞋,踩到了落在门前的树枝。”老张的语气颇为遗憾。 “啊?那后来呢?” “后来我问过,张振一直说我听错了。真搞不懂他为什么瞒着我。”张老答。 “那更久以前,他们就一次都没对你讲过关于发财的话题和内容?”老孙追问。 “没有。自从儿子不听劝阻要和黄敏结婚后,我也管不了他了。加上他工作忙很少回家,我们的话一个月都不超十句。”张老沮丧地说。 老孙和小曹对视一眼,这小两口防张老防得有多警惕!看来这次的旅游像是欺骗张老的幌子,反而有可能是为了发某笔横财! “那他们平时提到过什么新鲜的词组或者特殊事情吗?” “印象中没有。”张老不以为然地说。 “有没有可能是你儿子儿媳在外面找到了一种能够发横财的门路?” “哪里?”老人瞪眼。 这时候,老孙试探着问:“比如什么山什么水的。” “没听说过。”他说。 “后来呢?” “后来我明明看见他们一起出门,可是张振走了一会儿,我才发现黄敏偷偷从家里溜出去。”张老回想起这事,还是感觉奇怪。 但老孙觉得,老人年纪大了,耳不聪目不明的。看错听错都很正常。 告别的时候,小曹说:“谢谢您,有什么问题可能下次还会来询问你。希望你短期内没什么急事别离开城郊。” 老人家连忙答应,还把他和老孙送出门去。 回到局里,老孙找出张振的手机,分别走访了建筑材料供应商。3月8号晚八点给张振打电话的是墙壁涂料供应商。 老孙问他:“一个星期前,也就是3月8号晚八点。你在哪里?” “我在家里。” “有人可以为你作证吗?” “有,我妻子可以。” 你是不是给张振打过电话?”老孙问。 “是的,我打算催债,谁知这小子没接电话。我都快气死了,急着用钱。”涂料商说。 老孙沉默了。 他觉得很奇怪,“不会是张振出什么事了吧?他欠的钱还没还。” 老孙只好说了实话。 张振在他那里欠了二十万的墙壁涂料钱,据说他承包的商品楼出事了。涂料商骂骂咧咧,简直是一头暴怒的狮子。 紧接着老孙又走访其他材料商,瓷砖地板商、水管供应商,电线电缆供应商,水泥供应商,沙石供应商等人都是张振的债主。一轮算下来,张振至少共欠了他们500万块钱。 张振承包的8栋商品楼是好家园地产,而地产商老板在2020年左右破产,当时那片房子才卖出去小半。 老孙听得咋舌了。 这些材料商都骂倒霉,晦气,骂张振,骂好家园地产商。 忽然电话响起来,老孙说:“喂?竺兰?有线索了吗?” “师父,有线索。”竺兰的声音带着兴奋,“根据张振的工友描述,张振受一个男性朋友的邀约才去旅游的。那朋友救过他的命,他就毫不犹豫答应了。” 老孙喃喃,“他叫什么名字?” “啊?谁?”竺兰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个男性朋友。”老孙深吸了口气说。 竺兰挠挠头,“不知道,那工友说张振没提过。” “那,他怎么救的张振?” “据说是这样……”竺兰打开了话匣子,娓娓道来。 据说那次张振包揽了一个大工程,负责好家园地产的天府佳园楼盘1~8栋楼的装修工程。他下午外出采购墙壁粉刷涂料,回青城市路上不小心被一辆失控的小汽车撞翻了。小货车翻倒进路边的草丛里,肇事司机慌忙逃跑了。 小货车向左侧翻,车门玻璃碎掉了。 他的左手被一条长玻璃扎穿,安全带又扯不开。正在此时,他听见车子油箱滴油的嘀嗒声,在寂静的郊外显得可怕至极。他本来疼得冷汗直冒,现在又吓得差点尿裤子了。 但凡还有一口气在,他就得逃命。可他用尽全力也爬不出来,剧烈的眩晕感随时让他失去意识。而生命在车子可能发生爆炸前是有限的,若是爆炸就失去了一切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有个男子怀着好奇心走到跟前。他张望着张振,问他有没有听见。张振只能发出含糊的呢喃,算是回答。他想告诉来人车箱在漏油,必须尽快逃跑。可失血过多的他跟着也失去了力气。 后来年轻人走了,几分钟后返回把安全带剪断。他把张振拖出车子驾驶室,然后拖到他的小汽车尾座上面。 送到医院处理伤口时,那年轻人因为有急事匆匆走了。但临走前他留下了一张电话号码和姓名给张振。张振醒来后立刻给年轻人打电话致谢,但对方连连摆手说那是他应该做的。 张振以为对方客气,但出院后还是请年轻人吃了一顿饭。再后来,两人一直没联系。 但据他工友交代,张振很感激救命恩人,所以常把‘我救命恩人’这五个字挂在嘴上,竺兰说。 老孙说知道了,心里暗自决定有空再回去问一问张老。 前面说了,张振的手机里没有他和救命恩人的通话记录。所以,老孙猜测他们可能用口头约定和固定地点的方式联系。 而请吃饭后和事发前的很长一段时间,张振跟他的救命恩人没有联系过。所以张振的工友们也好奇,为什么救命恩人这次突然找上门来?但是张振自己也不清楚,毕竟他也不了解救命恩人。 第4章 两条线索 根据线索推测,张振和救过他的年轻人可能不是去旅游。 警局里,竺兰要查找张振手机的通讯录。但屏幕刚亮起就黑下去了,她不信邪地大力按开机键。谁知好一会儿过去,屏幕再也没亮起。手机果真是没电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边骂边拿手机去充电,“该死,净跟我作对!” 她饿了,就跑到警局不远处的面馆吃了一碗面条。 回来时,手机可以开机了,她迫不及待打开查看。 张振手机的通讯录里面除去父亲、妻子、备注的材料供应商和上面的工头外,还有个名字为‘fan’的电话号码。但这个号码在最近半年内都没有打过来一次,估计跟案子的关系不大。 她把事情告诉了老孙,老孙说:“你去找张老问问,他知不知道救过张振的人是谁。” 竺兰说好。 于是,老孙和小曹赶往景区调查黄敏的情况,今天值班的有三个女检票员,四个售票员和景区经理。老孙跟经理说明了来意,然后问了他一些问题。 据悉,黄敏在古来山景区当检票员有6年了。 经理说:“一周前黄敏请长假,我当时不同意就问了缘由。黄敏只说自己有重要事情要办,具体什么事也不讲。要不是看在她从来不迟到也不早退,我肯定不批的。毕竟景区生意好,缺人又忙的时候,我还得去补位。” 之后轮到员工的例行问话。 三个女检票员正襟危坐,可能是来自于对警察这种职业的敏感性。 老孙问:“你们都是黄敏的同事,先说说她这个人怎么样?” 一个长发女人说:“黄敏很高冷,虽然我跟她玩得最好,可大多时候都是我主动先跟她打招呼,要不然一天的话题就开展不了了。” 又一个矮矮的女人帮腔调道:“对,她总是高高在上的样子,好像看不起人似的。有一次我不小心打烂了她的水杯,被她骂死了。她说水杯很名贵,是养生杯。我不信,以为她要讹我钱,谁知她真的掏出了购买水杯的发票给我看。我一看那价格差点没晕过去,竟然要八百块钱。她见状,就笑我赔不起。” “那后来你赔了没?”老孙问。 她哼哼鼻子,“我当然赔了,她看不起人的样子使我很难受。” “嗯,你们对她还有其他印象吗?”老孙继续。 “黄敏的脾气很暴躁,基本上大事小事都能惹她一顿骂。”另一个高个子女人提起黄敏,就有种躲避瘟疫的厌恶感。 顿了顿,高个子女人继续,“我甚至被她揍过。有一次我跟她在宿舍里打火锅,一起买一起吃。我把粘了番茄酱的豆腐滴到她的大腿上,把她新买鹅黄裙子弄脏了,她二话不说就甩了我一巴掌。” “她住景区?”老孙问。 “她不常住。” “为什么?” “她跟我们合不来呗!” “那你反击没?” “我觉得没必要闹翻,就忍气吞声道歉了。但她打了我后就一直强调那裙子是她男朋友买的,弄脏了就会被男朋友骂的。她还骂了我好一阵,我气得丢下筷子跑出去了。”高个子女人后怕地说。 老孙觉得很很不可思议,“那时候她男朋友是谁?平时对她怎样?” “不知道,她没说,我也不问。” “什么时候的事情了?”老孙问。 高个子女人回答:“好像是2019年。” “好了。现在请说说你们在一周前,有没有听黄敏说过要去哪里?”老孙继续问。 矮个子女人说:“她只说自己有重要的事情要办。” “她跟谁去?”老孙问。 女人摇头,“没说。” 黄敏跟张振双方身上没有凶手的指纹,却都有对方的指纹,他们出事前应该有过打架的行为。如果他们提前受伤了,可能就会为凶手的行凶提供了便利。以上线索表明又充分印证黄敏是个脾气暴躁,尖酸刻薄的女人。 长头发女人说话了,神神秘秘的,“2月份的时候,我好像听她自言自语,说什么别墅。” “别墅?”小曹问。 老孙联想到了张振死亡的案发地,陷入了沉思。难道黄敏跑到别墅旅游去了?真是个疯狂的想法! 位于青城市的西朗山面积很大,山上全是深山老林,古树如同擎天大柱直插高空。荒草丛生,高过一般的成年人。在这个地方,某富商建造了别墅群。后来出事了,不知是什么原因。别墅群就荒废了,既没人居住,更无人靠近。 久而久之,那里长草和树木就拔地而起,围绕着别墅群。再后来那里就变成了鬼气森森的地方,怎么还有人敢去探险?再说这也是能玩的地方?这让老孙百思不得其解,一座老林子的别墅群有什么好看的? 从景区出来,她和小曹继续赶往西朗山的别墅群看一眼大致情况。 有一条公路绕过西朗山的山脚,据说公路对面正好是别墅群。 老孙把车停在这里。 清晨的阳光照射在这座深山老林里,穿透湿冷的雾气,驱散了一点寒冷。阿黄走在前头,时不时好奇地东张西望。老孙牵着它跟在后面,与小曹同行。 山上没有路,全靠自己开辟。想要到达别墅群,必须穿越整座山。小曹找到一根略粗于手指头的老树枝,随时扒开荆棘丛。两小时过去,他们勉强走到了山顶。 山顶异常开阔,无意间又走到了案发处,警戒线还在。既然到了这里,老孙就顺便扫视了一圈。虽然已经开展过地毯式搜索,但她总觉得遗漏了什么。 深坑还在,暗红色的泥土几乎覆盖了整个坑底。阿黄跳下去,捣鼓半天后,忽然朝老孙狂吠。奇怪,阿黄发现了什么? 老孙跳下去挖泥土,十分钟后,她几乎把坑底挖了个遍。原来泥土底下有雪亮闪光的东西,“咦!好像是把刀。”她刨开泥土看到了一把弹簧刀。 “嘿,奢侈品啊!”小曹拿刀打量,发现刀柄由黄金制造,看样子是私人定制的。 “竺兰把重要线索遗漏了!”老孙皱眉把刀拿过去,“刀刃有血迹,但刀柄没血迹。看来凶手带了手套或拿其他东西包住了手,受害者的血都沾不到他自己。刀是被凶手不得已遗弃掉的。一般人没有这东西,如果这把刀属于凶手,那他过去的经济一定很宽裕。” 刀身很有重量,捏在手里有种厚实感。忽然,老孙看到刀身有个小小的刻字‘凡’,字体小如米粒,如果不仔细观察的话根本发现不了。 小曹凑近也看到了这个小字,“看来得找到有这个名字的人。” 老孙点头,摸摸警犬的头,“阿黄,你又立功了。回去我再奖励你一根香喷喷的肉骨头,呵呵——” 树木茂盛,走过的痕迹很容易被埋没。加上不是雨天,很难找出凶手和受害者走过的足迹。他们胡乱走了半天,在正午时分终于抵达别墅群上方。站在最高处往下眺望,别墅密密麻麻,至少有百来栋。到处都长满树木和杂草,别墅群也不知具体荒废了多少年。 小曹一看,头就大了,“嘿!看这架势,直接拎包入住都没问题啊!” 老孙站在一块怪石上眺望底下的烂尾楼别墅,像看着一只只巨石怪物。一栋栋三层的别墅渐次往下,依山而建,占据了西朗山的一整面。 如何在茫茫别墅群里寻找一些破坏过的痕迹,一些不确定的线索?她迷茫了,作为一个资深老刑警,老孙感觉自己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目前为止,最大的问题就在于张振和黄敏为什么在半夜三更分别跑到古来山和西朗山去?难道他们在山上旅游,然后迷路了? 这世上,大概不会有人去找自己不熟悉,也不常联系的人去旅游吧?那如果张振和他的救命恩人不是去旅游的话,则救命恩人找张振做的事情一定很重要,且不能被更多人知道。 这件事情救命恩人自个儿完不成,也可能是因为此事至少需要两个人才能办成。 所以他打算让张振助力,那么他究竟想要去办一件什么事情? 第5章 救命恩人 从西朗山回警局的路上,老孙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根据搜山回来的警员说,他们在西朗山和古来山的风景区里和非风景区内搜查了三遍,但没找到可疑的线索。加上案发时间在人迹罕至的深夜,更是没找到目击证人。 老孙想说去别墅群找找,但是那片地方太大,目标定位也不清晰,警力又不足,根本不能把时间浪费在那里。所以这个念头被她掐灭在脑海里了。 她决定到黄敏的娘家去探探口风,说不定她跟家里人提到过案发前她去的地方。 黄敏的娘家在南华市老城区,跨市,好在是青城市的邻居。她开车赶到了那里,顺着地址找到了一个黑暗潮湿的屋子。 黄敏父母通过警方的电话,已经得知女儿被害的消息。两个人沉浸在失去女儿的悲痛中,呆呆地坐在客厅里。 敲门,老孙敲门了。 他们好久才去开门,看见是刑警也没什么好脸色。 但是办案要紧,老孙也顾不得这么多。而且一个大活人失去了生命,亲属谁不悲痛呢? 她可以理解,所以缓了口气,她才开口:“这次过来主要是问问黄敏在一周前有没有跟你们提过要去什么地方?” 黄敏的母亲想了想,摇头说:“没有。” “怎么?她当时去做什么了吗?”黄敏的父亲问。 老孙摇头,“我们就是不清楚她为什么会在那时出现在古来山,她死亡的地点是在景区没有开放的地区。” 屋子里一下陷入了死寂,光是想象当时夜黑风高的晚上就已经足以令人胆寒,更何况还是独自一个人遇到了凶手! “那在更久以前,她有说过自己要做一连特别的事吗?” “什么特别的事?没有啊!”黄敏的母亲说道。 问询没有得到结果,老孙有点失望。 沉默间,她提出了自己的请求:“我能去她的房间看一看吗?” 黄敏的父母表示同意,于是老孙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进去。 房间很小,只有十来平方。摆设很简单,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一张柜子。打开抽屉,里面都是些体温计,小镜子,化妆品之类的小物件。 再打开柜子,里面只有一些简单的衣服。 这些都没有什么特别的。 老孙继续观察房屋,忽然看见一件老旧的皮外套的口袋里露出一个角。他把东西拿出来,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两个人的合影,其中一个人就是黄敏,而另一个人的脸跟她贴得很近,但不知是谁。 “你们知道这张照片的男人是谁吗?”她拿照片去给黄敏的父母看。 “这不是黄敏的前夫吗?”黄敏的母亲露出了嫌弃的目光。 黄敏的父亲也附和道:“不中用的男人,没能给黄敏带来幸福。” 老孙想了想,问:“他叫什么名字,他们因为什么离婚的?” “穷呗,黄敏整天委屈地跑回家里来。我们就这一个女儿,谁不心疼?”说到这里,黄敏的母亲的泪水扑簌簌落下来,“黄敏一直想买套商品楼。可他连首付都出不起,你说不离婚还能怎样?” 黄敏的父亲接上了话头,“他叫刘虎。真是不中用,黄敏被害得这么惨,他都不露面来看看。” 两口子唉声叹气,越说越悲伤。老孙安慰了一阵,只好离开了那儿。 路上,电话响了。竺兰把查到的结果告诉了老孙。 “用拼音的?读什么?读作’凡’吗?”老孙大声问。黄金弹簧刀刀柄就雕刻着一个‘凡’字。 竺兰惊呆了,“师父,你怎么知道的?” “等我回来你就知道了。”老孙说完又喃喃自语,“不过此人会不会是救过张振的那位年轻人?如果是的话,他为什么又把凶器丢在深坑底?真的是他杀害了张振?可是他为什么又要杀害张振?” “什么凶器?我没找到啊!”竺兰不解,但还是认真倾听老孙的分析。 老孙说:“等我回来收拾你,你立刻赶去张老家探探口风,找找救命恩人为什么突然找张振,他们到底办了件什么事。” 从青城市赶到张老住的茱萸村得花四个小时车程,好不容易才能去一趟。 望着外墙全是浅粉色的瓷砖,透明敞亮的窗户和大阳台,装修精美的别墅风格的房子,竺兰思忖着一件事。按理说张振带队做装生意,黄敏也做景区验票员,家里的收入应该不低才对。但是他家为什么一直住在交通不便的郊外?于是一坐下来,她就问了张老这个问题。 张老说:“主要是我不愿意搬走,商品楼有什么好住的,里里外外就一平层,活动空间窄得紧,上下楼买个菜或者聊会儿天还得坐电梯,那多不方便!” “所以,是张振不放心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才留下来的?”竺兰问。 张老叹息道,“不尽然,黄敏住这儿上班也不远呐!她好像哭闹着说不搬家,张振就把新买的房子贱卖出去了。亏了钱,亏了大钱啊!” 茱萸村和凌峰山隔了一座古来山,还不算太远。 “为什么要贱卖?不住也可以租给别人挣钱啊!”竺兰纳闷了。 张看说:“不清楚,可能急用钱去周转吧!” “您听说过张振有什么过命交情的朋友吗?”竺兰转移了话题。 张老脱口而出,“嘿,他脾气那么臭,怎么可能会有过命交情的朋友?就算有,也早就被他吓跑了。” 竺兰却严肃地提醒,“您老再想一想。” 空气里静默了几秒钟,她和竺兰都紧张地等着。 忽然,张老眨巴着一对布满皱纹的眼睛,“好像有了,我记起来了。有一次我屋子的灯管接触不良,时黑时亮,我找张振帮我修修。那时都是下午了,我怕夜里看不见摔跤了,催得紧了些。” 他吞了口唾沫,继续说:“可张振更紧,他说要去市里请个人吃饭。而且他还穿着很正式的西装,拎着一个高档的红参礼盒,怕是要送给那人的。我问他要请谁吃饭,怎么那么隆重?” “请谁?”竺兰把上半身往前倾,好像心中期待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她们就等着张老说出来而已了。 可张老却挠着头说:“是他老板介绍过来的另一个老板,好像叫李什么的。” “啊——”竺兰心说差点被这老爷子给骗了。听了半晌,原来却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原来‘好像’是这么个意思,这么个意思呐! 张老见到她这种失望的神情,不由心虚自己帮不上忙,“不是你们要找的那位?” “没事,你要是再有其他可能的人选就继续说。”老孙说。 但他摇摇头。 竺兰朝屋子环视了一圈,透过大门朝对面的西院。老孙顺势提出要再去张振的卧室看一看,张老立刻带路。卧室里有一张床,两张床头柜,一个衣橱,一个台灯和一个彩色电视机,结构简洁复古。 她环视一圈,翻找床头柜。而竺兰则是翻找靠窗的床头柜,还把钥匙扣、充电宝、圆珠笔等小物件一一摆到柜子最上头。 这边,床头柜里只有一些常见的小柴胡、葛根汤颗粒之类的中成药。 “找到了!”她从里头摸出了一张巴掌大小的白色纸片,纸片上面有个人名和电话号码。凑近一看,名字是宋小凡,号码是157开头的11位数的手机号码。 竺兰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喜色,这号码和名字都正好对上张振手机的‘fan’的电话号码。 大概这就是当初宋小凡留给张振的那张纸片,只是没想到纸片还留存至今,还完好无损。看来,他不仅常常把救命恩人挂在嘴上,还常常把救命恩人的电话号码留在家里。真多亏了他这感恩的心,否则老孙还不知几时才能找得到。 竺兰谢过张老后火速回局里,把纸片交给老孙。 经过信息检验科的调查,确定宋小凡本人的真实信息,男性,30岁,大学毕业,是一个金融系的高材生。家住青城市市花园小区,C栋十层的1008号房。乍看这就是一个平凡的小青年,如同他名字一样平凡。但后面的信息才让大家相信,这宋小凡的人生压根一点儿不平凡,甚至他与平凡都沾不上边儿。 也不知道谁给他起的名字,真是太谦虚了。 第6章 不见小凡 竺兰和老孙先后回到局里。 老孙问:“竺兰,你跟师父多久了?” 竺兰感到奇怪,但还是回答:“有一年半了,师父。” “那你怎么还毛手毛脚的?竟然把凶器那样重要的线索都遗漏了。”老孙板着脸训斥。 “什么凶器?找到了吗?”竺兰摸不着头脑。 老孙把黄金弹簧刀一说,竺兰吓出了一身冷汗,保证道:“师父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 “还有下次?你这样办案很容易出大事的,知不知道?”老孙骂道。 其实她本来不愿意收徒弟的,但一个老友打了个电话就给她塞了个小姑娘,于是她在临退休前才收了竺兰这么个小徒弟。 竺兰低头认错,“我知道错了,师父。” 老孙见她态度还算诚恳,不再追究。 “所以,师父,那把弹簧刀很有可能也是宋小凡的?” “你还不算笨,但还部门完全确定。” 虽然弹簧刀没有检测到宋小凡的指纹,但目前的种种线索都指向了他。 谁知经过两天的走访,压根没找到宋小凡。老孙去了小区的监控室,可是监控也显示自案发起宋小凡就没再回到花园小区。 那么,宋小凡去哪里了? 正在迷茫的时候,好心的保安告诉她们宋小凡的母亲还居住在此。 老孙和竺兰走到了C栋十层小凡的家,这里的楼道很敞亮,尽头还有阳光照射进来。不过这家木门和旁边的白墙壁不知被谁用油漆喷上了“不得好死”四个醒目的大字。更糟糕的是,除了大字,还有密密麻麻的小字。如果是密集恐惧症患者看到,一定会深感不适的。 这又是怎么回事?宋小凡家为什么会遭到别人的恶毒诅咒? 竺兰大力敲门后,门内没有回应。又轻轻敲了一阵子,才听见里头传来一个女人激动的嗓音:“谁呀?是凡凡回来了吗?” 竺兰和老孙对望一眼,眼神复杂。 “你好,请问你是宋小凡的母亲吗?我们是警察局的,有事要找他。”老孙凑近门板解释。 “什么?凡凡出了什么事?”女人紧张地问。 门没开,她很紧张。虽然很关心小凡,但她对警察的防备很深。 “方便的话请开门详细说。”竺兰提醒。 于是,门无声无息地开了,一张美艳的脸露了出来。她肤若凝脂,闪光动人,从这张脸辨认不出具体年龄。 此外,屋里还有个男人,正好奇地张望老孙她们。老孙觉得面熟,定睛看了会,发现此人竟然是黄敏的前夫刘虎! 刘虎怎么会在这里?她嗅到了一种阴谋的味道。 “您是宋小凡的母亲吧?怎么称呼?”竺兰问。 “是的,我姓王。小凡到底怎么了?我好多天没见他了。”她眼睛里全是担忧。 她继续,“王女士你好,你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他根本没说。”王女士摸不着头脑。 “他没给你打电话吗?” “没有,但我给他打过,没打通。” “他说过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去?或者说过什么地名吗?” “有,一周前他说要去某个神秘的地方找点东西。还说事后再给我一个天大的惊喜!哎,孩子大了,懂事喽!凡凡——”王女士颇感欣慰。不过这也是刹那的事,她下意识地掐断了话题。 “什么东西?”老孙问。 王女士茫然道:“他没说啊!我就随他去了。” 沙发那头的刘虎也望过来,十分紧张地等着。他约莫才35岁左右的年纪,一张脸十分俊帅。 师徒俩面面相觑,联想到落在现场的金条,隐隐猜到了一些可能,宋小凡口中惊喜会不会和金子有关? 这让王女士更紧张,“凡凡是不是闯祸了?” 竺兰道:“目前还没确定。如果他回来的话,请你赶快通知警方。” “奉劝一句,配合警方调查案件是公民应尽的义务。”老孙好心提醒道。 竺兰感到沙发后那双好奇又刻意压抑的目光,脱口而出:“请问你是谁?”其实她想说与案子无关的人应该走远点,刚才怎么忘了提醒? 男人避开了她直视的眼光,心虚了。 老孙瞪了眼竺兰,怪她打草惊蛇。 竺兰朝师父挠挠头。 “哦,他是我男朋友!”王女士出言制止,言语间又颇有骄傲的语气。 男朋友?竺兰愣住了。 “是这样,凡凡的爸爸五年去世了。”她好像刻意强调她和男朋友是正当交往,属于正常恋情。 刘虎见状,下了逐客令,“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竺兰想起了张振家里的纸条,“请问宋小凡出发前有说过带谁去吗?” “他说带他救过的哥们儿去,还反复跟我保证这次行动绝对安全。”王女士回忆。 “难道他以前就没去找过?” “不知道,反正他就算有线索都不告诉我。”王女士说到这里立刻捂紧嘴巴,她说漏了嘴。 “什么线索?”竺兰捕捉到了什么敏感话题。 王女士摇头,神色恢复了正常,“没什么。” “宋小凡有没有什么好朋友?” “以前是有的,后来家里一出事就没了。呵呵——”王女士自嘲地笑了。 沉默半晌,她忽然拍大腿叫道:“哎呀!老家倒是有一个,凡凡的工作就是他帮找的。我怎能把这么重要的人给忘记的?” “谁?”师徒俩齐声问。 “程飞!小时候只有他跟凡凡玩得来。”王女士说。 原来,宋小凡儿时在老家古来山的山脚下生活过一段时间。邻居祖祖辈辈也都生活在那里,他们有个儿子叫做程飞。两小儿年龄相仿还脾气相投,没多久就玩到一起,成了哥们儿。那时候王女士嫁到古来山下,和丈夫公婆在那里生活。公婆是猎人,常常到山上打些山鸡什么的维持生活。 一家人平静地过了七个年头的生活。直到丈夫升了官职,他们才在青城市的花园小区买了房子。于是一家人搬到商品楼里居住,从农耕生活过渡到城市生活。 最初两年,程飞会给宋小凡写信。但那时的古来山更荒芜也更原始,快递员勉强一个月去收一次。书信来回一趟,读信人往往感受不到写信人的快乐和难过了。比如信件是在夏末书写,提到了雨天涨水,但收信时都到初秋了,看到的只有秋风落叶。 春去秋来,程飞和宋小凡就失去了联系。再一次联系是在五年前,宋小凡的父亲去世,宋小凡的生活遇到了困难。这位曾经的哥们儿突然露面,那张小饼脸成熟为大饼脸,满脸的痘坑也成为了大饼的馅料黏在上头。 宋小凡开始没认出来,经过程飞的反复提醒,才确信眼前这人就是发小哥们儿。是啊,谁能想到曾经的帅小子长成了这样!其他的朋友们都巴不得远离他,独独这位哥们儿愿意来看望他,还帮他找到了工作。因为这善意的举动,才使得王女士和宋小凡相信他是曾经的程飞,曾经的好哥们儿! 王女士反复叮嘱:“警官,这几年程飞都和凡凡待一起,说不定知道凡凡的去向。” “求求你们帮我找到凡凡,我很担心他。”她又补充。 老孙点点头,告别了她。 离开王女士家,老孙问竺兰,“你有没有感觉王女士还有事情瞒着我们?” “绝对有!她说一半藏一半的。” 接下来,老孙决定找程飞详细问问关于宋小凡,关于张振。 第7章 人去楼空 老孙把王女士的男朋友是黄敏的前夫刘虎的事告诉竺兰,竺兰大吃一惊:“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感觉他不怀好意,他年纪都跟宋小凡一样大了,而王女士又没什么钱,可能是真爱吗?”老孙摇摇头。 竺兰表示不知道,也把张振贱卖商品房的事告诉了老孙。 而老孙忽然拍着大腿说:“不对,黄敏嫌弃刘虎买不起商品房就离婚了。好不容易张振买了套商品房,怎么可能还允许张振拿去贱卖呢?” 竺兰挠挠头。 老孙继续,“张振还欠了一屁股外债呢!所以张老听错了,那晚是黄敏吵闹着不要卖商品房,而不是吵着别搬进商品房里住才对!” “所以,黄敏其实也很势利。”竺兰下了结论。 根据王女士的回忆得知,程飞家住在古来山山脚下,所以老孙带着竺兰赶到了那里。然而当她们驱车四个小时,终于赶到山脚下后,竟然发现眼前只有两家破烂的老房子。左边四间,右边也是四间,中间被一道外墙隔开了。 左边的房子外墙经过风吹雨打,多数红砖风化成红色粉末。栅栏腐朽倒塌了大半,院门有跟没有差不多。板凳和桌子东倒西歪,门前的小树快高过胸口了。 一般住山里的人家都会养小猫、鸡、牛或羊,但是这里没有动物发出声音。到处安静得可怕,连人居住的痕迹都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失了。 右边的房子更糟,整个坍塌了,青瓦屋顶陷落下去。 楼房全都像是被人遗弃了,显得孤寂而无助。 聪明的读者们应该猜到了,左边的房屋就是如今老孙退休后带着阿黄居住的地方了。如此破财又人迹罕至的地方,老孙还敢在这里居住,要知道这里可是景区的背面,游客都难以抵达之处!谁见了老孙,都得佩服她的勇气和执着! 那会儿站在院子里,竺兰完全傻掉了,她觉得走错了地方。 但老孙说:“看来程飞早已搬走,说不定早就在市里买房了。” “没那么简单吧?最便宜的商品房一室三厅也要七八十万块,他们山里人哪来那么多钱?”竺兰挠挠头。 老孙笑笑,“谁知道呢?要不然他们搬到哪里去了?” 竺兰建议再找找,可她们走得腿都快断了,还是没再看见一户人家。别说人家,就连房屋也没有。 古来山本就大,原始景色占据了绝大部分面积。林木葱郁,能围着山脚绕上小半圈就不错了。 程飞一家人都不见踪迹,王女士知不知道这些内幕?老孙决定回去再问问王女士。 回到市区,王女士却不在家里。 三月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她们在小区马路对面坐下来吃面。 吃到一半时,王女士手挽着刘虎的手臂穿过斑马线。斑马线就在面馆旁边,老孙立刻追上去叫住了她,“等一等,王女士。” 她皱皱眉头,笑容跟着凝固了。不过转头看到是老孙,反而松开了刘虎的手,去拉老孙的手,“是老孙?你找到凡凡啦?” “呃,不好意思,我还没找到你儿子。”老孙说,“但是现在有一个问题,程飞家搬到哪里去了?我去了古来山山脚下,只见到一排旧屋,但没见他啊!” “什么?他不在那里居住了吗?你连他爸妈也没见着吗?”王女士不由得大吃一惊。 这时,竺兰用微信扫码付了钱,边擦嘴边追上来了。见状,她都不知该说王女士是傻还是笨了。 老孙苦笑道:“他爸妈?那里早就荒废了,都不知他们搬走几年了。” 王女士脸色苍白,“程飞怎么都不说?我还以为他们还住在那儿。”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他常常找凡凡聊天,都聊了什么鬼啊?” 刘虎见状,不由扶住了她的后腰柔声问道:“亲爱的,你没事吧?” 王女士摇摇头。 老孙想到了别的,“那程飞是不是也在市里租了房子?” “谁知道?反正他常来我家吃饭的。”她说。 “那,程飞现在做什么工作?会不会住到宿舍里?”竺兰尝试着问道。 王女士回忆了一下,“他做仓管,和凡凡不同工作地。” “很好,那你知道他们在哪个公司吗?”老孙问。 王女士把具体地址告诉了她们。 她们赶到青城市的那个水泥厂,找到了厂长,亮出了工作证。他听见老孙和竺兰的来意,感到有些意外。 “程飞那小子都好几天没来上班了,我正找他。妈的,来不来上班都不吭一声,想吃炒鱿鱼也得给我个准信啊!”他气冲冲地抱怨。 老孙和竺兰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咳咳!你们找他有什么事?” “找他问个人,你方便帮我们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上班吗?”老孙问。 “好。” 厂长拨通了程飞的手机。 “嘟嘟——”程飞的手机竟然没有彩铃声,在这个时代显得独特而另类。 电话打通了,对面传来一个男人不耐烦的声音,“喂?” “程飞,你在哪里?快——”厂长的话音未落,电话就被对方掐断了。 看来他很警觉,一听见’在哪里’三个字就明白了一切。 “妈的,他果然不想混了!”厂长感觉自己很没面子,当然了,更多的还是愤怒。 再打过去时,程飞手机已关机。 厂长满脸堆着尴尬的笑容。 竺兰挠挠头,使劲挠头皮,“真是的,这下又没戏了。” “别泄气,这是做刑警的必经阶段,记住了!”老孙的情绪没多大起伏。 竺兰气呼呼的,“师父,说得好像你还有法子似的!” “你再想想。”老孙眨眨眼。 竺兰想啊想,终于想到了一个可能,“还有程飞的紧急联系人吗?我顺便问问。” “我给你找找。”厂长去人事部找了员工入职登记表,一沓厚厚的入职表约有50多页纸,但他愣是一会儿就看完了,主要因为表格的右上角都贴着员工的寸照。 他把表格递给竺兰,老孙也凑过去看。表格的字迹有些潦草,右上角的寸头像也因为程飞满脸的痘坑痘印而显得脸部轮廓不够清晰。好在他那张大饼脸足够大,在人群中很有辨识度。老孙一下子就记住了此人,他还有一双闪烁的瞳仁。 紧急联系人填写着一串号码,一般是家里人的号码。让人气愤的是,这号码很模糊。号码中间的数字“0”伸出了个小脑袋,仔细看很像数字“6”。 顿了顿,她分别拨通了含有数字“0”和“6”的一长串电话号码,不过对方都说她打错了电话。对方说他根本不是什么程飞的母亲,也对,一副大叔的嗓音怎么可能长在女人的身体里? “该死!这个程飞太狡猾了。他是故意的,他不想让别人找到他的父母。不,他不想让别人找到他。”老孙也气得要骂人。 “师父,他是有预谋的。那咱们怎么办?”竺兰耷拉着脑袋,已经泄气了。 老孙说:“问题是他预谋了多久,具体要预谋什么事?他帮助过宋小凡找工作,为什么还要隐瞒自己家搬家的事实?” “看来,她在入职前就预料到有今天了。他到底在绸缪什么事情?跟宋小凡有关系吗?”竺兰问。 “哼!那么他这次旷工是不是跟宋小凡有关系?他到底去哪里了?”老孙又提出了两个问题。 她查找入职表,看看他具体是哪一天入职的。然后发现程飞大约是在半年前——即2022年春节过后入职了水泥厂,工龄很短。 “走,咱们去找宋小凡的工作单位,我就不信宋小凡能插翅膀逃走了!”她说。 第8章 小凡出差 老孙从业以来遇到过的案件不计其数,大大小小,几乎都能成功破案。但这起案件却有些棘手,受害者双双死亡,跟案子有关联的嫌疑人又联系不上。 此案的调查时间越长,耗费的心力也越多。2023年初,和阿黄坐在古来山景区的山坡休息时,案情有如闪电般在老孙的脑海里略过。谁能想到最后的结果真的被徒弟一语命中? 这一次的走访,老孙又因为胃痛没有参与。竺兰带着童歌,依旧是找到宋小凡的家,敲响了门。 童歌注意到门板上的咒语,禁不住后退几步,生怕粘染了什么晦气似的。他说:“竺兰,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宋小凡家得罪过什么人?” “不知道。我们先去问问宋小凡的工作单位再说。”竺兰回答得漫不经心。 这时,门开了,开门的却不是王女士,而是刘虎。他很惊讶,见到是刑警队的人,面色忽然僵了下。 “怎么又是你们?找到小凡了?”顿了一会儿,他才憋出了一句话。 竺兰辨不出他脸上的表情是喜还是忧。 “找不找得到还得看你配合的程度。”童歌冷冷反击。 刘虎的肩膀明显往后一缩,俊帅的脸吓得面无人色。 竺兰愣了下,心说童歌有那么可怕吗? 她也不卖关子,“王女士去上班了吗?你知道宋小凡在哪里上班吗?” “这个……”刘虎搓着手,“我从来不过问她儿子的事,毕竟我们谈恋爱还不到半年时间。” 有点出乎意料,这男人不是住在宋小凡家里了吗?他却对宋小凡的事情一无所知,不太正常。 他又补充道:“她去买菜了,你们不介意的话可以等一等。” 于是他们就地干等。 以前过来都是匆匆来又匆匆去,现在闲下来了,竺兰才有空打量周边。坐在客厅一眼就能望见阳台外的景色,青城市的楼盘越来越多了。直指天际的水泥钢筋建筑被灰蒙蒙的雾气笼罩,更远的楼盘像断了头似的。 而三室一厅的商品楼屋内却窗明几净,一尘不染。飘荡的竹清窗帘给室内增添了一抹活泼的亮色,地板是大片浅绿色瓷砖。 装修风格清新简约,除了一套磨破皮的沙发,电视机、空调、饮水机,还有两个旧瓷器摆件。所有的东西都来自常见的国产品牌,连一个像样的新电器都没有。如今一般的人家都有智能扫地机、投影仪、平板、智能音箱等电器,但宋小凡家里没有。 看来,这家人并不宽裕。 那么宋小凡又是哪来的实力和金钱去找人定做一把黄金弹簧刀?难道说刀是以前做好的?他以前当过阔少? 门无声无息开了,王女士的嗓门打断了竺兰的思路,“亲爱的,饿了吗?我立刻做饭给你吃。”她把菜搁置在玄关的鞋架上,低头换鞋。 没听到回应,她奇怪地扫视客厅,结果看见了刑警以及欲言又止的男朋友。 “这……是不是凡凡有消息了?程飞有消息吗?”她愣了会,随即惊喜地冲过去问。 但是竺兰摇摇头,“没有,程飞旷工很多天了。” “凡凡……我的凡凡……”王女士面色一变,随后喃喃自语地瘫坐在地面。 事情过去一周,她灰头土脸的,脸蛋失去了第一次见面时的滋润光滑,鼻子和唇周长了三颗脓包痘痘。 刘虎走过去把她扶起来,轻声安慰:“别伤心了,小凡他吉人自有天相,我相信他会平安归来的。” “真的吗?凡凡一直以来都是我的精神支柱,你知道的,没有他我也不想活了。”王女士抓住了他的手,细长的手指抓住了他的大手,眼睛里已充满泪水。 可是他给了她一个鼓励的,坚定的眼神。 王女士由他搀扶到沙发坐着,心情好了点。 童歌发话了,“请问王女士,宋小凡在哪里工作?” “凡凡在一家铝合金公司做业务员,从楼下坐8号公交车就可直达。”她说。 “谢谢!” 告别王女士和刘虎,竺兰和童歌踏上了8号公交车。铝合金公司在8号路线的最后一站,差不多绕了大半个青城市,因此他们被公交车摇得七荤八素。 下车时,他们甩甩头,吸了口新鲜空气。铝合金公司离站台还有段距离,他们忍着恶心步行过去。 果然,前方有大片空地,一辆小汽车从里面缓缓驶出来。金属折叠栅栏旁边有保安亭,说明来意后,肥胖的保安大叔让他们登记访问记录。 总之,他们进公司找到了前台,前台说老总在里面开会,就带他们到会客厅等待。 竺兰扁扁嘴。 童歌就抱怨:“什么时候不开会,偏偏等我们来了才开会,不会是心里有鬼吧?” “想得天真,你以为这么忙的大老总会围着你转吗?”竺兰笑了。 其实,童歌就想博她一笑。 半小时过后,老总出来。他们询问宋小凡的去向,老总感觉到奇怪,“我们公司常常要出差,在市区范围出差只要一个星期左右。但是出了本市出差,一次可能要半个月的。这次宋小凡主动领了去外地出差的任务,应该还在跑业务的路上。对了,他是不是闯祸了?” “为什么这样认为?”童歌放下笔,问。 老总皱皱眉,“宋小凡嘴巴厉害,有时会得罪客户或者其他人。还有他一没事就爱请假,都不知捣鼓什么去了。” 童歌刷刷刷做记录。 “哦,目前还不确定他有没有闯祸。你的意思是这一次他属于正常出差,没什么异常表现吗?”竺兰问。 老总摇头,“至少我没看见。” “真的?” “你们不信?”老总立刻拨打宋小凡的电话,不出所料,电话如同王女士打过去的结果一样,关机打不通了。 “嘿嘿!这!”他很想打自己一巴掌,没事为什么下那么早结论呢? 这可难倒了两位年轻的刑警,事情陷入了僵局。 良久,竺兰想到王女士提过程飞曾给宋小凡介绍工作的事情,她把目光投向了公司老总,“那个,宋小凡来这里上班,是不是一个叫程飞的人介绍的?” “什么程飞?我不认识,小凡来这里是一个女孩子介绍的。” 竺兰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是男孩子吗?” 老总摇头。 竺兰不由问道:“那宋小凡什么时候来你这里上班的?” “嘿!好像是2020年底。他很帅气,我记得清楚着呢!”老总还记得很清楚。 “也就是他跑业务有两年了。”竺兰喃喃地说着。 童歌问:“是谁介绍他来跑业务?” 老总想了想,“一个跟宋小凡要好的女同事。” 第9章 蕾蕾心事 “一个宋小凡的女同事。” 老总想到了在办公室上班的蕾蕾,她经常默默偷看宋小凡。蕾蕾还给宋小凡带煎饼和奶茶,总是想办法努力讨好他。 走进办公室后,他大声喊:“蕾蕾出来一下,有人找你。” 但是没人回答。办公室里除了另一个跟单的女孩子和两个跑业务的男人,就没有蕾蕾的身影。他觉得奇怪,于是就问跟单的女孩,女孩反问道:“老板你忘记了?蕾蕾上午不舒服回到出租屋休息了。” 老总后知后觉地拍了下脑门,“对,我真是忙晕头了。” 竺兰和童歌透过办公室里的玻璃,望见老总有些懊恼的身影。他们对望了一眼,均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老总出来解释:“不好意思啊,警官。蕾蕾因病请假回去休息了。” “请假?请几天?那她住在哪里?”竺兰有心想要去她家访问。 “一天,明天回来上班。” 很遗憾,竺兰和童歌只能先回警察局。临走前,他们对老总说第二天再来寻找蕾蕾问话。 老孙也回家里休息了,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个个都生病。于是竺兰决定去看望师父,童歌欣然陪同。再说,老孙也是他的队长,他的领导。他们一起到市场买了菜,再去老孙的房子。 开门后,老孙有些意外,“案子查得怎么样了,怎么你也休息?” “没有,师父,是宋小凡的同事也因病请假了。”竺兰面对师父的取笑,心里一紧张就把事情给抖露出来了。 于是老孙把狐疑的目光投向了童歌,“那你又是怎么回事?” “我,我来看看领导。您,您头还晕不?”在这位资深的老刑警面前,他一介经验比竺兰多不了两年的年轻警官也底气不足。 老孙呵呵笑,“有你们在这里,我哪好意思晕?” 于是竺兰和童歌开始动手,两人做了几个简单的饭菜,有瘦肉菠菜汤,煎豆腐。香味十足,主要是童歌下厨,而竺兰负责打下手。 老孙胃口大开,个个都吃得很开心。 童歌问:“孙队,您感觉宋小凡到底是不是凶手?” “这个还得找到人,才能下准确的判断。”老孙吃了一块豆腐,说道。 “你从直觉上判断呢?” “办案不能靠直觉,我强调过很多遍了。”老孙把犀利的目光直直对准了童歌。 他才巨觉悟过来,自己又犯了这种低级错误,“哦。明白。” “那师父,宋小凡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竺兰夹了一条菠菜。 老孙想了想,“他去找东西又不透露地址,决定事后要给惊喜母亲,有私心,有爱心,更有自己的想法。他重感情,但是还要看是对什么人。比如他跟他母亲的男朋友就不熟,光看那男的对他不很关心的样子就可推测。” 竺兰欢呼起来:“师父好厉害,我都没想到这么多。” 童歌忍不投去惊叹的目光。 一夜无话。 第二天,老孙又恢复了精神头。她和竺兰前往铝合金公司,果然在老总的指引下找到蕾蕾。蕾蕾被叫前往会客厅,看样子她也病好了。 这次,竺兰问话。她说:“蕾蕾是吧?听说在公司里,你和宋小凡的关系最好了。” 蕾蕾咯咯直笑,“哪里,我们老总误解了。” 朗爽的笑声持续了好一会儿,她又扭捏起来,“我只是喜欢他,正在倒追他而已!” “那么,他有没有接受你?” “没有,他应该不喜欢我这种类型的女孩子。不过我还是关注他,默默暗恋他。” “咳咳!那......”竺兰突然不知该怎么问,于是转了个话题,“那你会在他跑业务期间打电话给他吗?比如说这次出差。” 蕾蕾点点头,“有,因为他以前都在市区内跑业务,这次是第一次到外省跑业务。我第一次鼓足了勇气给他打电话......可惜电话不通。” “打了多少次?一次就放弃了?” “每天都打,但是打不通,他的手机总是在通话中啊!”蕾蕾很沮丧,“呵呵——他大概是把我拉黑了吧!” 不过竺兰却因此产生了新的疑惑。 “拉黑?他就不怕是找他有业务需求的新客户吗?” 蕾蕾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一副如有所思的样子。 竺兰又试探着发问:“那你有没有怀疑过?毕竟一个出去跑业务的人不会随便拉黑一个人吧?” 蕾蕾捏下巴,回忆当时的场景。不一会儿,她喃喃道:“有道理,我给他打过不下二十次电话,难道他就不怕错过什么重要客户或者重要的信息吗?” “重要客户可能是曾经拒绝过跟他合作的客户,而重要信息万一跟母亲有关呢?难道这些事都没有他手底的事情重要吗?” 这时,老孙在桌子底下朝竺兰伸出一个大拇指,眼神满是赞许。 蕾蕾忽然一拍手,腾地起身。不过她的余光又瞥见旁边的两位警官,又坐下来,“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 竺兰故意静默了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那你觉得他有可能因为什么事情而关机?” 大家互相对望一眼,都陷入了沉思。。 对啊,因为什么事? 蕾蕾想到了一些往事,缓缓开口:“我猜这可能跟他一直以来寻找的东西有关,说不定,他真的是去寻找那东西了。” “什么东西?”竺兰和老孙忍不住探出上半身去倾听。 “不知道。但我知道他肯定在找点什么东西。”她却摇头。 原来,蕾蕾的办公桌位于宋小凡的斜对面。每一天,只要宋小凡不出差,她都会默默注视他的背影和侧脸。宋小凡真的太帅了,长着明星一样出众的脸,是那种站在人群里都能一眼分辨出来的类型。他的五官整齐俊朗,峰眉很有志气,眼睛藏着智慧。 他是个优秀的男人,能说会道。只要说过的事就会想办法做得到,执行能力很强。 蕾蕾默默地暗恋宋小凡,可是每天相见却不能说话,更不能倾诉衷肠。她很难过,也很沮丧。 2020年底。 有一次,她又悄悄盯着宋小凡的背影。没有人知道,她的目光是多么贪婪,多么大胆而放肆。宋小凡的魅力就像磁铁一般深深吸引着她,他的一切更像神秘的能宝藏等待着她去挖掘。 他掏出一张纸条,又拿了水性笔在白纸上写写画画。那会儿是月底的最后一天,蕾蕾以为他在计算上个月的提成,没有多想。她的目光专注在他的侧脸上,看得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直到前头跟单的同事转头过来要借一小袋玫瑰花茶,同事撞破了她眷恋的眼神。 第10章 奇怪诗句 女同事惊奇地叫起来:“哎,蕾蕾,你老是这样盯着人家看看,不会是暗恋别人吧?” 这位女同事拥有大象身材,大象腰,大象腿。笑更是夸张,尖叫中还带着高亢的声调。只要她一开口,以十米为半径的周边就没有听不见的。然而,偏偏她自己却没意识到这一点。 蕾蕾不好意思戳穿她的大嗓门,尴尬地陪着笑,“别乱说。” 女同事的小眼睛在蕾蕾和宋小凡之间来回打量,那双小眼睛犹如溜溜球般转个不停。就这架势,任谁都能看懂了,更何况是宋小凡那个人精。 他搁下笔,抬头望过蕾蕾。那张明星脸愣了会儿,目光没有聚焦点一般,慢慢又偏移了方向。 但这一眼就让蕾蕾深陷其中了,她报之礼貌的微微一笑。 但宋小凡已经把脸转过去了,他没有说话,更没有在意。他的心思再次回到纸张,下一秒变得专注而认真。 蕾蕾想看,但他侧身的背影恰好遮挡了自己的视线。她有点着急,于是慢慢站起来,试图偷看。但宋小凡是个身高一米七八的男孩,身材又魁梧。他的身体挡住了桌面,也挡住了关于纸张里的一切。 不过越是这样,蕾蕾的心就越像是被猫抓了一般,痒痒的。 宋小凡好像有秘密,想到此处她吓了一跳。她怎能偷窥暗恋之人的秘密,这是不尊重他的表现!这样以后他们即使在一起了,他也会对自己产生嫌隙的。她暗恋宋小凡不是一两天了,绝不能因为这种事而功亏一篑。蕾蕾犹豫了,不知该怎么办。 自从她们第一次见面开始,她对他就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而此刻的事,更让她对他的秘密欲罢不能。 蕾蕾看见电脑里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文字就感觉闹心,完全无心工作了。 老总看见了,忍不住数落她:“上班发什么呆?搞错了就麻烦了。” “哦。”蕾蕾低头不敢看老总。她假装看电脑,但眼角的余光还时刻停留宋小凡身上。 时间很难熬,但好在不到半小时就下班了。宋小凡掐着钟点奔出办公室,背影很匆忙的样子。紧接着女同事和其他业务员都走掉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她自己。蕾蕾的心跳得很快,因为心里想做坏事。 蕾蕾不放心,又走出办公室张望。门前的走廊没其他员工,老总也回家吃饭了。公司变得格外安静,静得有点可怕了。 她被情感冲昏了头脑,被情感支使着两条大长腿走向了宋小凡的办公桌前。 平时一向关得死紧的抽屉却意外地敞开了一条缝隙,足以够她伸手进去捞东西。真是,一个人想要做什么事情,就连上天也会出手帮忙的。那张纸条就在抽屉门下的地方,还有一头轻轻抵着铁锁头,生怕她看不见似的。 所以,蕾蕾轻松得拿到了纸条。一看,这上面有横七竖八的黑线。黑线缠成一个线圈,乱成了一团。 她捏着纸条左看右看也看不出是什么,心里觉得奇怪。 黑线底下压着一些红线,是红笔写的字。看来宋小凡先写红字,再用黑笔划掉了。不过黑线不算浓密,而红字又很突出,如果费番功夫去辨认,应该可知上头写了什么字。 蕾蕾的视力比一般人都好,做着文员的工作也不需要戴眼镜。她把纸条拿到后窗靠近了光线,一个一个辨认。经过一番努力后,才知这是一首有些绕舌的诗句。她朱唇轻启,念出了这首诗:“一山藏一树,一树藏一室。室内是宝藏,见世亮金光。” 没想到宋小凡的文采竟然这般出奇的好!她心里惊叹,又不由佩服自己的眼光,看来自己没有看错人。不过虽然和宋小凡做同事几年,但他们的交流几乎没有。所以她不了解他的家境。于是她打算找个警局的朋友问一问,问清楚后后再和宋小凡表白也不迟。 蕾蕾有个社会上的朋友在公安局的档案室做档案管理工作,为人大方爽快。蕾蕾满以为她会帮自己的忙,但她拒绝了。档案涉及到个人的隐私,私自查询会构成侵权行为。 蕾蕾撒娇起来,“你就帮帮我呗!这对我很重要。” “你喜欢人家?所以叫我调查人家的社会和家庭背景?”那朋友笑着反问。 蕾蕾默认了。 但这朋友还是摇头,“我不能知法犯法,对不起蕾蕾!” 她忘了,她不仅大方,还是个正直的人。 于是这事情不了了之了。 竺兰听到这里,“对,不能知法犯法,你的朋友做得很好。” 蕾蕾严肃地说:“但是后来,我从纸条里发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竺兰问。 她继续讲述。 从朋友那里离开后的蕾蕾,一回到家就开始把诗句写到日记本上。诗中好几个文字都有相同的拼音,但这不算奇怪,使人更奇怪的是诗句描写的意思。诗句的文字看似很简单,但是要表达的含义却漏洞百出。 比如手举“一山藏一树”,一座山怎么可能只藏一棵树?好,就暂且把它理解为一座山的某棵树。但是为什么要用“藏”字而不是“长”字?难道是为了跟后面的字凑成押韵的美感? 再比如,“一树藏一室”就更奇怪了。一棵树上怎么可能藏着一个室?这个“室”字在此是不是特指什么特定的东西? 最后两句诗句意思很明显,表达的是宝藏见世后是个亮着金光的东西。可想而知,它特指黄金宝藏了。整首诗句可能在讲述一个黄金宝藏,也涉及到了山、树和室这些景物和建筑了。 可为什么宋小凡会作出这一首奇怪的诗句来? 谜题解不开,蕾蕾的心更焦急。此后,她更加频繁地观察宋小凡的一举一动,就盼着他主动把诗句的意思誊写在白纸上了。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宋小凡甚至不知道她偷看了纸张和诗句,继续在白纸上写写画画。蕾蕾还发现他只要不出差,只要坐办公室就会盯着纸条发呆。 甚至宋小凡对这件事的痴迷程度不仅于此,蕾蕾终于明白了一个更奇怪的事实! 第11章 他找东西 是的,蕾蕾发现了宋小凡更多的的秘密。这个秘密让她很不安,也很焦急。 自从她发看到奇怪诗句后,对宋小凡就更上心了。只要他坐在办公室的位置上,伏着上半身写写画画,她都要多留意几分。 一连过了几个月,对方都没有发现她的异常。作为常常出去跑业务且很少待办公室的人,他根本没发现她的异常举动。 以往蕾蕾倾慕他,只是痴痴看他的脸。可后来却不是这样了,宋小凡的秘密比他自身的相貌和魅力更吸引人。 他只要一有空就研究它,难道说这首诗句写得不够好,所以他必须要整日琢磨?蕾蕾暗想,没想到宋小凡还有这个爱好。 但后来的事情把这个结论推翻了。 有一次,宋小凡拉肚子,老是往卫生间跑。她去打水正好路过他的位置,偷偷看一眼桌面的纸张。同样一首诗被宋小凡抄在纸张上,没有被划花。但有好几个字被他用红笔圈出来了,蕾蕾正想用脑子记一下。 不过办公室外,有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回来了。 糟糕!蕾蕾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到自己的位置,把水杯随手搁在右手边。宋小凡面色铁青地回来了,他还捂着肚子轻轻呻吟。蕾蕾有些着急,但也没问,很怕他识破自己的小动作。 但她多虑了,宋小凡根本不知道。他还用手撑着板凳才坐下来,看样子吃坏了什么东西。她很紧张地望着他,发现他眼睛扫视到纸张后,立刻紧张地环顾一圈四周。那速度很快,蕾蕾差点收不回目光。 随着一声哗啦响,宋小凡收走了桌面的纸张。他把纸张揉成了团,丢进抽屉藏起来。那贼眉鼠眼的样子像极了一个经验不足的小偷,一副不安的样子。如果他只是作诗,没必要这样遮遮掩掩吧? 蕾蕾确定他是做贼心虚,心中必定藏了什么秘密。 不过再后来的事情更让她确定了这个想法。那是一次很偶然的机会,她撞见了小凡的另一个秘密。 那次,宋小凡接老板下派的任务,出去跑业务。前面说了,他以往都是在青城市区内跑业务。这一次也一样,收到任务他就乐呵呵地跑出了办公室。不知道的人只当他很喜欢跑业务,喜欢这个工作。 蕾蕾平时就这样认为,她认定他是个精力旺盛还工作认真的好青年。 谁知后来的事实证明宋小凡喜欢跑出去,是因为他有其他任务在身。 蕾蕾正好休假,她去超市购买当天的蔬菜和肉类。谁知走出超市门口,偶然发现宋小凡翘着手坐在公交车靠窗的位置。 本来这就是正常的交通出行,但蕾蕾预感到他坐立不安。怎么说呢?宋小凡平时在办公室看似悠闲,实则还忙着写写画画。如今支着脑袋像在休憩,实际上眼睛又望窗外。不仅如此,车从超市旁边的公交站穿过时,他还朝着另一侧窗口张望。 他心不在焉,一定是要去办什么事情。如果是跑业务,需要这样紧张吗?根据她对他的了解,他是个能说会道的,只有骂别人的份儿没有被别人骂的份儿。难道说他也休假,要去办件要事? 蕾蕾打算跟踪他,在公交车后面叫了一辆出租车。宋小凡坐公交车绕圈子,中途又换另一趟公交车。公交车开到了市区边缘,宋小凡下了车。他捋捋头发,左右张望了一眼。 这一眼还朝蕾蕾所在的出租车看过来了,她低头躲起来。趴在座椅底下时,额头都冒出了一身冷汗。 “请问还继续跟踪吗?”司机不明所以。 司机的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正好能被蕾蕾听见,但是也能透过车窗被前方悳宋小凡听见吧?蕾蕾的冷汗更是如雨下,她忍不住美女抹了一把汗水说:“你小声点,继续跟踪!” “切,你怕不是在做亏心事哦?”司机又憨又直爽。 趴着的蕾蕾根本不敢动,但还是被他逗笑了。 司机又提醒:“那个男的下了车,正在叫车。” 原来他还是好心的,蕾蕾直起上半身,宋小凡果然已经把注意力投向了路过的小汽车。不过等了一会儿,他都没见到出租车过来。 司机耐心等着,他们终于看见宋小凡拦住一辆出租车。车子停下来,他又再次朝周围环视了一圈。蕾蕾躲在椅子后,再一次堪堪避开这个目光的一击,“好险!” ‘出发!’蕾蕾命令司机。 前面的蓝色出租车朝着郊区方向驶去,经过国道三环路,经过高架桥,又经过很多盘山公路。车子绕了一上午,日头从东边慢慢移到了头顶上的高空。最后,蓝色出租车在几座特别高的山前停下了。那些山都很高,山上的植被也很茂盛,看样子没有被开发过。 说到这里,竺兰又有问题要问:“那是什么山?位于哪里?” “凌峰山!”蕾蕾答。 “确定吗?没记错或者看错吧?” “应该没有。” 到了凌峰山,宋小凡下了车站在原地。蓝色车子走了很远,他继续朝周围张望了一眼。司机想趁机把车开进旁边的小树林,以避开他的目光。不过蕾蕾立刻制止,“别动!会被发现的。”此刻车子离宋小凡还很远,车身大部分都被茂盛的树木和灌木丛遮挡。 他没有发现这边的出租车,看过后确定了什么事情,朝山上走去。身影渐渐淹没在绿叶丛里,最后变成长长的、瘦瘦的一抹身影。 司机及时提醒:“你还要继续跟上去吗?我提醒你一下,如果你不认识那个人的话,最好不要单独行动,否则出了什么事情我会不安心的。” 蕾蕾摇摇头,“算了,那座山很荒凉,都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 司机笑了,调头要走。 蕾蕾恋恋不舍地望了一眼,宋小凡不见了,才终于收回目光。 宋小凡到底有什么秘密?这个秘密是什么?她窥不见。 第二天回到铝合金公司上班,蕾蕾问老板:“宋小凡昨天上班还是出去跑业务?” 老总笑眯眯地反问:“怎么?着急你的小情人?” 蕾蕾不语,害羞,尴尬。 老总觉得差不多饿了,说:“宋小凡昨天在青城市里跑业务。” 蕾蕾惊呆了,原来宋小凡趁着上班期间跑去凌峰山上了。他哪里是跑业务?业务不可能在山上,而且是一座有原始树林的山。 再后来,蕾蕾又发现过几次同样的事情。联想到那首诗,诗句里提到过的山,树,室等,她觉得宋小凡一定是去山上找点东西,但不知道是什么。她惊呆了,震撼至极。 第12章 在凌峰山 会客厅里,师徒俩都饶有兴致地倾听着宋小凡那些奇怪的举动。 蕾蕾认为,山和树都是诗句里提到过的景物,就差一个室了。但是山上怎么可能会有室?如果说“室”是指猎人的瓦屋的话,说不定会有可能。凌峰山是巍峨的高山,直入云霄,在山脚下看不到山顶,但可以看见山腰处有白云缠绕,翻滚游移,像被一条巨龙环绕了一圈又一圈。 这样的山里一般有老猎人住过的房屋,就看有没有能力找到而已。只要找到这了,说不定就能解开宋小凡的答案了。不过她不可能天天往深山老林跑,一来没有时间,二来她只是弱女子,遇到野兽或者坏人就很危险了。 如果这首诗提到过的事物真的在现实里存在过;如果这首诗本就是用来提示现实生活里的某个地方;如果这首诗事实上就是一段关于金子的传说,那么诗就不是宋小凡亲自作的,可到底是谁作的? 宋小凡是在哪里得到了它?难道他还认识一个藏宝专家,对方是他的朋友,还给了他这么大手笔的财富? 蕾蕾想到这些,整个人像一尊雕塑般伫立在原地,动弹不得。没想到如此平凡的生活里还会存在着这样疯狂的,刺激的事件。藏宝诗不是只存在于老故事里?现在可是新世纪啊!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这番推演了。 说到这里,她那双乌黑的大眼睛里还闪着疑惑的神色。 竺兰被当场震撼了,她问道:“没有实质证据,你怎么确定这一切推理就是真的?” 蕾蕾道:“对,一切只是我的推测,但后来还发生了一件事,使得这个推测更有了真实性。” 于是,竺兰又开始了另一番讲述。 那是宋小凡从凌峰山回来的第二天,他在办公室里上班。还是同一个位置,同一个姿势,他写写画画的。上次没来得及看清纸上圈出来的字,这一次有机会了。小凡又被老总派出去跑业务,创造业绩了。出办公室门前,他撕碎了纸张,丢进纸篓里。 下班后,蕾蕾捡到了纸。纸片有一面好像有些铅笔字,但都是碎裂的字体。另一面则是涂抹着铅色的纸片,色彩有浓有淡的。笔划很少,也不太好找。她就试图把纸一张张拼凑起来,涂抹过铅笔的一面朝上摆放。 摆出来的纸片像是撕碎过的一幅画,看不清画了什么内容。蕾蕾不懂宋小凡为什么要画一幅画。她又把纸张全部统一翻过去,把有字迹的一面朝上。谁知道含有字迹的纸片都零碎至极,有的烂成了渣滓,根本看不清是什么字。 正在纳闷时,蕾蕾扫视到桌面有东西。原来桌面摊开了一个本子,本子是打开的,浅黄的纸张中间有很淡的笔痕和不齐全的铅色字体。怎么回事?这些字难道是宋小凡刚才留下来的痕迹? 她拿本子琢磨了会儿,发现本子有数个笔痕和字体。幸好宋小凡写得不多,她不需要花费多久时间。桌面还搁置着一支铅笔,笔头已经很钝很钝了。看来这就是他作画和写字的工具了,不再是之前的水性黑笔和红笔。 回家后,蕾蕾做了一番实验。她先从笔记本撕下一页纸,纸垫在摊开的笔记本上作画。她以铅笔勾勒了满满一张纸,又以铅笔涂色,最后以同一支铅笔在纸张背面写自己的名字。当然,写字时仍然把纸垫在笔记本上。她一口气写下八个名字,最后撕碎了纸张。 于是有趣的一幕出现了,蕾蕾在本子上面看到自己的名字。多数笔痕浅淡得可以忽略,但也有少些笔痕自带了铅色,可以窥见字体的几个笔划。经过多个字拼凑组合,加上推理,她终于得出那些字体。 虽然是熟悉的名字,但她拼命地摒弃了潜意识,而是采用客观的方式去认字。经过这次实验,她确定宋小凡就是这样做才把笔痕留下。不过他本人察觉没有,这就是一个问题了。 蕾蕾终于确定宋小凡撕碎的纸片上写着三个字:凌峰山。如果说上一次趁着跑业务偷溜到凌峰山是巧合,那么现在肯定不是巧合了。他去寻找凌峰山不是偶然而是必然,去凌峰山果然跟那首奇怪的诗句有关。 此推理一结合老总说宋小凡没事就爱请假的抱怨,得知宋小凡确实有事要捣鼓。 竺兰微微笑了,“你的推理有点意思,那你觉得宋小凡这次要去哪里寻找诗句里提到的金子呢?” 老孙笑道:“呦!没想到你暗恋的人还是个潜在的有钱人吧?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谁稀罕他的金子?”蕾蕾不悦地瞪了他一眼。 “应该还是凌峰山,知道了宋小凡寻找金子后,我就没那么好奇了。”蕾蕾坦白道:“毕竟我对金子什么的,根本不感兴趣。” 后一句话是对竺兰说的。 她突然想到老总的话,“那你暗恋宋小凡多久了?” 蕾蕾没想到她突然问这种,“四年吧,呵呵——” “也就是说宋小凡来铝合金公司前,你就喜欢她了?” “这个,有什么问题吗?”蕾蕾没想到有人把这个私密话题摆到台面去讲。 竺兰摆摆手,“别误会,我的意思是宋小凡来铝合金公司前,你就认识他了?” 蕾蕾疑惑地点头。 “那么,你过去是怎么认识他的?” “我们做了一天的同事!” “为什么才一天?一天你就看上他了?”竺兰大惑不解。 快要触摸到问题的中心了,她相信程飞和宋小凡之间还有个联系工作的中间人。找到中间人,那就知道程飞给宋小凡介绍工作是不是怀着什么目的了。 “对,一天足以确定一个人!”蕾蕾说。 “所以,那时宋小凡做什么工作?” “售卖别墅!”蕾蕾的语气是确定加肯定那种。 哇!又是别墅!竟然是别墅!那是黄敏口中的别墅吗?线索的拼图好像能拼凑成一小片了,再攒多一点点,她相信一张完整的拼图画面就浮出水面了。 不过,这点线索也不值得炫耀。竺兰好像捋清了什么,好像又什么都没有捋清楚! “那么,你们为什么先后辞职?” “哦,前总经理把我拽下来了,他让宋小凡代替了我的位置!我只能辞职,来到这里做了文职工作。”蕾蕾语气很平淡。 竺兰惊讶了,“那你不恨他,反而还喜欢他?” “你搞反了,我是早晨喜欢了他,傍晚才被他抢工作的。我走了,但不敢要他电话。” “那后来宋小凡为什么也辞职?你怎么介绍他去铝合金公司的?” 蕾蕾说:“地产商林志强破产了。我知道后就去售楼部找到他,介绍他来跑业务。” 竺兰默默记下这个重要信息,“那个前总经理是谁?” “我早已忘记,也不想记住。” 蕾蕾答道。 问话也该结束了。 竺兰起身对蕾蕾致谢,“谢谢你讲了这么多,虽然没找到人,但我们了解了很多关于宋小凡的事情。后续如果你有他的消息,请记得告诉我们。”她把联系方式留下。 蕾蕾很乐意,“会的,我也很担心宋小凡。” 老孙对宋小凡产生了强烈的好奇感,回到警局,她问徒弟:“根据今天蕾蕾的讲述,你能够提出哪些问题?” “那首诗到底是谁作的?作诗的人到底跟宋小凡是什么关系?宋小凡又为什么要去找所谓的金子?”竺兰思忖道。 第13章 黄敏的血 “嗯。但宋小凡家里肯定发生过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老孙胸有成竹地说。 竺兰等着师父说下去。 “他家就有奇怪的地方,不知你注意到没有?”老孙打算给徒儿一些暗示。 “奇怪的地方?”竺兰喃喃道,她挠挠头。 老孙也不着急,只翘手,安静地坐在她的对面。一时间,办公室这片小天地显得有些安静。 没想到竺兰的脑瓜子也不笨,“哦,他家门板上被人喷了很多‘不得好死’的咒语。童歌曾经向我提出过疑问,宋小凡家是不是得罪过什么人。” “嗯,还有吗?” “对了。宋小凡的母亲还说过五年前丈夫去世了,他是怎么死的?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跟咒语有关吗?” 老孙点头,“还有,为什么宋父死后,宋小凡的生活就遇到了困难?” “师父,看来我们还有很多问题没弄明白。” 老孙想了想,又说:“如果说宋小凡寻找的金子是在凌峰山,这和黄敏提到的别墅有关联吗? 还有案发当天夜里,现场还留下的那块金条,是不是就是宋小凡正在寻找的的东西?” 竺兰一想到这些,头都大了。 “是时候该深入查找宋小凡的父亲了。”老孙刚说完,但手机响了。 是搜山的警员。 上一次搜山,因为山中林木众多,茂密的灌木丛和荆棘众多,警员们只是大概搜索一遍古来山、凌峰山和西朗山而已。 但这次警局特意增派了人手,强制放慢了速度,所有人必须加倍认真寻找。没想到这么快就有电话来了,不知是什么情况。 她接起来问:“喂!这一次有找到什么吗?” “孙队,我们终于在古来山案发现场以外的地方发现了血迹。”这名警员高兴地说,可是下一秒他又很失望,“但是,血迹不多。” “具体点!”老孙问,总算有新线索了。 警员回答:“血迹在靠近凌峰山的这面山坡出现过。” “那其他地方没有吗?凌峰山和西朗山案发以外的地方有没有?”老孙问。 “暂时没找到。”警员说。 老孙带徒弟赶到现场,在刚才的警员的指引下,果然找到了那处血迹。只见那里有一条人为制造的小路,在密密麻麻的绿色树丛屏障里撕开了一条缝隙。其中一处灌木东倒西歪,上面沾染了不少血迹。 这个地方正好是山坡,离古来山和凌峰山之间的山坳处较远。山坳长有很浓稠的一片树林,还有密密麻麻的蕨类植物。 对面的凌峰山像是被什么硬生生削掉了一大片,形状很不自然。树木长在那片笔直的山体上,也浓密得紧。 那片地方很奇怪,老孙随口问:“那里搜过没有?” “没有,我们根本进不去。”警员说。 “为什么?” “底下的植物长得那么浓密,人根本不可能穿过。”他说。 老孙又多看了一眼,不可置否。 不过警员又补充道:“但是除了那片地方,我们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凌峰山和西朗山的别墅群搜索了一遍。” “好,结果怎样?” “除了这片血迹和两起案发现场的血迹,就没其他异常了。” 取证后,回到警局。经过 DNA检测,又比对了入库过的档案信息,得知这些血迹竟然属于黄敏! 这两起凶案真是太离奇诡异了! 为什么黄敏的第一通电话在西朗山,而第二通电话又出现在古来山? 假设凶手是同一个人,难道黄敏从西朗山开始逃命,在古来山山坡被凶手追上,被挨打至出血? 但整座凌峰山高耸入云,树木茂盛,杂草丛生。夜黑风高,寂静幽暗,没有路,即便在求生欲望十分强烈的情况下,黄敏也很难顺利奔跑至古来山山坡吧? 所以,死者黄敏到底是怎样做到的呢? 还有张振,他为什么会死在西朗山?难道他和黄敏曾一起在西朗山做过什么? 还有凶手当时在那里干什么?他到底是怎样逃走的?凶手真的是宋小凡吗? 进山的路不止一条。再仔细点搜索的话,就能发现还有各种方法能进山。比如从古拉山景区就能偷偷溜进古来山后山的禁区。横穿公路可以进入凌峰山和西朗山,从别墅群的那面山也能进入西朗山。 出山的路也不止一条。 因为古来山景区背后有一大片不对外开放的禁区,那禁区背后有刀削斧劈般的山崖。那山崖高达百米,坚硬的石头上又夹缝生存着许多树木。 而离山崖约莫两千米的地方有个古老的村落,听说那里的人民生活都很封闭。 假如案发后凶手有意逃脱的话,完全可以从那条路逃走。 在所有进山和出山的路中,只有经过西朗山边缘的直线公路安装有摄像头。 经过信息科小冯调取查看监控录像得知,案发当天3月8号前后都没有宋小凡进山的踪迹。由此推测,他要么提前进山,要么从其他地方进山了。 老孙让他把时间提前到2022年1月份,不过这项工作很繁重。时间跨度很长,小冯一连熬夜了两天也没找到。 “行吧,你休息一会儿。”老孙看不下去,怕年纪轻轻就把他身体熬坏。 小冯只好去休息了。 两天以后,他终于查到了一点有用的信息。 2022年2月28号公路的监控显示,宋小凡进入过茱萸村——也就是张振家所在的村子。 前面推测过宋小凡找张振帮忙没有通过手机联系,而是见面进行。 老孙笑了笑,“太好了!估计宋小凡去找过张振了。” 不过,在仅有的几家村民的监控里头,没有看到宋小凡的踪迹。最终,他们能否接头,有没有一起出去做事,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接下来,老孙通过信息库查找宋小凡的父亲宋辉,发现他有过案底,而且是一个很大的案子。 宋辉曾经当过青城市重要的政府官员,在当地可以说是成功人士,还曾受过市民的爱戴。 老孙又震惊又懊恼,自己怎么就没查到这么重要的大事件? 第14章 职务犯罪 2023年,当老孙和阿黄坐在古来山的阶梯回忆宋辉犯下的大案时,心里一直感叹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做什么事情都力不从心了。像这个案子应该早点发现才对,怎么会遗漏? 警察局档案室里,老孙手捧宋辉的犯事档案,查阅上面密密麻麻的案情回忆、案件分析和犯罪心理分析等资料。 宋辉,1963年生人。本科大学毕业。妻子王女士,两人育有个独生儿子宋小凡。2017年,他因为贪污受贿,犯下了贿赂金额超过五百万的职务犯罪。 为什么会犯下这种重罪,这就得从宋辉的前半生说起了。 宋辉祖上三代都是居住在古来山的山民,家里靠打猎和售卖山货为生。不过后来社会提倡保护环境,保护动物,打猎生涯在宋辉父母这辈人的手里断掉了。所以,宋辉父母他们不再打猎,而是尝试走出大山寻找其他谋生手段。 宋辉七岁时,父母外出到处打零工,把他丢给了爷爷奶奶管教。不过很可惜,学历低下又没有一技之长,宋辉父母在外面打工的艰辛可想而知。做着搬运、清洁的工作,能挣到的钱又有多少?每个月除了房租和生活的基本开销,他们能够寄回家的钱就所剩无几了。 跨省打工,路途遥远,通讯不畅,宋辉父母很少回家。基本三年才回一趟家,能说的心里话基本藏在心里,对小宋辉更是疏于管教。逢年过节,小宋辉见到遥远又陌生的父母,除了胆怯、敬畏、还有不理解。 每当这时候,小宋辉吃着父母买给自己的糖果、饼干和过年的新衣服,脸上的笑容才会多一点。他盼望父母能够多住几天,但过了年父母就会匆匆赶往打工的城市。 大山的生活十分困难,爷爷奶奶精打细算,家里的吃住行都规定了人均的数量,绝不能超出标准,否则就要得到惩罚。不过要是捡到废品卖钱上交,小宋辉就能得到奖励。他就是在这样的惩罚和激励中长大的。 都说贫穷的孩子早当家,所以小宋辉也早早学会了照顾自己。小学和中学距离古来山不知跨越了几座大山,几条河水。太远了,他只能住校。住校,又因为没路费回家,他只能老是住校。 每次开了学,学费都是勉强凑齐的,伙食费却没有着落。老是住校的学生自然更是没办法回家拿钱,生活费和笔墨本子费就得自己想办法了。 宋辉学会了一样谋生手段,在操场上捡铅笔和橡皮擦。除了能够维持自己学习所用,他还把剩余的学习用品卖给同学换点伙食费。 此外,少数同学家里都有钱,他们常常把写完的本子扔掉。住校的老师也会把纸皮和锡牙膏盒扔进垃圾桶。宋辉看见后就捡起来藏到宿舍里,等攒够了再拿去废品收购站换钱。 有时候会在垃圾桶里翻到一些夹杂了呕吐物和不明糊状物的纸皮,有时还会看见死掉好几天发出了恶臭的老鼠,但他都强忍恶心去翻翻。往往最脏的东西都是表面的,纸皮本子和其他废铁烂铜都藏在底下呢! 他靠自己的实力挣钱,但还是遭到了部分同校学生的嫉妒、愤怒和嘲笑。 穷就得挨打,就会被被嘲笑,这也是老生常谈了。 有一次他在校园里刚捡到一块橡皮擦,有个穿戴很好的男学生走过来嘲笑他:“穷光蛋,你怎么不去死?你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说完他哈哈大笑,旁边的学生也跟着大笑不止。 “关你什么事?”宋辉被这句话激怒了。 穷就得死吗?这是谁规定的?穷也得好好活着,穷也得有穷的尊严! 对面的学生显然愣了下,谁也没想到宋辉还敢反击。片刻后,愤怒取代了他们嚣张跋扈的表情。最初嘲笑他的男学生更是怒不可遏,他挥起拳头给了宋辉一拳。 下一秒,宋辉的脸肿了半边。 “你手里的橡皮擦就是我丢掉的,当然关我事。我告诉你,我宁愿它在垃圾桶里脏着,也不愿意被你那双手脏着。”男学生龇牙咧嘴的,像是吃人的怪兽,顺便夺走橡皮擦。 宋辉摔倒了,可随即转头死死盯着他,“丢掉的东西是遗弃物品,它已经不属于你了。我有权利处置,这不关你的事。” 围观的一个长发女孩轻蔑地笑了,“你们听见没?他在做白日梦呢!” “哈哈!”其他同学也笑了,打人的那位更是笑得夸张。 “滚一边去!”宋辉不服,起身扑向了嚣张的这位。 对方骂道:“找死!” 两人扭打成团,其他人呐喊,为男学生打气。 宋辉更是火大,委屈。他加大了力度,把对方往死里打。带头人很瘦,根本不是宋辉的对手。于是乎不到十分钟,胜负就出来了。宋辉完胜他,同时把他们夺走的橡皮擦拿了回来。 不过从那以后,宋辉又遭受其他同学的骚扰。在这种生活的刺激下,他认为自己不能只靠买废品过日子,他还必须好好读书,长大后挣更多钱才不不会遭受欺负,才不会让人看不起! 他一直苦苦支撑,靠着微薄的收入完成了小学和中学的学业。好在上天对他不算太苛刻,他的成绩总是名列前茅。接下来他考取了高中,按照老样子完成学业。 宋辉的父母对他的关心一直都很少,乃至于宋辉也无法开口对他们谈起这些心里话。 后来,宋辉考上了南华市重点大学。大学的费用是以往的三倍不止。那会儿读大学的花销真的很大,宋辉得更省吃俭用,继续靠变卖废品维持学业。在大学,他见到很多学生吃好穿威,从来不需要为生活发愁。 那会儿很多人来读大学只为混个毕业证,而不是为了找个好工作赚更多钱。大学不是每个人升级人生的跳板,他的眼界更阔了。但他自己却没有那样的幸运,他是必须靠学业去改变人生的人。 很多有钱的学生在校园里呼风唤雨,还有一群穷小弟追随。他很自卑,假如他拥有更好的背影,可能就不需要那么辛苦了。 他的眼界更阔了,以后还要挣很多钱,也要获取很多权利和地位。 于是他更努力,更用功了。 终于宋辉大学毕业后,继续考公务员。成功后,他做起了政府的基层干部。 第15章 失踪的五百万 宋辉的工作稳定下来,但心思还没那么复杂。 只不过心中的梦想和目标一直都在,他还在继续努力工作。他告诉自己,只要好好工作,钱会有的,梦想也会有的。 他的公文写得很出色,又能说会道,工作一年后就得到了提拔。这一次提拔已经证实了宋辉的能力。 他外出工作的时候认识了王女士,两人经过一年多的恋爱后,走上婚姻殿堂。后来孩子出生后,他们希望他有个平凡顺利的人生,于是给他取名叫做宋小凡。 再一次大提拔是在七年以后,他成为了青城市的大官,位高权重。宋辉的目标似乎是得到了实现,看起来既有钱又有了权力。他买了一套商品房,就在花园小区的B栋十五层。终于不需要再蜗居古来山那套矮房子了。 他和妻子儿子一起搬进了花园小区的楼房里,但宋辉的父母不愿意搬出大山。 再后来,宋辉父母在一起外出置办生活用品时,被迎面撞撞来的汽车害死了。宋辉把他们安葬了,送别了跟自己一向话少的父母。亲人也是不可长久的,他觉得只有钱才能让自己产生安全感了。 在工作期间,来求他办事的人很多。一开始,他还用道德底线和工作原则来约束心里的蠢蠢欲动。谁知随着来办事的人越来越多,给出的贿赂金额数值也越来越大。他悄悄收了一点点,怕人发现,半夜时分藏到了古来山的空屋子里。 深夜从外面回来,被妻子撞见,她觉得奇怪。宋辉撒了谎,说自己去山上祭拜父母了。 这笔钱让他感到自己是个有钱傍身的大佬,更有安全感。 可接下来他胃口越来越大,私下收受的脏钱越来越多。多年间,他贪污受贿的钱就多到无处可藏了。目标太大,很容易被发现。他把现金藏在商品楼客房的床底下。木床底下有空位,围住床周的木板又刚好触及地面。那么,床底下空出的很多地方就可以藏钱了。 宋辉总是趁着妻子出去工作,宋小凡不在家的时候藏钱。床板不算重,他一个人可以抬起来,再把巨额资金扔进去。 这一切都在暗中进行,没有人知道。 渐渐地,床底下的钱变成了定时炸弹,随时会爆炸。宋辉心里知道,但满床底的现金钞票会被人发现,只是迟早的事情罢了。这时钱反而让他没有安全感了。 好在这些钱总是没被人发现。他再一次心怀侥幸,以为自己可以蒙混过关。 但他怎么不想想,世上贪官何其多,凭什么自己能够独善其身? 做官将近二十年,在位给人民谋过好福利,却也做过坏事。他因为贪污受贿的事情损害了大多数人的切实利益。人民群众数月进行举报,他连续压制举报信。 终于,2015年贪污受贿的事情成功引起上级领导的注意。他被重点调查,不过在接受调查期间,他总是侥幸逃脱了嫌疑。 最后一次出事是在2017年,他所有的伪装都露馅了。公安局的人上门去搜索房子,结果真的在他家老房子和商品房的床底,鞋柜、冰箱、空调机里找到巨额现金共两千万。 知道出事后,在南华市的宋辉了出逃。但路上的关卡重重,一路逃至一处高山脚下的公路。 宋辉开着车子,速度越来越快。他弃车潜逃至山里,可山里没有山。山上到底是林木,他东走西窜,跟警察玩起了躲猫猫游戏。 树木虽多,但警力众多。而且,警察的体力比他好,没多久,就把他追赶至一处高山悬崖。 他被警察围捕,打算做垂死挣扎。一个处心积虑,收受贿赂的官员,好不容易积累了大笔财富,又登上了权力的位置,宋辉怎么可能就此放弃。他不甘心,更不能束手就擒。 悬崖下不知有多深,一片看不见的白雾茫然,缠绕。身后的枪杆子越来越近,前方的路如同深渊,他没时间犹豫了。闭眼跳了下去,做着自由落体运动。本以为就这样一了百了,谁知衣服被一根伸长出去的枝干勾住衣服。 俯冲大地的感觉立刻停止,取而代之的是向上一弹再猛烈的停顿。这一切如同身载重物的牛车迅速冲下山坡后,突然被巨大的石块挡住了去路。石头上叉出去的树干就是生与死的界限,稍微动一动都有可能致命。 警察从悬崖上看下来,又让他别动。 但宋辉连哼都没有哼一下,仿佛早就知道有此一天。 最后,警察在山下找到他,他摔成了肉饼。宋辉死了,没有受到法律的惩罚。他的肉体臭了,名声也臭了。不仅如此,他还牵连了家里人。宋辉所有名下的银行卡,房子和车子都被冻结了。房子、车子都是在职期间购买的,没有幸免。 宋辉的妻子和儿子从此没有了住处。 宋辉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在一夜之间化为泡影,到头来,命没了,钱也没捞到。他不仅亲手毁掉自己的前途,也毁掉了心爱的家人的未来。 然而此事还没完。 事后,警察在追查宋辉的受贿金额时发现,还有五百万现金不知去向。警方询问宋辉的妻子和儿子,他们竟然不知道。警方又走访了宋辉的同事和朋友,他们更不知道。甚至,宋辉家人在案发前从不知丈夫收受贿赂的事情,更不知那笔不明下落的钱。 宋辉会不会把钱给了情人?但他妻子交代,丈夫没有情人。经过调查,也确实如此。他受贿过很多钱,但很少花销出去,至少明面上转出去的金额除了房子、车子以外就没什么了。 他没有办理过海外银行卡,没有在海外买过房产,那么那笔现金到底去哪里了? 那笔钱好像长腿,从此失踪了。 至今,公安局的警察还在追查那笔钱的下落。时间一长,这事就成了悬案。这个档案被封存在柜子里面,没有再启动调查了。 老孙心说那笔钱除了藏在房子,还能藏哪里。总不能在山上随便挖个洞埋掉吧?五百万现金不是小数目,想要全部藏起来真不是简单的事情!私藏的地点必须足够大,足够宽,哪里会有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 第16章 群起闹事 老孙手指黑色铅字,再一次查看宋辉收受的具体金额和去处。 电话突然响起来,是童歌,他说:“孙队,刚才在花园小区附近吃了顿饭,看到——” “说重点。”老孙皱皱眉。 “我经过花园小区时,看到很多人提着油漆和棍棒赶往C栋楼。他们吵吵闹闹的,好像在说什么整死他们的话。”他说。 “啊?然后呢?” “然后,你说他们会不会往宋小凡家里去了?” 话虽如此,可童歌自己也没有什么把握,否则就不会有这通电话了。 老孙急切地喊:“那你还等什么?快点上去看看啊!” “哦!”童歌愣了下,挂断电话跟在那群人身后。 可他晚了一步,那些人不知分成几拨,身体早已消失在电梯里了。他站在电梯门外眼睁睁看着向上运行的箭头标志散发着红光,自己只能等下一次电梯。他按了往下的箭头,使足了力气。 屏幕的数字快速跳动,1,2,3……10,电梯果然在十层停下来了。数字不再跳动,童歌心里的小鼓敲打得反而越来越快了。 电梯门一打开,童歌就闯进去按了第10层的按钮。“快点快点!千万不要有事啊!”他祈祷着那些人千万别惹出人命。 电梯升到10层时,他站在走廊中央看前方。 还是刚才的一群人,男女都有,果真在宋小凡家门前闹事,不知保安干什么吃去了,竟然不拦住这群疯子! 人群里三层外三层,中央有人捶门,更多人拿棍棒砸门板。门板厚不厚,能撑到什么时候,无法预料。 群情愤慨,人们纷纷挥动手臂长的棍棒,还纷纷呼喊:“不得好死!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天打雷劈……” 童歌心里一惊,这不是写在宋小凡家门板上的咒语吗?难道……他都不敢想下去了。 “别在里面装死,快开门!”一个又高又壮的男人扑过去,用身体撞门板,门板就要拦腰折断。剧烈的撞击声咚咚咚响,响声回荡在走廊里,如同炸药的余震威力,似乎要摧毁整层楼房才甘心。 “没死的就开门!是不是死了?”女人们疯狂喊叫,像黑夜的游魂,凄厉如惨叫! 门内好像有人在嚎啕大哭,“走开,都给我走开。你们这群坏东西!” “你听,她说我们是坏东西!那我们就让她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坏东西!”男子回头,阴鸷地笑着。 “就是!” 旁人立刻起哄:“踹烂宋小凡家里的门,反正我们没地方住,她也别想住。” 童歌见状冲过去,左一个,右一个狠狠推开了这群起哄的人。“滚开!谁让你们私闯民宅?我告诉你们这是犯法的!”他指着他们的头,一个一个头点过去,学着地痞流氓的样子把目光瞪得比谁都凶狠。 不过,当他把手指头搓到门前又高又壮的男人鼻头,后者勾唇一笑,挥棍反击。 “啊?”童歌的额头挨了一闷棍。 电话响了,但他又被群众殴打,只能紧紧抱着头叫骂:“反了你们,知不知道我是人民警察?谁敢袭警,你们——” 但下一秒,童歌半威胁半哄的声音淹没在群众的叫骂声中。 档案室的老孙握着手机却没人接,又等彩铃响了一阵,她说:“不好!童歌可能要出事!老田!老田!” 老田从档案室外面冲进来,焦急地问:“怎么啦?老孙?你这么快就查阅完了?” “老田,我有点急事,你先把资料收起来,我有时间再过来继续翻看。”老孙迅速把摊开的所有资料叠成一摞,一口气塞进老田怀里,人像一卷风似的离开了档案室。 负责档案室管理的老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哎,怎么回事?” 但是老孙已经钻进了车里,往花园小区赶。与此同时,她继续拨打童歌的电话号码。手机号的彩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就是不见有人接。 她加快了速度赶到宋小凡家门口,那里果然齐聚有一群人,有的在鬼叫,也有的在门上和墙壁上刷油漆,还有的疯狂打门。 左邻右舍站在门外观看,指指点点,就是没有一个人上去阻止。 不过,怎么不见童歌? 老孙边跑边呵斥:“干什么?警察在此,你们都不要命了是吧?童歌呢?” “谁是童歌?”有个脸庞白皙的女人问。 “警察,人民警察!”老孙气得快吐血了。 又高又壮的男人转头过来,还是瞪着凶恶的光,“警察又怎样?难道做了坏事就可以逃跑?” “什么坏事?只要是受害者,你们都可以找法律维权,而不是站在这里闹事。”老孙问。 “闹事?我们的身家都赔光了,现在无家可归,你说我们闹事?”男人反而觉得老孙不靠谱,用不可思议的、白痴的目光看她。 老孙把人群分开,终于找到了童歌,“喂,童歌,童歌你怎样?” “孙队,我,我……”话未说完,他又晕过去了。 听见孙队的称呼,人们脸色突然煞白,纷纷后退,小圈变成了大圈。高大男人的脸色也闪过一抹迟疑,脚步悄悄往后移动。 “谁干的?啊?这是谁干的?”老孙彻底怒了。 群众们的眼睛是诚实的,齐刷刷看向高大男人。他结结巴巴,“你们,你们看我干嘛?” 老孙冷笑,“是你?跟我回去接受调查。”她二话不说,掏出手铐就朝他的手铐去。 高大男人没那么笨,立刻逃跑,其他人也趁机要逃脱。 还没跑出十步外,老孙就大声吼道:“小区和楼层到处有监控,你们一个都逃不掉!谁要是不好好跟我回去接受调查,就得多关几天!” 话音刚落,跑出去的人又扭头回来。只有高大男人盲目径直往外跑。 老孙掏出手机拨打电话,“竺兰,在不在附近?在就快带人来花园小区,宋小凡家出事了,有个男的正从门口逃跑。” “好的,师父。”竺兰兴奋地搓着手,感觉终于有用到她的地方了。 这次的事情闹得很大,谁也没想到老孙她们还因此事得到了一个大收获。 第17章 小凡卖别墅 1008号房始终没有开门,里面的人不知道在做什么。 老孙招呼周围的群众一起把童歌抬进电梯里,童歌看起来高高瘦瘦的,没想到他这么沉。七八个人一起帮忙,有的抬胳膊,有的抬脚掌,还有的抬身躯,更有甚者是抬头的。 一阵七手八脚的忙碌后,老孙带童歌到了楼下。电梯门刚打开,就看到了匆匆赶来的竺兰和小冯。他们一看见昏迷的童歌,指着他问:“他这是怎么了?” “还不是那帮流氓,他们来闹事的。”老孙说。 “为什么?”竺兰挠挠头。 小冯惊呆了。 老孙耸耸肩,见他们还在傻愣,催促,“还不快点帮我把人抬上车去?” “可这些人怎么办?”竺兰指着师父背后的群众,他们个个凶神恶煞,拿棍子拎油漆桶。啊,他们拎油漆桶! “大家一起抬,等会你再回来带他们回去问话。” 大家又把童哥抬到了小汽车上,老孙带人先往医院赶。 关上车门前,老孙又问:“那个很高很大的男人呢?你们没撞见他?” “连个影子都没见着。我们刚到小区时,也没看到有人跑出去。”竺兰说。 老孙冷笑:“算他跑得快,小冯去监控室录像找人。” “好的。”竺兰说。 三人各自分工,现场带人的事全都是竺兰的了。 竺兰带着这群人赶到警察局,车上这些嚣张的人立刻变了一副模样,老老实实的,没有了,刚才的凶相。 从花园小区到警局的路不算远,车很驶进警察局。 竺兰带人去问话了,先是那个脸庞白皙的女人。 “你为什么要去宋小凡家闹事?” “哼!我恨不得砸了他家的门。自从我买了宋小凡售卖的别墅后几年,那地产商就破产,别墅也没盖成。我这些年辛苦做生意挣到的钱,一夜之间打了水漂。” “谁带你们去闹事的?有人带头,还是你们一起自发的?” “当然是有人带头,但主要是我必须干这件事。” “你去闹事就能把钱要回来?再说宋小凡也没拿你的钱。” “他是没拿,但他有提成。” “刚才踢门或者刷油漆没?殴打警察没?” “没有,但我说了狠话。”女人有些不安地低头,“警官,我应该不用负责什么后果吧?” “你可以出去了,下次别再被我逮到你。” 竺兰没有回答。 接下来,她询问了一个秃头的男人,“你打门了吗?刚才闹事的时候做了什么?” “什么叫闹事?我自己出钱买的别墅就应该是我的,凭什么地产商破产了,我们就得自认倒霉,还要看着购房的首付和每月的还贷钱打了水漂?”男人说话的时候,口水四溅横飞,摩拳擦掌,一副想打架的样子。 “行行,你别激动,我又不是宋小凡。” 秃头男人却拍桌喊:“你知道不是宋小凡,你们警察还阻止我们上门讨说法?” 竺兰愤怒地踹了他一脚,“你拿棍棒和油漆去不叫讨说法,而是寻衅滋事。” 秃头男人不服,“我没拿油漆。” “那就是拿棍棒喽?” 秃头男人一下子焉了。 接下来的问询对象是一个五十左右的老太太。 竺兰问:“看你一把年纪了,为什么还要和那群年轻人去闹事呢?” “警官,我不去都不行。我儿子儿媳因为把所有钱投进去,全款购买了别墅。谁知,那该死的房地产商突然间破产了,预防针都没打一个。”老太太想到了伤心处,抹着眼泪,“所以,我儿子和儿媳想不开了,就去跳崖了。捞到他们尸体那天,我的世界也一下子崩塌了。” 竺兰正要安慰,可是老太太又继续。 “我不知道该找谁,思来想去只能和刚才一起倒霉的人去宋小凡家里泄愤了。” “那,这是你第一次去闹事吗?” “不止一次,前几次我们也去了。但是宋小凡骂骂咧咧的,然后操了一把刀就突然开门。他的脚好像滑了一下,刀刃就割到站最前头的高个子了。” “前几次都有哪几次?还有高个子是谁?” “刚才逃跑的那个。我们差不多一个月去一次,只有去了心里才会舒服一点。”老太太说着,像是在阐述一件很平凡的事情。 竺兰想了想问道:“那你还记得宋小凡当时说了什么吗?” “哼!他一副要吃人的样子,朝我们挥刀说要一对一单挑。我们就围在门外,但他的刀随便乱砍。我估计当时他想杀我们的心都有了,充血的眼睛,疯狂的举动,很像魔鬼。”老太太回忆着。 “除了那一次,他在其他次开门没有?” 老太太摇头。 这下有个手里沾满油漆的中年汉子,不安地望着竺兰。 她问:“你就是负责写咒语的人?” “什么咒语,根本就没成真过!”中年汉子低头嘀咕着。 “难道你真的希望宋小凡和他家人死?”竺兰冷眼问。 他摆摆手,“我只希望宋小凡死,要不是我听信了他的谗言,我绝对绝对不可能购买那套破烂别墅!” “你自己相信人家,也不能完全怪他吧?” “我就不信老板都要破产了,难道他一点内情都不知道?” “这个很难说,毕竟他只是一个售楼部的小员工。”竺兰很乐观地分析道。 “那么,你这次又在墙上和门板上写油漆姿了吗?” 中年汉子点点头。 接下来,她又问了其他的人。 小冯终于回来了,启动了城市天眼。那个又高又大的男子打的逃跑了,根据人脸抓拍轨迹得出他分别出现在青城市十个不同的监控入口。 小冯把出现过的地方分别截了录像图片,然后根据这些图片做了男子的行动轨迹路线。该男子拐出花园小区后,在一家大型超市门口叫了辆车。紧接着他穿过市中心最大的沐足城……最后出现在老城区。 看样子老城区应该是他的家,可以去找人回来问话了。 小冯和竺兰出警,两小时后,终于抓到该男子。他主动坦白动手打了童歌的头,还跟他言语辱骂过。 “童歌没说他是警察吗?” “说了,但我没管。” “那你这是知法犯法了,还袭警!”竺兰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这样大胆。 他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狡辩道,“我当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在门外喊了那么久都没有得到宋小凡的回应。你说气不气死人?” “你觉得宋小凡在屋里面?” “说不准,但我听到他母亲哭喊了。我当时开心得很。”后面一句话,他说得很小声。 竺兰直起了上半身,“那就说说,你为什么要带头闹事吧?” “这个,我前几年不是挣了一点钱吗?我就想着买一套山里的别墅,好好享受一下人生。于是在宋小凡的介绍下,我毫不犹豫购买了全款的别墅。鬼他妈知道,后来竟然发生了那样的事,房地产老板破产了。”男子拍打着大腿,简直暴跳如雷。 “我就是最冤的冤大头,没享受到人生,反而让人生一夜之间回到了解放前。”说起这些,这个高大的男人也不禁落泪了。 竺兰一看就知道此人是暴发户,有了点余钱就去享受人生。她不知应该怎样安慰他,只好抽了两张纸巾递给他。 男人接过去使劲喷鼻涕,擦眼泪。一时间,审讯室反而被他弄得乌烟瘴气。 竺兰很嫌弃,“你的情况要根据童歌的实际情况来判断。童歌还在医院里。” 话音刚落,电话来了,是师父的电话。她说童歌经过了头部CT拍照,童歌有轻微脑震荡。 竺兰有些担忧,也把事情告诉了这个高大的男人。 他很不安,主动认了错。 真没想到,那么多人为了套房产吃尽了血亏。不过上门闹事不是正确方式,反而违法了。 这些人都得到了相应的处置。 经过问询和查证走访,竺兰得知宋小凡售卖的别墅属于好家园地产商老板林志强早些年投资的房产。 不过另一个消息简直让人大跌眼镜!那些别墅竟然都位于西朗山,也就是如今荒废成烂尾楼的别墅群。 第18章 竺兰套话 目前多个线索都指向了别墅,好像别墅和这个案子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考虑到宋小凡卖过别墅,局里加派人手继续派人盯紧宋小凡家和他家附近,如果宋小凡心里没有鬼,一定会光明站正大地回家。但他若是心怀鬼胎,也有可能躲在暗处偷偷关心王女士。 此外,程飞还得继续盯着,毕竟他是目前为止宋小凡最好的朋友了。 与此同时,专门负责寻找跟凶器配套契合的黄金弹簧刀刀套的人还在努力。 凶器的血跟张振的血迹吻合,他的伤口正好契合弹簧刀的刀刃。这把闪闪发光的弹簧刀刀柄内里有几个小孔洞,应该是用来嵌合刀套的。刀具很精巧,非管制刀具,更适合收藏,一定是熟练的工匠打造的。 只是这位工匠和刀套一直没找到,所以老孙几个几乎没再提过。 回到上午的事。 闹事的人寻衅滋事、非法闯入民宅、以棍棒和语言恐吓,以油漆涂鸦威胁,甚至动手打人导致警察受伤,这其中有人要遭到行政拘留,有人要遭受刑罚处理。因为任何公民都没有威胁他人人身、财产、自由、名誉等权利。 竺兰寻访别墅回来后,算是暂时忙完了,她松了一口气。 一看天色,日头偏西,都下午三点了。她跑到警局外拐角处的面馆里,随意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来,“老板,给我来碗重庆小面!”这个面馆是她、师父和其他同事们常来的地方。平时办案辛苦,她得到处跑,吃快餐速食都习以为常了。 竺兰的肚子咕噜噜叫,都抗议一上午了。 过了饭点,面馆里的人很少。话音刚落,老板的声音随即接上了话茬,“好嘞!警官等等!” 警官二字刚出口,三个吃面的男女都把目光转过来打量她。在大众的眼中,刑警是一种神秘职业,警官都是神秘的人。这都是可以理解的,酷帅、威武、惩凶除恶、为死者伸冤都是刑警的必备标签。 但大众根本不理解刑警的辛苦。 只有竺兰知道做实习警察以来,她到底吃了多少苦。加班熬夜是常有的事情,风餐露宿也经历过多次了,甚至她还要守护案发现场。还有很多不懂的专业知识要学习,很多资料得去查阅...... 竺兰正要给师父发消息,问问童歌的事。结果电话在这时响起来,她滑开接听键,“喂!师父?” 另一边,医院的走廊外面,老孙拨打了竺兰的手机,“徒儿,你赶快过来看着童歌。我再让小冯去宋小凡家看看。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宋小凡肯定躲在哪个角落里观察。” 老板把面条捧上来,“警官——” 看到见到竺兰在听电话,他用手指指竺兰的电话,又指指面条,意思是打了电话就快点吃面。 竺兰朝他微笑点头。 师父肯定跟自己一样没吃午饭,她正要说立刻领命,可师父改了口,“算了,你还是别来医院了,我让小冯来替我。你去试探王女士,看她知不知道诗句口诀?还有,问问她宋辉是不是曾经给他们留下过一笔巨额财产。” “啊?师父,为什么?我正要给您带一份重庆小面呢!”竺兰有些失望。 老孙说:“不用,等会儿我到附近将就一下就好。” 竺兰却问:“好吧!师父。不过为什么是我?” “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同为女性,更容易说说心里话。”老孙解释。 “说什么心里话?师父,你以为她会把心事告诉我?” “嘿,不试试怎么知道?”她说,“根据我去查阅的部分资料档案,宋辉家人从不知道他收受贿赂的事。她一定很憋屈。” “知道了,师父。”竺兰正要挂电话。 老孙急忙制止,“竺兰,等会。你留意下王女士和宋小凡,他们毕竟是母子,暗自串通也不一定。” 竺兰想了会,挠挠头,“师父,你是不是又发现了什么线索?” “回来再告诉你。”老孙说故意卖了个关子。 竺兰打的赶往花园小区,窗外是繁华的城市人文景观和来来往往的人。她拼命挠头想啊想,就是想不出应该怎样套话。于是在心中把那首诗句默念了一遍,生怕等会儿临场发挥不出来。 谁知司机以为她问他话,大声问:“你说什么?要去锦华楼阁?” “哦,不是。”竺兰直翻白眼,这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去。 司机呵呵笑,“我耳背,不好意思啊!” 竺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关系。” 好在,一个极好的点子忽然瞬间在头脑里诞生了。 一路上没发现可疑的人,她顺利到达宋小凡家门前,敲门。里面的人不确定地试探了下,声音隔了一道门板,显得有些遥远。但还是听出了声音来自王女士,温婉细腻。 “是我,来过你家的女警。有事需要找你配合调查一下。”竺兰一边说一边往走廊和尽头电梯观察了一下,但还是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她经过了一番思想争斗才开门。 门开后,里面只有王女士,竺兰问:“你的男朋友不在家吗?” “没有,鬼知道他跑哪里去了。这两天就没看到他,家里遇到了这么大的事,他竟然一点儿都帮不上忙。”王女士颇有些埋怨的语气。 竺兰尴尬地挠挠头,同时眼睛里也闪过一丝疑惑。 王女士紧张地问:“警官,上次不是问过了吗?” “这次问不同样的问题。” 竺兰说完就在一张沙发上随意坐下了,她故意表现得很轻松,甚至还对王女士露出了自己的梨涡笑。竺兰的梨涡笑是她最明显的特征,一般人见了只会觉得亲切,但到了关键时刻就是一张绝佳的王牌。 对面的王女士把双手枕到合拢一起的膝盖上,果真笑起来,露出了明眸皓齿。 “一山藏一树,一树藏一室。室内是宝藏,见世亮金光。”竺兰突然间把这首诗一字一句地念出来,可以说是一字三顿地徐徐朗诵了。 王女士忽然变了脸色,下一秒意识到什么,她又把情绪掩藏在眼睛里。她表现得很慢,“什么?” 竺兰不答。只笑了笑,又念:“一山藏一树,一树藏一室。室内是宝藏,见世亮金光。”这次的语速更慢,只为王女士专属定制。 纵是再耳背的人也该听出来了,更何况是健康的王女士。 王女士有些结巴,“什,什么呀?” “熟悉吗?有没有在哪里听到过?”竺兰还是笑。 “我,我听不懂。” “真的不懂?那你听过吧?” 王女士微微偏头,避开了她的对视。 竺兰也不语,作为刑警,这点耐心还是有的。 第19章 金子的传说 王女士的双手不断绞着,估计手心里已经全是汗水了。这一切被竺兰看在眼里,但她没说破。 “没关系。你好好想想,自己在哪里看到或者听到过这首诗?”竺兰一边套话一边暗示,像这种小技巧,她屡试屡胜。 其实进入花园小区前,师父又给她打了一通电话,她把在档案室里看到的关键资料都告诉了徒弟。当然,她还没阅读所有资料。 好在竺兰对部分事实已经了如指掌。 “我,我印象里,真的没有。”王女士话虽结巴,可她压根没经过思考。 竺兰断定她撒了谎。 “你,不觉得这首诗特别像什么口诀吗?” 王女士更慌了,低头不敢看人,“口诀?是吗?”她慌张的姿态和平时,和前两次回答例行的问话时完全不同。虽然埋着头,但竺兰都能感觉她僵硬又苍白的脸了。 竺兰呵呵笑,有种成竹在胸的淡定感。 “对,关于金子的传说。口诀提到了宝藏和金光,难道不是吗?” 一听这话,王女士蓦然抬头,“什么?哦,哦,好像是。”其实整个过程她都心不在焉,即便在伪装,但也也伪装得漏洞百出。 竺兰的画风一转,话题跟着犀利一拐弯,声音了拔高了好几倍,“听说这口诀就出自你们家,一个金子的传说。” “啊?你怎么知道?”王女士心里一抖,脱口而出。不过话音刚落,她就意识到自己露馅了。 竺兰的下巴点着,点着。 对面的王女士终于把双手无力地垂下来,仿佛一个埋藏多年的秘密突然被人窥破,心里的重担也卸了下来似的。她把双腿稍稍打开一点,问:“你——” 如果她以为这就完了,那就大错特错了。 竺兰乘胜追击,“问题是这口诀为什么出自你们家?它是你家哪一辈的祖先留下来的呢?” 王女士又紧张了,这回变得很谨慎。 思考了一会儿,她顺着话头说下去,“我不知道,从我嫁入宋家的时候就听到了。毕竟他家祖上三代都是猎人,整日在山里打猎,寻到一些好东西后,埋藏留给后代也是没可能。” 竺兰心说,怎么又开始忽悠人?但心里话到了嘴边立刻又改口,“如果是这样,也没什么好隐藏的,可你刚才为什么那么紧张呢?” 完了,王女士心说,话题又绕回来了。 “这是我夫家的财产,当然怕里面的秘密泄露给外人知道。”王女士打起了太极。 竺兰,“请问有水吗?” “哦,有。”王女士莫名其妙地起身,倒了一杯开水递给她。 竺兰趁机喝了一口水,脑子飞快运转后,又开始问话。 “已经泄露了,要不然我怎么会知道?还有你就不好奇这口诀到底是从哪里泄露的吗?” “哪里?”王女士很好奇,忍不住侧耳倾听。 竺兰慢悠悠地说:“你儿子宋小凡。” “不,不可能,他不会把这些告诉别人的。”她拼命摇头,十分肯定。 “如果一个人长期执着于一件事,那他总会露出一些蛛丝马迹的。”竺兰握紧水杯,杯里的水清澈得可以让一切污秽显形。 王女士一下子瘫坐在沙发上,“谁发现的?” “一个暗恋宋小凡的人。” “什么?竟然是个女孩?” 但女孩子往往心细如发,发现了还算正常。可怕的是,如果这个女孩发现了秘密,那么会不会还有更多人发现这个秘密?王女士忽然开始思考这些问题。 但是竺兰已经不打算给时间她思考,凶案现场那一夜带给她的冲击力太大了,血腥恐怖的尸体,那条散发幽幽金光的金子。 “所以,宋小凡这次出门是不是去挖掘口诀里的金子?” “什么?你说凡凡找到了藏宝地?” 王女士脱口而出,一脸的不可思议。 她又露出破绽了,竺兰也不戳破,只说:“肯定是,要不然他怎么会消失了将近两个星期呢?他肯定正在挖掘黄金。” “你骗我!你们是来查案的,肯定是凡凡惹祸了。”王女士不知怎么的,眯着一双眸子,忽然感觉掉入了陷阱。 下一秒,她愤怒地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她整个人就像饥饿至极的猫咪,处在不安和骚动中。 “警察同志,你就告诉我吧!凡凡到底怎么了?难道他出了意外?不,不可能吧?”抬头时,王女士的眼睛已血红血红的。 竺兰愣了一下,没想到结果变成了这样。她给了她一颗定心丸,“目前为止,我们也没找到宋小凡。” 王女士呆呆的,站了半天,“那你为什么又来找凡凡?难道他是犯罪嫌疑人?不可能,绝不可能!” “不好意思王女士,让你受惊了。但警察有警察的考量,不是靠感情说话的。但接下来的问题可能还会让你伤心,但为了早日找到宋小凡,我希望你能认真解答。”竺兰道:“请问你丈夫宋辉是不是还给你们母子留下了一次巨额财产?” “巨额财产?什么巨额财产?”王女士转着眼珠子。 “那我直接一点,宋辉死后,还有一笔巨额钱财失去了下落。警方一直没找到这笔财产,他临死前有给你们交代了去向吗?” “临死前?他不是被警察围捕吗?大家都拿着枪杆子对准他,他哪里有时间给我们交代?”王女士一想到宋辉,整个人就变成了暴怒的狮子。看来他对宋辉的恨不是一般的恨。 竺兰说:“不,宋辉不是被处死的,而是掉下悬崖自己摔死的。” “那,死都死了。他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哪有时间交代啊?”王女士虽然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但她的理智仍然很清晰。 “宋辉不是一口气摔死的,他分成——”竺兰说到这里,急忙刹住了话头,让这话也会引起王女士的伤心,“他身体挂到树杈上,警察够不着就去设法营救了。趁着大家乱成一团之际,他完全有时间给你们打电话交代财产的存放地点。” 王女士脸不红心不跳,徐徐说道:“那不知道,反正我没听到他交代的任何遗言。再说了,警察都来我家搜过问过八百遍了,有什么隐瞒的话,我和凡凡也早就交代清楚了。” 说到后面她的语气冷冰冰的,其言下之意无外是:哪里还轮到你在这里指手划脚的? 她的态度和神情很淡定,如果没有的话,那就奇怪了。 竺兰茫然了,这个问题是师父交代了要问的。师父到底发现了什么重大的线索,或者是推论出什么来了? 第20章 寻找的东西 没错,这个套子的设计人正是老孙。 在病房里照看昏迷的童歌时,她思考宋小凡到底得罪了谁,竟然导致多人上门闹事。 也思考失踪的五百万的去向。按理说宋辉都去世了,家里家外也都找遍了,为什么这笔贿赂金始终没有消息。 档案里这笔金额至今还在追踪范围,看来这些年警察下了不少功夫。可他们为什么就是没能找到呢? 老孙查看了宋辉死亡现场和时间,被挂在树上无处可逃。当时他身上还带有通讯工具,不过事后却怎么也找不着了。 手机应该是摔坏了,定位不到具体位置。而悬崖底下地形复杂,有茂密的森林,也有巨深的湖水。 宋辉目标大,尚且花了五天时间才能被找到。而手机那么小的一个物件,始终没办法找出来。 也就是说,宋辉很有可能趁着挂在树上的这段时间给家里人通风报信关于那笔贿赂金的事情了。这个推测还有另一个根据:档案反馈,宋辉被挂在树杈上不仅不慌张,而且还有种异于常人的淡定感。 如果这个推理成立的话,那么宋辉应该早就想到了这一天。所以他反而不害怕,也不惊慌了。 但事情到了这里,就有一个令人疑惑的问题了,宋辉死后警方去询问过王女士和宋小凡,他们都称不知道。 嘴里说不知道,但心里肯定不糊涂。如果这个推论也成立的话,那么他们实际上收到了宋辉的某种暗示。 至于他们母子俩有没有领会这个暗示,就不得而知了。所以他们对警察的回答可以有两种可能,参悟了暗示就是撒谎,没参悟暗示就是说真话。 于是老孙才让竺兰去询问那个问题。 回到竺兰刚出发的时间,老孙细嚼慢咽着餐桌上的青菜豆腐,她一向节俭,吃的快餐全是素菜。 这会儿就边吃边等,但脑子里又同时回顾整个案件。 刚吃饱要离开,她忽然想到了一个更严峻的问题——档案资料显示宋辉购买的商品楼明明在花园小区的B栋十五层,为什么他们家如今住在C栋十层的1008号房呢? 宋辉死后,他家里还发生过什么事?他2017年死亡至今有五年时间,难道宋小凡或者王女士在此期间又购买了新房?难道他们靠着那笔贿赂金重新购房了? 这不现实,宋辉死后,他们很长一段时间还被警方关注留意过。直到最近三年警方才放弃了对他们的督察和监视。如果买房的话,警方肯定调查。真有问题,绝对会第一时间上报的。 老孙想到这里,立刻拨通徒弟的电话号码,“竺兰,你先把时间拖住,等会我过去。” 竺兰感到奇怪,“师父,你来——” 电话被她咔嚓挂断了。 竺兰望着通话记录的界面,呆了呆。 她换了一种口气,态度也明显软下来,“那么,他出事前总归给你打过电话吧?” “电话?什么电话?”王女士却作茫然状,眼神中也是摸不透的茫然之色。 这……竺兰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 王女士想趁机赶人,声音不由自主地覆上一层寒霜,“如果警官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去厨房炖汤了,您随意。” 竺兰低头,试图假装听不见。 她悄悄摸出手机,想借机问问师父,谁知刚翻出电话号码,门外就有人敲门。 咚咚咚的敲门声打破了客厅里的寂静,王女士跨出去的腿又收回来。她微微侧头,注视着门外。 竺兰扫了她一眼,正要询问,谁知门外突然叫起来,“王女士,请开开门。” “师父!”竺兰跳起来,正要过去。 但王女士比她早了一步出去开门,见到老孙,她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了,“怎么是孙警官?” “哦,是我,你好,王女士。”没等她发出邀请,自顾自进了门。 老孙站在客厅里环视了一圈,忽然问道:“王女士,你们住的这套房子很不错啊,什么时候买的啊?” “买的?”王女士摇头说不是买的。 “那这套房子是你父母赠给你的?”老孙问。 王女士说:“不,房子是我叔叔过户给我们的。” 原来,王女士有个从小就疼爱她的叔叔。后来叔成功地去外国留学,回国后开咖啡店做生意。 叔叔学的是商业管理,加上会联络感情,才三年的时间就把咖啡店经营分有声有色,连锁店也开遍了全国。 他在花园小区购买了一套商品楼,位于花园小区C栋十层1008号房。可是他总是全国各地跑业务,所以这栋房子几乎等同于闲置了。 再后来,宋辉出事了,通过非法手段谋取的利益都被清算。 有一天,她的叔叔去算账收钱回来,又挣了很大一笔钱。走进花园小区,他忽然发现她和宋小凡一夜之间无家可归,眼看就要流落街头了。 第二天,他就把1008号房过户给王女士,让她从此就在这里安家了。他则去了其他地方,还是到处跑业务。 在那以后,她们家的住址就换成了1008号房。 “原来如此!”老孙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她误会了王女士和宋小凡。没钱买房无处可住正是宋辉离开后,王女士和宋小凡的生活遇到的困难。 竺兰眨巴着眼睛。 老孙忽然话锋一转,“对了,我来之前,你们说到哪里了?” 竺兰说:“师父,我刚问了她,她说宋辉没给他们留下过什么巨额财产。” 王女士怒瞪双目。 老孙想了想,然后说:“那么,宋辉临死前给宋小凡打过电话吧?” “也没有。”王女士犹豫了会,说道。 “不可能,如果没有的话,那么宋小凡现在找的是什么东西?”老孙目光直直望入她眼镜,仿佛要把她的灵魂看透了,“难道他寻找的东西真的不是宋辉留下来的?” 王女士一下子怔住了,结结巴巴:“我,我,我不知道。怎,怎么可能?” “你说谎!”老孙往前踏出一步,目光紧紧锁住王女士。 王女士的双手揪住了衣摆,垂下头,久久不语。 “你说!”老孙大声命令。 王女士双手一甩,“那东西是我祖先留下来的,不是宋辉留下来的。” “这么说,你是承认有东西藏在某处了?”老孙森冷地笑着。 原来,原来…… 第21章 留下的线索 原来,原来老孙套了她的话。王女士又愤怒,又懊恼,她手指着她哆哆嗦嗦,“你,你怎能这样?” “我怎样?”老孙反问。 “你欺骗我?”王女士震怒。 老孙冷笑:“要是你心里没鬼的话,别人怎么骗得了你?” “我……”王女士一下子不知所措。 老孙又问:“我劝你还是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收到了宋辉给你留下的线索了?你欺骗了警察,对不对?” “我没有,我没有。”王女士全盘崩溃了,“我没欺骗任何人。” 原来,王女士刚接到宋辉的电话时,她正在办公室里给人做财务会计。当时她正计算着公司的季度收入,结果电话忽然响起来了。她接起来,看见是丈夫宋辉的电话,立刻按到耳边,但手里的活儿压根没时间停下来。 她的工作很忙,忙到再不赶紧做账的话,季度报表就交不上去了。交不上去的后果很严重是要扣工资的。 谁知宋辉在电话里大声说:“宋小凡,你听我说,我是你爸,我是宋辉,知道吗?” 王女士直接忽略,皱着眉头看了手机屏幕一眼。下一秒,她继续听。 宋辉说:“宋小凡听见了吗?我给你留了点东西,你用心口诀记下来:一山藏一树,一树藏一室。室内有宝藏,见世亮金光。” 王女士听不懂,很不耐烦地想要挂断电话。 可宋辉的衣服发出可怕的布料撕裂声,“撕拉撕拉——”声音慢慢变大,慢慢变强烈。 在办公桌前敲键盘的王女士感觉有点诡异,但又说不上什么来。 什么声音?她心里说道,但没问出来。 但宋辉说:“宋小凡,你听见了吗?我让你记住口诀,记住了没?还有你千万不能把口诀告诉别人,否则你就玩完了,懂吗?” 宋女士刚听完这句话,手机就没电了。 许久没听见宋小凡的声音,他问:“听见了吗?喂?” 没有回应,像风筝被风吹走了,毫无讯息。 这时候,衣料的咔嚓声更大了。宋辉更害怕,他反复询问:“喂?” 可是对方还是没回应,宋辉大声喊:“宋小凡?” 下一秒,衣服彻底撕烂,他连同手机一起掉落,坠入地狱般可怕的崖底。 王女士一边看电脑,一边按键盘,电脑上飞快地显现各种数据。她完全不知宋辉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关心。 昨夜,宋辉半夜三更非要出去,王女士厉声质问他去哪里。他没回答,王女士扑上去捶打,使劲了力气。可宋辉只给她甩了一句狠话,“我去哪里不关你的事,都是为了你好。” 于是他提着一包东西出去,背影匆匆。王女士不知道那是什么,抓起茶几上的水杯猛砸过去,水杯砸中他后背又落地,发出哐当一声。凉水泼了他后背一身,也凉了她一颗心,但宋辉没有回头,脚步是那样坚定。 不过当王女士中午回家,发现了满屋子的警察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她不懂,追着一个忙碌的警察问:“你们,你们在搜什么?怎么翻箱倒柜的?” 那警察没理睬,但是另一个领头的警察告诉她,“宋辉贪污受贿,证据确凿,已经畏罪潜逃。潜逃过程中跳下悬崖,自杀死亡了。” “什么?不,这不可能……”王女士一下子懵了,回忆起昨夜宋辉那袋子东西。原来那是一袋钱,不是别的什么。 世界一下子崩塌了,房子,车子被抄,银行卡被冻结。曾经拥有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了,她痛哭流涕。 昨夜的吵架,竟然是他们的最后一面。上午的一通电话,竟然是她听到他的最后一次声音。 她默默看着家里被搬走的钱,整个人更加震惊,宋辉什么时候背着自己完成了这大笔贿赂金的藏匿?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不了解丈夫。虽然她们做了二十几年夫妻,但是她第一次见到他贪婪受贿的丑陋面目。 王女士完全不敢相信,一向对自己和和气气,有求必应的宋辉竟然是那样的人。 他们吵架的原因是因为她看见了封存钞票的袋子,他不想让自己知道,更不愿意让她去包庇自己犯罪了。 想到这里,王女士对老孙说:“警察来问我,我当然不知道。凡凡就更不明白了,甚至还有点莫名其妙的感觉。 后来我慢慢地,一点点地把口诀回忆起来。这过程花了差不多两个月时间,才把口诀写下来。但字已成章,意思却参悟不透。” 前两年时间,我没看懂,也不明白。只要一有空,我就把口诀拿出来思考,但没有任何结果。 直到后来,我才把事情告诉了凡凡。 都是宋辉那个王八蛋,他把我们害惨了,死了还留下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给我们猜来猜去,现在又害得凡凡不见了踪迹。” 她歇斯底里地哭喊。 现场一时间陷入了沉默,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老孙问:“所以,宋辉到底留下了什么线索给你们?” 王女士心如死灰,看看竺兰,又看看老孙,“如你们猜测的一样,是诗句口诀。” 竺兰终于逮到个机会,狠狠撕下了她的假面具,“所以,那宝藏不是什么祖先留给宋辉的,而是宋辉留给宋小凡的东西。” “什么宝藏?难道是诗句口诀里提到的宝藏?”老孙问道,联想到凶案现场的金条,她心中有了答案。 但是答案不亲自从王女士口中说出来,她不安心。 王女士却在这个关键时刻摇头了,还摇得特别坚定,“老实说,这我不知道。 口诀里提到的宝藏倒可能是真的,我没见过就不敢打百分百包票了。凡凡知道了诗句口诀后,就整日研究,最后几乎走火入魔了。” “再后来呢?” “后来,他去做了什么调查,有没有找到线索,或者他去了哪里找寻,都不再告诉我了。” “为什么呀?明明诗句口诀是你给他的,等同于馈赠。虽然你是他母亲,但也没义务把诗句口诀交给他。” 王女士惨然一笑,“谁知道?大概没有人知道。总之事实就是那样的,所以我也不知道他这次到底是不是出去找什么宝藏了?说他找到宝藏地,我当然惊讶至极。” 事情说到这里,作为警察的也差不多该走了。但是眼尖的竺兰忽然看到了一样闪烁光泽的东西!! 第22章 刀鞘有问题 王女士低下脑袋,竺兰透过她的后脑勺,看见她身后不远处有个闪闪发光的东西。电视机旁边的展柜柜顶,躺着一个发着金光的东西。那东西正直直对准她,仅能看到一个头,尾巴和身体几乎和物件的头重合了。 它就那样突兀地出现在柜子顶,静静地,好像片刻前它不曾存在过一样。 客厅里雪亮的白光都压不住金黄色的光泽,好像它是故意亮出来似的,势不可挡。 竺兰站起来,喉咙滚动了一下,“那,那是什么?” 老孙也转头看过去,然后看见了那物件。 它正对着她们躺在那里。 她们紧紧盯着它,眼睛一眨不眨,总觉得它过于耀眼。 终于,两人异样的目光引起了王女士的注意力,她惊诧了一下,说:“怎么了?”不过当她也把目光转过去时,表情就呆住了。 “那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我从来都不知道?” 她迈出了一步。 不过,下一秒,老孙已经捷足先登了。顺着无声的召唤,她搬了一只矮凳,踩上去观察那东西。 经过一番打量,她发现那是一把发着淡淡金色光泽的黄金刀套(后面都改为刀鞘)。精美的样式,精湛的技艺,像在哪里见过的奢侈品款式。 正要伸手去抚摸,但下一秒她又停下来,“太像了。” 王女士紧跟其后,眼睛几乎转不动了,“它怎么会在这里?”但是她的震惊全部写在了表情上。 “怎么,你见过它?”竺兰不可思议地望着她,又凑近去观察。 王女士再次否认了,“我,我没见过。” “真的?”竺兰问。 老孙盯着黄金刀鞘左看右看,越来越觉得这刀鞘有种熟悉感。与此同时,竺兰正好把目光投过来,四目相对,彼此间都疑惑不解。 竺兰望着师父。 老孙想了想,问王女士:“你刚才的意思是它以前不在展示柜柜顶?” “以前展示柜柜顶没有那东西,我没见过那东西。” 老孙对此不可置否,“那你刚才是什么意思?” “我说错了。” “东西是宋小凡的,对吧?”老孙说,她怀疑这刀鞘很契合某个物件! 看见警察紧张的目光,王女士思索片刻后摇头,“小凡没有那东西,我刚才的意思是我不知道那东西为什么在我家。” “在你家还是在你家展示柜上?”老孙问。 “啊?什么?” “你不知道那东西为什么在你家,还是你不知道那东西为什么在你家的展示柜上?”竺兰帮腔问道。 王女士一下子紧张了,“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如果你对第一个问题有疑问,那说明你之前没见过那东西。但如果你对第二个问题有疑问,那说明你在展示柜以外的地方见过这东西。”竺兰说道。 “展示柜以外的地方是指哪里?”王女士问。 “你家除了展示柜以外的地方或者你家以外的地方。”竺兰冷笑。 老孙左看右看,疑虑更大了。她感觉这刀鞘的纹饰很像凶案现场发现的那把黄金弹簧刀。虽然她记不住那把黄金弹簧刀的复杂纹饰,但这把刀鞘勾起了她脑海的一抹熟悉感。 那把带血的刀,那把闪烁金光的黄金弹簧刀带给她巨大的冲击感。所以当她一见到这把刀鞘,心里就有了某种异样的感受。 她叫竺兰上去看,同时问:“是它吗?” “嗯嗯,很像!”竺兰也有这种感觉,毕竟第一个发现此刀鞘的人就是她。 王女士的身体不由自主颤抖起来,“什么?是什么?” 现场寂静无声,死一般的寂静。 她的声音都变了,以某种不可思议的声调说出口,“像什么?你们说啊!” 老孙问:“徒儿,你确定吗?” 竺兰及时开口:“师父,我很确定,而且这纹饰一模一样!” “当真?” “千真万确!”竺兰道。 老孙转向王女士,“这把刀鞘你真的没见过?” “没有。”王女士不耐烦了,声音也变冷了。 “那你为什么会那么惊讶?” “我,我只是因为没见过它,所以才……”后面的话,王女士戛然而止。 “不可能,难道你不是因为不知道它为什么出现在展示柜柜顶,所以才惊讶吗?”老孙的语气十分笃定。 王女士摇头。 老孙还想给她最后一次机会,“王女士,我劝告你,任何公民都有义务去配合案件调查。我希望你不要包庇任何人,也不要去睁眼说瞎话。” 边上的竺兰疯狂点头。 她们紧紧盯着王女士,等待她回答。 不过,王女士终究要让她们失望,她再次摇头,“我从来没见过这把刀鞘!更不知道它属于谁。” 老孙才不吃这一套,现在她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这刀鞘就是死者张振死亡现场的凶器——黄金弹簧刀! 她想了想,问王女士:“你刚才的意思是它以前不在展示柜柜顶?” “以前展示柜柜顶没有那东西,我没见过那东西。” 老孙发现柜顶被擦得一尘不染,她问:“王女士,你多久才清洁一次柜顶?” “一个星期。”她说。 “那你最近一次清洁柜顶的时间是哪天?” “一个星期前。” 老孙环视了一圈客厅和房子,突然发现少了什么,“刘——你男朋友呢?”本来她想直呼刘虎的名字但一想到王女士从来没把男朋友的名字告诉过她,所以她果断改了口。 王女士皱皱眉头,颇有怨气,“谁知道那家伙?常常神出鬼没的,一会儿在我身边,一会儿又不见了。” 老孙有点惊讶。 于是她立刻再次仔细观察刀鞘,这次不是俯视刀鞘,而是平视刀鞘。虽然她的眼力跟不上高科技的痕检,但她心里都有了主意。 “喂!小李,立刻赶到宋小凡家里来一趟,带上必备工具。”她掏出手机给痕检技术科的人员打电话。 “孙队,出了什么事?”小李问。 “快来就是了。”老孙挂断电话。 大约半小时后,小李赶到了宋小凡家里。 他刚进门,老孙就让他检验刀鞘和柜顶的灰尘痕迹。小李动作很利索,立刻把现场检验了一遍,后来他掏出证物袋把刀鞘塞进证物袋里。 经过痕检,小李得到了一个惊人的线索! 第23章 传唤王女士 话说现场拍照后,老孙一行人回到了局里。小李去痕检科继续鉴定这把刀鞘是否契合凶案现场的黄金弹簧刀。 大家各自忙各自的,快到傍晚六点了,小冯还在医院里照顾童歌。老孙正要继续去公安局的档案室寻找宋辉的资料,打算再查阅上次没有查完的资料。 竺兰觉得自己应该去看看他,谁知小冯的电话就打进来了,“竺兰,童歌醒了,你们快来医院看看。” 挂断挂断电话后,竺兰激动地对师父喊道:“师父,童歌醒了。” 刚踏出办公区的老孙又把腿折回来,“哦,太好了,咱们去医院!” 于是两人一起驱车去医院,童歌在住院大楼的五层,是单独的病房。 师徒两人一前一后踏进病房,谁知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床尾的小冯。还有斜躺在病床头的童歌,他额头包扎着白布,伤口位置有淡淡的血痕。 看见她们,童歌微微笑,苍白的脸色笑得有些虚弱,“孙队,竺兰,你们来了?” “嗯,好点没?”老孙问。 童歌又是淡淡一笑,“伤口还有点痛,还有些眩晕,恶心的感觉,想呕吐。” 竺兰有些埋怨,“那你当时怎么那么拼命冲上去?怎么能赤手空拳上阵?” 童歌一听见这变相的关心,嘴角咧得更大,“要不然你怎么会多看我一眼呢?” 这是一语双关,谁也不知他有意还是无意!不过竺兰没想那么多,只是快速走过去,用力拍了一下他肩膀,“油嘴滑舌!” “哎呀,小心点,我是病人呢!”童歌叫起来。 不过竺兰很快揭穿了他,“你只是头受伤,肩膀又没事。” “哦?你还希望我肩膀也有事啊?”童歌嗷嗷叫起来,特别夸张的样子。 本来苍白无聊的医院病房一下子被他的三言两语给活络了气氛。 边上的老孙都忍不住笑了。 但是片刻后,老孙又警告他说:“咱们警察一定要记住,不管什么时候,我们首先要保护好的就是自己。” “嗯,师父。如果我们都没命了,还怎么保护别人?”竺兰觉得师父的这句话就是真理,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千万不能跟凶手或歹徒赤手空拳打架! 童歌也点头,“明白,谨听领导教诲。” 病房里,三个人都噗嗤一声笑了。 两天以后,童歌可以出院了。 小李已经把结果对比了出来,从宋小凡家里找到的黄金刀鞘完全吻合死者张振死亡现场的凶器黄金弹簧刀。 此外,痕迹检验科的小李还发现了一个大秘密——黄金刀鞘被放到柜顶不超过三天的时间! 因为黄金刀鞘的表面没有灰尘,而宋小凡家里的展示柜柜顶却有堆积了一个星期的灰尘! 那么,黄金弹簧刀是被什么人放到柜顶的?王女士有没有撒谎?如果不是王女士,又是谁把刀鞘放到她家里面? 能在王女士不知不觉的情况下进入她家的人,除了宋小凡,还有一个人! 刘虎——王女士的男朋友,死者黄敏的前夫。 但是宋小凡不可能嫁祸她母亲吧? 难道是刘虎?他杀害了黄敏,把刀鞘悄悄放进王女士家的柜顶,然后嫁祸王女士?但他和王女士明明是恋人的关系。 难道刘虎想要嫁祸的人是宋小凡? 于是,经过合法手续后,警局传唤了王女士。一干人等立刻赶到宋小凡家里传唤黄女士去警局问话。 王女士看到警察再次走进家里,而且是四个人,她全身都吓得哆嗦起来。这种经验不是第一次,这种感觉更不是第一次了。 她害怕警察! 她开口质问:“你们要干嘛?” 为首的老孙立刻出示传唤通知书,语气比平时更冷三分,“王女士,在你家找到的刀鞘跟凶案现场的黄金弹簧刀完全契合,无缝插入。所以我们有权传唤令,必要的时候还有可能限制你的人身自由。” “这……”王女士完全傻眼了。 她呆呆的,任由其他警察带走了。 警察局审讯室,王女士被带上镣铐坐在一只完全固定的专用铁椅子上。对面是主审人老孙,旁边有个记录问话的竺兰警官。 问话开始,老孙问:“王女士,请问这把黄金弹簧刀是不是你的?请你如实回答。” “不是我的。” “那它是宋小凡的吗?” “是的,它是凡凡的收藏品。不过,你们找到凡凡没有?”王女士心如死灰,又面带希望。 她不理睬王女士问话,“嗯,那么这把黄金弹簧刀是怎么得来的?我是说它的出处。” 第24章 刘虎玩失踪 那么,刘虎为什么要这样做? 信息技术部门的小冯根据卫星定位系统,打算查找刘虎的下落。谁知定位失败了,刘虎不知去向。 小李继续从黄金刀鞘上发现了很多宋小凡留下过的指纹,但是没有张振的血迹在内。 难道宋小凡把刀鞘遗漏在案发现场被刘虎捡去?但是现场,除了宋小凡和张震的脚印外,就没有第三个人的脚印了。 所以这不可能。 既然黄金弹簧刀属于宋小凡,那刀鞘又是怎样落到刘虎手里的呢? 老孙回忆起这场凶杀案的破案过程,为了寻找凶器的拥有者,她们还去查找过凶器的出处。 案发后,她在现场找到黄金弹簧刀后,她就命令竺兰暗中查访刀身的纹饰。 南华市有条一条老街,里面有民间的能工巧匠。 此街位于市北部,有一个优雅的名字——艺术街。据说这条街上有许多传承了百年的店铺,店主都身怀绝技。 当时老孙把黄金弹簧刀刀身的复杂纹饰拓印到了一张白纸上,跟徒弟说:“竺兰,你拿着这张纸出去,试探到底有谁会做这种复杂的金属雕刻工艺。” “遵命!”竺兰还对老孙行了一个军人礼仪。 这也是技术,没有经验的人是做不了的。但竺兰已经积极投身于刑警行列,没有那理由可以阻止她的热情。 于是,竺兰拿着拓印的纸张去到艺术街寻找铸剑或刀具的店铺。以为这是一条很小的街,没想到这条街上很多人来来去去,从街头步行到街尾,至少花上一个钟。 主要是古老技艺传承下来的能工巧匠太多了,店铺开了一家又一家。你一家,我一家,就拼凑成了这条街。 竺兰沿着街道右边行走,发现一家招牌名为:为你铸刀的店铺。 店内还有个约莫三十的年轻人,正在耐力捶打石头上的闪着寒光的刀。汗水从他脸上直淌下来滴落到这把刀上,他咬牙切齿的样子看起来很艰辛。 “你要做刀具?”年轻人停下手里的活,走上前问。 竺兰拿出拓印纸交给他,“我想要你做一把有这种复杂纹饰的刀,铁的就行。” 年轻人看了一下,脸色很吃惊,“这种?” “对!”竺兰仿佛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希望。 但是他突然摇头拒绝了,“我不会做,这种复杂的工艺只有我师父能做出来。” “什么?那你师父他年轻家呢?” “对不起,他都去世三年了。” 竺兰惊呆了,又问:“那你有没有会做这种复杂纹饰刀具的铸刀师?” “除了我师父,其他人都做不出来。”年轻人的语气很笃定。 “他叫什么名字?” “许言。” 竺兰正好失望地离开了。 走到街心处,她感觉事情不会那么巧的。于是决定继续寻找铸刀师,谁知把整条街都逛完,她连一家多余的铸刀店都找不到了。 整条大街除了音乐,绘画,书法,纂刻等工艺店,就是找不见第二家铸刀店。 她带着拓印回到了警局复命,老孙也吃了一惊,谁能想到事情竟然那么巧呢? 经过查证和实地探寻,许言果然是当地著名的铸刀师傅。但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万一出现过一个人模仿纹饰的高手呢? 后来,她们再次找到那个铸刀的年轻人,老孙把刀具纹饰的拓印纸递给他:“年轻人,这种纹饰难道是你师父独创的吗?” “对,他就是靠做这纹饰的收藏品而成名的。但很遗憾,我愚钝,所以没能把他的技艺传承下来。”说到这里,他低下了头。 “其实现在的铸刀师已经很少了,大家更喜欢那些潮流的东西,我还在苦苦守着这个店铺。我想把师父的这家店铺一直传承下去,直到我死去那天!”他又说。 两个刑警都很感动。 但线索还是要查的。 老孙问:“有很多人慕名而来找过你师父铸刀吧?” “对。”年轻人颇有些骄傲之色。 她回头望着竺兰,“那你看到一个叫做宋辉的人来你这里铸刀吗?” “没听过这个名字。” “一个很肥胖的当官的男人,肥头大耳的。”老孙形容。 年轻人想了想,说道:“没印象,也不认识。不过我曾经请过假回老家照顾年迈的父亲,说不定他来过吧!” “你什么时候请假?” “忘记了。” 线索到这里,真的就完全断了。 不过老孙仍然没有放弃,“像你们这种做收藏品的,会不会给藏品留个编号?” “当然有编号!刀刃上就有。”年轻人说道。 于是老孙赶紧把凶器黄金弹簧刀连带着证物袋交给了年轻人,“你帮我看看,这是第几编号?” 年轻人低头一打量,立刻看见刻印在刀刃的编号,说:“1258编号。” “确定这是出自你师父许言手里的东西吧?” “百分百确定,这就是我师父做的黄金弹簧刀。” “太好了!”竺兰兴奋地说,虽然还没找到凶器的持有者,但了解到刀的出处已经很不容易。 老孙也笑,“功夫不负有心人。” 所以从那以后,她们只能一边查案,一边继续寻找凶器的持有者。 这不,突然找到了刀鞘。刀鞘的纹饰和刀柄的复杂纹饰正好完美衔接,说明这两个部件本就是一个完美的合体。 王女士又招供了黄金弹簧刀的拥有者是宋小凡,再寻访它的出处突然变得没有意义了。 现在还有第三个问题,需要重点解决,刘虎看似很平常的离开会不会和宋小凡有什么牵扯? 老孙给盯紧程飞的人打了一个电话,“有没有结果?” “没有,还是没找到程飞。”对方说。 她失望地挂断了电话,但想到了一个计策。 一天之后,警局贴出了悬赏令,现在警方有证据怀疑市民刘虎跟西朗山凶杀案有关,但凡有市民看到此人,请举报,举报必有奖!在悬赏令的下面,还贴上了刘虎的画像:俊帅的脸,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完美的鹅蛋脸。身穿蓝色短袖上衣。 上头压得紧,老孙急得团团转。 本来这就是缓兵之计,但没想到警局果真在三天之后捞到了一条大鱼。这条大鱼虽然让大家很吃惊,却也在意料之外。 ” 第25章 变声的电话 那是午饭后的时间,正是所有人昏昏欲睡的时候。 没想到,警局突然接到了一通怪异的电话。打电话的声音是一个诡异的娃娃音,“我现在要举报宋小凡,宋小凡才是西朗山凶杀案的杀人犯。” 有经验的接警员一听到奇怪的娃娃音,就感觉很不舒服。虽然是娃娃音,但声音听起来却使人浑身起一层鸡皮疙瘩。 正午时分,太阳还是有的,但是接警员感到自己像置身于一处阴暗的地窖中,周身冷得难受。 以至于电话突然挂断了,接警员还来不及询问对方到底是谁。看着被突然挂断的电话,接警员无比懊恼,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当然,他也很意外。 警察局悬赏的是刘虎的下落,没想到打电话的人竟然反将警察局一军,变相的举报宋小凡才是西朗山凶杀案的凶手。 嘿嘿!有意思。 接警员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老孙,顺道也提了那让人难受的娃娃音。 老孙一听,就叫他形容那娃娃音,可他一个大男人哪里学得出来呢? 他哭笑不得,“那人肯定使用了变声技术。” 老孙笑了,“哦哦。” 竺兰问:“喔,师父,我知道了,打电话的人一定不想让我们知道他的身份,所以需要变声。” “还有呢?” “打电话的人一定认识我们,或者说我们见过打电话的人,自然听过其声音。” 老孙点点头,摸摸她的短头发感慨,“你越来越厉害了,总有一天会赶超师父的。” 这个举报宋小凡的人到底是谁?难道会是失踪的刘虎吗? “我不要,师父,我要永远做您的徒儿。”竺兰撒娇地说。 于是,追查这11位电话号码的电话卡的拥有者,以及他(她)使用过的变声软件的任务就落到了小冯头上。 他哇哇叫苦,“怎么全是我的事?” 大家都笑了,他也没有多言,立刻去干活。 忙活了一个下午,小冯终于查到了蛛丝马迹。电话机主来自一个叫做徐达的男人,三十三岁,他家住在青城市茱萸村,那儿正是死者张振住在村子。 难道说徐达不仅认识张振,而且还跟他很熟悉? 老孙立刻去走访这个叫做徐达的男人,他正好休息在家。谁知他使劲摇头说:“不可能,我没打过这样的电话!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宋小凡。” 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明明是徐达的电话号码打进警局的电话。为什么现在他却矢口否认呢? 于是,她又问:“那么,你有没有把手机借过给别人?” 徐达擦了一下额头的冷汗,想了好一会儿突然大叫起来:“对了,我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一个男人。我把电话借给他用过,他当时说自己没电了我才借的。” 老孙问:“到底是什么人?他叫什么名字?” “他是新来的,高高大大,长着很好看的鹅蛋脸,蛮俊帅的,35岁上下的年纪。”徐达回忆。 “什么新来的?” “我在青城市的飞达快递物流公司上班,他才来了不到三天。” “那他现在还在那里吗?” “谁知道?你们自己去找呀?”徐达叫起来。 于是老孙立刻赶到飞达快递物流公司寻找,紧赶慢赶的,结果还是迟了一步,那个浑身穿金戴银的女老板娘轻蔑地说道:“哼!他才干了不到三天,已经让我结工资走人了。哼!怪不得那么穷,还不是懒出来的!” 老孙,竺兰都十分震惊。 “我们又来迟了一步。” “竟然让他跑了!” “对了,你有没有登记他的个人信息?” “我们这里上工不需要身份证,因为他来的时候说自己要做临时工,是负责装卸的。” “哦。” 于是老孙和竺兰又回到了警局。 现在看来,即便追查到电话号码的号主也没有用了。因为这个打电话的人并没使用自己实名认证的手机号码举报线索的。查证不了。 竺兰提意见说使用监控查找。 老板娘勉强给她们指认了一个高大的背影,说这是那个走掉的临时工。男人始终带着一只长长的鸭舌帽,还故意把帽檐往下压得特别低。 监控探头始终没有照到他的脸,也就辨认不出他到底是谁了。 老孙耸耸肩说道:“真是一个狡猾的人。” 于是她们回到了警局。 小冯还没有查出来到底怎样使用的变声技术。 他去询问接警员。 接警员说娃娃音有些熟悉,但又说不出来是在哪里听过。有可能在生活的某个场景里听到过,但是从来不会留意他的那种。 小冯挤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到底会在哪里听到过一种特殊的娃娃音。 会不会是剪辑图片和处理声音的剪辑软件?现在很多博主都使用剪辑软件来制作短视频。习惯了使用自己的声音,博主往往会尝试一下使用娃娃音。 小冯突然想到了这种可能性。 他浑身打了一个激灵,现在是全民看短视频的时代,他也会在有空闲时刷一刷短视频。 虽然他很忙,很少刷短视频,但实际上他曾经在短视频听到过娃娃音。甚至他曾经制作过一个短视频,手机还存着此剪辑软件。 娃娃音可以根据短视频播放的速度变快而变得尖锐起来,反之则会变得平缓! 它很平常,也最容易让人忽略。 难道说打电话的人使用了剪辑软件? 恢复举报电话的原声过程中,老孙,竺兰一起旁听,声音果然很熟悉,就是刘虎! 只可惜,该死的刘虎怎么也找不到了。 她们再去一趟王女士家里,但是王女士也说最近没有刘虎回来过的痕迹。 老孙又派下属在本市内四处寻找,同时启动城市天眼协助寻找。 她就不信刘虎能插翅飞走,即便他能逃到天涯或者海角,她都一定要把他揪回来。 那么该死的刘虎到底去了哪个地方?他假扮成一个去打临时装卸的工人,故意借了徐达的电话来举报这个线索,目的又是什么? 难道他和宋小凡之间有深仇大恨?还是他真的见到亲眼见到宋小凡举着黄金弹簧刀对张振下手? 第26章 刘虎现身了 会议室里,大家围坐在一个桌前开会,每个人的桌前都摊开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刑警队队长老孙鼓励大家踊跃发言,都说说自己的看法和猜测。 小冯率先发言,“找到刘虎的肖像,启动城市天眼,开启人脸抓拍刘虎的行踪。” 小李说:“可以去王女士家问一问刘虎常去的地方有哪些?定点蹲守。” 童歌点头,“对,还要问问王女士最近有没有看到刘虎回来过。” 竺兰最后一个说了自己的看法。 “我觉得刘虎选择做临时工,寻找举报的机会,说明他经济有点窘迫。他肯定不舍得住宾馆,且死者黄敏曾嫌弃他穷。” “会不会躲回他家了?”老孙迟疑道。 事不宜迟,老孙决定派出兵分三路,大家同时出发。 小冯启动城市天眼监控排查青城市和南华市的各个人流量大的路口。 小李往刘虎的老家去定点蹲守。 老孙带竺兰赶到王女士家里,开门后,她很惊讶,“怎么又是你们?” “对,这次是要寻找刘虎。”老孙说。 竺兰问:“最近刘虎有没有来你这里?” “没有啊!我好几天没见他了。”王女士说。 “那他平常都爱去哪些地方?”老孙问。 王女士脸色羞红,垂头低语,“我,我没留意过。” 竺兰大叫:“不会吧?你都不关心他吗?” “谁说我不关心他?”王女士梗着脖子说,“但是相爱的两个人不应该给对方多一些空间吗?” 竺兰正要发作,又想到王女士从头到尾都没察觉前夫宋辉贪污受贿还把脏钱拿回家的事,释然了。她就是这样的人,平时都不留意刘虎,如今又怎会知道? 现场一时静默,陷入了尴尬的气氛。 老孙垂眸思索片刻后,问:“那你感觉他半夜有没有悄悄回来看过你?” “这个,好像没有。我最近去给一个富婆朋友当居家保姆了,白天很累,晚上睡得很沉。”王女士解释。 奇怪! 老孙就不信刘虎能插翅飞走,即便他能逃到天涯或者海角,她都一定要把他揪回来。 “那么,你们平常一起去的地方都有哪些?” “本市咖啡厅,饭馆,广场,大型商场的包包店和服装店,反正是一般恋人去的地方,我们都有去过!” 头大!老孙扶着额头叹息。 正要离开,手机查铃声突兀地响遍了整个客厅,手机屏幕的视频随之播放起来。她把手机按到耳廓外,“喂?小李吗?” “是我,孙队!刘虎出现了。” “快说!在哪里?”老孙激动极了。 小李毫无预兆挂断电话。 老孙盯着手机屏幕,又拨打了一遍,可电话打不通了。 她招呼竺兰要离开,不过还没走到门边就被王女士叫住了,她很不安,很担心,“孙警官,是不是刘虎犯事了?” “线索保密,恕不奉告哈!”走在后面的竺兰皮笑肉不笑的。 王女士脸色惨白惨白的。 师徒俩立刻赶往刘虎的老家——南华市市边缘的离人巷。 这条巷子据说有上千年历史了,古往今来,青石板铺地,巷子两边房子的材质和风格随着时代的改变而一步步改变。 而刘虎就住在这条弯弯绕绕,岔路极多的巷子中间的位置。他家的门牌地址是离人巷第268号,不知房子是什么样式的,竟然如此遭受死者黄敏的唾弃。 她们必须得步行进去,小巷子狭窄至极,不能走小车。有些人家甚至把晾衣杆安置在门前,晾晒婴孩的衣服。 老孙继续拨打小李的电话号码,但依旧无人接听,“奇怪,这小子到底干嘛去了?” 竺兰挠挠头。 又步行了好长一段时间,刚刚经过离人巷第198号屋舍门口,前方突然冲过来一个人。 此人一路往前横冲直撞,打翻了短板凳和长竹竿。他的奔跑速度非常快,跟专业运动员差不了多少,蓝色的T恤上衣随之频频闪动。 眼看他就要朝她们冲过来了。 没来得及闪避,后面又追出来一个人,“站住!有种你别跑啊!” 一听这声音,不是小李又是谁? 他也看到了老孙和竺兰,立刻喊:“快拦住他。” 老孙和竺兰没等他喊,已经快速往前奔跑,“追!” 刘虎跑得好好的,遇到她们立刻惊醒。他突然朝前方不远的岔路拐进去,速度比出逃的兔子还快! 小李还在远处,累成一头牛似的,气喘呼呼。 老孙立马当先,紧随刘虎身后。别看她即将迈入60岁的队伍,可身手依敏捷。 前方的刘虎就像一只脱线的风筝,随着狂风飞速往前刮去。没多久,他突然右拐,没了影子。 “该死!”老孙骂道。 竺兰在她身后停下,正要蹲地休息。 老孙大喝一声:“继续追,不能轻易放弃!” 这声音如同擂鼓般,把竺兰敲醒了。她双手撑住膝盖,伸直了腰,机械般往右边的路奔跑。 “刘虎,站住!” 当她们奔跑在这条寂静的小巷子,脚踩着青石板路,刘虎又奇迹般地现身在前方的某处。 那身蓝色的衣衫明朗,鼓动着春天的风。 竺兰把衣服当成目标,再也不管脚下的路,没多久竟然赶超了师父。奔跑在刑警队长和嫌疑犯之间,她感觉自己离英雄之路不远了。 谁知下一秒,刘虎前方突然出现一个高高瘦瘦的人,他还穿着白色T恤衫,不是同事小李又是谁? “刘虎别跑!” 他喊着朝自己这边冲过来,应该是从另一条路拐过来的。 三人夹击,刘虎插翅难逃,他左看右看,发现小巷两边都是三层高的小楼。两门都紧闭着,也没有墙壁可以攀爬进去,这下子路都被堵死了。 “妈的,倒了血霉了!”刘虎叫骂,前进又后退,迟疑犹豫了一阵。 他发现身后有两个女警,人多力量大,肯定要避开的。但是前方又有难缠的男警,还非常能跑! 不过他独身一人,自己或许可以在他和墙壁之间找个缝隙钻出去。 打定主意后,刘虎一口气往前冲。 但他忽然跌倒了,因为小李在他错位而过时,突然横伸一脚,挡住了他的去路。 “哎呦!”刘虎摔了个狗啃泥,嘴巴里还顺带吃进了五根草叶子! 小李逮住了他,死死按住了。 竺兰表现的大好机会让小李先一步夺走了,她有点沮丧。 小李说:“快来帮忙啊,傻站干嘛?” 竺兰笑了,谁抓还不是抓?她上前按住刘虎另一只手,出了一份力。 刘虎蔫了,再也不反抗。 第27章 刀鞘持有者 老孙给刘虎戴上手铐,大家一起把他扭送到青城市刑警局,刘虎在车上始终低着头,一直都不说话。他的脑袋上还戴着那顶长长的鸭舌帽,好巧不巧地把他的双眼遮住了。 老孙几个成功抓到人,心里还是有些宽慰的。 刑警局里。 开始审讯刘虎。 刘虎双手戴着手铐,坐于一张固定铁椅。对面是老孙和竺兰,桌面有那把闪着金光的刀鞘。 老孙先问:“刘虎,你刚才跑什么?做什么亏心事了?” “有人追我,我还不跑吗?” “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吗?” “不知道。” 老孙继续,“昨天那个举报电话就是你打的,对不对?” 刘虎还是沉默。 这下,老孙又发脾气了。 “我在问你话!” 刘虎微微抬了一下眼皮,扫了一眼老孙。 他又犹豫了好一阵子,缓缓开口,“我如果不举报,警方岂不是要把我当做凶手处理了?” “不,你在撒谎。” “撒谎对我有什么好处?” “这得问你自己。你不止为了澄清自己,还有其他目的。”老孙把双手合拢起来,搁在桌面上,“你还要举报宋小凡。” 刘虎一下子无话可说。 老孙又问:“是不是这样?” “对的。”刘虎深深看了一眼老孙,又深深叹了一口气。 竺兰看了眼师父,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光。 老孙继续,“为什么要举报宋小凡?你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怨吗?” “我跟宋小凡无冤无仇,但是他害死了我前妻,天理不容!” “你亲眼看见?你在案发现场捡到了遗落的刀鞘?”老孙一连问了两个问题。 刘虎摇头,“我不知道案发现场在哪里,也没亲眼看见,但我知道前妻是冤死的。” “你凭什么这样认为?随便冤枉好人是要负起法律责任的。”老孙严肃地警告。 “直觉。”刘虎敷衍道。 他纠结了半天,使劲搓着手,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老孙冷冷笑道,“如果日后查出来,宋小凡不是伤害黄敏的凶手,你就要为你的举报电话负责任!” 刘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这把刀鞘是你放到宋小凡家里的柜顶上的吧?”老孙举起刀鞘晃了晃。 “是的。” “你为什么要把它放在那里?” “呵呵——我还以为你们能看出什么来,能找到答案的。”刘虎的语气带着满满的嘲讽。 老孙一拍桌子,大骂:“你为什么要把它放在那里?” 刘虎也火了,“你们去查,我哪里知道?” “你为了陷害别人?” “我从来没想过要陷害任何人。” “那你为什么要把它放在那里?” “刀鞘属于宋小凡的收藏刀具,我只是在赌,赌他可能拿刀害死了黄敏。” “为什么?有什么根据?” 刘虎说:“宋小凡习惯拿他的收藏刀具藏在身上,说是用来防身或者削水果皮或者隔绳子什么的。黄敏死了之后,我一直不安心。” 老孙问:“为什么?”她猜测他要说出那个答案了。 “黄敏毕竟是我的前妻,我不能看着她被人莫名其妙害死了!” 老孙有些满意,刘虎说了个真话。 “你是怎样打那通变声电话的?” 刘虎开始阐述,原来他这半个月来经济一直紧张,每天一睁眼就想着应该要怎样挣钱,要怎样养活王女士。 但是天不随人意,刘虎的学历只有初中。他做了各种尝试,就是没学到一样手艺。结果年纪越来越大,还是靠进厂打工维持一日三餐。 自从追求王女士开始,他的经济状况更糟糕。王女士这个人很喜欢到美容店消费,可能是她前夫惯出来的毛病,她有事没事就爱去美容店逛一圈,卡里消费的全是刘虎的积蓄。 此外,王女士也喜欢购物。只要刘虎有空在家,刚摸手机不到三分钟就被她拉出去逛街。逛街的时候买个包,买件衣服,又买一套化妆品,每次逛街的消费绝不会低于200块。 后来刘虎不想去了,但是王女士总说:“爱我就陪陪我!” 刘虎只能妥协了。 一个女人有点小追求是可以的,但她就爱接触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的东西。没有工作,还总大手大脚,一座金山都不够花的。 一来二去,他那点可怜的积蓄都花光了。 这次他更穷,都快养不起自己了。 他就打算找地方打零工,干脆进物流公司当装卸工。 老孙一听到这里就摆摆手说:“打住,你是在看到悬赏公告后才找厂工作吧?” “从时间上来看是这样的。但我进厂的目的不是为了举报宋小凡。” “那你是因为举报了宋小凡,所以才结清工资走人?” “嗯。不过我放刀鞘已经提醒你们注意宋小凡,结果我被误当成凶手,才不得已举报的。” “刀鞘的事说明你可能跟凶案有关。” “我没有参与凶案。” 刘虎看到那则悬赏通告后,就开始策划举报宋小凡的事情。他先是在好剪软件做了一个视频,录了举报的内容,然后点击变声,萝莉。 他把视频保存在好剪的草稿箱里。 当他以手机没电的理由借了徐达的电话后,悄悄躲到物流公司背后的空地上打电话。 首先把好剪打开,再打开视频,紧接着拨通电话到警察局。接警员拿起电话询问后,他立刻点击视频。 视频播放的萝莉声就传到了电话里,再传到接警员的耳朵里。 这个操作很简单,只需要这款普通的剪辑短视频的剪辑软件。 不过,事后他就把手机相册里的这个做好的短视频删除了。 老孙朝竺兰使了个眼色,竺兰起身过去拿手机。 老孙打开刘虎手机的相册,找到最近被删除的区域,打开这个区域,正好看到刚才被删除的短视频。 她顺手点击了恢复,然后立刻点开手机软件——好剪的草稿箱。箱子里果然还有一个事发前做好的短视频。 “你真是好手段呀!”老孙冷笑。 接下来,老孙叫小冯进来。 小冯让刘虎对着录音笔把那天的举报内容用正常语速通读一遍。 然后,小冯给举报电话的录音检查写一份文书报告。 又拿这份样本和举报电话的录音检材一并送去委托的司法鉴定所,进行声纹鉴定,鉴定两份材料是不是具有同一性。 经过一天一夜,两位鉴定人的反复审视听和复核鉴定人的核对,终于确定两份材料具有同一性。于是他们写了书面证明,作为司法鉴定报告。 确定该举报电话人是刘虎。 第28章 偷刀鞘换钱 老孙冷眼气睥睨坐在椅子上的刘虎,似笑非笑。 刘虎被她看得发毛了,渐渐地手脚都不自在起来。 “我,我都如实回答了,能不能坦白从宽?” “看你接下来的表现!” 审讯继续进行。 老孙问:“说来说去,你还没说清楚刀鞘为何在你身上?” 没想到这个老刑警办事那么犀利,眼睛也那么毒!本以为拐个弯就能蒙混过去的,没想到话题又被他绕回来了。 “这个……这个嘛……”刘虎结结巴巴的,半晌过去,也没能挤出一句话来。 刘虎脸上闪现出大片雪花白,他垂下眼睑,压根不敢看老孙。不仅不敢看老孙,连旁边的竺兰也不敢看。他的手甚至微微颤抖了起来,浑身紧张! “你不会是把宋小凡的刀鞘给偷了吧?”老孙大声呵斥道。 “我……我怎么可能偷他的东西?他是我恋人的儿子呀!”刘虎反驳,但视线跟老孙短暂接触后又移开。 但他不知,这样子更显得他做贼心虚。 “说说你什么时候偷了宋小凡的刀鞘?” “我捡到的不行吗?” “哼!这么贵重的私藏物品,刀柄和刀鞘也卡得那么紧,怎么可能轻易分开?”老孙说,“你当我们警察都是吃干饭的吗?” 刘虎搓着双手,反复搓,搓到汗流下来。直到双手掌心粘粘腻腻的,很难受,很难受。 “说!”老孙突然拍桌,惊醒了正在神游的刘虎。 “我!”刘虎还是犹犹豫豫的,不知是否该把秘密讲出来。 “别磨蹭了,过时不候!” 他开了口,“好吧,我说!” 原来,刘虎在2022年1月前曾把宋小凡的黄金刀鞘偷偷拿去典当行抵押换钱。 此前他发现宋小凡经常把玩黄金弹簧刀,那刀具有复杂的纹饰,还有精巧的镶嵌衔接工艺,更重要的是刀鞘和刀柄皆由黄金制造而成。 这就是一把奢侈品!一把不可多得的收藏刀。 有一天,宋小凡出去工作了。 刘虎趁着王女士独自前往美容院的好时机,他偷偷摸进宋小凡的卧室里。 刘虎找了半天,终于在衣柜里的铁箱深处里找到黄金弹簧刀。原来宋小凡没带刀出门,还把藏刀收在了暗处! 刀身是一把藏刀的主要配件和主要使用的地方,一旦丢失,肯定会引起宋小凡的警觉和锲而不舍的追寻。他怕偷窃行为被发现,左思右想之下,只能拿走刀鞘。 刀鞘到手后,他喜滋滋赶回老家南华市的一家百年典当行典当掉。刀鞘周身皆由黄金打造而成,又有精美复杂的工艺加身,一口气换了五万块钱。 老孙听完,不得不感慨一句:“都说家贼难防,果然是真的!” 刘虎撇撇嘴,没否认。他也觉得自己不该干这种偷窃的事,如今说出来了,不仅面临法律的追责,还会遭受到王女士的嫌弃。更何况,他举报了宋小凡,王女士更加不可能原谅他。 但他已经别无选择,面对王女士日夜的“压榨”,他早就伪装不下去了。 至于伪装什么,他刻意对老孙隐瞒了其中的内容。 在他决定开口的时候,就已经想清楚了。他已经爱上了她,可惜恋情不能再继续。 “为什么要偷刀鞘?你很缺钱花?” “是的。”刘虎苦笑一声。 原来家境贫寒的刘虎不爱读书,学历只有初中。他做了各种尝试,就是没学到一样手艺。学来学去,还是靠进厂打工维持一日三餐。 自从追求王女士开始,他的经济状况更糟糕。王女士这个人很喜欢到美容店消费,可能是她前夫惯出来的毛病,她有事没事就爱去美容店逛一圈,卡里消费的全是刘虎的积蓄。 此外,她还喜欢购物。只要刘虎有空在家,就常常被她拉出去逛街。逛街的时候买个包,买件衣服,又买套化妆品,逛一次街的消费绝不会低于200块。 她花钱如流水,两人交往不久,刘虎每个月挣到的工资都差不多被她花了大半。 后来刘虎不想去了,但是王女士总说:“谈恋爱都不逛逛吗?你是在谈恋爱吗?” 刘虎勉强妥协了。 一个女人有点小追求是可以的,但她就爱追求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无业,还总大手大脚,一座金山都不够花的。 一来二去,刘虎那点可怜的积蓄都花光了。 但是刘虎偏偏有口难言,他不能对王女士说自己没钱了。毕竟恋爱还要继续的,否则怎么知道宋小凡和张振要找什么东西! 王女士不知刘虎的困境,还幻想刘虎能给她一个花花世界。实际上,刘虎越来越难难支撑,恋情也进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期。 情急之下,刘虎就想到了偷刀鞘的办法! 边上的竺兰听得直扶额头,简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去形容刘虎! “刀鞘谁赎回来的?”老孙问。 “是我。” “为什么?” “本来我不需要赎回刀鞘,可黄敏被害死了。我必须破釜沉舟,把东西赎回来。” “问题是你哪里来的钱?”前面刘虎说过自己经济困难。 刘虎说:“是啊!我当初也想过这个问题,实在不行的话还得去偷。但我不想继续做小偷,只能找哥们儿借了钱把刀鞘又赎回来。” 老孙叫竺兰出去,喊童歌进来。后者进审讯室后,老孙悄悄对他说:“你去南华市百年典当行查找刘虎是不是典当过一把黄金刀鞘?” 童歌出去后,老孙说:“好,这一切我都会让人去核实的。” 刘虎苦笑摇头。 等等!前面王女士提过一件重要的事情,她转头继续问:“王女士提过你经常三天两头失踪找不到人,你去了哪里?” “我?我到处找兼职,给她挣零花钱啊!” 老孙一下子被噎住,但话锋一转,“什么兼职只需要几天?” “搬运,跑外卖,清理下水道什么的。” “王女士那样的人会看中一个做苦力工的小年轻?”老孙的思维一下子开阔了。 刘虎瞪大眼睛,无话可说。 老孙直直盯着他,也不说话。 无声的眼波在空气中较量着,审讯室里只剩下竺兰沙沙沙的写字声。 “你到底还有什么事情是没交代清楚的?”老孙的眉毛倒竖。 探照灯直射进刘虎的眼睛里,恍惚的眩晕感立刻席卷了他的头脑。但是他死死苦撑,甚至在灯面前闭上双眼。 审讯的气氛僵硬了。 “你到底先认识王女士还是先认识宋小凡?”老孙想起王女士认识刘虎的过程,暂且转移了话题。 “呵呵,其实我在认识她之前就先见过宋小凡,算不上认识。” “你在哪里见过宋小凡?”其实老孙怀疑刘虎可能是奔着金子传说才接近王女士的。 要说起这件事,就得从刘虎的好奇心开始了。 2022年1月份。 那是一个晚霞漫天下的黄昏,刘虎跟踪前妻黄敏的现任丈夫张振。张振走出茱萸村,沿着山路往西朗山走去。 他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会娶像黄敏这样的女人回家做老婆。要知道黄敏这样的女人非常势利,不仅脾气暴躁,而且自己稍微惹怒她还会得到她一顿殴打! 不要问为什么,刘虎这样一个不算矮小的汉子为什么会遭到女人殴打? 除了他还爱黄敏,爱她的美貌,家里贫穷给不了她要住的商品楼外。作为男人的刘虎,是不愿意轻易让步的。 可以说,黄敏的殴打和残暴,都是自己一手培养,另一手纵容出来的。但他那时并不后悔,他只希望黄敏发泄苦闷后,能想想他的处境,能可怜可怜他的身体。 但没想到黄敏变本加厉,日复一日殴打自己。她骂他:“真是个窝囊废,穷成这样了还不去找个高薪的工作!” 刘虎真是吃了黄连——有口不能言。就连父母都开始嫌弃他。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慢慢恨黄敏! 他不爱念书,早早辍学出来打工。像他这样没学历,没背景,又没有手艺的人,怎么可能找到高薪的工作? 黄敏偏偏不理解这一层。 刘虎非常难过,直到黄敏说要离婚。他难过得只想大哭!他不愿意,他百般阻挠! 可是这样的阻挠更换来黄敏高强度的暴力殴打,还引发了家庭大战。 刘虎的父母在劝阻的过程中,也被黄敏鞭打了,年迈的父亲气得高血压飙升,一下子脑溢血救不回来了。母亲因此日夜郁闷,没多久也跟着父亲去了。 这样的人怎么能留得住? 刘虎当即答应了黄敏的离婚要求,本就没给他生过一个孩子,从此更是互不相干了。 谁知后来,听说黄敏又结婚了,他好奇,好奇得想看他的现任丈夫是谁。 第29章 男女双重家暴 离婚后,刘虎反而感觉自己得到了解脱。这样也好,黄敏放过了他,也还了他自由。从此,她不可能再打他,他也不需要受着了。 他以为黄敏也自由了,从此可以自由飞翔!不过事实证明,黄敏没有得到自由。她只是从一个火坑跳进了另一个火坑,当然前提是,自己也是她眼中的火坑! 张振背着一个帆布黑包,慢慢沿着不太熟悉的山路走。山上的植被茂盛,他走得不是很快。因为有树木和灌木丛遮挡,所以张振没有发现刘虎。 寂静的森林里,除了脚步声和周围的虫鸣,树林里更显得阴森恐怖。 刘虎感觉很奇怪,这个张振在半夜时分为什么要穿行山林呢?本来他对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很好奇,现在他又对他如今的行为感到更好奇。 他沿着山脚走,没多久黄敏居然从一侧跟上去。晚霞照不进树林里,借着昏暗的光,他认出那么倩影属于黄敏! “奇怪!黄敏为什么要跟踪自己的丈夫?”刘虎百思不得其解。 他们的速度都很快,分别一前一后进行。 张振行色匆匆,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而黄敏也像个鬼魅一般跟踪在他后面,竟然也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刘虎为了避开他们两个人,故意远远躲在后面跟踪。 三个人又穿行了一段路,终于从古来山经过凌峰山,然后穿行到西朗上的别墅区。 说到这里,老孙立刻制止了他,“等等,你确定是西朗山吗?” “十分确定。”刘虎答。 老孙点头,打了一个手势示意他继续。 这片别墅群很大,以前也听说过有这种建筑物,但一直没亲自到这片山上来参观过。现在走进这片别墅区,才发现,这片别墅区简直就是一座大型迷宫。 别墅群早已废弃,早就成为人们口中的烂尾楼了。绝大部分只有一个毛胚,少部分连毛坯房都没盖成,路边会立着一些灯盏,但是没有一盏通电的。 他们穿行在这片别墅群里,就像三只迷宫中的蚂蚁。 不过,走在最前头的张振有很好的方向感,一路往前没有任何犹豫。他深知自己要去哪里,该干什么去?刘虎不明白他靠什么标志辨别方向! 张振手握电筒,光亮在闪烁。终于在一座别墅前慢下来,他刚要继续往前走去。听见后面传来熟悉的声音,“张振,你半夜来这里都不带上我?是不是在这里藏了什么女人或者钞票?” “啊!”张振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黄敏,松了口气,“吓死我了,你怎么跟来的?” “我跟你一样,慢慢走啊。”黄敏的语气不善。 “你快回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下一秒,张振忽然变脸,不知想到了什么。 刘虎躲在别墅外浓重的灌木丛底下,四处漆黑,蚊虫密集,就连月光也只是勉强能够照见黄敏那一抹倩影。 只见黄敏说道:“怎么?有东西不应该一起分享吗?” “他妈的,你看这里一片不毛之地,能有什么分享给你?”张振朝地面啐了一口,骂起来。 那声音在午夜时分显得刺耳难听。 这话立刻让黄敏血压飙升,她撸起袖子,“那你为什么来?来找打的吗?” 眼看黄敏就要干仗了。 张振紧张地朝周围看了一圈,语气软了下来,他拉着黄敏的手,好声好气地央求道:“我的好老婆,你快点回去吧,这里很危险,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黄敏根本不吃这一套,“行吧,你能来,我自然也可以。” 张振不知该拿什么词语去反驳,搓着手说:“这个地方晚上有野狗和野猪出没,你不怕吗?” “怕,有你在,我就不怕!”黄敏说。 刘虎在后面听得牙痒痒,敢情自己跑来当前妻的电灯泡了?这叫什么事,晦气! 忽然,有蚊子叮到屁股上,无处不在的剧痛感传遍了全身。刘虎伸手去摸屁股,一下子摸到好些蚊子。手心透过树枝间的缝隙,接着暗淡的月光下,黑漆漆的。大概,除了蚊子还有很多血! 又有蚊子咬,最怕蚊子的他竟然硬生生忍住了。 张振冷不丁再次板起面孔,“这里不是谈情说爱的地方。” 黄敏的笑僵住。 “滚回去!” “不回!除非你先回!”黄敏的倔脾气上来了。 接下来发生了戏剧性的一幕。 张振一巴掌甩过去,又把黄敏按倒在地,使劲甩了好几个巴掌,“我就问你到底回不回去?” “我回不回去关你屁事!”黄敏骂了粗口话。 “他妈的,找死!”张振骂骂咧咧,拳头一下一下往黄敏的脸砸去。 躲在暗处的刘虎揪着一颗心,没想到这个外表温和的张振竟然有这样一颗暴虐的心,而且脾气比黄敏更反复无常。 他真怕黄敏不小心被张振打死了。 被按在地面的黄敏被张振按住,动弹不得。 刘虎就要冲过去帮忙了。 谁知,黄敏忽然以大拳头反击,直击张振的太阳穴位置,“去死!” 张振的脑袋被打得嗡嗡响,头应该是晕的。他狠狠甩甩头,“他妈的,到了你!” 黄敏不等他反击,又一个拳头攻击张振的太阳穴,拳拳到肉,虎虎生风。 像张振这样的血性男子,怎么可能屈服在老婆的淫威下?他等黄敏冲过来时,抬腿踹翻了她,“滚回去。” “死也不回!有种打败我再说。”黄敏叫嚣。 “想死?我成全你。”张振下脚更重,一下又一下踢在黄敏的脑袋上。“服不服?我就问你服不服?”他边问边踢。 黄敏疼得嗷嗷惨叫,抱头护脸,“哎呦!啊!嗷!” 但张振下手的力度依旧不减轻,“我看你是欠打了。” “别打了,别打了,我回去我回去就是了。”黄敏反复求饶道。 张振停下,“快点滚回去!还有以后别再跟着我。再让我发现的话,我打死你。” 黄敏悻悻地说道:“知道。” 刘虎心想,这世间果然是一物降一物!没想到黄敏喜欢比她更厉害的家暴者,不知道是福还是祸?不过看样子,黄敏没觉得很难过。 黄敏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 刘虎立刻跟上黄敏的脚步,一路跟踪她远离了别墅群。 第30章 找不回原地 刘虎的嘴巴一张一合,正要继续诉说,但话到嘴边被老孙制止。 “你等一下,张振最终走向哪里?”老孙就怕这事可能跟张振的死亡有关联。 “我来不及看,只顾追黄敏去了。” 老孙的嘴角忍不住一阵抽搐,英气的眉毛抖了三抖,“可惜了!” 他却道:“不可惜。” 她惊讶地微张着有些发白的双唇,眼睛盈润着希望之光,“为何?” 原来,刘虎在事后又回到别墅群寻找了,不过在这之前,他忙着追黄敏去了。 黄敏在张振那双铁蹄的脚踏下,几乎成为陷入泥土的尘埃。当时是求饶了,但事后却很不服气。 她一路走,一路咒骂:“该死的男人,竟敢这样对老娘!我真是眼瞎了,当初才看上这样的人。” 黄敏一路跌跌撞撞地行走在山林间,没有照明工具,仅凭那一点暗淡的月光和来时的方向感前行。 除了影影憧憧的树,密集的山林里还有厚厚的矮灌木形成的屏障。 寂静的深夜,她的咒骂声像鬼的凄厉惨叫般尖锐而突兀! 她是个手脚麻利,快言快语的人,没多久就离开别墅群外围的那片十分密集的森林。 要继续往前走,还有更多的路在等着她。 刘虎在后面紧追不舍,心里暗骂这娘们跑得这么快!他的双腿刮蹭着小树枝,裤腿也被打上植物特有的汁液! 地面只是略微湿润,泥土还算干燥,只偶尔会有小坑或者遒结成团的带刺树藤挡住去路。不过,山林的面积很大,每走一步都只会感觉自己在走平路。 不知怎么回事,黄敏走得越来越快,好像还时不时回头往后面查看。她那样子很像是见了鬼! 刘虎心说,难道自己就是他眼中的鬼?难道黄敏发现了自己? 他也不知不觉地加快了脚步,于是两人竟然开始在山林里角逐起来!她小跑,他也小跑,她快跑,他也快跑。就这样,这片土地成了他们的主场。 这只是山脚下的路,刘虎终于出声大喊:“黄敏,我是刘虎!” 突然,一声诡异的鸟叫声横插一脚,参进他的声音里。 黄敏不知听没听见,也可能听成了惨叫! “啊!”她尖叫着抱头往前跑。 “黄敏你别跑啊,我是刘虎。”他一鼓作气追上去。 最终,在凌峰山一片茂密的树丛前,刘虎追上了黄敏,“你听我说!”他一把扯住她的衣服。 “啊!”黄敏大叫着挣脱开了。 “我是刘虎,你为什么半夜到这里来?”这个憋了半天的问题滑出了他的喉咙。 黄敏拍着胸脯说:“你吓死我了,那你又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刘虎一时不知怎么回答,看见黄敏熟悉的脸,不自觉又想起她嫌弃自己穷的事情,索性回答:“我最近病了,来山上找一种草药。” “为什么是半夜才来?”黄敏不信。 “我昨晚就来了,一直找到现在,谁知道硬是没找着。”他摊开两手空空的双手。 她不屑,“谁信你?” “不信也没关系。可你还没说自己为什么半夜到这里呢?” “我,我跟踪张振来的。” “张振是谁?”为防止调查和撞破吵架的事被她知道,他无奈之下又撒了一个谎。 她咬牙切齿,半晌后化为面无表情,“我男人!” “哦,他来山上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问他也不说。”她怒目圆瞪又一副无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刘虎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是发现了他哪里不对劲?你怀疑他,所以跟踪他?” “他背帆布包出门,走了那么远的山路来到这里。肯定要干点什么事。”黄敏笃定极了。 刘虎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那,那他以前也做过这样的事吗?” “我头一次见。” “那,那你为什么慌慌张张的?” “你眼瞎吗?没看见我的脸成这样吗?这老林子那么恐怖吗?”黄敏恼羞成怒,骂人的话张口就来。 月光下,她的脸果真有些变形。 不过,两人都离婚了,黄敏没权利再欺负刘虎的,但为了套问答案,刘虎硬是接住了这话,再一口气吞进肚子里。 “张振打你?”他明知故问道。 她不语。 “他把你赶回来了?” 她不语。 “张振在哪里?你现在为什么不偷偷返回去调查?” “我怕他,他会莫名其妙暴打我,每一次都下死手。” “你后悔吗?” “什么?” “跟我离婚,你后悔吗?” 黄敏惊讶地思考这个问题,良久后,再一次沉默。 “关于背包上山,关于暴力,我劝你还是好好跟他沟通一下,有事就找我。”想了半天,刘虎终于挤出了这句话。 黄敏什么话也没说,径直往前走了。 刘虎追上去。 走了不到半小时,黄敏冷不丁回头,“我就算死,也不后悔。我的梦想是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商品房,然后住进商品房里,成为商品房的女主人。即便张振打我,骂我,可他也曾满足过我这个梦想。” “你——”刘虎剩下的话烂在了肚子里。 目送黄敏越走越远,直到身影隐入黑暗里,他的双脚有些麻木了。四更天了,夜色如锅底般黑,黑得绝对,黑得彻底。 来得匆忙,身上没带照明工具,好在遁入黑夜良久后,他勉强能在夜色里穿行。刘虎快步疾行,最终凭感觉返回别墅群,可撞入眼帘的却不是片刻前事发的别墅区。 “咦!这是哪里?”这一带很陌生,别墅前虽然也空旷,但没有打斗过的痕迹。 他低头到处寻找,但就是没找到那片地方。 继续前行,脚下还是没有打斗过的迹象。 于是他又返回原地,继续后退,寻找。可惜,还是没找到目标。那块地方好像原地消失了,不留任何气息,刘虎就往山坡上的别墅区走去。 谁知找遍了这一行所有别墅的门前的,也没有结果。所有的别墅都拥有同样风格,户型一致,面积同等,人走在期间很难区分开来。 加上当时张振和黄敏的打斗地点离别墅有一定距离,更认不出是哪一栋别墅门前了。 就这样,他继续找,一直找到了后半夜。天未亮,他脚脖子疼痛得厉害,沿着山顶走回来。走了很久,像走到了古来山,他忽然听见山坡下有两个人抱怨着朝自己左后方走来。 其中就有一道声音来自张振,只是在他身旁的男人是谁? 眼看他们越走越近,刘虎急中生智,躲进了上坡的一棵大树后,悄悄观看来人。他一动不敢动,就连呼吸都刻意放慢了许多。 当这个陌生人经过自己面前时,他看到了他的脸。他有一张明星似的脸,像是电视剧里说的玉面公子,身材高大,步姿矫健! 他也背着帆布包,还对张振说:“这次没成功,我下次再找你吧!” 刘虎感觉很奇怪,怎么又多了一个人?还有就是他们这次做什么事没有成功?他百思不得其解,远远跟踪这个明星似的男人。 后来刘虎才知道这人叫做宋小凡。 话到这里,老孙急忙问:“你听见他说下次怎样联系吗?” “没有,但宋小凡说如果有空就亲自去找张振。” “那你后来怎么知道那人叫做宋小凡?” 刘虎答:“这个,说来就话长了。” 第31章 寻找突破口 刘虎目送那两人走远后,悄悄跟在后面。沿着山脚的路走,脚板都磨出了血泡,他一直把距离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 “疼死了!”他的眉毛疼得一抽一抽的,但只能小小声地发泄苦楚。 终于走出古来山,刘虎发现外面的天色已大亮。张振一个人回茱萸村,那个长得像明星一样的男子却独自走出一大段空旷的区域。 他把卫衣的连帽盖在头上,巨大的卫衣罩住了他的面容。这里是国道公路,一般车子都不准停在这里。 这个男子只能沿着公路继续行走,他走的方向正是青城市。如若他在后面随行,定会被对方发现的。无奈之下,刘虎只得放弃。 但没想到,刘虎再次到青城市务工时,竟然巧合地撞见这位男子。 “嘿,说来也是缘分啊!”刘虎道。 他们有着相仿的年龄,身高体型都差不多,本以为找个机会上前勾搭就可以,但事实上压根不需要他这样做。 刘虎工作的附近正是城市繁荣路段,晚饭过后,他沿着林荫路下散步。橘色的暖光照射地面的砖块,散发出幽幽的光。 有骑单车的人从身边经过,也有拄着拐杖的老人,刘虎倾听着从右边的马路飞驰而过的汽车的呼啸声,沉浸在这个城市的繁荣昌盛里。 不知不觉他就走到了一个小区的围墙外面,脚踩着紫荆花的碎花瓣、丝状花蕊和枯枝落叶。 有个快递员在小区门外打电话,“喂!是宋小凡吗?你的东西比较多,我一个人搬不上去。” 他早已把车上的一堆东西搬下来,全部搁在脚边。身后的运送车里还有满满当当的快递纸箱,看样子地面的东西重量也不轻。 对方应该是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但他骂道:“你自己的东西,下来帮一下,能怎么样?”他气呼呼地挂了电话,还踹了货物一脚泄愤。 不久后,果然有个高高大大的男子走出来。嘴角残留红褐色的红烧牛肉面的汤汁底色,头发乱成五年不打扫的老鸡窝,身上穿的也是一套居家的睡衣。 此男说:“这些快递都是我的吗?” “你是不是宋小凡?” “嗯。”宋小凡说。 快递员忍不住抱怨,“你的东西真的太重了,我不是有意让你下来的。你想想你那电梯离我有这么,这么远,我只能扛起一边,总不能让另一边拖着地吧?” “行吧,别废话,赶紧搬。”叫做宋小凡的男子不耐烦地去搬货。 刘虎不知这长长的窄窄的纸箱里究竟有什么东西,但是宋小凡引起了他的注意。小区门口很昏暗,但他那张漂亮的脸和他跟踪的人一模一样! 他心说,哼!好巧! 话到这里,老孙忍不住打断了话题,“你到青城市务工,就是为了找宋小凡?” “对,我从快递员的口中才知他叫做宋小凡。”刘虎回答。 “宋小凡到底买了什么东西?” “当时我也摸不着头脑。” “后来呢?” “略知一二。” 还没弄清楚这批货物的真相时,刘虎立刻躲到小区门口最近的一棵老紫荆花树下。 快递小哥立刻弯腰,扛起快递率先走前头。宋小凡扛起货物另一头,同时不停地指挥路线,“往前走,往右走……继续往右拐,绕过那片向日葵花带……不对不对,我是说往右拐……哎呀,怎么那么笨呢?你又往云拐!” “你聪明,你自己来呀!”快递小哥就地停下,把货物扔地面不管了。他抱臂环胸,满满的不屑。 “你——”宋小凡目露凶光,片刻后又默默遵从,“行,我走前面。” 但快递小哥根本不买账,盯着宋小凡,但是手脚都不动。 宋小凡环顾四周,有些心虚,“快递小哥行行好,对不起,刚才是我鲁莽了。” “哼!” 这快递小哥不过二十出头,大约刚出社会,脾气大很正常。 宋小凡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托的动作。 快递小哥才捡起货物重新扛肩头,可他没宋小凡高,一瞬间,所有的重量全压他肩头。“哎呦!左右都亏,给你送货,我真是倒血霉了!”快递小哥边走边叫骂。 刘虎躲在暗处,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老孙感觉不对劲,“为什么快递小哥都骂成这样了,宋小凡还让着?” “我猜,这可能跟那批货物有关。”刘虎说。 一开始,宋小凡要找的东西吸引了他,没想到这批货物又吸引了他。 “后来呢?” “事出反常必有妖。宋小凡跟张振有关系,而黄敏又是我前妻,我担心她男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也担心这男的会伤害到黄敏。我无法接近这男的,后来只能从宋小凡身上寻找突破口。” 刘虎继续回忆。 他在小区门口外继续等待,约莫半小时后,快递小哥才从小区里走出来。 他揉着发酸的肩颈,愤愤不平地骂:“真倒霉!帮了这么大一个忙,既然连点小费都没有。哎呀,我还不如去酒店里做服务生。只要我能做到这种程度,就不愁没有小费了。” 回到快递车的驾驶位,突然发现多了一个人,立刻后退,“你是……” 刘虎做了个“嘘”动作,顺手递过去一张百元大钞,“小哥辛苦。”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快递小哥的嘴巴吐出这句经典的名言。 刘虎靠近了他,“封口费,刚才这位业主买的什么东西?” “这个,这个我没看清楚。” “你不是有手机订单号吗?吗?” “这个,我不敢随便泄露秘密。” 刘虎只能又递过去一张百元大钞,“够吗?” “够了够了,我偷偷告诉你。”快递小哥靠近他,嘴巴对准他耳朵,“他购买了一堆农用工具,居住商品楼的人哪里需要挖土过日子?他又怕别人知道,分明是别有居心!” 刘虎一听,立刻精神大振。 此人身上一定有大秘密! 于是乎,从那以后他只要有空,都有意无意地散步经过花园小区。甚至有的时候他还得请假,借朋友的车,在花园小区楼下全天蹲点等候宋小凡的出现。 “你又发现了什么?”竺兰问。 “这件事情还有更好的突破口。”刘虎微微笑,嘴角上扬。 老孙很好奇,特别是跟嫌疑犯宋小凡有关系的事情。 第32章 “英雄”的套路 “什么更好的突破口?不会是王女士吧?”老孙心里一紧。 “我——”刘虎刚开了个口,就噤声了。他把嘴巴抿得紧紧的,审讯室里安静地只剩三人的呼吸声。 “怎么突然停下?”老孙问。 刘虎的眼睛咕噜咕噜转,脑子飞速运转着什么。他的嘴巴张了张,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竺兰提醒,“你如果对警察有欺瞒实情,我们治你的罪!” 他低头,额头的汗水慢慢流淌下来,滚入眉毛里,浸湿了眉毛。心里的不安一点点扩大,他被愧疚和悲伤淹没了。 其实黄敏的灵堂,他偷偷去看过,她父母沉浸在悲伤中而不自觉。他们错以为他没良心,连黄敏的最后一面都不敢去看。 但他站在人群里,透过一颗颗黑色的头颅望进去,终于见到了前妻黄敏。 她的尸体摆放在崭新的木板上,头、脸和身体都被白布完全遮盖住。 插在木板前的蜡烛和香正在徐徐燃烧,祭奠着她的灵魂。她是冤死的,或许灵魂还在被囚禁! 黄敏的母亲正把一幢纸糊的精美别墅投入火炉里,带着哭腔喊:“女啊!你的愿望在世时不能实现,妈今天帮你实现了吧! 你想要的是一套商品楼,这别墅比它阔气多了,三层高,有前后花园、游泳池和篮球场,你不爱劳动,这些佣人都归到你手里,任你指挥……女啊!听到妈妈的话吗?妈妈给你钱房子,钱大把的钱了,呜呜——” 旁边的男人佝偻着腰,默默烧纸钱,他的头发花白了,正是死者的父亲。 黄敏的母亲哭得快断了气,“女啊,你还能听见妈妈的话吗?” 男人抬头要劝阻。 可黄敏的母亲突然晕死过去,旁边的人尖叫起来,乱成一团。大家七手八脚把去帮忙,有的掐她人中,有的人去叫救护车,还有的人去取水来。 所有人都沉浸在悲伤和哭泣里,觉得黄敏不该就此死去。 刘虎看了又看,可惜见不着黄敏的脸。他的心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血液跟着凝固。 有个老人拉住他问:“哎,你不是刘虎吗?来了就上一柱香吧!黄敏死得太惨了,恐怕不得安宁。” 可刘虎没听见,他递给老头一沓金元宝和银锭,“拿去给她烧了吧!” 老人觉得他很奇怪,只好照做。 刘虎就此离去,在一片凄凉的呜咽中走开。他想,自己必须做点儿什么,要为黄敏找到凶手,为其申冤。 对啊!自己说过要为她做点什么,为何又在这个关键时刻犹豫了? 想到这里,他猛然抬头,与正在用异样的目光审视他的警官们对视,“更好的突破口确实是王女士,她知道很多东西。” “说说看!” 刘虎继续回忆。 那天他在花园小区外蹲点,不仅见到宋小凡,还见到一个拉着他的女人。那女人面容姣好,打扮得像个贵妇的样子,不过当她经过刘虎的车窗门外,他一眼就看穿了这女人的伪装面具。 “什么伪装面具?” “她衣服和裤子都是冒牌货,就连手里拎着的都是冒牌货。”刘虎说,“很水,但不仔细看的话,压根看不出来。” 见状,他的心里有了个推测,这女人一定有极大的虚荣心,要不就是过惯了贵妇的生活。 于是他悄悄下车,紧追其后,又听见这女人对宋小凡说:“凡凡啊,你最近有什么线索没?” “还没找到,妈妈。”宋小凡并不反感她勾着自己的手臂,反而很乖顺地回答,那样子像极了一条听话的宠物。 女人又温柔地劝,“我的凡凡,找到的话可别忘记告诉妈妈哦。你知道的,妈妈就你一个亲人了。” “知道了,妈妈。”宋小凡虽然很乖顺,但实则心不在焉。他的嘴巴在牵扯着勉强的笑容,但眉头拧得高高的。 刘虎心里纳闷得紧,这母子俩到底在寻找什么,是张振要找的东西吗?对了,西朗山上,宋小凡对张振说过没找着之类的话。 这一路,他又看到她们走进超市,一起购物。 他身形高大,容易暴露,于是没有跟进去。 他心里打定了一个主意——搭讪这女人! 从那以后,刘虎干脆把现有的工作辞了职,不管风吹日晒雨淋,或者打雷冰霜日,他都躲在小汽车上悄悄观察这女人。 终于有一天,他看见这女人独自出了门,往人才市场走去。她身穿高跟鞋,在招工处到处看,但打给招聘方的电话很快就被挂断。 每当这时候,她就皱着眉头。但也紧紧皱着眉头,没有一声谩骂,更没有一丝抱怨。看样子,这女人的素养极好,很有贵妇的修养。 可她如果真有贵妇的条件,又为什么去穿一堆冒牌货的衣物,背一只烂大街的包包?这让刘虎百思不得其解。 答案是,她遇到了困难。 这女人嘴里不说话,可心里郁闷得紧。她独自前往附近的公园,坐在椅子上发闷气。 一连几天都是这样的场景,不知她找个工作为何那么背! 刘虎趁机给一个哥们儿打电话,这哥们儿是借车给他的那位,仗义得很,一听刘虎追女人,立刻丢下家里的老母亲,独自前来帮忙演戏。 老孙面色古怪地望着刘虎,竺兰亦然。 很快,刘虎的哥们儿围着这女人转来转去,沉她泫然欲泣时,突然冲过去抢夺她的包包。 哥们儿速度很慢,很慢,但刘虎不知神游到哪里去了,眼镜直愣愣望着这女人前方不远处的湖水。 经过他身边时,速度都有意放慢了,可惊不醒刘虎。该死,女人在后面追喊,而刘虎竟撂下担子不管!十万火急时,他猛然踢飞地面的石子。 石子很懂哥们儿的意思,朝刘虎的屁股砸过去。 “哎呦!”刘虎惨叫一声,蓦然惊醒。这才听见声音,才看见哥们儿朝他挤眉弄眼的样子。 他当即大声喊:“小偷,哪里跑?” 只见他追过去,途中直直越过两个小男孩的头,直冲公园门口。两个小男孩瞧见头顶跨过去的身体,激动拍手叫:“哇!空中飞人!” 刘虎在哥们儿跑出公园前夺回女人的包,还把哥们儿胖揍一顿,“叫你偷包,叫你偷包!” 哥们儿疼得直求饶,“大哥行行好,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哼!”为了装得更像一点,刘虎干脆在哥们头上踹了一脚。 “嗷!”哥们儿头骨差点碎裂,为此,事后他他已向刘虎要了医药费。 追过来的女人说:“谢谢你!” 刘虎反而有些不好意思,看了眼手中的包,忽然目眦欲裂,这包竟然是真品!这女人果然奇怪!刘虎以前在网上卖过一段时间的高仿包包,但没赚到钱,店铺就倒闭了。一向不会看走眼的他这次意外地看错了,难道他太专注于这女人的美貌?她有着白嫩如熟鸡蛋般Q弹嫩滑的肌肤,明眸皓齿。 “你的包在这里,没少一分钱。”把包还给对方,他转身就走了。 “你叫什么名字,留个电话给我。” “干,干嘛?” “别紧张,我下次请你吃饭呀!” “不客气。” “不,我单纯为了表达我的谢意。” 刘虎无话可说,只好互加电话,互相备注姓名,原来她叫王绾绾。 不过回家后的他就把这件事忘了,直到两天后接到了王女士的电话,欣然赴约。 一来二去,两人就认识了。 主要是她对他有好感,倒追他,她说:“要不是你,我的包包就回不来了。” “那个包包对你很重要?” “家里就剩这个包包值点钱了。” 交往也正中下怀,刘虎一口答应了。 后来,刘虎果然发现了她和宋小凡的秘密。 第33章 为何帮黄敏 老孙问:“什么秘密?” 刘虎说:“她和儿子在寻找一些不着边际的东西。” 自从和王女士交往后,他们就开始同居了。王女士对他很好,几乎不干涉他私生活。是宽敞大度,更是有些纵容。 王女士询问宋小凡一些私事都当着他的面,每次都脱口而出,自然其然。但宋小凡就不是这样的表现了。 吃饭的时候,王女士问:“凡凡,你今天有成绩吗?” “没有。”宋小凡不耐烦地说。 饭后,宋小凡拉着王女士走进卧室,没过多久,两人起了争执。只见王女士冷着脸冲出来,气呼呼回到房间。 刘虎过去问缘由。 王女士迟疑片刻后,“凡凡对你有敌意,估计,怕你抢走他唯一的妈妈。” “不可能,他都这么大一个人了。”刘虎一口咬定不是这样。 “他让我不要和你来往。”王女士说一半,留一半。 刘虎惊讶了,“那你为什么还要和我来往?” “我,,你不是救了我的包包吗?” 不过有一回,我在家看电器,王女士走进宋小凡的卧室,两人在热烈地讨论某个话题。 不知过了多久,电视都播放完了。客厅里一片静悄悄的,但母子俩好像还没察觉。刘虎坐在沙发椅上,背对宋小凡的卧室,竖起耳朵倾听。 “这东西怕不是假的吧?” “不可能,那是你爸留下来的。你是他唯一的儿子,他就算坑别人也不可能坑你。” “那我找好几遍都没有,别说金,就是一只泥碗都没找着!” “因为你还没找到线索和诀窍!” 这时,茶几上的一只塑料水杯掉下来,砸到地板砖上咣当一声,响彻客厅。 原来,刘虎一直把脚搭到茶几上,脚尖就抵着那塑料水杯。母子俩的话题很惊悚,他冷不丁脚一抖,竟然把安置在茶几一角的塑料水杯踹到地面上。 响声惊醒了母子俩,宋小凡跑出来一看,原来是水杯打翻在地,他冷冷问:“你在做什么?” “看电视啊!”刘虎心慌慌的,但面上尽量装起淡定的表情。 他扫了一眼电视机,“电视都没了,你看什么?” “哦,我忘了看另一个片了。”刘虎心里一惊慌,按遥控器换了个台。 宋小凡还是疑惑,“为什么不把水杯拿起来?” “这不是你刚好出来问我吗?”刘虎捡起水杯,又把地面的水拖干净。 王女士跑出来,摸着他的手,“你没事吧?手没被割伤吧?” 边上的宋小凡冷冷睥睨一眼刘虎,眼神不怀好意。 “呵呵,没事没事。”刘虎刻意朝宋小凡笑笑,又朝王女士笑笑。 但从那以后,宋小凡再也不在他面前谈起要找的东西和找东西的进度了。只要一有空,他就独自躲在房间里研究。 王女士过去敲门询问,他也不再吭声,更不会开门。 “他们找什么?” “什么金的,总之他们神神叨叨的,还有点神经质的感觉。”刘虎说:“有金有宝也轮不到他们!这都啥年代了?又不是活在古代的寻宝时代里。” “你觉得那很荒谬吗?”老孙问。 刘虎笑得肚子都疼,“简直是天方夜谭!” “所以你一点都不信?”老孙又问。 边上的竺兰也定睛望着他。 “谁信呐?谁信谁就是傻子!哈哈!”刘虎话锋一转,“刚开始我是一点都不相信。” “什么?你后来也信了?” “我是不得不信。”刘虎道。 原来刘虎听说宋辉是一个巨贪,是在追逃过程中死掉的。那么,他留给儿子一点东西,是很有可能的。 但宋小凡和王女士从来没有正面说过,宋辉留给他们的东西就是金。刘虎还是心存疑惑的。 但当宋小凡提刀出门后再也不见,王女士满世界寻找他后,他终于信了。那小子不是骗了他妈妈,就是防着他! 宋小凡认识张振,而张振是黄敏的丈夫。所以半夜时分黄敏死在山上,多半跟此事有关。 “你欺骗、利用王女士的事情的,她应该不知道吧?”老孙冷冷问。 “我不知道,但也没关系了。”刘虎说,“从我决定要为黄敏寻找凶手时,我就有那样的想法了。” “你为什么要帮黄敏做这些事?她和她全家人不是都恨你吗?” “是的。但我觉得黄敏罪不至死,她的生命不应该由别人决定。我是恨她,但没想过要她死啊!她那么年轻,不该就这样冤死在无人问津的荒山野岭。” 老孙想起那夜,黄敏的尸体表面全是鲜血,皮下组织有许多出血点,还有许多被殴打的淤青痕。 只可惜后来,痕检科的小李一直没找到凶器。 的确,没有人的生命是应该由他人决定的。每个人的生命都应该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对了,那你是怎样打那通变声电话的?” 刘虎说,看到那则悬赏通告后,就开始策划举报宋小凡的事情。他先是在好剪软件做了一个视频,录了举报的内容,然后点击变声,萝莉。 他把视频保存在好剪的草稿箱里。 当他以手机没电的理由借了徐达的电话后,悄悄躲到物流公司背后的空地上打电话。 首先把好剪打开,再打开视频,紧接着拨通电话到警察局。接警员拿起电话询问后,他立刻点击视频。 视频播放的萝莉声就传到了电话里,再传到接警员的耳朵里。 这个操作很简单,只需要这款普通的剪辑短视频的剪辑软件。 不过,事后他就把手机相册里的这个做好的短视频删除了。 老孙朝竺兰使了个眼色,竺兰起身过去拿手机。 老孙打开刘虎手机的相册,找到最近被删除的区域,打开这个区域,正好看到刚才被删除的短视频。 她顺手点击了恢复,然后立刻点开手机软件——好剪的草稿箱。箱子里果然还有一个事发前做好的短视频。 “你真是好手段呀!”老孙冷笑。 接下来,老孙叫小冯进来。 小冯让刘虎对着录音笔把那天的举报内容用正常语速通读一遍。 然后,小冯给举报电话的录音检查写一份文书报告。 又拿这份样本和举报电话的录音检材一并送去委托的司法鉴定所,进行声纹鉴定,鉴定两份材料是不是具有同一性。 经过大半天的努力,两位鉴定人的反复审视听和复核鉴定人的核对,终于确定两份材料具有同一性。于是他们写了书面证明,作为司法鉴定报告。 确定该举报电话人是刘虎。 第34章 伪装的真相 “等等,如果你真的很穷,难道王女士看不到吗?她说过你有你的自由空间,你也说过她对你大度宽容,既然如此,她看不到你的辛苦和难熬?还会做美容敷面膜?叫你买买买吗?” 刘虎一下子傻眼了,机关算尽,却没想到还是被老刑警识破了!他的嘴唇哆嗦着,牙齿跟着抖动,“我,我......” “你还骗了她什么!” 探照灯的强光很刺眼,刘虎的眼睛闭上,还是难受。光照就像一只无形的探爪,直击双眼,探入人心。什么样的黑暗都会在这盏灯下无所遁形,他也很快就投降了。 原来,刘虎伪装成高富帅,剃干净胡须,梳得整齐头发还喷上了发胶。他常常把自己打扮成西装革履,带着手提电脑的精英人士。他说独自经营了一家卖车的公司,挣了几百万。 走过王女士身边总能飘过一缕香喷喷的味道,加上自己高大的身材,常常能把王女士吸引得团团转。 竺兰的嘴巴都快笑歪了,“你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对,我是自食其果了。”刘虎苦笑,眼神不经意间扫了一眼老孙。没想到后者还在紧紧盯着他,那两只眼睛比一对探照灯还犀利。 他以为自己招供完这件事就算完事了,看到这一幕,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完了,心底那点儿小九九全被套走了。 老孙大声说:“问题是你值得这样自讨苦吃吗?黄敏不值得比这样做,究竟是什么东西值得你这样牺牲自己的积蓄?” “开始我是利用王女士,但后来我对她有了好感。可能是你们不看好的爱情使然吧!” “你们之间有真爱吗?”老孙冷不丁冒出一句话。 边上的竺兰也频频点头,同问。 的确,这对姐弟恋本就不符合人们的常规认知,更何况它还超出了世俗界定的道德范围,所以两位刑警这样怀疑也情有可原。 刘虎心下了然。 “也许吧!” 老孙却摇头说:“不,你真爱的不是王女士,而是宋小凡寻找的金子!自从你对宋小凡购买的货物感兴趣后,你又进一步了解到他寻找的东西,于是你决定继续留在她家伺机而动。” “不,不是这样的。”刘虎的脸在强光灯下,都掩不住煞白。 “那我问你。你知道找金子的事后,为什么选择继续留下来观察?” 刘虎结结巴巴的,好半天挤不出一个字了,“我,我......” “为了进一步探知事情背后,有无危险啊!” “是吗?”老孙笑了,“你没把宋小凡和张振找金子的事情告诉黄敏。” “这个,这个嘛!”刘虎的眼珠子咕噜噜转,就是没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停下。 他斟酌了会,像修改文章的逻辑似的,只要填错一个字就有可能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审讯室里的气氛一时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每个人的呼吸都显得有些急促了。一间密不透风的审讯室里,就是刑警和嫌疑犯之间的殊死较量的现场。稍有不慎,就会落得个满盆皆输的惨状! 刘虎嘴硬道:“我不是还没来得及告诉,她就出事了吗?” “不不!”老孙笃定地挥挥手,“你知道宋小凡找金子的事有利可图后,就不打算告诉她了。你也不管找金子的事对黄敏有没有危险,总之越少人知道越好!”老孙推测着刘虎的心理活动。 没有人回答。 “她是不应该冤死,但你也不需要为她做那么多。为她寻找凶手只是你的借口,一个隐藏自己真实目的的借口!” “不,我真想过把凶手找出来,否则我为什么要借钱赎回刀鞘?”刘虎瞪着血红的眼睛,呐喊的心声在审讯室里回响,激荡着每个人的心。 老孙沉默。 刘虎见警官不信,强调:“我没有骗人。” 良久,边上的竺兰忽然说:“应该是你良心发现了。” 刘虎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全身无力。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计划过坐享其成,或者计划过直接窃取金子的具体方位吧?” “我......”刘虎歪头至右侧,“都想过。” “你后来知道那金子子的具体位置没?”老孙问,“国家一直在寻找,只要你提供线索就有奖励。” “呵呵——我压根不知。” 顿了顿,刘虎忽然说:“那我这次坦白这么多,还能不能得到赏金子?” “核实,你提供的线索对案情有用的话,肯定少不了。别忘记,你也有过。” 刘虎把头低下来,沮丧极了。 “我奇怪的是,你为什么也没去成找金子?” 刘虎这才补充了宋小凡出发后的那天场景。 但他发现他不见后,急忙下楼起寻找,在走廊里遇见提着骨头和药材的王女士。她笑容满面地问自己要去哪里,还扬了扬手里的菜,说:“咱们一起喝汤!” 刘虎急吼吼要奔向电梯,谁知被她拽了回来。她力气不是一般大,简直是生拉硬拽那种,刘虎疼得手臂痛了。他摇头说:“你自己喝,我有点事。” 但王女士拉住了他,“不行,你必须陪我喝汤,否则以后就别来找我。” 刘虎一个头两个大,登时蔫了。他最怕王女士发脾气,而且她笑呵呵的样子,让他很难拒绝。所以他只能回到房子里,如坐针毡地等待王女士的骨头汤。心中却隐隐期待宋小凡把金子带回来的一幕。 就这样,刘虎一边等待当下,一边畅想未来。 老孙没想到王女士才是那个阻拦者,就问:“她知道儿子去找金子才阻止你的?” “看不出来,反正她的笑容和平时一样亲切。” “那,你第二天完全可以去找宋小凡。” “我根本不知具体位置。前面说了,我都没看见他和张振到底从哪里回来的。”刘虎说。 竺兰望了眼师父,点头。 “那你中间那么长时间就没去寻找过?” “我哪里有时间,除了工作,还得跟她逛街购物什么的。” “不管怎样,我从头到尾都没害死过人。” “哼!可你也害人不浅!” “案发那夜,2022年3月8日晚,你去了哪里?” “陪她,王绾绾!” “谁可以证明?” “王绾绾能证明。” 老孙出去了一趟,通知童歌继续查找刘虎是不是给王女士刷了大量金钱。 第35章 好剪辑软件 老孙正要继续走回审讯室,肚子忽然咕噜叫了两声。她不由得摸摸扁掉的肚子,叹气:“哎呀!当刑警这碗饭不好吃呀!为了报案总是饿肚子,等办完了事,肚子饿痛了又吃不下几口菜。” 她就这样一路摇头叹气回去继续审讯。 是的,审讯还没有结束,这个案子也没有结束。 审讯室里,刘虎说了一上午话,感觉到口干舌燥。为了缓解一下焦躁的情绪,也为了重新整理一遍自己的思路,他问竺兰要了一杯水。 当竺兰转身去打水,刘虎又忽然强调,“哎,警官,帮我装杯热水哈!” “知道了,等一下。” 竺兰丢下一句话去打水,不一会儿就把一杯热水端到刘虎面前。 刘虎小心饮了几口,一直说水太烫了。 竺兰已经对他没有一点好感,冷言冷语,“烫就别喝了。” 这时,老孙进入审讯室了。 “继续审讯,回到最开头的问题。刘虎,你是怎样打那通变声电话的?” 刘虎开始阐述,原来他这半个月来经济一直紧张,每天一睁眼就想着应该要怎样挣钱,要怎样养活王女士。 这次他都快养不起自己了。 他就打算找地方打零工,干脆进物流公司当装卸工。 老孙一听到这里就摆摆手说:“打住,你是在看到悬赏公告后才找厂工作吧?” “从时间上来看是这样的。但我进厂的目的不是为了举报宋小凡。” “那你是因为举报了宋小凡,所以才结清工资走人?” “嗯。不过我放刀鞘已经提醒你们注意宋小凡,结果我被误当成凶手,才不得已举报的。” “刀鞘的事说明你可能跟凶案有关。” “我没有参与凶案。” 刘虎看到那则悬赏通告后,就开始策划举报宋小凡的事情。他先是在好剪软件做了一个视频,录了举报的内容,点击变声,萝莉,再把视频减去播放。于是视频里就出现了爹声爹气嗲声嗲气的萝莉声。 他把视频保存在好剪的草稿箱里。 当他以手机没电的理由借了徐达的电话后,悄悄躲到物流公司背后的空地上打电话。 首先把好剪打开,再打开视频,紧接着拨通电话到警察局。接警员拿起电话询问后,他立刻点击视频。 视频播放的萝莉声就传进电话里,再传到接警员的耳朵里。 这个操作很简单,只需要这款普通的剪辑短视频的剪辑软件。 老孙朝竺兰使了个眼色,竺兰去拿手机过来。 老孙点开手机剪辑软件——好剪的草稿箱,没看到里面有做好的短视频。 “怎么回事。”她问。 “哦,事后我就把顺手删除了。” “那,原来制作好的短视频存放在哪里?” “不知道。”刘虎说。 她翻到刘虎手机的相册,找到最近被删除的区域,打开这个区域,果真看见被刘虎删除的短视频。于是她顺手点击了恢复,再次回到好剪的草稿箱里。 草稿箱里奇迹般地恢复了这个事发前做好的短视频。 点开播放,果真听到了警局那段录到的声音,一样的语速和音色。 “你真是好手段呀!”老孙冷笑。 接下来,老孙叫小冯进来。 小冯让刘虎对着录音笔把那天的举报内容用正常语速通读一遍。 然后,小冯给举报电话的录音检查写一份文书报告。 又拿这份样本和举报电话的录音检材一并送去委托的司法鉴定所,进行声纹鉴定,鉴定两份材料是不是具有同一性。 刘虎暂时还不能被释放。 中午12点到下班时间了。 这时门外响起了小曹的声音,“老孙,咱们去吃面再说呗!” 话音刚落,老孙的肚子又咕咕叫了。她摸摸扁下去的肚子,自嘲地笑了,“我这肚子是真懂你的心思!” “哈哈!老孙你又皮了。”小曹大笑起来。 竺兰也哈哈大笑,一张俏脸不再有刚才的深眉紧蹙了。 这笑声也把老孙一上午审讯后的疲惫消除得一干二净。 小面馆离警局只有十分钟的路程,还是位于街道的拐角那一片地带。 他们各自点了一碗重庆小面,还是竺兰最爱吃的面条。不知怎么回事,从小到大她就对面条情有独钟。 饭菜消灭得差不多了,老孙心满意足地打了一个饱嗝。 之后,老孙带着竺兰前往王女士家走一趟。 路上,竺兰说:“师父,你今天真是让我大开了眼界。你的推理逻辑真是堪比神探狄仁杰,严密谨慎,我没想到的地方都被你都想到了。” “这个也要长期锻炼,办案能力要经过多次练手才能提高。”老孙只是谦虚地笑笑,有没有要自夸的意思。 “你觉得刘虎这个人怎样?” “他没啥本事,又穷酸,说黄敏势利小人,其实他自己也心怀不轨。要不是他妄想得到金子,也不可能损失这么多钱。哼!”竺兰说。 老孙淡淡地说:“他抱定了得到金子后再把赎金还给哥们儿的想法,否则还不一定愿意把黄金刀鞘赎回来。” 竺兰捂嘴笑,“他真是太天真了。” “哼!谁知道这是福还是祸呢?你看黄敏丧失了性命。而刘虎之所以还安然无恙地活着,也可能是因为他没有过多参与过寻找金子的重要事件里。”老孙说。 两人说着说着,没多久就抵达花园小区十层的1008号房子。 门板上依旧有那些刺耳的咒语,看样子很难洗清了。 竺兰伸手敲门,“王女士,在吗?我是竺兰。” 等了许久,里面却没有一点声音。 老孙挪动了一下脚步,也一起敲门。 不过里头还是没有一点声音,不知道王女士去哪里了。 两人又在门口等了一个小时,结果还是没见着王女士。 这就奇怪了,正是饭点的时候,她能到哪里去呢?就算去给人当保姆,也应该回来睡一个午觉吧? 竺兰猜测,“师父,她不会是出门办事了吧?” “她能有什么事?家都在这里,除非……”老孙说。 第36章 人住的痕迹 “除非什么?”竺兰问道。 老孙沉着一张脸,“除非她出去寻找宋小凡了。” “不是对我们撒了谎,心虚逃跑吧?” 老孙微微摇头,表示不知。 事情竟然那么凑巧,刚想上门寻找王女士核对一些疑点问题,没想到她却在这个关键时机不见人了。 “师父,那我们怎么办?” 竺兰眨巴着一双星眸,心里感到了某种不安。 老孙刮了刮指甲盖,担忧道:“怕就怕她独自上山了。” “师父,你说宋小凡出发前,到底有没有在半路遇到过王女士?” “这个说不准,宋小凡可能跟她母亲打招呼了,但王女士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没有一同去。也可能宋小凡看见了王女士,但远远避开了。”老孙回忆着王女士的话,作出这个猜测。 “那咱们快去寻找王女士!” “走!” 她们又打道回府。 不过回到警察局里,她们才发现除了小冯和小李,其他人都不在。老孙略一回想,原来自己早把人派出去监视程飞和核对刘虎的事了。 人还没回来。 想了想,她走进警察局的监控室喊:“小冯,跟我出去找个人!” “啊?找谁?我这不是用天眼来寻找宋小凡吗?”小冯扭头,微瞪着惊讶的眼睛,桌前有五台监控电脑,画面内容是青城市各个十字交通路口。 “哦,对,我怎么把这件事给忘记了呢?”老孙一拍脑门,说。 不等队长下指令,小冯的视线又回到监控画面。画面很多,切换得也快。他的眼睛只能紧紧盯着,一刻都不敢放松。 老孙站在门内,脚尖往外挪了下,有些犹豫。警力有限,她不可随意调用支配,必须要恰到好处地安排。 小冯感到背后那双注视的眼睛,脊背不由挺直了许多。 没多久,只听见老孙说:“算了,情况紧急,你先跟我出去一趟。” “找谁?” “王女士!” 小冯震惊得说不出话。 老孙又喊上小李,四个人一起出发。当然了,老孙还不忘记带上老搭档——老狗阿黄。 一行人终于到达西朗山时,山里的天色步入黄昏了。落日熔金,山林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外衣,炫目而耀眼。 春末仍是大自然复苏的季节,除了山林里的常青树,还有满地的草儿抽出嫩芽。经过调查地产商林志强投资的别墅群的档案资料得知,别墅群始建于2016年初,半年后——2016年六月份开始出售。 建筑群落位于西朗山的整面山坡,从低到高,呈阶梯式一级级渐渐扩散开去。 每一个阶梯的别墅都有十栋,总共十二个阶梯,一百二十栋别墅。围绕着别墅群的周围是一圈密集种植的树木,虽然还不算太高,但是足够浓密。 这里的每一栋别墅都有三层,水泥屋顶已封,粗糙的外墙,有门框但没门儿。总之都是毛坯房,内外皆没有装修。围墙很高,被遮蔽得很严实。 门前有对狮子的雏形石头,但还没雕刻好。门前的地面长满草木,没来得及打水泥。 站在山脚最底下的一层阶梯别墅,凝望着这一栋栋沉默的建筑物。 老孙冷声下令,“搜索别墅群。” 小冯掏出心爱的宝贝——无人机,同时操控电脑让无人机飞高,飞到他看不见的高空。无人机安装的摄像头对准别墅群,按照从低至高的方位开始搜查。 电脑里的画面很清晰,别墅里空荡荡的,一副破败的迹象。除了荒草丛生,还有很多被挖起的泥土堆,土堆外边有黑乎乎的东西。这里没有人的足迹,更没有人烟的气息。 “咦,这是什么?” 大家齐齐凑过去看。 小冯把无人机降低,没想到是老鼠打的地洞,黑乎乎的东西是老鼠屎。 “你看这个干嘛?嫌它不够臭吗?”小李嚷嚷。 “我哪里知道?”小冯嘟囔着,早已汗颜。他又把无人机升高,快速飞过一栋栋别墅。 第一阶梯,第二阶梯......第六阶梯浏览完毕,每一栋别墅的情形都是惊人的一致。 “难道王女士不是来寻找宋小凡的?”见状,老孙不由得怀疑自己判断失误了。 不过小冯忽然在这时叫起来,“哎呀!你们看,这里有东西。” 老孙急忙低头查看电脑,其他人也都把脑袋挤过来看。这栋别墅院子里的杂草全部被清理掉了,还种上了许多绿油油的蔬菜。门窗被黑色塑料薄膜蒙得紧紧的,一点风都不透,显得很神秘的样子。 窗户外墙下还安放着几只木板凳,原木色,粗糙的表面有一边被磨得油光锃亮,没有个几十年根本达不到这效果。 院子上方还晾晒着衣服,黑色的尼龙裤,比红色浅又比粉色深的上衣长袖,内衣内裤等。此外,除了种菜的地儿,看得见的屋檐下的水泥地面都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角落里有些带泥的锄头,铁铲什么的,还挂着草帽和雨衣等。 “看样子里面住着一对男女,年纪还比较大。”竺兰若有所思地说。 “快看看别墅大门的样子。”老孙催促。 小冯升高无人机,画面对准别墅大门。这是一扇木门,缠满干枯的松树叶子,正好从外面完完全全地遮挡住院子里的一切。没有门框,有人用木头制作了一扇门,可转动的门轴深插入地底下。 小李很激动,“快看这是第几阶梯的?” 别墅都是毛坯房,荒废后,所有铜做的门牌都被人收集后拿去卖掉了。排查到目前为止,他们就没在画面里找到一个门牌的。 小冯说:“这是第七阶梯的。” 暂停无人机侦查行动后,一行四人朝这栋别墅步行过去。 他们沿着边缘密集的小树林走,路上的枝叶磕磕绊绊的。一路走到第七阶梯,大家累得气喘呼呼的。沿着别墅门前的泥路行走,又是好半天的路。终于,眼尖的竺兰看到了那扇木门。 多条木钉成的门架子,再缠上枯树叶,这就是了。 “你们说谁会来这个深山老林的荒废别墅居住?”老孙问。 “也许是流浪者,也许是没有儿女的老人,也许是没有劳动能力的老人,也许是病重缠身不愿拖累孩子的父母......”小李大胆推测。 竺兰不解,“仅凭衣服就断定他们是老人?不能是伪装的王女士和宋小凡吗?” “还是小心点!”一干人做好防备姿势,只等指令了。 等了一会儿,里面还是没发出任何声音,不知有没有人在内。 老孙一挥手,说:“进!” 三个人涌进去,老孙在最后包抄。 第37章 2021年入住别墅 院子里,静悄悄一片。风在徐徐地吹,而人都在四处张望。没有诡异的气氛,院内的一切反而像是普通的农户家庭。 客厅也有扇木门,门上挂着链条锁,看不清里头的场景。 小冯敲门,“有人在家吗?” 回答他的是远处山中的布谷鸟叫声,“布谷布谷——” 他诧异地回头望了老孙一眼,又看看其他队友,茫然不知所措。 老孙说:“再试试!” 小冯只好又试敲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要大,时间比刚才要长些。过程不同,谁知,结果还是一样的。屋子内毫无反应,连呼吸声都没有,不可能有人在睡午觉。 老孙四下望了望,打了个退出去的手势,她率先退出去,其余三人呈线性排列退出别墅。 她走到隔壁的别墅里,给下属们调派任务,“小李和我在这栋别墅门前蹲守。竺兰,你和小冯继续排查。” “是,孙队!” “是,师父!” 小冯和竺兰说着,打开无人机拍摄别墅概况,继续寻找王女士。 门口,小李隔着几棵风景树紧盯隔壁别墅的大门。日渐西沉,暮色四合,蚊子聚众在头顶盘旋,蟋蟀也开启演奏会。 “嗡嗡——”一阵刺耳声在他面前徘徊,他伸手一捞,张开双手看。手心里没蚊子,但有黑粉末,狡猾的蚊子跑掉了。 右耳廓又传来烦人的叫声,他朝自己脸颊一打,肌肉一疼,他的嘴跟着被打歪了。本以为这次胜券在握,谁知蚊子还是在掌心落下去前夹缝逃跑了。 老孙取笑他,“看你跑步比兔子快,怎么捉只蚊子那么难?” “嘿嘿——孙队,这哪能一样?我这虎背熊腰的,小蚊子就不是我的菜。”小李憋着怒火,还得耐心解释。 不知不觉,夜色完全黑掉,前方伸手不见五指。小冯和竺兰也没发现任何异常,真奇怪! 幸好出发前带了驱蚊膏,竺兰自己先涂抹后,又拿出来给老孙和小李涂抹。 六点早过了,七点将至,蹲点一刻钟后,时间都到八点了。老孙心说,再找不到人,只能先撤退。这鬼地方蚊虫多得很,特爱招蚊子的她已经把全身上下抓出了无数个包包。 而别墅内,小冯和竺兰的眼睛也受不了,这次看得比来时仔细了不知多少倍,眼球又酸又涨的。 就在大家松懈下来时,远处有人撑着火把过来了,略杂的脚步声是拖地的,显得略沉。这都是老人的通病,看来是两个老人。且此处不通电不通电,若真是入主别墅的人使用了电筒才不正常。 一个低沉苍老的男声说:“哎,卖了一天才卖完,我这腰都有点受不了了。” 另一个抱怨的女声说:“小样!就你这样还能干点啥?这一天下来全是我吆喝,我嗓子快冒烟了都没说过什么。就你,你光坐在那儿收钱了,还有理由了?” “哎,你看你,我就抱怨两句……”男的无奈道。 小李正要冲过去,被老孙拦住了。 火光渐渐明亮,火把映照出他们脸上堆积的皱纹,老婆子手里还拎着干货,而老头子轻轻簇拥着老婆子。 别墅外门没锁,他们直接推门进去了。 两分钟过后,老孙突然闯进别墅。屋内的老人正在忙着生火做饭,说说笑笑的,像是平常人家的样子。 不过当异常脚步声响起,他们的脸转向老孙时,笑容就凝固了,“你,你们是——” 很显然,两位突然而至的刑警才是真正的不速之客。而居住在别墅内的两人早已习惯了称呼别墅为——我家。 “你好,我们是青城市的刑警。”老孙和小李分别出示了自己的身份证明。 “哦,哦。”话虽如此,老婆子还是满眼的惊悚之色。 “那你们为什么会半夜找到这里来?”男人还是很警惕,立刻把老婆子拦到身后去。 老孙笑笑,以缓解紧张的气氛,“是这样的,我们来别墅找一个人。但是在寻找的过程中,突然发现这里有两个人居住的痕迹。于是就守在这里问问。” “你要找什么样的人?”老头子说。 “一个女人,本该是五十多的面积,但由于常年保养得当,以至于脸看上去有三十多岁人的嫩滑。”老孙形容着王女士的样貌。 老婆子想了想,说:“我们一大早就下山卖山货了,根本不知道人有没有来过。” 老孙问:“那你们昨天看见了吗?” 老爷子环视一圈别墅,“这鬼地方跟鬼屋差不多,谁会来?我们要不是房子倒塌了,也不会来这儿住。” 老婆子连忙捂住他的嘴巴,“叫你乱说,你净说不吉利的话!” “我就说,就这鬼地方,我早就受够了!”不说还好,一说这老爷子的脾气就上来了。 “你——”老婆子气得老脸通红的。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老孙连忙制止,“咳咳,你们先别吵,我理解你们的苦衷。不过你们原先是住在哪里的?为什么会搬到这荒山野岭的废弃烂尾楼里住?” “古来山山脚,我们没钱重新盖房子才来的。”老婆子倒是落落大方。 一听到这敏感的字眼,老孙的脑海里就有一列火车载着什么重要的东西呼啸而过。但究竟是什么东西,她暂时没抓住。 老爷子也说:“对,听说这里荒废了,我们就来试试运气。谁知道一住就是一年!” “哦?那你们什么时候住进来的?”旁边的小李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去年!”他们异口同声说。 “什么?”在一旁四处排查异常的小李听见这话,眉头突突跳起来,没想到警局因为警力不足漏掉了这么大的线索! 回头一看,老孙也很激动。 他问:“那3月8号(2022年),你们当夜在别墅居住吗?” “有,但我们很早就睡了。”老婆子说。 “半夜有听到什么异常的声音吗?”小李继续问。 老头子答:“没,这个月我半夜时分就没听到过异常声响啊!” 老婆子也摇头说没有。 想来俩老居住在这无水无电无电视机的地方,肯定不知3月8号晚山里发生过凶杀案的事情。 对话一时有些凝滞。 半晌,老孙又问:“那你们的孩子当夜有住在别墅吗?他有没有跟你们说过听见什么声音的事?” 老婆子回忆了好半天,“你说小飞?他在3月8号的日落时分就出去了,第二天要上班,提前回公司住了。” “对,他没在别墅过夜啊!”老爷子用力地点头。 “你们在3月8号前后有看到附近出现奇怪的人吗?” “这个季节,我们每天都摘蘑菇到附近赶集去了。” “嗯,早出晚归,就算有也无缘见到呀!” “你们的孩子见到过吗?” “不知道他。”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老孙请二老给了小飞的电话。 老孙捏捏眉毛,也掏出了名片。但他又想到这里家徒四壁的,问道:“你们有电话吗?” “我们不需要那东西。”两个老人纷纷摆手。 “为什么?” “家里就一个独生儿子,还是别给他增加经济负担了吧?”他们说。 老孙闻言脸色一滞,把刚要掏出来的名片又塞回口袋深处,“那好,你们要是想到什么线索的话,可以让你们的儿子来告诉我。” “一定一定。”老婆子说。 他们走出别墅后,竺兰和小冯也从隔壁别墅走出来了。两人都拉长着一张苦瓜脸,“唉,一下午都白找了。” 老孙满脸疲惫,“我看咱们也找个别墅,随便将就一夜吧!明天我和竺兰、小李去古来山找王女士,小冯,你继续回去看监控。” “哎——”小冯叹的气比老牛的悲鸣还长。 木门板的别墅门 第38 章 野狗伤了人 破案过程漫长而艰辛,老孙在回忆破案过程时,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完的。 这夜,老孙带领着徒弟和下属在两老的隔壁别墅住下了。计划是翌日去宋辉的老家,没想到当夜遇到了一个突发事件。 别墅地面的水泥地板,粗糙不平。认真谨慎的小李建议大家出去寻找树叶来垫地,四个人就近在别墅周围密集的树木里寻找。大约半小时过后,他们重新再别墅里汇合。 各自负责各自的地铺,这里不比弹簧床,地面虽然垫有密密麻麻的树叶,但架不住粗糙水泥地板的影响,脊背被磕得难受。虽小李捡拾了成堆的老木柴,在角落里搭建起了火堆,蚊子还是围着大家的头脸转。 忽然,老孙的电话响起,彩铃声播放在空旷的客厅里,回声一圈又一圈。她掏出手机,“喂,童歌?” “孙队,我查到了,刘虎在南华市的百年典当行里果然抵押过黄金刀鞘,而且在案发后不久又以高出很多的价钱赎回来了。”童歌看着自己委托老板打印出来的收据,仔细报告。 老孙点头,“还有呢?” 童歌捏着青城市银行卡的流水账,继续说:“刘虎自春节过后,果真给王女士刷过很多钱——买衣服、包包、首饰和化妆品,特别是抵押了黄金刀鞘后的一个月内,他出手还相对阔绰的。只不过到了后来就有点寒酸,甚至难以支撑了。” “知道了。那你早点回来。”老孙笑了。眉心那条悬针纹,舒展了许多。 银行卡的流水账进一步充分证明了刘虎没有撒谎,看来他已经对王女士动了真情。不过,即便王女士足够爱他,也原谅不了一个举报自己儿子的恋人吧! 夜色逐渐深沉,透过窗框看得见林木,透过树叶间的缝隙也看得见星星。不过大家累得已无心欣赏,各自躺在树叶上闭眼入眠。 老狗阿黄蹲在客厅的门外看了会,趴下来,也轻微合眼。 风更阴冷,刑警们缩紧肩膀。 远处传来几声遥远的狗吠,越来越近。阿黄的耳朵微动,睁开双眼,挺起上半身,随后随后整个身体都站起来了。它的眼睛迸射出最锐利的光,接着就是等待那靠近的狗了。 它是一条训练有素的警犬,在不清楚敌人的根底时,是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底牌的。 果然,几道狗吠声顺着别墅的方位过来。它奔过别墅大门前打过水泥的路,发出人类难以察觉的脚步声。 这一切难逃阿黄的眼睛,它的耳朵随着躁动的声音甩了甩。 这一切都在不知不觉中进行——刑警们的不知不觉中。夜宿的条件很差,但他们经过一天的工作早就睡得深沉,就连一向警局的老孙也不例外。 阿黄奔至老孙面前,嘴巴衔住她的袖口,往客厅门口使劲拖。老刑警翻了个身,继续睡,对此无感。 “汪汪——”阿黄急得团团转,发出低沉的叫唤。 其他人也不知道危险的降临,都睡得死死的。 着急的阿黄转到了竺兰的身边,用同样的方法去唤醒她。但她无感,阿黄只能拿出自己的杀手锏了——用舌头去舔舐她脸蛋。 夜,无尽的深沉,像掉进了深渊的无底洞。在这虚无和永恒中,竺兰感觉天上下雨了,湿湿糯糯的,特别是脸颊有些难受。她挥手去挡开雨水的侵蚀,转个脸继续呼呼大睡。 谁知雨水有了下大的趋势,一阵滴滴答答的水声过后,还有什么喉头滚动的声音。正在迷茫不解时,那雨水就跟瓢泼的大雨兜头盖了下来。 “啊!”竺兰吓得一睁眼,入眼又撞见一只苍老的狗头,一双眼睛还在黑夜里发出淡淡的幽光。 “啊!”她再次惊叫起身,全身吓出一身冷汗。 黑暗的夜色,陌生的环境,警犬阿黄。 “阿黄,原来是你!”竺兰说,“你干嘛舔我的脸?” 阿黄低声呜咽,朝别墅大门外指了指。但竺兰一看,除了空荡阴森的树木外,根本没异常。这老狗难道跟老人一样也会老眼昏花吗?竺兰心里暗暗起疑。 五分钟后,远处又传来狗吠声。竺兰看着阿黄,眼中多了恐惧之色,“狗朝别墅来了!” 她下意识想去叫醒老孙,但见她睡得安心,话在喉咙里哽住了。 这时,大门外响起一阵树叶哗啦啦的声音。应该是狗从枯叶上穿过,飞奔而来了,“汪汪!” “汪汪——”阿黄叫得更久些。 外面的黑斑狗突然窜进别墅内,阿黄冲上前挡住,张开大嘴咬它脖子。黑斑狗不干示弱,同时用嘴巴咬住阿阿黄的耳朵。 “汪!”“汪”两狗立刻缠斗一起,没多久就打得难解难分了。 又有另一条黑狗紧跟而至,冲进别墅里,它比黑斑狗更大,更壮硕。 “汪汪!”它朝竺兰咬过来。 看来这是两条野狗,看那样子就跟疯狗差不多。 两条野狗来势汹汹,竺兰尚且还没反应过来。直到那条黑狗蹿至跟前,张口朝她脖子咬,她突然被惊醒的老孙一把拽开,“起来!” “师父,你醒了?”竺兰劫后余生看见老孙,不禁热泪奔涌。 “现在还不是感动的时候,快拿木柴防卫!”老孙大声叫。 对面的小冯和小李竟然还在昏睡中,压根不知周围发生的事。 老孙抡动木柴,让黑狗退远了点,趁机回头轮流踹了他们的头一脚,“快起来,起来啊!” 小冯和小李一脸迷茫,听见混乱疯狂的狗叫声,又见对长和竺兰都抄起木柴挥舞,才知道大事不妙。 他们也立刻起身,抄起木柴防御。 黑狗很聪明,左看右看下选中竺兰为目标。它无声无息跃起,抓中竺兰的衣服朝她肩膀咬了一口,锋利的牙齿把她嫩滑的肌肤咬出了多个血洞。 “啊!”竺兰尖叫一声,惨叫声划破了夜的长空。 老孙呆住了,其他人呆住了,就连阿黄也差点愣住了。 愤怒的阿黄一口气咬破了黑斑狗的脖子,回头一把把黑狗扯下来,开展剧烈的搏斗。 第39章 老头子耳背 老孙脸色铁青地检查竺兰的伤口,发现伤口的血还在涌出来,血洞依稀可见。她的声音都颤抖了,如果这是一条疯狗的话,徒儿会怎样?她不敢想象,“这,疼吗?” 小李还是谨慎的,立刻说:“走,我们去医院。” 小冯取出拿来的消毒水,给竺兰简单消毒后,说:“连夜去吧!” 阿黄的眼睛流淌着愤怒的光,叫得也很悲惨,显然在为竺兰打抱不平。黑狗的攻势不减,它根本无法分身过来看竺兰的伤势。 这只通情达理的老狗心里别提多着急了。 众人抄起木柴,你一下,我一下,合力把黑狗打了一顿。 “汪汪!” “汪汪!” 黑狗发出惨叫,哀鸣,但是没有人可怜它。就连阿黄也趁机咬了它的前腿大口,发泄愤怒。 “呜呜——“黑狗吃痛,呜咽惨叫。 它看也不看带头的黑斑狗,独自逃跑了。 别墅门外再次传来哗啦啦的树叶声,那是野狗远去的声音。 回头看竺兰被狗咬伤肩膀,双腿发软,不知是害怕还是失了血的缘故,一双星眸里全是惊恐,脸色如同纸片一般煞白。 她全身摇晃了一阵,半天过去,竟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虽然当实习刑警一年了,可她第一次被狗突然扑上来咬一口,那感觉不亚于有人举枪对着自己的脑门。 老孙扶住她另一边肩膀,往别墅门外走。 小冯急忙收拾自己的监控器材,小李拿着简易医疗包跟在后面。 刚走出别墅门口,老孙的脚犹豫了一下。她回头望隔壁的木板门,门板应该被俩老从里面扣住了,关闭的严丝合缝。 “奇怪,咱们这里发生这么大的事,他们竟然都没听见?”她望着下属们发出了疑问。 竺兰无力回答。 小李说:“会不会是他们睡得太沉了?” “一般来说,年纪大一点的人睡眠相对会差点。”老孙分析。 小冯赞同地点头。 小李又说:“不会吧?那他们怎么一点都没有走出来看的动静?” 老孙点头,“所以我才觉得奇怪。” “要不,咱们敲门问一问?”小冯提出了建议。 “不可以,这样太鲁莽了。” 野狗狂吠着跑远了,声音逐渐消失在山林的最深处。此刻,夜已经恢复了寂静,最原始的寂静。 想了一会儿,老孙还是敲开了门。旁边两人皆用一脸诧异的目光望着她,心里都在暗自腹诽,对长不是才说这样很鲁莽吗?真是个出尔反尔的家伙! “咚咚咚——”老孙扣着木门。 别墅内安静得只剩下一阵呼噜声,压根没有一点有人要起来的动静。 “奇怪,难道这两个老人有问题?趁我们熟睡之际逃跑了?”小冯觉得这个想法真是太天真,太大胆了。两个老人,怎么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逃出森林?明明目前还没有从他们身上找到可疑的地方。 小李伸手帮忙叩门,“咚咚咚咚咚咚——” “老爷子和老婆子,你们还在里面吗?”老孙问。 别墅内依然只有越发大的呼噜声,不过好像还传来了一阵稀稀疏疏的声响。 “咚咚咚咚咚——”老孙加大力度敲门,把门震得乒乓响,力度大得眼看门上缠住的树枝就要掉落下来。 三分钟过去,里面终于传来老婆子的声音,“谁啊?三更半夜不睡觉。”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和不解。 这完全可以理解,这夜半时分竟然听见门传来一阵敲门声,正常人肯定把它想象成某些东西在敲门。可能是追债的人,可能是偷窃的人,也可能是来报仇的人……总之,一切恐惧都来源于自己的想象。 而此刻,屋内的老婆子已经被想象给吓住了。 “你好,老婆子,我们是白天来你家问话的刑警。”老孙答。 老婆子这才想起自己入睡前,刑警过来跟自己说要睡在隔壁的事情。唉,真是人老,睡糊涂了。 这事当时只有老孙单独过去说,还没来得及告诉下属们。 “吱呀!”老婆子打开门,把门外的刑警迎了进去。 看见昏迷的竺兰,她问:“她怎么了?” “被狗咬了。” “什么?那还不快去医院打狂犬疫苗?” 老孙说:“马上去。两只野狗过来,这么大的动静,你们都不知道吗?” 老婆子变得有些尴尬,“没,没有。老头子睡觉的呼噜声太大了,再说我入睡前还吃了一些催眠的药物。” “哦,你平时睡眠不好吗?” “都靠药物维持。” 老孙又问:“那么,老头子为什么也没听见?明明两只狗叫得那么凶,而且事情就发生在隔壁的。” 老婆子有点紧张,搓着手。 过了会,她解释:“是这样的,老头子耳朵很背。平时一般什么动静他都听不到,特别睡着之后就更加听不到了。” “哦——难怪。”老孙想起了白天老头子的反应。 小冯和小李这才释然,也不约而同地想到了白天老头子那奇怪的反应。 难怪他们在3月8号晚没听到异常的声音。 现场沉寂了一会儿。 老孙继续,“刚才有一只野狗被我们打伤逃跑了。我半夜打扰就是为了提醒你们一定要把别墅大门关紧了。还有,这段时间能不出去就尽量不出去,如果出去的话,一定要防着那只黑色野狗。” “还有另外一只狗呢?”老婆子嗅到了话题的不对劲。 “它被阿黄咬死了。”小冯的眼睛瞪着骇人的光。 老婆子吓了一跳,还是问:“阿黄是谁?” 脚下的阿黄立刻伸出头来,像是逞威风一般,围着老婆子转了一圈。 “这——”老婆子片刻尴尬后,忽然笑了。 “谢谢你们,我知道了。” “还有你们快下山救这位警官。” 于是老孙告别了老婆子。 四个人一起朝山下走去,坐上警车,他们一起朝青城市市医院去。 后半夜,医院里,急诊室,竺兰给医生看过伤口后。医生说:“还好,不是疯狗咬的,但是也要注意卫生,要打狂犬疫苗。” 医生给竺兰打了狂犬疫苗,大家终于得空坐下来,歇了一口气。 竺兰伤成这样,暂时出不了任务。 剩下的三人在医院买了床位,抓紧时间睡了。 计划或许得延迟点了。 第40章 扩大储藏室 天色大亮,竺兰使劲睁开眼睛,像往常一样起身去上班,谁知肩膀传来一阵剧痛,疼得她直抽气。 老孙也醒了,感觉很困倦,她使劲甩了甩头。 走到病床前,她扫了眼竺兰肩膀的绷带,“感觉好点没?” “还痛,不过师父放心,等会儿换药后应该会好得很快的。”竺兰担心师父出任务时还记挂自己。 老孙笑笑,“本来想看着你换药,但任务紧急,我们先走,你好好休息一下。” 竺兰摆摆手,“没事,师父小心点!” 老孙点点头,招呼小冯和小李到警车里集合。大家用冷水洗脸,硬撑着精神继续工作。本以为计划会延迟,没想到在抗压能力的驱使下,他们还能继续挣扎在工作阵线上。 老孙说:“今天的任务,我们继续寻找王女士。” 王女士会去哪里寻找宋小凡呢? 警车朝着宋辉的老家进发,约莫正午时分才到达那里,大家陆续下车后,还要步行一大段路才能看见位于古来山山脚下的老房子。 等到了院门前,里头的屋子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隐隐约约的,像是隔了很远的时空传过来一样。 老孙在原地侧耳倾听了会儿,确定声音来自正厅右侧的卧室。 三人悄悄朝卧室靠拢,尽量提气走着小碎步,把声音减至最小。 老孙把耳朵贴到门板上,里面有窸窸窣窣的声响,一下又一下,似乎还很有节奏感!不过这是谁在里面?又在做什么?为什么会发出这种声音? 卧室的门窗紧闭,里面有黑色布帘遮挡了视线,看不到屋里是个什么场景。 不会有只断手或者一地鲜血吧? 小冯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个可怕的想法,脊背一寒。他眯起一只眼睛,用另一只眼朝门缝里张望——老式的合成门板因为年久失修开裂了。 里面是无边的阴暗,除了床、蚊帐,一堆布满灰尘的老瓦罐和几只粉末化的蛇皮袋外,好像还有两只断腿的板凳。 老孙揪住他的衣领往外拽了拽,生怕他惊动里面的人。 一旁的小李好奇心被勾得足足的,也挤在底下张望。不过他同样被老孙一把拽开了,后者朝他勾勾手。 “嘘!”她把手指头放在嘴唇上。 下属做好准备闯入的攻势后,老孙果断把手一挥,“进!” 门被她一脚踹开,把拦在里头的老门栅踢断。老门栅断成两截,各自勾着半扇门。三个人依次闯入,惊动了里头的人。 “谁?”颤抖的声音响起,带着熟悉的音质。 “你果然在这里!”老孙冷笑道。 这间卧室还有个后门,可以开关闭合。门后有片小天地,周围是古来山山体内部的泥壁,看不清泥土湿润还是干燥,不知此空间开凿于何年何月。 王女士穿着一套灰色休闲运动装,手握锄头立在中间。 一股封闭空间的味道很是呛鼻子,让老孙的喉咙跟着干涩起来。 正午的阳光投进去,照不进里面。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的?”王女士扭头问,可视线却瞥向小李背后的小门。 老孙自然察觉到了,但没有点破。他们站在门后空间的右侧,于是左侧自然留出了一条可以冲过去的缝。 她说:“这里过去是储藏室吗?” 王女士点头,“是的。”说完她扔掉锄头朝门外冲去。 “追!”老孙大声喊,转身跟上。 靠门边最近的小李如梦初醒,伸手拦住王女士,“哪里逃?” 王女士一把推开,往院子大门逃跑。 老孙抿着嘴唇笑,像是不着急似的,唯有小李和小冯急忙去追。 院门外却传来了狗吠声,王女士被狗赶回来了,后路又被刑警和储藏室堵死,真是前有材狼,后有猛虎啊! 那狗仰着脖子朝王女士吠,边喊边向前冲,不是阿黄又是谁? 老孙摸着狗头承诺,“阿黄真棒!回去再赏你一根肉骨头!” 阿黄叫了两声,摇摇耳朵表示很期待。实际上,老孙上回也这么说,而这次又用了同样的承诺。嘿嘿! 他们把王女士连同锄头带回警局审问,“你刚才在储藏室里做什么?为什么拿着锄头?” “挖洞。” “为什么要挖?这只是废弃的老房子。” 王女士顺:“扩大点而已。” 老孙对这个说法很不满意,“人都不住那里,没必要大老远回去扩大。” 王女士回答:“我……打算回山里住段时间,顺便白天在附近找找凡凡。” “那你也不可能住进储藏室里。” 静默,一片静默。 “呵呵——宋小凡会在附近?” “不知道,反正我必须做点什么才能舒坦点。”王女士用一只指甲抠着另一只指甲缝隙的泥土。 “你不去富婆朋友家做保姆了?” “她有更合适的人选,她老妈来了,我的饭碗丢了。”王女士垂头丧气。 “说实话,你为什么要挖储藏室?” 王女士不答。 “不说我也猜得到,某种原因让你想到了储藏室。你计划寻找宋辉留下的金子,你能找得到的话说明宋小凡还没找到,反之亦然。 如果宋小凡没找到的话,就有可能再回到这里来找。” 不过宋小凡没找到的可能性还说不准,目前尚且不确定凶案现场遗落的金条是否是宋辉留下的东西,是否为宋辉用贪污受贿的钱财所铸造的黄金。 那金条没有任何标识,否则早该确凿金条来源和从属者的。 且,刘虎见到宋小凡把玩的黄金弹簧刀到底是不是凶案现场发现的那一把,还缺乏证明。这一切都无法证明宋小凡是杀人凶手。 但老孙不可能把这些告诉王女士。 她不否认也不默认。 “是不是?” 王不回答。 老孙只好继续,“刘虎已经招供了,你想想上回还有哪些地方欺瞒了我们?” 她不说刘虎具体招供了什么,如果王女士再说谎就会继续被戳穿。 王女士人坐在审讯室,整个人坐立不安。 果然她的声音变了,“他招供什么了?” “你想想自己说过的假话。” 王女士想,“不知道。” “我们已经有证据了,如果你不说真话,我们会治你的欺瞒罪。”老孙打算使用引蛇出洞的招数。 “什么证据?亮出来!” 老孙冷了脸,“这不是你应该知道的。” “哦,那就是没有,你们在诈我!”王女士的语气很笃定。 “我们没这个功夫,任何犯罪的人都不能逃脱法律的制裁,我劝你别包庇儿子。”老孙又使了一招先入为主法。 “我包庇凡凡什么了?他杀人了还是抢劫了?” “那我就直说了,出现在你家柜顶的黄金刀鞘,你到底见没见过?” “没见过。” “是不是宋小凡的?” “不是。” 但刘虎说过,刀鞘就是从宋小凡的黄金弹簧刀取出来的。 “宋小凡的黄金弹簧刀上有没有刻名字?有没有什么编号?” “没有。不对,凡凡没有什么黄金弹簧刀。” “你又撒谎了。”老孙气得脸色很难看。 看来王女士打定主意要隐瞒到底了。或许在警察多次上门调查的过程中,她已机智地意识到宋小凡是警方认定的嫌疑犯了。 正在这时,童歌打电话进来了,老孙接通电话,“喂?” 第41章 找到相片 话筒里传来童歌的声音,“孙队,程飞始终没回水泥厂怎么办?蹲守的同事压根没见到过程飞的面。” 老孙眯着眼睛,“奇怪,这么个大活人怎么就无缘无故失踪?” 童歌的语气缓和了会儿,“会不会他早已不在青城市了?” “那他能去哪儿?”老孙思索了会儿,竟然毫无头绪。 根据调查得知,程飞家里没有其他亲戚,他父亲是独生子,而他也没有兄弟姐妹。自从搬家后,警方也一直找不到他父母和他家新的家庭住址。 于是,老孙决定要去程飞居住的宿舍再仔仔细细地搜查一遍。 她对小冯说:“你继续回局里查看监控,继续寻找宋小凡。” “哦。”小冯又得回局里呆着,一脸不高兴。 老孙只带小李一个人,他虽然高大,但是体能好,做事也认真仔细。 水泥厂,还是那个厂长在主事,老孙跟他提出了请求。 厂长脸色好看了很多,还高兴地说:“幸亏你们来早一步,我已经叫人来清理他的东西了。再过一会儿,那人应该来了。前两天刚来一个新仓管,顶替了他的位置。大概明天这个新仓管就要入住程飞的床铺了。” 老孙笑了笑,谁能保证这次一定能找到线索?或许这次来得早,真的是幸亏吧! 宿舍有一股酸菜泡面的味道,夹杂着臭袜子的味道。总之气味很呛鼻,很难闻。地板脏兮兮的,也不知多久没清洁了。 开始搜索了,老孙爬到程飞的床铺,把席子掀起来,抖起来满天灰尘。“咳咳!”她被呛得直咳。透过升腾的尘雾,她发现木床板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异常事物。 那只行李箱还在床尾躺着,她伸手打开,还是那两套衣服。她伸手掏进口袋,把每只口袋掏了一遍,还是什么都没找到。 这只帆布和塑料制作的行李箱属于老款式了,如今后生们都使用定型塑胶行李箱了。所以,老行李箱还有几个布袋夹层,上次匆忙之下漏掉了这些隐秘的角落。 她把手指伸进长长的布兜里,只掏出一只红色的塑料袋。打开叠成好几层的塑料袋,里面还是什么都没有。 “哎,程飞也太少东西了。” 与此同时,小李在靠窗的角落寻找。有一只摔断手柄的口杯,不知是谁搁在窗口的。角落里还有好多布满灰尘的蜘蛛网,蜘蛛早已逃跑。 他又在宿舍的各个角落里寻找,特别是程飞所在位置的下铺的床底。 床底摆着两双有些破洞的运动鞋,黑色的鞋带和鞋面不知积了几层污垢。 一猫腰探头进去看,他这还什么东西都没看清,鼻子就先被一股浓烈的鞋臭味熏晕了。 “呕——”小李死死捂住鼻子。 两双鞋子可能是程飞的,放置多日,竟然还这么臭! 床底有些黑,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进去。除了只积灰的纸箱外,再无其他了。他把纸箱拖出来,打开一看,谁知里头塞了半箱的臭袜子。 “到底是谁?竟然这么懒!”小李简直要骂人了。 看这厚厚的好几层灰,不可能是程飞的东西。但是来都来了,他勉强找了根棍子捅进去搅拌了几下。结果是什么可疑的东西都没有,箱子里还真是堆积了半箱袜子。 “孙队,我这边没发现异常。” 老孙已经跳下床,“我这里也没有。” 小李握着手机,电筒光晃来晃去。正要说快回去,但正猫着腰的他忽然瞥见靠拢在一起的两只铁架床的床脚后面有个四方轮廓的东西。 “等等!” 他把上半身探进床底,由于身高体壮的缘故,他只能把半身伸进去而已。他把手机放在地面上,尝试趴在地面上,再往前爬。 但床底空间太小,不利于施展。他的手够不着那东西,那他特别好奇那究竟是什么? 那东西几乎和墙壁合为了一体,大部分面积又被床角挡住了,加之两头还被蜘蛛网覆盖,所以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 老孙看见小李正在艰难地伸手进去,“里面有什么?” “可能是一张纸之类的。”小李说,“可是孙队,我够不着呀!” “你起开,我来。”老孙撸起袖子,随着小李的样子爬进去。 她的手指相对较细点,爬到床底最里面,她用一根指头把那东西从床底中间刮出来。反复刮了好几下,那东西终于露出了整个背面,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厚纸板一类的东西。 “嘿!到手了。”老孙一下子捏住这东西的一角,大力扯出来。 爬出床底,她站起来。 两人互看对方,才发现各自的头顶都顶了一头的蜘蛛网,他们不约而同地笑了。 “看看是什么?”小李巴不得要看。 手感是柔软的,表面沾染了床底的蜘蛛网灰尘,她拍了拍,干脆插到自己裤子上。这东西露出了庐山真面目,就是一张相片,上面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约莫25岁上下。 女孩五官精致,抓着一根小辣椒在脑后,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很明显的梨涡,俏皮又可爱。 这应该是外面大型商场里的智能蓝牙打印相机制作出来的相片,女孩被圈在一个桃心形状的游乐场背景里。 照片相对来说较新,拍摄时间并不长。 “这是谁呀?是从哪里掉出来的?” “这个游乐场在哪里?” 两人不约而同地说出口。 “看这位置不是从程飞的床头掉落下来,就是从隔壁人的床位掉下来的。”小李猜测。 老孙回忆刚才的一幕,“刚才这照片露出的背面,好像往左比较多一点。” 左边是靠窗这边,而程飞的床铺正是在左边。 两人回到了警局,老孙觉得可以试试,万一这是程飞的东西呢? 她通过电脑把相片扫描到电脑屏幕,尝试从公民户口档案资料库里寻找对应的女孩。 不一会儿,果然调取了该女孩的个人档案资料。 陈慧,女,生于1997年,南华市人,住在南华市市中心甜心街69号居民楼。 老孙找到了她电话号码,尝试拨打过去,不过陈慧的手机关机了。 第42章 买首饰的女孩 相片上的陈慧微微笑着,正值青春的最美年华。她到底认不认识程飞?如果认识陈飞,那么她跟程飞又是什么关系呢? 看着熄屏的手机,她皱着眉头想了一会。此刻的陈慧是在忙碌,还是在做什么? 正要继续打过去,谁知还留在南华市蹲守童歌的电话又来了。由于事情还没有眉目,老孙犹豫了一阵后,决定让他继续蹲守水泥厂门口。 他说:“孙队,刚才竺兰因为无聊就打电话给我,说她被野狗还咬住院了。我……我有点担心她,能不能请个假去医院看望她?” “你不用盯哨了吗?”老孙反问。 “不是还有个同事在这里吗?反正程飞总是没来,也不需要换班替他了。除非你那边有情况了。”童歌说。 老孙按着太阳穴,“暂时没消息。算了,那你顺便照顾一下她哈!” “知道了,还用你说嘛!”童歌笑着挂了电话,老孙可以想象到他的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 “嘿!这小子!”老孙哭笑不得。 她端起桌上的茶叶水,抿了一口。接着继续拨打陈慧的手机,这回,手机终于接通了。 对面传来一个疑惑的女声,“喂?” “你好,请问你是陈慧吗?” “是的,你是谁?找我什么事?”话语干脆利落。 “是这样,我是青城市刑警队的警察,请问你认识程飞吗?”老孙问。 陈慧的语气突然变得冷冷的,“不认识,你打错了。” 这个态度的转变,多多少少都让老孙感觉到奇怪。对方说完就要挂电话,老孙急忙制止,“等等,先别挂电话。” “怎么?”陈慧嘲讽的声音经过了寒气的过滤,冷得快成冰了。 “我们有事要找程飞,你的照片从他床头掉下来了,你真的——” “他犯了什么事?”陈慧脱口而出,顿了顿又改口,“关我什么事?” 老孙还没回答,听得一愣一愣的。 陈慧又说:“反正我不认识这个人。” 这是她赌气和厌恶的嫌弃口吻,看来这女孩不仅认识程飞,而且跟程飞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老刑警都还没反应过来,女孩突然挂断了电话。刚摸到一点线索,怎么又断了?她无奈一笑,现在的小年轻啊! 她边叹气边走进信息科室。 小冯还在坚持查看监控,可眼睛已经酸胀得不行。只见他人坐在椅子上,双手不停按压眉头的位置。 “嘿!正好,小冯你帮我定位陈慧的位置,看看她现在位于什么地方?” “什么陈慧,谁是陈慧?” “你先找,找到就跟你说。”老孙特意卖了个关子。 无奈,小冯只好根据陈慧的手机号码和她登录的相关手机应用尝试定位,幸好陈慧也打开了手机定位,这才使得操作不是很难。 定位显示,陈慧正在南华市一家大型商场——快乐购物商场一带活动。 老孙决定往这家商场出发,顺便带上小李。小李体能好,擅长打斗,如果遇到突发情况也可以一起应付。 又打印了一张同样有陈慧的照片后,他们出发了。 经过高速公路,中间耽搁了一些时间。但是他们终于赶在11点半时赶到了乐购物商场。 这家商场一共有五层楼,第一层是珠宝店和服装店,第二层饮食店,第三层是儿童游乐场,第四层才是书店和电器,第五层是电影城。 时间过去很久了,陈慧留在原地的可能性很低了。 为了节省时间,老孙让小李直接坐电梯到三楼,从该楼层往上寻找。而她则从一楼开始,拿着陈慧相片对照寻找。 现在的人都沉迷于网络,连购物都大多在网络,一般商场平时没什么人。 但今天例外,是周末,好些年轻人都出来逛街了。 老孙一眼扫过去,发现珠宝店内有陈慧的影子,再经过各个服装店还有精品店,还是没找到陈慧。 开始找饮食店,这个比较尴尬,一踏进门,服务生就走过来询问她要吃什么。 “我找人而已。”老孙把相片寄给服务生,“能帮我看看里面有这个人吗?” 服务生一脸的不高兴,但只能接受。他拿着相册在里面转悠了一圈,使劲对比。饮食店里本就比较昏暗,一般是适合情侣们约会的浪漫地方。 所以他看了好半天才把相册拿回来,说没有。 老孙就这样继续寻找下一家。 楼上的小李往儿童游乐场转悠,各种游戏的音乐冲刺耳膜,好多大人正在指导孩子玩游戏。其中不乏一些年轻的女孩子,不过都不是陈慧。 他往书店逛了一圈,里面有六正在埋头看书的女孩。他特意走近角落那个去打量,但女孩长长的头发垂下来,把脸都挡住了。 他只能靠得更近,谁知这一举动被女孩发现了,她骂道:“流氓!” “我——”小李简直有口难言。不过女孩抬头的瞬间,脸清晰可见。她不是陈慧,跟陈慧也不像。 他又把相片拿出来,这才醒悟——陈慧的后脑勺扎着一根小辫子!他这样犯了这种原则性的错误。 真笨!他狠狠拍了自己一脑瓜子。 于是,他继续寻找。 后来,他走上了电影城门口。电影城正好敞开大门,很多年轻男女一下子涌出来。 他把相册放在自己眼前,一边快速浏览走过的年轻男女。 但有的人脚步很快,有的人个子又太矮,没来得及看清他们的脸,他们已经走远了。 一圈下来,小李什么也没发现。 他打电话给老孙,“喂,孙队,我没找到。你在哪里?” “你到一楼来,我们再找一遍。” “也好,多看一遍。” 小李下楼。 老孙从二楼返回一楼的珠宝店,很多从楼上下来的人都涌进了珠宝店。 店里一下子热闹了。 有两个女孩正在柜台前看黄金首饰。 她稍微走近一点观察。 两个女孩不知说了什么,哈哈大笑。一个披散头发,另一个扎根小辣椒在脑后,特别像陈慧的大型。 老孙确定刚才店里没有这两位。 售卖饰品的店员正在把首饰装进盒子里。过了会,她把盒子递给扎着小辣椒的女孩。 女孩抬起头,侧脸轮廓很美,五官也很精致,老孙觉得有些眼熟,于是乎走过去打招呼:“您好,请问您就是陈慧吗?” “你又是谁?”她一副不屑搭理的样子。 老孙一窘,“你听不出我的声音了?” “谁呀?我有事。”她转头去付款。 过了会,两个女孩手挽手走出珠宝店。 老孙急忙追到了店门口,拦住她们,“等一等,陈慧,我找你有事。” “你怎么知道我叫陈慧?” “刚才我们通过电话的,我是青城市的警察。”老孙耐心解释。 第43章 引蛇出洞 广场上,陈慧的朋友在路灯下等待,而陈慧站在风景树下,翘着手等待。 老孙说:“你认识程飞,对吧?要不然他怎么会有你的照片?” “都跟你说了,我不认识这个人,也不想认识他。为什么你们偏偏跑过来问我?”陈慧在三月的风中冷着脸,语气带着愤怒和恨铁不成钢的悲哀感。 不知她跟程飞到底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为什么有此表情,这让旁边的小李也跟着好奇起来。 “一个人的存在是无法抹杀的,你不想认识他,但你们毕竟认识过。”老孙无比确定地说出这番道理来。 陈慧都不知她哪来的自信和勇气,她愣住了,“你,你说什么?” 老孙又重复了一遍。 陈慧的肩膀一下子垂下来,整个人无力至极,“好吧,我认识程飞,但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你们是什么关系?熟不熟?” “呵呵——以前是有点关系的,但现在一点关系都没有了。”陈慧的语气带着无尽的嘲讽,无尽的悲哀。 老孙不解,“你们以前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陈慧瞪大眼睛,眉毛上挑,“男女关系,恋人关系!这么说明白了吗?” 显然,她一点儿都不愿承认这段关系,更不想谈及这段关系。 不过,老孙必须得问。这就是做一个刑警的难处了,没有点厚脸皮,案子压根破不了。 因为刑警有时候要面对的是对方强烈逃避或者难以心平气和面对的事情。 “哦,明白。那程飞最近有没有联系过你?” “有,但我没心情理睬。我经常关机,巴不得躲着他。”陈慧直言不讳,不像开始那么抗拒关于程飞的话题了。 老孙想起了程飞临旷工前张宿整宿睡不着觉,还老是给人打电话,发短信的事情。 “程飞做了什么事,惹你不高兴了?” “他做了什么事,他当然——”陈慧话到一半,戛然而止,话锋一转,“警官你们找程飞就找,为什么对我的私事刨根问底?” “你们为什么没关系了?”老孙又问。 “这些事情跟找程飞有关系吗?我有权不回答吗?” 老孙淡淡一笑,“啊,当然了。我只望多了解一点,好找到程飞。” 陈慧说:“我真不知道他在哪里,我们都有半个月没联系了。” “那么,程飞这两天有给你发过短信吧?” “之前就有,但都在我的黑名单里躺着呢!”陈慧倒是很实诚。 她的言下之意是,自己也没打开看过。 “会不会,他已经过来找你了?你不愿意看,但是方便给我们看看吗?”老孙感觉自己的脸皮厚得已经能够和墙壁媲美。 陈慧的眼睛里写满了不敢相信的神色。 不过老孙和小李像是古井般,毫无波澜,刻意表示成这没什么的意思。 陈慧只能打开黑名单,点击短信,自己看起来。这是没办法的办法,哪个傻瓜愿意把隐私的男女情话展示给陌生的警察? 不过找了好一会儿,她都没找到所谓的短信。 半晌过后,她抬头尬笑,“嘿嘿,我忘记了一件事。” “什么?” 老孙和小李的心一紧,几乎异口同声地问。 “我手机非常卡,刚才在清理手机时顺便把程飞发给我的短信都清空了。” “你——”老孙的血管快要气爆了。 说了半天,他们两个刑警都被这年轻女孩给耍了。 现场一时间陷入了僵局,事情好像又陷进死胡同了。 小李望了眼老孙,用眼神询问怎么办。 老孙递给陈慧一张自己的名片,“如果程飞打电话给你,你告诉我。” “我不可能让他找到我。”陈慧皱眉说,“我本就为了躲他。” 这下,老孙也无语了。 “我来之前打过他手机,但他手机根本打不通。” “不能定位吗?” “没定位成功。”老孙沮丧极了。 “算了,如果他打电话给我,我问他在哪里。他愿意告诉我的话。我就给你们打电话。”陈慧说。 “行。” 老孙和小李决定在南华市找个旅馆住下来,万一程飞来到南华市,他们才能及时找到他。 路上,小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孙队,陈慧极力躲程飞,那程飞肯定不可能把位置告诉她。你想,如果程飞把自己的位置告诉陈慧,陈慧岂不是立刻要跑掉?程飞是来找陈慧的,当然不能让她跑掉。” “啪!”老孙打了他一个脑瓜子,力气老大喽! “真憨!刚才你怎么不早说?”老孙说。 小李一个身长八尺的男儿一下子委屈成了受了怨气的小媳妇,“赖我咯?刚才是谁说行来着?” 老孙白了他一眼,“我刚才短路了,不行吗?” 小李无语。 那就只能采用定点蹲守的办法。 老孙只能又给陈慧打电话,问她是不是住在家里。陈慧说不是,住在快乐购物商场旁边的出租屋里。 老孙合盘托出一个计划,陈慧却是高兴地同意了。 午饭后,陈慧给程飞打了一个电话,“我在我家,你来找我,咱们一次性把话说清楚。” 程飞使劲挠挠自己的大饼脸,长着一个痘痘的地方才没那么痒,“好,我明天上你家。” 虽然这很意外,但程飞没有多想。在他的内心里,陈慧一直是个温柔美丽的女孩子。 “什么时候到我家?” “明天或者后天,我现在走不开。” 陈慧以为程飞还在上班,所以走不开,就哄着他,“没关系,多久我都等你。” “记住你说的话,绝不食言。”程飞冷冷地警告。 于是,老孙和小李轮流换班,在陈慧家门外的大街蹲守。 午饭后,他们在南华市最繁华的商业街到处溜达。其实此前办案,老孙也来过几次这边。但是每次都匆匆忙忙,真正闲下来的却是这个午后。 他们买了当地的好些特产,老孙一直说要带点回去给竺兰吃,说是补偿一下她这个好徒弟。 小李问想起竺兰受伤的事,也买了只可爱的毛绒大白鹅,打算回去后送给她,安慰一下她的小心灵。 就这么混到了第三天,事情才有了进展。 第44章 再次传唤她 三天后的事情就留到三天后再说。 事情先回到逛街买特产的傍晚,小冯打来电话。 难道宋小凡已经有下落?念及此处,老孙的眼睛里不由得闪现了激动的光。 她兴致勃勃地接通了电话,“小冯,是不是宋——” 话没说完,小冯急不可耐地打断了她,“孙队,我上次拿去司法鉴定所做的声纹鉴定,结果终于出来了。” “这......这多少天过去了,也太慢了吧?”没人提起这件事的话,老孙都快忘记了。 顿了顿,她说:“结果如何?” “经过两位鉴定人的反复审听和复核鉴定人的核对,终于确定两份材料具有同一性。确定该举报电话人是刘虎。他们写好了书面证明,作为司法鉴定报告。”小冯一口气说完。 “果真是他!但他举报的内容真实性有待查证。”老孙想了想,“对了,宋小凡有没有消息?手机有信号没?他有没有跟王女士通过电话?监控排查一点儿都没找到他踪迹吗?” 小冯的笑容顿时一点点消失,话也变沉重了。 “没有,这个宋小凡好像人间蒸发了似的。我去电话厅查验过他的消费账单,发现他的电话号码自从3月8号以后就没打出去过。倒是王女士和程飞给他打过电话,但不通。 我怀疑他早把手机扔掉了,一点儿信号都没有。再说监控排查,可能他变妆,也可能他刻意避开了镜头,总之我还没发现他踪迹。” 老孙一听就觉得头大,这个案子很棘手。 “你继续查下去。”老孙想了想,说。 小冯接了任务。 老孙记挂竺兰,打了个电话,“你伤口没那么疼了吧?” “师父,我好点了。”竺兰说。 “按时换药打疫苗啊!”老孙吩咐。 竺兰咯咯笑着点头,她已经逐渐接受被野狗咬的事实了。 老孙想起点事,“童歌那小子在你身旁吧?让他接电话。” 医院里,童歌正在给竺兰削苹果,剑眉星目的脸上荡漾着一股满足的笑意。 竺兰忽然把电话递给他。 “我?”童歌放下水果刀,右手指指自己,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 “孙队?”他很疑惑。 老孙说:“童歌,看过竺兰后,你去古来山传唤王女士,带回去继续审问。” “我——”童歌说,“王女士又不愿意开口。” “傻了吗?拿刀鞘丢到她面前去。” “这不暴露了证据吗?” “怕什么?事到如今,王女士没法联系宋小凡,更没法互相串通报信了。”老孙说。 “哦,可万一她还是拒绝回答的话——” 考虑到王女士有撒谎的事实,老孙下派任务,“那就带刘虎见见王女士,让他去说服王女士。” “啊?他们不是都成冤家了吗?” “死马当做活马医呗!不试试怎么知道?你不想知道刘虎为了黄敏能做到什么程度吗?” “万一不行怎么办?”童歌说。 “按照流程办事就行。”老孙说。 他勉为其难地答应。 医院里。 挂断电话后,童歌继续削苹果,但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半不止。 竺兰望着他好看的侧脸,有点儿走神了。 当他把苹果递到面前,她才反应过来,脸颊不自觉飞上一抹红霞,“你切成两半,一人一块。” 童歌笑笑,“我要出任务去,你自己吃。” “去哪?”竺兰抬头问。 “去古来山,请王女士。”童歌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左右摇摆一圈后,他回头说:“我暂时没法照顾你了,你小心点。” 这话一听起来就觉得特别暧昧,竺兰后知后觉地,脸颊滚烫直击。她忍不住娇嗔:“谁要你照顾啊?我有手有脚的。”怕童歌不信似的,她特意蹬蹬腿,摇摇手。 然而下一秒,她肩膀的肌肉被牵扯到,疼痛从伤口扩散至脑部,神经线一痛,她忍不住喊了声,“哎呦!” “你看你,硬逞强。”童歌立刻检查她伤口。 竺兰低头,有些别扭地展开伤口。 伤口都渗血了,染红了绷带,童歌皱眉叹息,“肯定很疼。” 他出门把护士叫进来,护士忍不住埋怨:“怎么这么不小心?小伙子,你的力度太大了吧?” “什么跟什么?”童歌不解。 但边上的竺兰完全懂了,这护士以为童歌拥抱了她。她全身的肌肉绷得紧紧的,脸色也很僵硬,特别不自然。 好在童歌要离开了。 他告别她后,前往古来山,但车刚到郊区,天色就暗下来了。他透过车子的玻璃镜观察周围,到处都是荒山野岭。 司机拒绝前进,“古来山离这里还有好远一段路,我过去之后还要空车回来,也没钱挣。再说了,夜晚那么黑,你肯定找不到路。” 童歌不耐烦地掏出一张百元大钞递到他跟前,“加钱给你。” “这……”司机犹豫了一阵,接过钱,“好吧!” 童歌的工资也不多,但任务紧急。 十点左右,车抵达古来山,童歌下车。公路离古来山山脚还有很长一段路,荒芜的野草和石头地十分开阔。他凭着感觉往前走一段路后,没有看到任何小屋。 记得来古来山出现场时,他走的不是这条路。 其实这荒芜的山上本就没有路,所有走过的痕迹很快就会消失。 漆黑的森林里蚊虫飞舞,常常扑到他脸上和眼睛里。但他不能停下来,一直找啊找。结果看到一块巨大的石头,石头后面就是两个院落了。 左边的院落完好,在月光下没有一点儿活人气息。右边的房子已经坍塌,早已腐败。 他往左走进去,敲门。 良久,里面传来王女士颤抖声音,“谁?是凡凡回来了?” 童歌无言。 王女士兴奋地奔出来,“凡凡,你终于——”话未说完,看到童歌那张脸,她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怎么是你?为什么半夜造访?” “是我。我现在再次传唤你,要带你回局里问话。”童歌出示传唤通知书。 借着昏暗的灯光,通知书上那红色的印章十分醒目。她脸色僵了下,但随后了想到了什么,竟然嘴角微勾,带上一缕若有似无笑。 王女士的样子胸有成竹,像是胜券在握。 童歌不解,她有什么值得嚣张的?证据在警方手里,怕她不成?哼! 第45章 打打感情牌 虽然找到了王女士,但童歌没办于深更半夜带人回局里。房屋所处的地方是景区外围,加上这里荒无人烟,离市区过分远,不可能有出租车半夜到这里来搭客。 女士睡在卧室里,童歌睡在隔壁大厅。 月朗星稀,周围的虫鸣声不断,夜色渐渐深沉。 翟日,东方升起了红日。他们起床,童歌带王女士走出山脚前的一大片空地。 景区大门离这边还有好长一段路,他们一前一后往公交站台走。 在站台等了半小时,车终于来了。他们登车,坐公交车回青城市警察局。 之后,审讯开始了。 童歌主审,另一个女警员做笔录。 “王女士,我再问一遍。宋小凡真的没有黄金弹簧刀吗?” “没有就是没有,我说过很多遍了。” “那你看,这是什么?”童歌走过去,把刀鞘悬空立在王女士眼前。 王女士看了会,“好像是出现在我家展示柜柜顶的刀鞘。” “不是好像,而是确实。” 王女士抿抿唇,这么说也是为了保险起见。 童歌问:“你知道是谁把这东西放到你家了吧?” 她说不知道,淡定如常。 “是刘虎,他招供了,这就是宋小凡的东西。” “什么。这……这……不可能。” “不可能什么?” “这不是凡凡的东西,还有刘虎那家伙乱说什么鬼了?”王女士的脸色在两位警员的的注目下,显得很白很白。 童歌冷笑道:“你以前真的没见过这东西?” 王女士摇头说没见过。 “可是刘虎见过。” “他在哪里见过刀鞘?谁的?”王女士没发觉自己问出最后两个字时,声音带了颤抖的声调。 童歌一本正经地说出答案,“你家,他说这是宋小凡的刀鞘。” “什么?你在开什么玩笑?” “刘虎还把刀鞘偷去抵押了。” “你简直是在天方夜谭,刘虎不可能做,也没必要做这样的事。”王女士轻蔑地嘲讽,脸色比刚才似乎更白了一点。 “怎么?你至今还以为刘虎是高富帅?” 王女士瞪大眼睛,还有心情开玩笑,“不然呢?难道他是个大老板?哈哈哈!” 她大笑了几声,笑得前俯后仰,可巨大的笑声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格不入。像是窃笑般,她还特意把手捂到嘴巴上。 这笑声比刚才多了一分轻蔑的口吻,她仿佛听见了世界上最好听的笑话。 童歌咬着牙齿,“他已经招供,他就是一个伪装的公子哥。本质上,他连一套房子都买不起。他给不起前妻想要的商品房,被前妻家暴,还被前妻休了。” “前妻?你说什么前妻?”王女士闻到了空气中不一样的味道,忽然挺起上半身,终于感觉不对劲。 印象里,刘虎从来没说过这件事。他只告诉自己,他是个单身的高富帅。 “他的前妻在3月8号被人杀害了。”童歌说出一句话,就像吐出了一颗颗冰块。每一个字都冰冷无情,又带着刺骨的寒气。 “啊?”王女士脸上的肌肉一颤一颤地抽动。 她在椅子上彻底瘫下来,像一根无力的面条。她狠命擦了一把脸,“这是真的吗?刘虎骗了我?” “本来没必要告诉你,但我希望你说出你知道的真相。” 这是童歌的真心话。 可惜她不懂,也不领情。 她面带绝望,“我没说谎。” “刘虎为什么要骗我?”她不信,重新从椅子上挺直了腰。 “很多种原因,你去问他。” 王女士沉默,再也不想说一个字。低下头,她的眼睛里充满复杂情绪,心底全是难以描述的堵塞感。 “事到如今,你还不愿说出真相?” “我说的都是事实。” “那我告诉你,刀鞘上有宋小凡的指纹。”童歌拎起刀鞘,在王女士面前晃了晃。 王女士一时傻了眼。 审讯室里变得特别安静,就连一根针掉落下来,都能听得见。 她哼一声,“那又怎样?那只能证明凡凡的手握过这把刀。” “五个指纹,常常把玩才有可能留下来的。” “反正凡凡没有这些东西。”王女士把头扭向了一边。 怒火攻心之下的童歌,干脆把抵押过刀鞘的收据单扬到她面前去。所有的愤怒和怒其不争,哀其不幸都从胸腔里涌出来,“你看看这是什么?你想想刘虎为什么偷刀鞘?” “这个我怎么知道?”她也大声咆哮。 “你想见刘虎吗?” “他在哪里?” “暂时收押在拘留所里。” 良久,良久。 “我想去看他。”王女士提出请求。 “好的,我尽快安排。” 审讯暂时结束。 童歌去拘留所看望刘虎,刘虎百无聊赖地躺在一张褪色的板凳上。他双手扣着指甲,眉心紧锁着。 听见锁链哗啦声,关押室的门被打开了,他起身看向门口,原来是童歌。 “警官,你这是——” “刘虎,我想找你聊聊。” “还有什么好聊的?” “你能否帮我一个忙?如果成功的话,会给你减轻刑罚。”童歌提出了这个诱人的条件。 刘虎的兴趣来了,“什么忙?” “说服王女士,让她说出黄金弹簧刀持有者的真相。” “我尽量试试,现在她肯定恨我入骨。” 童歌拍拍刘虎的肩膀,“我相信你,说不定你能感化她。” 刘虎勉强同意。 紧接着,童歌就把王女士带到了拘留所。 两个人只能通过隔着两个空间的一扇铁门互相通电话,童歌在旁边监听。 王女士拿起电话,脸色阴冷至极,“听说你伪装成高富帅,欺骗我。” 刘虎低下头,眼睛不敢看她。 但是他还是说出了实情,“对不起,绾绾。但我真的不是有意要骗你的,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这个。”王女士烦不胜烦,厉声打断了。 刘虎低头,蔫蔫的,像许久没得到水滋润的花朵。他眼睛里藏着伤感和愧疚的神色。 沉默,良久的沉默。 “听说你已经招供?” “是的。” “没事你瞎指认什么?你哪只眼看见刀鞘是凡凡的啦?” “他整天把玩,你眼瞎吗?还有你儿子肯定是杀害黄敏的凶手。” “我儿子?我儿子以后不就是你——”王女士尖叫起来,可话到一半突然停止。一时之间,她也觉得自己和刘虎的感情十分荒谬。 她嘤嘤地哭泣,“你竟然还说我眼瞎?你从来不对我说重话的。” “你就算讨厌他,也不能污蔑他吧?”她感到无尽的悲哀,“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我真是看错你了。” 哭泣也无济于事,不能让刘虎心软。 刘虎一下子抬头,睁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我是哪种人?少你吃还是少你穿了?” 王女士不可置否。这些事在宋小凡的生死和清白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第46章 比窦娥还冤 “哼!原来刀鞘是你故意放在柜顶的?” 王女士望着对面的刘虎,心里有说不出的悲哀感,以前他对自己百依百顺,现在他对自己冷漠得不像人。 “你为什么要害凡凡?我到底哪点儿对不起你?” 她的嗓音还带着哭腔。 “我只是说出了事实,为警方提供了案件线索。”刘虎满心愧疚,有种扑过去为她拭泪的冲动。 面对恋人的那张欲哭无泪的脸,他心痛得快要窒息。但他必须说出实情,必须为黄敏申冤。 “那就是凡凡哪里对不起你?你记恨他平时对你一副阴阳怪气的样子?”其实刘虎在她心里,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男人。 刘虎回答:“小凡是反对我和你在一起,经常像防贼一样提防我,说话还阴阳怪气的,但这都不是我要举报他的原因。” 王女士听到这里,心中的愤怒就像大海的波涛一般上下翻滚。 “那你为什么举报他?你知不知道凡凡就是我曾经的精神支柱?如果没有他的话,我早在宋辉跌落悬崖后随他而去了?” 她咆哮着,像六月飞雪下的窦娥一样冤,心里的苦,心里的恨无处诉说。 刘虎的心尖颤了颤,郁在心里的话差点开不了口。他发现自己还是没办法对她硬起心肠,甚至还同情起她来。 “我……”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别人不知道可以理解,但他不知道就让人难以理解了。 假如眼神就是一把把锋利的刀刃,此刻王女士已经把他割得遍体鳞伤了。 “如果你希望我早点死的话,尽管大胆去害凡凡吧!”王女士不傻,她知道这场谈话不可能是自己单独的诉求。 “不,绾绾,你别这样。你知道我从始至终都希望你好好的,没有凡凡,甚至没有我,你都要好好活下去。”刘虎小心翼翼地说,生怕说错一个字,王女士就崩溃大哭或者就此死去。 虽然是春末时节,可无尽的哀伤就似风雪紧裹了她,使她冷得手指头都麻木了。 “虚伪,你就是这世界上最虚伪的男人!过去你对我多好,现在你就对我有多恶劣!”王女士几乎要哭天抢地了。 刘虎的眼眸一暗再暗,低着头,握着话筒的手几乎要跌落下来。是的,一种强烈的无力感包围了他。早知如此,他还会有当初吗? 他在犹豫,他在思考,之前所做的一切心理准备都随之土崩瓦解了。 她擦干眼泪,话语冷得像北极的冰山,“谁告诉你,那把刀是凡凡的?” “啊?难道不是吗?”刘虎满脸错愕,瞪大眼睛。 怎么会?难道这把刀还另有隐情? “黄金弹簧刀是宋小凡借朋友的弹簧刀,以前他一直对收藏刀具感兴趣,后来看到大学的同窗同学有一把这样的刀后,就借了一把来玩耍。” 王女士娓娓道来,言辞恳切。 “那同学叫什么名字?” “我忘记了,好像是叫做什么大伟的。只是一个外号,凡凡也没告诉过我他的真名。” 刘虎默然。 王女士的眼睛眨啊眨,一些泪水又被挤下来。 刘虎忽然有个问题,“但这么贵重的东西,大伟怎么会借给小凡那么久?” 旁边的童歌,脚挪动了一下,张了张口,终究什么都没说。 “你觉得有多久?” “小凡不是拿刀出门了吗?” “你看见还是听到的?” “都……没有。” “终究要还回去,快也好,慢也行。”她说。 他还是觉得奇怪,“可是——” “没有可是!我和你都有可能在一起,为什么凡凡借件东西就不以?”王女士厉声打断,试图说服他。 但谁又知道,她是不是也在试图说服自己呢? 刘虎彻底无话可说。 但王女士还有一个不得不强调的重点,“所以凡凡不可能害人,就算凶杀现场出现了黄金弹簧刀,那也不关他的事。” 说完这话,她还用眼角的余光往门口扫了一眼,“再说了,凡凡就是一个大龄男孩,单纯善良,怎么可能挤入凶手的行列?” 但守在门口的童歌没有看她,视线仍然聚精会神地集中在刘虎身上。 刘虎竟然几不可见地点点头,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这个动作。此刻的他,把所有精力都专注在王女士动人的美目里,共情那里的一切。 王女士却把冷笑藏在心中,一点都没有映入眼睛里。 其实早在宋辉落马后,她和宋小凡就常常面对警察的审讯和走访。如今,只不过是历史重演,而她再次被现实逼上了一个万人瞩目的舞台而已! 宋辉死去后,她常常以泪洗脸,常常懊恼愤恨,一颗柔软的心早被磨砺成坚硬的石头。 刘虎已经变成一个彻底的沉默者,为黄敏申冤的坚决和勇气荡然无存。 此刻他更愿意相信宋小凡是一个人畜无害的纯情大男孩。 “亲爱的,愿意和我一起等待凡凡的归来吗?”她终于发出了最直击人心的邀请函。 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地步?虽然眼睁睁看着事态的演变,但童歌始料不及,不愿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我……” 满以为他已经被驯服,没想到刘虎还心存疑虑。 “呜呜——”王女士说哭就哭,根本不给人一点心理准备。 “这么说,你还是不相信凡凡,更不愿意相信我。”她哭得梨花带雨的,眼泪鼻涕一起流。 那楚楚可怜的样子,谁看了都心软,更何况一个大男人?刘虎被这一声声的哭泣搅得心烦意乱,他忍不住打断,“行了,我信你。” 童歌目呲欲裂,自己人竟然反水了? “咳咳!”他忍不住咳嗽。 谁知刘虎只是轻轻扫了他一眼,选择了默然。 看来刘虎非常想得到王女士的原谅。 童歌觉得刘虎没救了。也对,一个长期被女人欺压的男人,即便投入了另一个女人的怀抱,仍然学不会反抗,仍然只懂得顺从。 重新回到审讯室。 童歌问王女士,“你刚才说宋小凡的大学同学叫做大伟?有他照片或者家庭住址吗?” “没有,大伟同学也是凡凡告诉我的。” 哼!高明! 明知宋小凡不现身,还把一切事情都推到了宋小凡身上。既遮盖了事实,又巧妙地把责任推卸了。 如果宋小凡真的借了大伟的黄金弹簧刀,那么他是否曾把刀带到凶杀案的现场? “对了,一直忘记问。3月8号那晚刘虎在哪里?” “我家里。” “有证据吗?” “有。” 王女士掏出手机,打开了当晚和刘虎一起拍的家庭亲密视频。 童歌看得脸红成了红苹果,好在视频证实了刘虎没去过案发现场。 事后,他把这里的审讯结果口头通知了老孙。 第47章 小白脸大蛤蟆 听这通电话前。 在甜心街69号居民楼外蹲守的老孙和小李遇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昏暗路灯下,远处开来一辆奥迪小汽车。 小汽车缓缓朝69号居民楼前开,又在门侧旁停下。目测那高档豪华的奢侈程度,汽车至少要个五十万以上。 车门打开,走出来一个男人,西装革履,身长腿长,腰杆挺直,这才像个真正的高富帅。 不过,让在场两位警官感到纳闷的是,这人长着一副小白脸的尊容,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上位者的优越感。 他根本不是程飞,因为程飞有张大饼脸,满脸都是痘坑痘印。而此人俊眉星目,五官都在荡漾着不明意味的笑意。 来的人不应该是程飞吗?为什么是这样一个男人?要知道这可是程飞答应陈慧的最后一天期限——后天了。 而且,现在是初入夜,华灯初上时。 这男的走到大门前敲门,“慧慧!你在家吗?” 这亲切的昵称,让老孙和小李面面相觑,这演的是哪一出? 再看那男人,虽然门没打开,但他还是一副耐心的样子。 不一会儿,“急什么?程飞等会儿!”陈慧怒气冲冲过来开门。 谁知看见一个俊朗的男子,一下子满心欢喜。她笑问:“亲爱的,你怎么来了?” 没等男人回答,她朝敞开了大门往外看,没发现有其他人的影子。她好像松了一口气,拉着男人的手到沙发前嘘寒问暖,颇有些讨好的意思。 “我没有听错吧?她喊了一声’亲爱的’!”老孙刮刮脸颊,回头问小李。 “那说明咱们一起犯错了!”小李木木地说,说完立刻捂嘴。 但已经迟了,老孙给他递了一个眼刀子。 但这还没完,他感觉小手臂很疼。低头看,对长狠狠扭了他一下,“没大没小!这是给你的惩罚!” “呀——”小李正要大叫。 眼前出现一座五指山,老孙的手掌近在眼前,眼看就要压下来。他果断把惨叫憋回心底,继而在心里呐喊:“老天!对长是只吃人的老虎!” 童歌的电话在此刻响起来,老孙快速滑开接听键。童歌的抱怨如黑夜的潮水般涌进耳朵里,一浪高过一浪。 听完过程,她感觉一个头两个大,这个王女士不简单,看起来柔柔弱弱,实际上是个内心强悍的女人。 “麻烦了,这下又牵扯出一个大伟。” 小李觉得好奇,“什么大伟?” “王女士承认宋小凡把玩过弹簧刀,但又说黄金弹簧刀是从绰号叫做大伟的大学同学那里借来的。” “那就找姓名里有个’伟’字的同学问问看。”小李建议。 于是,老孙通知童歌照做。走访调查,童歌最擅长了。 刚挂断电话,69号居民楼里传来了剧烈的打斗声。椅子砸桌子的声音,肮脏的谩骂声,尖利的还击声…… 大门还是虚掩的,奥迪车还停在门前。仔细一听,里面有两男一女的叫骂声。奇怪!刚才不是只有一个男人进去吗? 老孙和小李面面相觑,立刻跳出路旁的草丛,直奔陈慧的家里。他们几乎用身体撞开大门,但是屋里已经狼藉一片。 一个休闲装的男人手里正举着一把红木椅子,顷刻间朝着西装革履的男人脑袋砸,“砰!” 西装革履男人正是刚才从奥迪车上下来的的小白脸。他凭空伸手去格挡,毫无意外,手臂咔嚓一声骨折了。 红木椅子很结实,没有断。 “哎呦!”一声凄厉的惨叫声过后。西装革履的男人怒气冲冲地叫嚣,“他妈的,你真敢打人?” 他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110。 老孙冲过去,看见小白脸的额头缓缓流出一行血。鲜血浸湿眉毛,流入了他的眼角,使他的眼球充血,像个鬼魅。 他立刻手擦掉,电话通了,对面的人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站在此男对面的人竟然程飞!他站得正气凛然,像是一座高山,不怕天更不怕地。只见他用一副看好戏的眼睛,等待小白脸打电话,“打不过就报警?这是哪里来的窝囊废?送给我都不要,你怎么能要啊?” 成飞手指着小白脸,面对着沙发上的女人质问,看得出他满脸愤怒。 而缩在沙发上的女人正是陈慧,她吓得发抖。 仔细一看,就能发现她头皮也有一处伤口和缓缓流出来的鲜血。此外,她的肩膀被碎裂的木块扎进去。鲜血正在流出来,染红了木块。 木块连接着一只断脚的小板凳。 “就算他是窝囊废,也是比你强一百倍的窝囊废!”让所有所有人都诧异的是,陈慧还在逞强。 程飞抓起桌面的一只水杯,朝他头脑砸过去,“看不出来你真不要脸,真势利!以前我对你的好都喂狗去了吗?就因为这个男的有点钱有套商品房,你他妈的就哈巴狗似的跟上去了啊?你还敢偷偷地把咱们的孩子都打掉,当我是垃圾吗?” 陈慧没说话,摸着扁下去的肚子,眼睛闪过悲伤的表情。 他越说越激动,“说啊?你说呀?” “你要我说什么?你连房子都没有,叫咱们的孩子以后住在哪里?” 陈慧却突然哭了,越哭越大声,越大声越哭得起劲。 仿佛她要把所有的悲伤和愤怒随着泪水奔涌而去,泪水的闸门一旦打开,就无法关闭。 程飞狠狠朝地面的椅子踹了一脚,谁知椅子比他的脚硬。他反而抽气,疼得把脚缩回来。 两位刑警再也看不下去了。 报警电话拨通了,对面的人传来了声音。 他们掏出工作证展示给在场三个人看,“我们是刑警,凡是涉嫌打架伤人的都要带回去问话。” 程飞扫视了警察一眼,沉默,无视。 小白脸如获大赦,冲过来告状,“就是这个男的,长得像只大蛤蟆似的。你看他一进来就先对我动手,然后对慧慧又踢又骂的,简直像个疯子一样。” 大饼脸越听脸越黑。 老孙问:“你叫什么名字?” “程飞!” “很好,我们找你很久了。” “啊?”程飞摸不着头脑。 “程飞进门之前,你和陈慧在干什么?” “我们?我们还能干什么?陈慧是我女朋友,我来看她。”小白脸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如实坦白,“我想念她,所以就跟她在沙发上接吻。结果结果就被这只冲进来的大蛤蟆打了。” 程飞骂道:“我不打死你,算你运气好!你就一个小白脸,你以为你的钱都是靠你自己来的吗?别在我面前得瑟叫嚣,否则我要你好看!” 说完他顺手又抄了一只茶杯扔过去。 “哎呦!”小白脸惨叫一声。 老孙和小李都看不过去了,于是带他们回局里审问。 第48章 互殴的隐情 考虑到罗伟骨头剧烈疼痛,陈慧的肩膀也受了伤,老孙还是决定把他们先送往医院救治。 就近去的南华市医院。 程飞晃晃悠悠的,好像有些精神不济。 老孙和小李把人送进急诊室,医生很快安排拍片,结果是罗伟的手臂断了。医生立刻给他治疗,随后安排他住院。 而陈慧不需要住院,但也需要处理伤口。一个漂亮的护士拿着镊子和照明灯给她寻找肉里可能存残留的木刺。 找了半天,果真找到了两根锋利的木刺,护士把它取出来后。陈慧伤口才缓解了疼痛,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时,程飞也指着自己后背说流血了。 大家吃了一惊,他真能忍,半天都不吭一声,不喊一句疼! 医生撩起他湿漉漉的,黑中带红的衣服,连忙给他检查,见他后背果真有大滩血迹。 “你是我见过的少有的硬汉!”医生夸赞,擦掉血液后,露出一个刀伤。 由于全程没注意到这鲜血,程飞又没主动开口,老孙和小李都不知是谁弄的刀伤。 刀口宽2厘米,接近四厘米深,可能是一般的小型的折叠型工艺刀具所伤。 医护人员给程飞缝针后,包扎好伤口,还打了破伤风的针。 罗伟的手臂还没那么快恢复,等待医生给他包扎伤口后。老孙迫不及待对他展开了问候, “你家住哪里?” “南华市创业路10号。” “刚才谁先动的手?” “那个大蛤蟆!”罗伟的手臂还在疼痛,对这着急的问话颇有不满,再听闻此事,更是怒不可遏。 “怎样动手的?” “我刚进慧慧家不久,听见身后有人闯进来。回头一看是个大蛤蟆,就刚才那男的哈!他二话不说就把我扯开摔地上,然后抄起椅子就朝我的头打过来。一边打一边骂,越打越起劲。” 罗伟想到这个过程,心里还有点后怕。 “他为什么要打你?” “鬼知道?他就是条疯狗!他说他是慧慧的男朋友,还骂我和慧慧是奸夫淫妇。但是慧慧早就跟他分手了。” 老孙问:“那你是在他们分手后才跟陈慧来往吗?” “那当然,我要泡个妞,什么时候都没问题。但是出于我的男人风度,我肯定得等到慧慧恢复单身后才追求她的。”罗伟更像是在炫耀自己的个人魅力和男人气概。 老孙皱皱眉,听见这话就感觉此人浮夸,还有点虚伪做作的行事风格。 “那你有没有还手?” “当然有。可我打不过他。我长得高高瘦瘦的,也架不住他这条疯狗乱咬人啊!” 老孙问:“你有没有打伤他哪里?” “我只是正当防卫。” “用什么工具没?” “我抄起椅子,跟他正面硬刚了。还有……哦,没有了。反正我都是正当防卫,绝对没有防卫过当。” 老孙问:“那陈慧的伤是哪里来的?” “大蛤蟆拿东西打的,场面太乱,我忘记了。” “陈慧没还手吗?” “她就一个弱女子,还什么手?” 老孙默然。 “看你的样子,家境应该很宽裕吧?” “家里还行,但我可没有仗着家里有点钱就乱勾搭女人。“你们别信那个大蛤蟆胡说八道,迟早我要弄死他。” “什么大蛤蟆?你要弄死谁?” 老孙厉声质问。 “他满脸的痘坑痘印,不是大蛤蟆又是什么?”罗伟的气势明显小多了,也不敢正面回应后半句话了。 要的就是这效果,老孙觉得此人性格一点都不讨喜,不知陈慧怎么会喜欢上这种人。 “你为什么和陈慧在一起?” “慧慧人如其名,漂亮聪慧,性格又好。” “知道了,谢谢你的配合。万一下次有什么问题的话,可能还会找到你。” 罗伟点头。 之后,老孙和小李带陈慧回城。车上,还有程飞一起回到青城市问话做笔录。 青城市警察局里,两间问话室里。 老孙和小李分别对程飞和陈慧问话。 程飞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脸色淡定,双手轻轻搭在一起。他不觉得自己犯了多大的事,眉宇间有种天不怕,地不怕的胆气。 “程飞,你家住哪里?”这个问题就连王女士都不知道,不知宋小凡知道不知道。 “房子塌了,我一般都在上班的公司里住宿。” “那你逢年过节也要回家的,你父母住哪里?” “荒山野岭。”满满的嘲讽。 老孙差点被气笑了,“严肃点。” “我爸妈就住在荒山野岭,烂尾楼里。”满满的无奈,言语之间却是坦诚,程飞的眼神复杂。 真不可思议,“具体位置。” “青城市,西朗山烂尾楼别墅。” “什么?这么说,你爸妈平时都叫你小飞?”老孙想到了在西朗山遇到的那对老夫妇。 想起老人家给她留过小飞的电话,如今人不就在眼前吗?真是蓦然回首,那人竟在灯火阑珊处! “是。” 这让她想到陈慧歇斯底里的话,程飞家没有房子。 老孙还有更多可能与凶杀案有关的话题要问,但还是得先着力解决刚才的打斗事故。 “现在请你说说,刚才为什么要打罗伟?” “罗伟?” “哦,你看不惯的那个小白脸。” 程飞冷笑,大饼脸跟着黑起来,“原来他叫罗伟啊!倒是挺猥琐的,这名字真是绝配!” 做笔录的女警员窃窃笑起来。 “请回答问题。” “刚才说过了。”程飞懒得再讲。 “现在是正式询问时间。” “那骚货……瞒着我……”说到这里,程飞的情绪就有点激动,“她前脚从医院回家,后脚就勾搭上这该死的小白脸。小白脸一副欠揍的样子,我看不惯他。” 顿了顿,他又强调,“不,这个小白脸应该早就对陈慧垂涎已久了。只是碍于我在,才克制了那么久。” “说清楚点,谁是骚货?谁又是小白脸?”老孙皱紧眉头,眉心的悬针纹显得更深了。 程飞顿了顿,显然很不愿意说起这两个人。 “骚货就是陈慧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小白脸不就是刚才那个有点钱就随便勾搭有夫之妇的男人吗?不,他简直不是男人,否则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没想到这个程飞说起这些,倒也顺溜。也许这些事在他心中已憋了许久,也让他受够了。 老孙反问:“有夫之妇?” “对,我们都快结婚了。上个月她刚怀了我的孩子,谁知3月初……她竟敢瞒着我偷偷打掉了孩子。”说到这里,程飞气得全身颤抖。 “那陈慧为什么瞒着你?” “先斩后奏,永绝后患呗!” 现场静默了一瞬。 “为什么打胎儿?” 他又说:“她嫌弃我没商品房,嫌弃我家住烂尾楼。现在外面的女孩子结婚,哪个不喊着要房要车?” 程飞咬着后槽牙,双手紧紧握起拳头,“我本以为她跟别人不同,没想到还是一样世俗。” 老孙安慰,“也许她害怕孩子出生后没地方住。” “哼!所以她跟我恋爱期间一直提商品房,可笑……我那时以为她只是说说而已。” “这么说,陈慧早有打算。” “那她后来怎么发现你住山上?” “我是瞒不下去了,才告诉她真相。她立刻变脸,毫不犹豫地消失了。”程飞一个大男人说起这些,眼睛里的哀伤怎么都藏不住。 “那陈慧没跟你提分手,就跟罗伟在一起?” 第49章 去寻找陈慧 老孙忍不住笑了,记录笔录的警员也笑。 “咳!提没提过分手?” “陈慧用短信跟我提了一嘴,但我没同意。再说了,我还在气头上。” 程飞的嘴角始终扯着一抹深深的嘲讽之意。 “可我没想到她竟然急不可耐,这么快就献身给那个罗伟!” 嘲讽什么呢? 自己的眼光差?自己没本事?陈慧太世俗?罗伟太贪婪? 老孙喝了一口茶水锁喉,双手交叠在一起,继续询问。 “三个人里面,当时谁先动的手?” “我一进去就先动手了。” “为什么?” “他们在一起搂搂抱抱,差点让我气爆血管。” “你先打谁?” “当然是那个小白脸……罗伟。他最该死,这种人活着就是浪费空气。”程飞说到这里,目露凶光,眼中流露出愤恨之色。 老孙一愣。 她又问:“你当时用什么工具没?” “椅子。” “那罗伟还手了吗?” “有,也是椅子。” “后来你有没有打陈慧?”老孙想起陈慧肩膀的伤口。 “打了,该打。如果你们没来阻止的话,我可能还要继续打她。” “放肆!警方面前,不得口出狂言,不得藐视法律!”老孙猛拍桌子,杯子的水蹦了出来,洒了一桌。 程飞却不怕,脸上没有丝毫惧色。他选择了沉默,但心里不一定服气。 老孙稳稳心神,继续问:“那么,陈慧有没有还手?” “她偷袭我,没人比那骚货更狠毒的!趁我打罗伟时,她抄起茶几上的小型水果刀就朝我后背捅!” 程飞一个大男人说到这里,喉头竟然哽咽起来,“我是万万没想到,万万没想到……她竟然对我下死手!” “要不是我皮糙肉厚的,恐怕都内脏破裂了……”他情不自禁想哭,一张脸沮丧至极。 老孙说:“然后怎样?” “我惊怒之下,把刀拔出来。我抄起一张旧的松动的板凳扔过去,可她躲开了……板凳砸中茶几,断了一条腿,有条利刺。”程飞说:“我抓着利刺扎进她胳膊里了,我当时真的气疯了……她……她吓得躲到沙发里发抖。”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也没有多少愧疚的脸色。他坚持着自己的坚持,始终认定自己没有错。 他可能算不上十恶不赦,但为人也果断决绝,够狠。 “不管怎么说,你率先打人就是不对!”老孙不耐烦地打断了。 “但是!他们一点都不无辜,我那还没出世的孩子才是最无辜的!”程飞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咬着后槽牙,一副吃人的表情。 “特别是那个男的,如果没有他,说不定我孩子还在世上好好的。可惜,没有如果。” “但罗伟说他在你们分手后,才找上陈慧的。” “哼!那骚货……陈慧告诉你的?她在为自己开脱,好让自己没心里负担。” 老孙不置可否。 她强调,“真相到时候都会查清楚,打人的都会得到法律制裁。” 现在该回到前阵子局里最关心的问题了,为什么命案出来后,宋小凡失踪后,程飞也在3月8号这天同时不见人? 她抿抿嘴唇,问了一个自己长久以来都很关心的问题,“3月8号这天,你在哪里?” “我一大早就坐大巴车去医院寻找陈慧了。” “你为什么找她?” “陈慧说打掉了孩子,又跟我提分手,人就不见了。我给她打电话发短信都不回,只能找她。” “为什么找那么久?今天都3月20号了。” “主要是我不知陈慧家在哪里,之前她在青城市上班,离我工作的地方不远。但是那天我去她上班的地方找,不见人。于是我就到处瞎找了。”程飞说。 “为什么打不通你电话?” “我特别慌张,手机也不小心摔烂。” “我担忧陈慧不见,连手机都没时间修。后来实在是找不着陈慧,我才拿去修。结果去了好几家,都说找不到合适的零件去修了。我这个手机已经是老款的那种,最后没办法,又花钱买了个新的。”程飞说。 老孙看见程飞的手机确实很崭新,但也是市面上比较便宜的旧款式。 “修个手机也花不了几天。” “漫无目的的,当然要花费时间多。”程飞说。 老孙又问,“你认识宋小凡吗?” “认识。他是我一个玩得很好的哥们。” “3月8号之后,你曾给他打过一次电话,对吗?” “是的,但没打通。” 老孙说:“你那时找他干嘛?” “找他倾诉一下,那时候心里烦不胜烦。想着把事情告诉哥们,问他给点意见。” “那你没打通电话,就这么算了吗?” “那我还能怎样?”程飞反问,“后面我光找陈慧就忘了这事。” 老孙又问:“你家以前应该住在古来山脚下吧?” “对。”程飞有点诧异,警察的手段真厉害。 “既然你们是哥们,那你家搬到烂尾楼后,有没有告诉宋小凡?” “额,连个住的好地方都没有,我哪里好意思告诉他?” 老孙心下明白,难怪连王女士也不知程飞曾经搬过家的事。宋小凡都不知道的事,他母亲不知道也情有可原。 “对了,听说你要宋小凡之间有很长一段时间失去了联系?” 程飞点头,“有这回事。” “那你后来为什么找上宋小凡?” “小凡家里,不是出事了吗?我估摸着他需要帮助,就主动联系了他。” “那你是怎么帮助他的?” 程飞已经是越听越迷茫,为什么警方一直围绕着他和宋小凡的事进行问话? “警官,这跟我这次打架的事有关联吗?” “没有关联。但宋小凡的事可能跟一起案子有关联。我找你问这些话属于例行问话,是为了排除你的嫌疑。” “什么案子?” 听到这里,程飞就不淡定了。再说跟哥们宋小凡有关的事,他更加不能掉以轻心。 他们是多少年的哥们了,虽然中间失联过一段时间。但是他们的友谊已经深深扎根在血液里,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的。 “命案。”老孙冷声说道。 “这不可能,小凡那个人我还不知道吗?他虽然油嘴滑舌,但心底善良,不可能跟那些乱七八糟的命案扯上关系。”程飞几乎要拍桌子了,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八个分贝! 第50章 帮过我大忙 “有没有关系,我们警方会自行判断的。”老孙强调。 “回到前面的问题,你如何再次找到宋小凡的?” 程飞说:“小凡他爸的事都上新闻了,谁不知道?我上手机看新闻,无意间发现了这么大的一件事。我就猜想小凡也许正受很大的打击,会遇到很大的困难。” 也是。老孙点点头。 他撇撇嘴,“想到我们多年没联系……我跑到青城市打听,才知道他家住址……就这么又联系上了。” “你又是如何帮助他?帮了他做什么事?” 程飞笑笑。 “他找不到工作,他爸犯了那么大的事……影响他的工作和生活。所以我就找到我表哥,看看他能不能帮小凡谋个职位。” 她心里有了个推测,但还是问出口:“你还有表哥?什么职位?” “有一个远房表哥。好家园地产集团旗下公司的售楼员工。” “你表哥是管理员?” “售楼部经理。” “叫什么名字?” 程飞心里暗骂警察怎么那么爱多管闲事,特意伸了个懒腰才慢腾腾回话:“他叫田果。” 老孙愣了下,下意识反问:“什么?甜果?多甜——” “不,不,不是甜果的甜,是田果的果!” 真是越描越黑了。 他又补充解释:“那个,我的意思是,田地的田,不是甜果的甜。” 老孙已经明白,心里有些忍俊不接,没想到程飞还有点憨。再看旁边做笔录的女警员,咧开牙齿笑着呢! “售楼部就那么好安排新人吗?” “要看什么样的新人,我是相信小凡的实力,也知道他的优势。我也是厚着脸皮去求表哥的,算是人生中第一次求人办事了。” “怎么做的?” “我买了几条烟,请他吃了饭,他才答应跟小凡见了面。” 他不疾不徐地阐述。 “没想到小凡天南地北地胡乱侃大山,又给表哥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事后,表哥告诉我直接带小凡去售楼部上班即可。” 老孙发现程飞对小凡充满着崇拜,原先一双无神的眼睛变得神采奕奕了。 “像那种大集团的公司,一般都不招人。田果没使用其他手段?” “有,他飞了一个女员工。事后特意跟我提过,我又给他送了一条烟。” 他说。 这么说,事情都对得上蕾蕾的话了。老孙心里暗暗想道。 不过,程飞家境不好。到底是什么动力促使他主动帮助宋小凡,仅仅因为他是他昔日的哥们?毕竟那么久没联系了,友谊还在吗? 她咬牙强调,“一条烟也得花两百吧?” 程飞点头。 “你也舍得?就不想想你年老的父母?” “当然想,我自己吃少点,吃差点呗!” “你对宋小凡真够义气!”老孙顺口夸他。 程飞笑笑,“我只有这个好哥们了。” 这笑是一种很自然的情感流露,没有任何做作,怡然自得的神情早已取代打架时的暴怒。 看来这只是程飞单纯的帮忙,不为利益。 “你刚才说宋小凡油嘴滑舌和心地善良?那他还有其他性格特点吗?” 程飞低头想了一会儿,缓缓开口,“他比较自信,还见义勇为。” “他自信什么?” “但凡下定决心后,他就相信自己能把事情做成。” “见义勇为,又怎么说?” “小凡帮过我大忙。”程飞若有所思地说。说这话时,他自然而然地微笑,刚才的戾气早消失得无影踪了。 真没想到还有这内幕,老孙连忙直起上半身,“你遇到了什么事?” “我做过半年的司机,因为有小凡帮忙,才没被吊销驾驶证。但从那以后,司机这个行业还是……给我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程飞说,“从那以后,我不敢再做司机……即便有时候需要去开车,也变得很小心谨慎。” 老孙请他具体说说当时的情景。 程飞边抓脸部痒得难受的痘印,边把事情都回忆了起来。 那是2020年左右,程飞还是一名大货车司机。刚做司机不久的他,只是一个实习司机,没有太多实际的经验。所以,每次工作期间,他开车都得小心翼翼。 尽管小心驶得万年船,但是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那些事偏偏落到了他头上。 当夜八点,他载着满满一货箱的铁运往南华市。途径一处比较荒芜的山坡,他没注意到旁边的路标,也就没减速。 夜晚的山区,路黑,又人烟稀少。 他以为自己终于能够飙车前进,体验一回飞车的感觉了。甚至播放着轻柔的音乐,全身心处于放松状态。 大货车顺着山路往下飞奔,他根本不知道山脚下还有个左拐的弯路。 刚到那里,拐弯的角落里有一束高强的车灯朝自己的眼睛打过来。他被闪了下,手不自觉松开去遮眼。 货车失控,往前冲撞。 “吱——” “砰!” 两车相撞,一切都变得昏天黑地,他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程飞从剧烈的疼痛中醒过来。透过驾驶室的前挡风玻璃,他发现月亮都躲进云层里睡觉了。 环顾四周,额头冰凉,有血液正流下来。挡风玻璃上,有被他撞出的血。虽然世界没有发生地震或旋转,但他感觉头晕眼花的。 周边的环境很寂静,没听到车辆呼啸的声音。 再看前头,他吓了一大跳。这是山脚下一个拐弯位,两条路之间形成的夹角约莫有120度。 原来前方有一辆被撞翻倒地的小货车,玻璃同样碎裂了。 他浑身发抖地下车查看,可是刚开车门,走了几步路,一股眩晕感突然袭来。 他晕倒了,前面的车里也没有任何动静。 手机忽然响了,宋小凡的电话。他勉强摸出手机,接听电话。宋小凡很焦急地询问:“程飞,你在哪里?刚才打你电话怎么不接?” “我,我撞翻……车。车里面的人没动静……我也……也……” 宋小凡打断电话,“你怎么样?立刻上微信给我发定位。” “嗯。” 程飞觉得自己多说一个字都困难,勉强给他发了个位置截图。 不知他在地面躺了多久,前方有远光灯照进眼睛里。他看见了,那是车灯照进来的光。 是小凡吗?他心里隐隐期待着。 剧烈的眩晕感使他又晕了过去,他的手机也滑落…… 第51章 昏迷的司机 来人立刻飞奔下车,摇晃着他的脑袋,“醒醒,你怎么了?” 程飞无力回答,只觉得脑袋很沉很沉。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时不时袭来,胸腔又闷又堵。 那人把双手插到程飞的腋下,拖着他进一辆车子里。 程飞浑身无力,感觉到这双特别有力的手拽着自己的身体,紧紧抓住了他的命。 很快他又倒回头,脚步声来来回回的。又有什么东西拖动的声音,但他听不清楚。剧烈晕眩的程飞在迷糊中逐渐沉睡,沉睡。 小车往前开,一路颠簸。 终于,车到了青城市市医院。 他被那人送去急诊室,医生做了初步检查,程飞症状轻一点,司机重一点。又有护士推着他们去CT室检查。 经过一系列程序后,程飞终于醒过来。此刻外面天色已经大亮,他起来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宋小凡。 他趴在床边,脑袋枕在手臂上睡觉。一滴晶莹的口水从嘴角滑落,堆积在湿掉了大片的手臂。宋小凡的眼睫毛很轻盈,像蝴蝶的翅膀,他天生就长得像她母亲,有张明星脸。 “小凡?昨夜是你救了我?” 程飞很感动。 “你的定位不好找,害我找了半天。”宋小凡醒来,带着哈欠埋怨。 没想到他竟然还守在床前,守到了天明。 “多亏有你,小凡。”程飞握住宋小凡的双手,使劲摇晃。 假如手臂也是个小精灵的话,此刻为该被他摇晕了。宋小凡拍拍他肩膀,“放心,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荒山野岭的,幸亏我手机还有电,否则我都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可程飞还在后怕。 很难想象,昨夜如果他不给自己打电话,那么自己可能已经命丧黄泉了。 宋小凡又拍了拍他肩膀,“你还有没有恶心感?医生说你脑震荡了。” “难怪,好想吐,现在我面前有两个你。”程飞描述着感觉。 头顶边上的液体徐徐滴入身体,一片冰凉。 宋小凡安慰他好好休息。 程飞这才想起那个没有动静的司机,内心剧烈颤抖,“小凡……那个司机……还活着吗?” “死了!”宋小凡摆出一副严肃的面孔,说出的话阴森恐怖。 “什么?他被我——撞死在现场了?”程飞的脸色刷白,像被石灰涂抹过一般。 呆呆盯着他过了片刻,宋小凡忽然嘻嘻笑起来,“不是吧,你真被吓到啦?”他恶作剧般,伸出双手在他面前晃晃。 “我以为,还真以为他死了。要是这样的话,我的工作就保不住啦,就连驾照都会被吊销的。”程飞一点都笑不起来,心里的后怕真不是一点点。 他看向哥们,“他在哪里?” “在你隔壁治疗,别紧张。” “他怎么样?” “你还管别人?先管好自己。” “你不说,我自己去看。” 宋小凡立刻按住程飞掀开被子的手,“打住,你别下床。那人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不,我是说他的左手臂被玻璃扎了个对穿。医生说他失血过多,要不是送得及时,说不定真死了。” “啊?那医药费肯定是少不了的。” “你不够的话,我这里有。”宋小凡掏出钱包。 程飞按住了他。 “不用,你都帮我出过医药费了。” “你介意?那还给我!”宋小凡作势要去掏程飞的钱包。 程飞躲开了,“别,别啊!” 最后,两人相视,大笑起来。 原来宋小凡救过程飞,他们果真是铁哥们儿!不过,老孙更好奇昏迷的司机到底姓甚名谁。 “你后来知道那司机的名字吗?” “他只说他姓张,我就称呼他为张师傅。” 因为有错在先,还差点害人性命,醒来后的第二天,程飞当面跟张师傅道歉,还给他赔偿了两千块钱。张师傅也不客气,果断收了钱。 他又狠狠痛骂他一顿,还当面教训过他,“妈的,你这样开车迟早会害死别人。只不过不知道是哪一天的事情而已!我劝你,不会开车就早点换工作吧!” 话糙理不糙,但程飞脸皮薄。 被骂狠了,他也忍不住回敬,“换不换工作,我自己心里有数,不需要你操心。” “妈的,我是为你好才告诉你,你根本不适合开车。”张师傅骂道。 程飞怒气冲冲走出病房。 不知够不够后续治疗费,反正张司机再也没找过他要钱。 “看来,张师傅的脾气暴躁啊!” “相当暴躁。” 这让老孙想到了张老的话——脾气臭。 “那他当时的小货车里运送什么东西?” “车箱关闭,我没打开看。” 老孙琢磨了会,这个司机和张振的经历有点类似——都姓张。小货车都被撞翻。左手臂都被玻璃扎个对穿,之后都昏迷了。救他的人都是宋小凡。 所以,宋小凡同时帮助了程飞和张振两个人。更准确地说,应该是宋小凡救活了张振,没有他,张振可能活不过那个夜晚。 “这么说来,宋小凡果然见义勇为,算得上是张师傅的救命恩人了。”老孙点头评价。 程飞也说是。 可既然真是救命恩人,宋小凡有什么理由去杀害张振? 老孙又想到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那你知道宋小凡3月8号那天去做什么了吗?” “啊?”程飞被问傻了,直愣愣盯着老刑警。 对面的老孙紧闭双唇,等待。 “哦,我不知道。”程飞抓抓头皮,“说起来,他还真是很久没跟我联系了。奇怪,这小子最近在做什么事?” 看他的头顶好像漂浮着一个巨大的隐形问号,老孙感觉得出来,他的疑惑真真切切。 不过。 “你就不好奇他去哪了吗?” “他能去哪?”程飞又被问得心里一阵紧缩,随后想到那两个字’命案’,浑身又是一抖,急忙强调,“他去哪里也不可能去害人!” 老孙的后背挺直了,“那你知道宋小凡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奢侈品,收藏品一类的东西吗?” 一听到收藏品,程飞的脑海立刻浮现出那把金光闪闪的黄金弹簧刀。不过,此刻的他对这位犀利的老刑警已经警觉起来。 警察问的是此刀?她怎么知道这把刀?难道凶案现场出现了此刀? 要是这样的话就不得了了,宋小凡一定会被当作嫌疑犯对待的。于是他立刻摇头说:“应该没有,我没看到过。” “你在撒谎!你跟他是哥们儿,怎么可能没见过黄金弹簧刀?”老孙的眼睛就像鹰隼般,闪着锐利的精光。 果然! 程飞心说,她要问的是这把刀。 第52章 没房就没家 程飞面不改色,坐在椅子上摆出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他闭上双眼沉思了会儿,“我就算见过,也不知道是谁的。” “见没见过?” “没有。” 程飞摇头,果断地摇头。 老孙定睛看了他一会儿,感觉他不像是撒谎的样子。此人要不是心理素质好,就是真的不知道。 右手大拇指刮着自己的左手指头,她迷茫了,故意说,“你不是经常去宋小凡家里玩吗?他家里就有一把,你怎能不知道?” “可能是他从未在我面前拿出来过,这也不是没可能。” “好,那我再问你,你感觉宋小凡这个人有没有比较奇怪的地方?” “奇怪的地方?”程飞瞪大双眼,心里立刻想到小凡整天窝在家里写写画画的事情。 一开始,他的确感觉奇怪。 他是怎样发现小凡的秘密? 就那一次,他突然到小凡家玩耍才…… 小凡的母亲开门后,他悄悄摸到宋小凡的卧室,然后闯进屋里。 怀着恶作剧的心理,打算给他一个巨大的惊吓。他迈着猫的步伐闯入,没引起小凡的注意力。 书桌前,小凡在台灯下就着一张纸写写画画,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射在地面,其背影认真而专注。 “嗬!”他突然跺脚,大喝一声。 “啊!”小凡一哆嗦,手掌迅速抓起桌面的纸,一把塞进抽屉里,迅速关闭抽屉,拔出钥匙,一连串动作如同行云流水。 回头,看到的是程飞,他的脸色就更不自然了。 “怎么啦?轻轻一喊就把你吓成这样?”程飞感到不可思议,心说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变得这么不经吓了。 小凡别扭地说:“没,没有。” “你刚才把什么东西藏到抽屉去了?”程飞问。 “哦,没什么。你怎么有空过来的?”小凡走过来,给他递去一只苹果。 程飞无所谓地笑笑,“我最闲,咱们一起打游戏?” “来就来,谁怕谁啊?”小凡掏出手机,登录王者荣耀游戏。 两人坐在沙发旁一起打游戏,打的昏天地暗。 不知玩了多久,宋小凡说要去一趟厕所。 放松下来的程飞环绕着房间四处观望,好一副没趣的样子。忽然他的眼神扫到刚才那个抽屉,于是鬼使神差一般靠近了它。 不知小凡还要多久才回来,他朝房间外上看了一眼。 好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他找到钥匙,打开了抽屉。抽屉里躺着一张花花绿绿的纸,还有一些风景素描图。 他看不懂这是什么,急忙又把东西回归原位。 这件事情打开了他的心门,从此他心中那扇好奇的门,就再也关不上了。 从那以后,只要是跟小凡相处,他都会加倍留意小凡的神态表情和语言动作。甚至有时候,他特意多走近小凡的家,聊天,吃饭。 后来他发现了问题就不觉得奇怪了。甚至他还设想过,如果事情发生在他身上,那他肯定也要这么做。 不过一想到这些事,程飞的眼神就暗淡无光,小凡从未明面跟他解释过。但凡他问起,他都要含糊其辞,或者遮掩过去。 这一切都是宋小凡的事情,而且…… 总之,打死也不能说这个。 于是程飞这样回答:“小凡很正常,我不觉得他哪里奇怪啊!” 他眼睛如同古井般无波,表情也没多少变化。唯一的变化就是他连续眨了几次眼睛,但这也证明不了什么。 老孙的胃忽然有丝丝疼痛感,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揪住了。她只能把腰伸直,忍痛问道:“那你知道他一直以来有梦想或者什么追求吗?” “这个……”程飞想了会,“我就是胸无大志的人,根本不可能主动问他这些问题。要是他主动说起还好,问题是他也从未谈起过。” “你能保证你今天说的话都是真的吗?” “可以保证。”程飞说。 至于事实到底如何,也就只能问程飞的心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 小李和另一个警员询问陈慧关于三人打架的事情。她的肩膀还有伤,绑着绷带,肩头的衣服鼓起了一个大包。 “陈慧,事发当时,你在做什么?” 陈慧的脸色一滞,“我和罗伟在沙发上说话。” “有没有搞暧昧关系?” “什么叫搞暧昧?”陈慧直起腰,仰首挺胸。 她说:“我们是正式恋爱。” “如果像你说的这样,程飞为何闯入你家?为何发飙?”小李提出了质疑。 “他神经,上来就打罗伟!这本来就不关罗伟的事,罗伟是被我牵扯进来的。”说到这里,陈慧的声调也不由得拔高起来。同时还对罗伟抱着愧疚的心理。 “那到底是谁的事?” “我和程飞的事情。” “你们怎么了?或者说你做了什么事让他发飙?” 陈慧呵呵一笑,“你应该问他,他对我做了什么事情。” “他能对你做什么事?”作为男人的小李,也好奇起来。 “哼!他瞒着我没房子的事实。我们谈恋爱多久,他就瞒了我多久!” “没房子?什么房?” 这个时代,还有几个人会没房子?除了遭遇地震山洪等天灾,就只剩疾病和贫穷的理由了吧?程飞家属于哪一种? “商品房!没有商品房就算了,他家连老房子也没,就跟野人差不多,还谈什么恋爱!” 原来! “所以——” “所以我气得火冒三丈,好想带着没出世的孩子去死!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陈慧的话匣子打开了,有些收不住。 “程飞,他妈的就是一个超级无敌的大渣男,竟敢瞒着我这么大的事情!没房子哪来的家?满世界的人都有家,为什么偏偏就他没家?” “你说,我嫁过去后,总不能还租房住吧?” “如果要出门打工的话,租房住是肯定的。”小李说。 陈慧漠然抬头,睁着一双委屈巴巴的血红眼睛说:“难道过年抖不回家吗?” 小李不知该说什么好。 陈慧的眼睛泛着泪光,“哪个公主不想住进自己的城堡?可没有商品房,又哪来的城堡?” 小李问:“所以婚结不成了?” “我提出分手,他不同意。” 第53章 法律处置了 小李明白了,这才有了后面的事情。这个陈慧果真不是省油的灯,就算想让程飞彻底死心,也不需要那么快就找上罗伟吧? 还有—— “你的伤是他造成的?就算不同意,他也不用打你吧?” “我……我私自去打掉了孩子。”陈慧低下头。 果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小李不知该说什么好。 所有问话结束后,老孙弄清了事情的经过。程飞先动手打人,被带去拘留了。 此时,竺兰也回到局里工作了。 与此同时,童歌寻找了宋小凡的大学同学,询问了很多人,只说有“大伟”绰号的同学是个叫什么伟的。 对,就是罗伟! 只是这个罗伟是跟在医院里住院治疗的罗伟是不是同一个人? 童歌找到了罗伟,据说他正在医院里做治疗。于是童歌通过匆匆赶到医院去寻找罗伟,刚到那里,看到罗伟刚盖被子,正要睡下。 “等等!你好,请问你是罗伟吗?” “对,我就是罗伟。” “是这样的,我是公安局警察,这次过来主要是想问你一些事情。” 罗伟皱着眉头,满脸不高兴,“不是刚问过吗?怎么又来?” “刚问过?我这才来呀!” 没等罗伟同意,童歌就大咧咧站到病床前,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证。 “问吧!”罗伟只能爬起来,把后背靠在床头。 童歌问:“请问您是不是绰号叫做大伟?你是不是宋小凡的大学同学?” “是的。” 真是无独有偶,没想到这个罗伟就是被程飞打过的罗伟! “你是不是有把黄金弹簧刀?” “没错!” “你还把刀借给宋小凡了?” 罗伟想了想,自己确实有这样一把刀,就点头了。 真是太巧了!本来不抱什么希望的童歌一听这话,就来了兴致。 “这么说,你的黄金弹簧刀至今还在宋小凡那里?” 罗伟抱着头想了会,但脑子里没有关于此刀下落的印象了。他揉着太阳穴抱怨道:“你不提起这把刀,我早就忘了。” “啊?”童歌感到很不可思议。要知道,这把黄金弹簧刀价值至少十万块。这就是一把奢侈品,不可多得的奢侈品。现在看来,此刀在罗伟的眼中好像可有可无一样。 罗伟感觉脑袋有些疼痛,他立刻躺下来。 “我不确定,我得回家一趟才知道。但是你看我现在,我这个样子,怎么回家?” 说完,他干脆闭上眼睛,要睡觉。 “哎,哎!话没说完,你别睡。”童歌走过去,做势要把他拎起来。 “宋小凡好像把刀还给我了,但是我又忘记把它放在哪里。总之,我不太确定。”罗伟从被窝底下露出两只迷茫的眼睛。 童歌气得要踹人,“那你方便赶紧回家看一下不?” 说完他按响床头的门铃,一个护士走进来。 他问:“病人可以暂时离开医院一会儿吗?我有急事,让他回家确认一下。” “你是谁?”站在眼前的是陌生的男人,护士提高了警惕。 童歌出示了警察工作证,“我是警察,有重要事情问病人罗伟。” 护士说要等一下,然后跑出去。过了一会儿,她又回来摇头说:“医生说罗伟暂时还不能出院。” 童歌垂头,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那你先养着手,过几天我再来。” 不过刚走出病房的他,又迅速回头,奔到罗伟床前,“对了,你那把黄金弹簧刀上有没有特殊标志?” 罗伟摇头说:“没有。” “有图片吗?” 罗伟一下子从手机翻出一张图片,递过去。 童歌发现图片上是一把精美的弹簧刀,通体也由黄金铸造而成。只不过刀身没有复杂的纹饰,更没有其他细小的像花纹又像数字的编号。也就是说,这把黄金弹簧刀跟张振死亡现场的那把有着本质的区别。 “确定这是你的黄金弹簧刀?” “确定。” 所以,不管罗伟有没有把黄金弹簧刀借给宋小凡,宋小凡有没有还回给罗伟,现在都可以排除罗伟的在场嫌疑了。 “行,没事了。谢谢你的配合,现在可以排除你的在场嫌疑了。”童歌说。 这下,罗伟却不懂了。 “等等,你说什么嫌疑?” “命案。” “什么?”罗伟的声音在病房里像雷管一样爆炸开来,足以知道他脸上的震惊程度。 “警官,你竟然怀疑我参与凶案?” 童歌脸色变了。 “你说呀?你这样会毁了我一世英名的,你下次千万别再找我了。” 童歌黑着一张脸,“有事才会找你。” 罗伟却拼命摆着一只手,“不不,我说的是永远别找我。” 可以看出,他对这种事情的避讳程度。 童歌扶着额头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回到警局,他把此事报告老孙。老孙猜测:“这样说来,王女士欺骗了你。当时她肯定是情急之下才找到了这个荒唐的理由,只不过事有凑巧,罗伟真有把黄金刀借给过宋小凡。” 说到这里,她的话风一转,“谁知罗伟是个马虎眼,而且他的黄金弹簧刀跟案发现场的黄金弹簧刀根本不是同一个档次,更不是一把。这下完全确定王女士欺瞒我们警方,可以拘留了。” 童歌去把人带到拘留所。 得知真相后的王女士,彻底傻眼了。 早知道有今天,没想到今天来得这么快。 但是傻眼过后的她并没有太多的后悔和悲伤,她只是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摆着没有表情的面孔。 老孙说,像这种知情不报的人,她在破案生涯中见得多了。即便当事人现在不后悔,但后来潮涌般的后悔总会把他们吞没。 童歌暗暗点头。 谁能想到,看起来温文尔雅,知书达礼的王女士为了儿子竟然死瞒到底,欺骗警方? 老孙只能另找其他破案思路。凶器的持有人找不到,那么凶手的作案方式也得搞清楚! 梳理案情过后,她忽然想到上一次没看完的档案——宋辉落马后的财产处置的具体详情。 有些事情隔得久了,她也忘得差不多了。如今看来,很有必要去重新再看一遍,重新再捋一遍。 午饭过后,老孙就出发了,一个人前往档案室。 不过竺兰也喊着要跟去,老孙只好同意。 第54章 别墅外的地方 去往档案局的路上,竺兰从口袋里掏出两颗核桃夹枣给老孙,喜滋滋地夸奖,“师父,您给我买的特产小吃真是满口香甜,吃了还能变聪明,这样我们就能更快地破案啦!” 老孙摇摇头拒绝,又往后视镜里扫了一眼,不由得笑了,“就你小嘴巴甜,不过这是我专门给你压惊的。这次你被野狗咬,肯定吓得不轻吧?至于长脑子,算是顺便的作用了。” “嗯,当时我都吓傻了。”这件事的的确确给竺兰留下了心理阴影。 老孙提醒,“野狗是疯狂的,但你的反应慢了一截。平时有空记得多锻炼,应变能力才会更好!” “这不是还有师父的核桃夹枣助力嘛?嘻嘻!”竺兰把核桃夹枣嚼得吧唧吧唧响。 “怎么又绕回来了?”老孙都忍不住要翻白眼了。 二十分钟后,师徒同时到达档案室。 老田看到来人是老孙,不由吃了一惊,“老孙,你怎么又来了?” “怎么?不欢迎我?”老孙朗爽地笑笑。 老田直摆手,“我哪敢阻拦你办案,这次要看谁的档案?” “还是宋辉的案子,上次有事耽搁了,没查阅完。”老孙说。 案件卷宗密密麻麻,被分别收藏在一个个木格子间,管理员老田却轻而易举地把宋辉的卷宗找出来并递给了老孙。 桌前台灯已开,师徒俩分别坐下来。 拿着一叠资料查阅。 竺兰不知该看哪些,“师父,你上次看到哪了?” 老孙说:“宋辉的房产处置,咱们再从中找找看,能不能找到宋辉留给宋小凡的金子位置的线索?” 摊开卷宗记录,老孙用手指着黑字,一行行快速浏览。竺兰也凑过来一起看,五分钟后,她们终于看到了内容。 原来宋辉购置的一栋位于西朗山别墅群的别墅已经充公,法院已将别墅的毛坯房拍卖出去。 “这栋别墅是分期付款的,位于别墅山脚下第1排第10栋!”老孙说道。 经过小冯上回的探查,别墅群里根本没有装修过的别墅。除了程飞父母那老两口,也没看到有其他人入住的迹象! 该别墅的买主很可能也遗弃了别墅,自从投资别墅的地产商林志强一夜之间破产后,许多人血本无亏,有的甚至自己结果了生命。那里也成了荒山野岭的一大荒凉的风景线,简直是看着心疼,却又住不进去。 除非是像程飞父母那样年迈了却无处可去的老人们,只有他们才会勉强住进那样极其不方便的荒废别墅里。 老孙还有个疑问,“不过,宋辉这样的人,为什么会买别墅?” 竺兰看不穿师父的想法。 “你说,宋辉那么抠门的人怎么可能买一套别墅入住?” “抠门?怎么说?” “从他的经历可以窥见一二。虽然他巨贪,但他购买的两辆小汽车都是国内很便宜的款式,房地产则除了一套平面单层的商品楼,就只有这套别墅,不是全款购买的别墅。” “这么说,宋辉购买别墅是为了投资?”竺兰猜测。 老孙对此没有发表异议,因为她也不确定。 脑海里飞速闪过查案过程的一系列事情,每个人的笑脸,他们说过的话,见过的人,听过的事…… 为什么警方一直没找出宋辉藏起来的巨额贿赂金?除非这笔钱藏在一个很隐蔽的地方,那么,这世上除了自己的家,还有什么地方是最隐蔽的? 老孙的眉头突突跳着,她用力捏着。 半晌过后,她忽然直起腰身说:“是不是买来投资,我说不准。但我感觉宋辉买这套别墅似乎另有猫腻。” “什么猫腻?”竺兰搓着手,她以为师傅找到线索了,一双星眸里全是对师父的崇拜。 老孙却不说话了,闭着双眼沉思。 这下可把竺兰急得团团转,“哎呀,师父,你到底想说什么,别卖关子了。” “你说宋辉那么精明的人,真的不懂投资吗?所以他买别墅投资的举动是不是很奇怪?” “有点。反正他买了也不起什么作用,那别墅在他死后不都烂尾了吗?就连毛胚房都易主了。再说,那一片至少还有很多别墅连毛胚房都没盖起来。”竺兰说。 “又不是自己家的房子,也藏不了什么东西。” 不过,灯光下的老孙,她的眼睛忽然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那里面有某种暗藏的玄机,竺兰也说不出来是什么。 师徒两人就这样对峙了足足一分钟,时光在这眼神的碰撞中没有激出任何火花。 不知过了多久,灯光外的区域,好像也逐渐明亮了。老孙的眼神越来越清澈,好像理清了什么逻辑。 只见她缓缓开口道,“家里藏不了东西,那家以外的地方能不能藏东西?” “什么?”竺兰摸摸头,“应该可以,但我没见过。” 老孙问:“刘虎曾经说过他发现宋小凡买过很多农用的工具。快递小哥推测过宋小凡买这些东西有古怪。而王女士又……” “又什么?”竺兰的喉头一紧。 “她又回老家的贮藏室里乱挖一通。”这话就像挤牙膏似的,一截又一截,说完老孙眨眨眼睛。 竺兰抓抓脑袋,好像明白了什么。 半晌,她忽然大叫一声,“师父,你意思是宋辉可能在别墅外面埋藏了那笔巨额贿赂金——金子?” 不过话音刚落,她又觉得不妥,“可别墅外不就是西朗山那一片深山老林吗?” “应该是,或者说有可能是。” “什么?” 竺兰问道。 可老孙却故意卖关子,或者说她也不完全确定心中的想法。 眼睛迸射出闪亮的光,这光似乎穿破了黑暗的崎岖之路,抵达了光明的坦途。 她试图从资料里寻找出关于别墅结构的更多概况,可是没有一栋别墅里有自己想找的东西。 这莫名其妙的举动让竺兰使劲抓着后脑勺,就是不明白,“师父,你到底找什么?” 老孙没有回答,看得出来,他还沉浸在思考当中。 好一会儿,她把卷宗盖上,并告知别了老田。 她们一起走出档案室,开车回到警局。 对于师父的这一系列举动,竺兰更加看不懂了。 第55章 真正的诗句口诀 西朗山面积这么广,如果再要彻底搜一遍山的话,得用多少个人,得搜多少天才能完工?由于之前扑空的教训还在,老孙不可能轻易申请增援去搜山的。 一来警力不足,二来费时费力。所以没有精准的目标,谁都不可能轻举妄动。 回到警局后,老孙迅速从抽屉里翻出一条张纸,纸条上是她自己默写下来的诗句口诀——宋辉留给宋小凡的关于金子传说的口诀。 老孙轻轻念出了诗句口诀,“一山藏一树,一树藏一室,室内是宝藏,见世亮金光……” 念完一遍,她又重复了一遍。 越是多念,她越发觉诗句口诀有意思,不仅音调押韵,而且整首诗句更像一个隐晦的谜题。 从这首诗里足以见得宋辉亦可当一个有才华的诗人,他满腹文化,又有心机谋略,难怪敢于做狂人。 宋辉绝对是贪官历史上的一大狂人! 老孙反复念叨,托腮思索。 旁边竺兰不忍心打搅,也皱眉头思索,这该死的五百万巨款到底能藏在哪里?这么大一笔钱就算要藏起来,也应该得找个大点的地方才合适。 想着想着,竺兰不知神游到哪里去了。 忽然师父问了一声,“你还记得,这首诗句其实是王女士从宋辉口中听到的吗?” “是的,师父。当时宋小凡都不在场,王女士对宋辉这最后一通电话爱答不理。”竺兰说。 “那你据此能得到什么线索?” “这个能有什么线索?” 老孙耐心得指导,“你再想想。” 竺兰只能使劲抓挠脑瓜子,不过脑瓜子压根不听使唤。可能是不够聪明,可能是脑瓜子还未开窍,总之她不懂,“没线索。” “唉!给你点提示。” 老孙感觉一个头两个大,这徒儿有时候也笨得可以。 “一个用嘴巴说话,一个用脑子记着。” 竺兰却脱口而出,“那又怎样?”她都师父说得云里雾里。 老孙又想到了其它的,“根据王女士的说法,她在大约两个月后才慢慢地把诗句口诀回想起来。” “是的,之后她才告诉宋小凡。” “那你想一想,王女士是不是也用口头的方式去告知了宋小凡?” “当然。”竺兰说,“不过,也有可能她用笔写出来的。” 老孙猛然一拍手,“我们暂且还不知这首诗句口诀到底是谁用笔写下来的。但王女士或者宋小凡写的诗句口诀,写的字,真的跟宋辉心里的诗句一模一样吗?” “啊?” 竺兰一下子呆住了,犹如被一个惊雷击中,半晌说不出话来,“对,可我们一直以这张纸的这首诗为研究对象,以至于忽略了真正的诗句口诀到底应该是什么样的。” 老孙忽然笑了。 竺兰突然跳起来,猛地抱住老孙,“师父,你可太厉害啦!” “哎哎,别得意。咱们还得继续研究。” 经此小插曲,两人又把目光重新投回这张纸上的这首诗句口诀上。 这回轮到竺兰反复念这首诗了,“一山藏一树,一树藏一室——” 念了好半天,被老孙打断了,“现在来猜一猜,这里的山到底是指哪座山?” “不知道,没有根据,猜不到。” “那么,这里的树是指哪棵树?” “树里藏金,不太可能。我觉得这里不应该是’树’,而是其他的同音字。”竺兰说。 不得不感叹,中国的文字果真是博大精深。 老孙继续,“那好,咱们再看下一句。一树藏一室,一棵树里能藏下一个室吗?” “不可能。所以,这个’树’绝对不应该出现在第二行诗句口诀里。”竺兰说。 “好,咱们现在把前面两句诗联合起来看看。” “看什么?”竺兰又不懂了。 老孙却答不上来,只见她拼命按揉着眉心,眉心那枚深深的悬针纹不多时就舒展了些。随着皱纹的变浅,她的心境好像也逐渐开阔。 “对了,刚才咱们不是怀疑过宋辉买别墅是用来藏金子吗?竺兰,你现在把诗句口诀结合这件事来猜猜。” 答案好像呼之欲出了。 竺兰好像看见答案在朝她远远地招手。 到底是什么?应该是什么呢? “藏一树,别墅。藏一树,藏别墅……” “啊!有啦!”竺兰跳起来,大叫一声。 老孙着实被这高音喇叭吓了一跳,腾地直起上半身,抓住徒弟的手问:“有什么啦?” “’树’不是树,’树’应该是别墅的’墅’。”她说道。 “有意思,继续说下去。”老孙的力度大了一点,心里不由得更紧张一点。 竺兰说:“师父,按照这个推理的话,那么诗句口诀中的山就是指西朗山。因为现实情况里,那三座大山里,只有西朗山盖有别墅!” “嗯!”老孙笑着点头,“所以真正的诗句口诀应该是这样的:一山藏一墅,一墅藏一室,室内是宝藏,见世亮金光。” 竺兰拼命点头,眼睛里甚至泛着激动的泪光。 老孙用手戳着她脑门,嗔怒,“小样!这就把你激动成这样了?” “师父,要知道这可是我们一直忽略的线索呀!我相信这条线索一定能派上大用场。”竺兰的语气充满了无比的坚定。 老孙却立刻换了一副严肃的口吻,“别得意太早,还有这个’室’到底指的是什么?一厅五室的室?难道要我们要在这两室中寻找?” “别墅里确实有五室,但果真如此吗?”竺兰也忍不住提出疑问。 “不过,师父,你刚才不是说金子可能藏在别墅以外的地方吗?既然不可能在山林里面,那肯定在别墅以内啊!” 老孙摆摆手,“这我知道。” 顿了顿,她又说:“难道金子被宋辉藏在这两个室内的地底下?” “不会吧?毛坯房没被打上水泥吗?”竺兰问。 “打肯定打了的,问题是他怎样避开建筑工人的视线,又怎样偷偷把那么多一堆金子埋藏到地底下,还不被打水泥地面的建筑工人发现的?”老孙问。 竺兰又提出了另一个问题,“师父,这个目标还是大了。难道我们把宋辉那套别墅全部翻个底朝天?还得把五个卧室的水泥地面都用铁锤撬起来吗?” “是个问题。”老孙提出意见。 于是,老孙召集底下人又开了个小会,会议一致决定,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先去现场仔仔细细地勘察一遍。 “” 第56章 发现水泥堆 次日,也就是3月25日这天。阳光明媚,微风轻轻拂过脸颊。 老孙带着徒弟竺兰一起赶往别墅群,经过一个上午的颠簸,终于抵达宋辉那栋易主过的别墅。 站在山脚下看别墅,它就跟巨人一样矗立在人前。别墅是一栋完整的毛坯房,外墙全是肉眼可见的水泥墙。给人的感觉是青灰色的,带着满墙的严肃感和毫无人气的苍凉感。 资料显示,这栋别墅面积120平方米。门前的路被打造成一条平整的水泥路,狮子石像和别墅周围全部长满了草。 踏入期间,只见别墅内墙也简单批了一层粗糙的水泥,裸露出许多颗粒。指头轻轻按上去,会被尖锐的沙石刺痛。 阳光从空荡荡的窗口照进别墅里,只见满地皆有粗糙的水泥颗粒。灰尘落在颗粒间的缝隙里,但还不至于填平沟壑的。 隐约可见到好些横七竖八的脚印散落在别墅里,杂乱无章,模糊得难以辨认。 “怎么那么多脚印?”竺兰随口就问。 “哎,应该是搜山的警员留下的。”老孙感慨。 “哦,对哦!”竺兰蹲下来仔细查看了会,几乎无完整的脚印。她自言自语,“这里会有凶手留下来的脚印吗?” “不知道。上一次目标宽泛,他们匆忙之下也许没留意脚印。”老孙鼓励道。 她们穿上胶套绕着大厅墙角查看一遍,尽量不去破坏现场的脚印。 这时,竺兰带头进入右边的一间卧室。卧室里很空旷,地面和大厅的状况一样。她说:“师父,金子总不能埋藏在这卧室底下吧?” 老孙不语,只用手指指隔壁的卧室,“走,继续看看。” 第二间别墅里仍然是空旷的,地面是粗糙的摩挲感。脚踩上面,把沙石踩得咯吱响。声音不大,但回声扩散在空荡的卧室,却显得掷地有声。 这里没有异常情况,连一样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继续看靠近厨房这边的两间卧室,还是没特别的地方。 诺大的别墅大厅里,只剩楼梯后那一间卧室了。 老宋和竺兰一前一后往里面走,里面的空间不大,也就十个平方左右。看样子这里不该做卧室用,反而用来装杂物更合适。 在这杂物间的角落里,有一堆凝固掉的水泥,像一座小山被削掉了个头。 老孙特意用脚板踢了踢,谁知水泥牢牢粘住地面,根本挪不开。她朝窗外扫了一眼,看见了树枝。 走过去折断一截,才发现它很脆嫩,拿它来戳水泥,水泥不动摇,它却断为两截。 “这办法不行。”老孙抱怨起来。 竺兰说:“师父,要不咱们回去拿锄头和铁铲过来。” “哎,来回一趟又花半天。”老孙摇摇头,感觉这更像个馊主意。 竺兰说:“那怎么办?” 老孙已经陷入沉思,没听见。 走出杂物间,她们是目不斜视的。 但不管怎样,竺兰眼角的余光仍然看见了旋梯底下的另一堆水泥。同样的,这水泥也和水泥地面合为了一体。 她立刻拽住师傅的衣摆,“师父,你看!” 老孙回头,“咦,这里怎么也有?” 她用脚踹了踹,勉强把棱角的水泥弄碎了点儿。一点水泥滚落下来,滚到脚边。 这里的光线相对较暗,但她蹲下来仔细看过后,发现这同样混合了沙石的水泥和周围地面的水泥颜色却不同。 区别很小,但还是能够分辨得出,地面的水泥更灰白,而积成小山的水泥更青些。 “很显然,水泥不是同一时期留下来的。”老孙判断。 竺兰也蹲下来,发现了更多异常。只见靠近杂物间的水泥旁有很多脚印,重重叠叠。 “搜山的同事不需要特意绕到水泥旁边来。因为站在这儿,可能只看到杂物间的一个角落。或者只看到别墅大门口的小半边。” “对,有道理。”老孙说。 忽然,老孙转身出去,脚步匆匆,“咱们走!” “师父去哪?等等我。”竺兰追上去。 老孙不是沿着来路走回去,相反,它沿着水泥马路一直走到别墅边缘。紧接着,她往西朗山山坡走。 走了两分钟后,她掏出手机打电话,电话接通后,她说:“喂?是小李,你尽快抽空到西朗山别墅群来找找脚印,从山脚往上数,第2排第10栋。” 小李急忙抢话,“取谁的脚印?” “我怀疑凶手可能在别墅里留下了脚印。” 挂断电话,老孙还是大步流星往上走。 “唉,师父,你到底要去哪里?”竺兰喊道。 老孙指指前方。 过了好半天,她们终于赶到那间熟悉的木门前。 竺兰这才明白师父的用意。 老孙敲响大门,但是好半天过去,没有声音传出来。等了一会儿,她继续敲门,“老人家,在家吗?” 还是无人回答。 师徒俩面面相觑。 又等了一会儿,老孙决定攀墙而入,“竺兰,你踩我的肩膀上去。” “不,这怎么可以?还是师父踩我肩膀上去。”竺兰微微笑,露出一对酒窝,但态度坚决。 老孙却摇头,“快点!你的肩膀被野狗咬伤,都没结痂吧?” 竺兰,“呃!” 于是老孙垫底,竺兰踩其肩膀,一手抓住围墙。老孙虽然是老刑警,但实力在那里根本不容小觑。她大喝一声,撑着膝盖一鼓作气地起身。 竺兰的双手一下子够到了水泥墙头,她抬起右腿跨上去,不一会儿,整个人就出现在了墙头。 她环视屋里,没看到有梯子。于是双腿夹住墙头两侧,猫腰去把师父拉上来。 不过这样够不着老孙,她快要掉下去了,手也伸不到她那儿,“哎,太远了。” “一会儿拉住我。”老孙后退几步,瞬间助跑,往墙壁弹跳。跳到墙壁上,她伸手出去。 竺兰顺势握住她手掌,再往墙头拽。她一手拽住徒弟,另一手攀住墙头,终于爬上去。 两人跳下去,把锄头和铁铲丢到围墙外。 正要走,老孙从兜里扯出纸条和笔墨,刷刷刷写下了几个大字:“警察,老孙我借两老的农用工具一用,用后立即归还。”她把纸条丢地面,以一块小石头压住。 接下来,她们又是依样画葫芦,回到别墅门外。 有了工具,就能把凝固的水泥铲除了。 结果会如何? 第57章 疑似凡的足迹 师徒两人穿过茂密的围墙似的丛林内层,回到别墅区。此时,午饭时间都过了,整栋别墅空荡荡一片。 看样子小李还没到,青城市刑警局离这儿很远。 而老孙的胃习惯性地分泌胃酸,胃酸一下子把胃搅拌得剧痛起来,她忍不住捂住胃。 竺兰发现了异常,急问:“师父,你怎么啦?” “没事,老毛病。”老孙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怎么还没痊愈?你是不是没吃药?” 师父的病情不轻,胃溃疡几年了。 “吃完又忘记复查,断断续续地吃呗!”老孙解释。 但还有更重要的原因,老孙工作太忙,查案期间又习惯吃快餐,根本没时间照顾身体,照顾胃。 竺兰提议,“师父,我们现在下山。车里不是有泡面吗?” “也行,等会再干活。” 两人一起下山,回到车里。车里有热水,两人就着泡面盒子把泡面冲泡开。没多久,水开了,泡面软,香气也出来了。师徒俩开始大快朵颐,吃得哧溜哧溜响。 吃饱喝足,她们又赶往别墅里。 竺兰好奇地问师父:“师父,水泥底下真有金子?” “谁知道?可能有,也可能没有。” “为什么?”竺兰打算刨根问底。 老孙微微摇头,吃过泡面后,胃似乎好受了点,胃里明显有一种被异物填满的感觉。 “或许凶手拿走了,别忘了黄敏死掉的凶案现场有条金块。”她提醒道。 老孙决定先把杂物间的水泥堆挖掉,拿起锄头开始刨。竺兰则拿铁铲大力捅水泥堆,硬化的水泥需要很大力气。 一下又一下,看起来不起眼的水泥堆,花费了半小时才能勉强凿开。 幸亏,坚硬的水泥没破坏农具的刃口,否则真没办法交代。 她们终于把它挖开,移走了。 不过,移开水泥后的地板上看起来什么都没有。老孙又把残留的水泥一并清掉,露出水泥地板。可这没什么特别的,“东西不在底下?”她喃喃问道。 “说不定在另一边,咱们等挖完那边再做打算。”竺兰说。 但是要挖旋梯旁的水泥堆,也得等小李来提取足迹后才能开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来到傍晚。小李顶着夕阳赶过来,风尘仆仆的。 “你再不来,我们都要走了。”竺兰取笑道。 小李瞪大眼,“呦呵!送你个大白鹅,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竺兰翻翻白眼,“你的大白鹅比你可爱多了。” 小李和老孙大笑。 “孙队,哪里有可疑的足迹?”小李问。 老孙指着大厅和旋梯后的水泥,那靠近杂物间门口的地方,“这里,还有这里。” “对了,刚才我们沿墙角走过。围墙底下的足迹是我和师父的。”竺兰补充过。 小李点点头,一看大厅,“脚印还不少啊!” 他先对着地面的足迹拍照,然后通过石膏塑模型法,尝试提取足迹。由于足迹多,杂乱,所以他需要时间去测验。如果一个方法不行,肯定还要使用另一种提取方法。 总之,这个晚上,小李的工作很忙。老孙和老孙竺兰一直在现场陪同。 两天过后,小李终于找到了两对完整的足迹,一对足迹较长,另一对足迹较短。 拿去和死者的脚印做对比,没有吻合的。所以,两对脚印都不知道是谁的。 老孙想到了搜山的警员,就跟局长说,把那天派过来增援搜山的警员的足迹都对比一下。 局长说:“你是不是傻?找到搜索宋辉别墅的警员不就好了吗?” “话说如此,但是谁知道搜过这栋别墅的警员是谁?”老孙说。 “这事我来办,你继续查的案子。”局长捋捋光溜溜的头发丝说。 老孙走出了局长办公室。 于是乎,老孙先去找小冯问问监控排查情况。 但小冯拉长着苦瓜脸说:“孙队,我根本没看到宋小凡,但是跟他身形差不多的人倒是大把。” 他搓着手,一副难为情的样子。 顿了一会儿,他继续,“你说宋小凡难道化妆打扮成女的了?你看现在短视频里不是有很多男扮女装的吗?但凡好看一点的男人,扮成女人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老孙按着眉心说,“这也不是没可能,毕竟一个大活人,不可能插翅逃跑吧?” 小冯得到孙队的理解,不禁开心起来。一句话就抵消了他多日来排查监控的辛苦。 “你继续排查。”老孙吩咐。 第三天,警察局里来了两个身穿制服的警员。一进门,他们直奔老孙的办公室去。 “你们是?”老孙问。 “搜山的警员。”两人异口同声。 “那好,跟我来。”老孙带他们到了小李那里。 小李见状,立刻给他们比对脚印。结果其中一个高的警员在现场留下过完整的足迹。他身高175CM,体型微胖,还穿43码数的鞋子,现场遗留的鞋底花纹也正是如今他穿的这双鞋留下来的。 “真巧,你今天穿的也是这双鞋。” “局长特意吩咐的。” 而另一对完整的足迹就不知道是谁的了,根据足迹可以推测,此人身高170CM,年龄35岁,75公斤。常年走动,属于常外出走动的人。 送走两位警员后,他说:“足迹难道是凶手的? “有可能,把这些数据套用到宋小凡身上看看。”老孙说。 小李一拍脑袋大叫起来,“哎,有吻合之处。” “这么说,又多了一对足迹指认宋小凡。”老孙说。 不过,她又想到了两起凶案现场之间的联系,为什么整个凌峰山就是没找到一点关于死者或者凶手的痕迹? 如果凶手果真是一个人,那么其如何跨越一座大片,然后杀害了两个人。 3月8日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三个人之间到底是怎样追逐的?他们的逃跑追逐路线到底是什么? 老孙决定再回到宋辉购买过的那套别墅,如今小李已经提取过指纹,她不怕破坏水泥堆。 那么,水泥堆底下到底藏着金子,还是藏着其他更重要的物证呢? 第58章 另一个空间 3月28日,老孙起了个大早。来到警局,没想到竺兰依靠在公务车旁边,好像已经等自己很久的样子。她不禁有些惊讶,“你怎么比我还早?” 竺兰笑了笑。 “没想到吧?师父?我都给你买好早点啦!”她拎起手里的两杯豆浆和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在她面前摇了摇。 老孙被徒弟这殷勤劲儿感动到了,“好徒儿!你竟然还知道师父没吃早餐。” 竺兰的酒窝特别迷人。 她们一起前往西朗山,赶在十一点抵达了山脚。从车里拿出锄头和铁铲,师徒俩一起奔赴宋辉那套易主过的别墅。 山里静悄悄的,别墅里更是死气沉沉。 老孙走到旋梯后的水泥堆旁,锄头挥动了几下也没有把硬化的水泥刨下一块来。“哎呀!真结实。”她叹息一声。 “看我的!”竺兰凑近,铲头对准锄过的小片损泥处。谁知,水泥硬邦邦的,根本没有松动的迹象。她往掌心里吐了一口唾沫星子,一下又一下地捅着水泥。 终于,水泥裂开道口子。 竺兰继续使劲,而老孙手里的锄头也不敢停下来。 半小时后,水泥终于被铲掉了小半边。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们仍需努力。两人一起努力,又清走了大半水泥块。不过竺兰好像戳到了什么硬物,一个铲头下去,那水泥里有什么东西被激出了一阵火星。火星四溅,如同一朵花儿在空中炸裂。 “咦?这是什么东西?”竺兰放下铁铲,凑近观察。 老孙好奇地停下动作,撑着锄头看过去。 原来水泥堆里包裹着硬物,而这冒火星的东西正是生锈的铁。不过没敲掉水泥块,根本看不清这铁的全貌。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竺兰喊道:“师父,加把劲,就快成功了。” “好!”老孙笑了笑,把锄头举得高高的,再落到包铁的水泥里。 两人急不可耐,动作都很快。 不多时,露出了小半个圆铁。但其下半部分还与硬化的水泥紧紧粘连在一起。老孙用锄头当当当几下,又把水泥敲掉。终于,半个铁环出现,它的另一头还连接了地板。 老孙握住铁环,恰到好处。 一刻钟后,顽固的水泥堆被整个清走。地面还有些残留的水泥,她几下子就被它们连根拔起了。 终于,地面露出个四四方方的轮廓,轮廓的颜色和周围地板的水泥颜色也不同。 老孙咧嘴笑,“果然有东西!” 竺兰思忖,“好像这个铁环就是个拉手。”不过当她握住铁环往上拉,根本就拉不动分毫。 “傻!方块水泥板都和地板连为一体了,怎么拉得动?”老孙推开竺兰,作势要用锄头去敲掉缝隙的水泥。可惜,锄头铁板太大,根本戳不进去。 “这可怎么办?事情都到这里了,千万不能掉链子啊!”竺兰的一张脸无比沮丧。 老孙沿着墙角走来走去,眼珠子扫来扫去,寻找什么东西。但过了会儿,她径直往外走,都要走到门外了,只见她都要走到大门口了,却又倒回头,在竺兰诧异的目光中问了声:“你不下去的话,就待在这儿。” 竺兰听不出这是询问,还是命令,忙追出去,“哎,哎,师父等等我。” 赶到别墅外,她只能见到老孙的一个背影了。竺兰忙追上去,好不容易跟上。原来老孙要取几根尖锐的铁针和铁锤出来,这都是车里的旧物箱里存放的东西。想了想,她干脆又把一些照明和防身工具带上。 两人又一路步行,返回别墅里。 老孙把铁针尖抵在地板和方块水泥板的缝隙里,叫竺兰捶打铁针头。 “好嘞!”竺兰捶一下,铁针直往地底缝隙钻,激起一团粉末。不过与此同时,那铁针也走位了,一下子划到竺兰脚边去。 “啊!” 差点划伤她的脚板! 老孙心里一抖,控制住铁针的势头,“看着点!垂直往下打,别打偏了。” “好嘞!”竺兰说着继续使力。 大约十分钟后,真的把缝隙里的水泥清除了。 老孙双手握住铁环,一鼓作气往上提。谁知提不起来,奇怪,明明用尽了全身力气的!她只好喊:“竺兰,过来搭把手。” 竺兰丢掉铁锤,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弯腰握住她的手。两人齐声呐喊:“一,二,三!起!” 可惜...... 喊是喊完了,水泥板纹丝不动。 奇怪,还有粘连的地方吗?老孙环绕水泥板看了一圈,没异常。她只得拿起铁针,继续刚才的动作。而竺兰不用吩咐也知道过来帮忙了,再打一圈。 总之,捣鼓半天后。 她们再一起提水泥板,水泥板动了动,刚探出个头又倒下,还顺带扑了一地粉尘。 再来一轮!一股沉重的力量勒住了手指关节,疼得老孙直冒冷汗。这水泥板没有一百斤,怕也有八十斤重。她们面向杂物间,一人分站两边,合力起抬。 最终,她们一鼓作气,水泥板升了起来。老孙和竺兰乘胜追击,把水泥板翻了过去,铁环抵住地面。 一股地底下的潮气扑过来,空气瞬间变味。旋梯后的空间略显灰暗,而灰尘蒸腾起一团云雾,又迷了眼睛。这就使得面前露出的空间如同迷雾遮了水镜般,只感到那股幽深的光线进入眼睛,偏偏又看不见什么具体的实物。 “呸呸!”竺兰一手挡住眼睛,另一手则大力挥舞。 老孙只消等待了片刻,就把视线投过去。 “天啊!” 原来,揭开水泥石板,底下便露出另一个空间!这多少有点像变魔法的幻觉,毕竟此前这里只有一个毫不起眼的水泥堆。谁又能想到水泥板只是表面的伪装,而地底下才是真的别有洞天! 这一切也都入了竺兰的眼睛,她震惊地张大嘴,好半天都合不上。“师父,咱们下去看看。” “走!”老孙抢先一步绕到入口前,一条倾斜的台阶展现在眼前,直直通入底下幽暗的空间。她掏出手电筒对准台阶,那里没有灰尘,也没有足迹。 难道这里没人进来过?不可能!根据水泥的颜色得知,刚才的水泥堆是在别墅毛坯房盖好后才出现的。绝对是有人故意而为之,毕竟其他别墅的构造根本没有地下空间。 “所以说这难道是宋辉找人打造的私人空间?”老孙自言自语。 竺兰完全沉浸在这一惊人的发现中,脑袋还是空白中...... 那么,地底世界又是什么样子? 第59章 寻找缝隙异物 老孙带头,竺兰在后,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台阶,缓步往下走。 地下空间有些潮气,但没有那股久了不通空气的霉味。由此可以推测,这个空间一定在近段时间内被人进入过。 电筒的光晕逐渐扩大,穿透了幽暗,打在地面上又很快照到墙壁上。地面和墙壁都被水泥打过,仍旧是比较粗糙的水泥,看样子沙粒相对较多。 走完台阶,老孙和竺兰站在地面,她们把鞋底磨得咯吱响。低头一看,沙粒相当粗糙,比别墅地面的水泥地板粗糙得多。 不过水泥虽然粗糙,但是总体还算干净。总之这里给人的感觉怪怪的,老孙也说不准这种感觉是什么。 她回头问徒儿,“竺兰,你有没有感觉这里怪怪的?” “怪怪的?”竺兰从打量中回过神来,“好像有一点。” “那就对了,有点不同寻常,咱们得小心了。”老孙提醒。 “小心什么?” “不知道。” 竺兰挠挠脑袋。 老孙又把电筒照向头顶,那里同样打了一层水泥。看来打造此空间的人,也算是周到了。 她摇晃着电筒,大概把周围扫视了一圈。这里果然是一间地下室,还是个四方的空间,但是不是正方形还得经过测量才知道。 果然!这个空间是后来被人偷偷打造的,至于用途,还有待验证。 “根据我们现在走的方向,这一间地下室应该是朝别墅大门口开的。”老孙说。 竺兰跟着环视了一圈四周,“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的位置是在大厅的底下?” “嗯。”老孙说。 楼梯是悬空的,占据不了多少空间。所以楼梯后面还是有空间存在的,而那里也值得看一看。 她绕到后面去,举着手电筒开始观察墙壁。 地下室空间里,绝大部分的光线都来源于一楼杂物间窗外射进来的光线。然而,这个楼梯偏偏又遮挡了这点可怜的光线。 这就使得楼梯后的空间始终被笼罩在一片阴影中。虽然有电筒来助阵,但光线还是不充足。 她在这边左看右看。 竺兰也跟着过来,“师父,你有什么新发现吗?” “暂时还没发现。”老孙苦笑着摇头。 她把手电筒近距离,仔仔细细照射一遍,好像没发现什么奇特之处。 于是她用手去摸,一寸一寸,就像盲人摸象一样,她还得用心感受着。不知过了多久,老孙的眼睛蓦然瞪大,“这一片好像不太平整。” “是吗?我看看。”竺兰说着也上手去摸。 感受过中间这一片水泥墙,她逐渐往师父那边靠近。她稍微用力,长长的指甲就刮下了一片细小的沙粒。 放在电筒下一搓,沙粒还能搓出水泥粉末来,“咦?”她愣了下,又把手贴到墙壁去,继而刮下更多沙粒,捏碎了更多粉末。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她手指头全是水泥粉末,变得灰白一片。 竺兰举起电筒去照,发现能刮下沙石颗粒的地方,差不多是一条不太圆的轮廓。 “真奇怪。”她说。 老孙问:“有什么线索?” “如你所说的,还真是。”不过,当竺兰往旁边的地方抚摸,用同样的办法尝试把墙壁的水泥颗粒刮下来时,同样轻而易举地做到了。 竺兰立刻收回刚才的话,但愿不太晚,“那个,师父,我刚才说错了。到处都能刮下水泥颗粒来。” 老孙立刻朝她瞪了一眼,“谁让你去挂水泥的?你用手去摸,仔细感受!” 这声音有点粗鲁,甚至带上了情绪的味道。 但竺兰没有感觉委屈,只觉得师父说得很有道理。她立刻把整个手掌心按上去,五根手指头全部贴紧墙壁。与此同时,电筒的光也没有离开墙壁。 不过摸了半天,她并没有太大感觉。 于是她干脆熄灭电筒,双手一起覆到墙壁去,闭眼轻轻抚摸感受。 全部摸过正中楼梯后的这片地方,她迅速移到旁边去抚摸,果真有些细微的差别。 那块墙壁的正中央好像凸出来了一点点,不过要是仔不仔细感受的话,常人根本察觉不出来。 竺兰立刻回头问:“师父,这里为什么会这样?难道只是打造地下室的工人不小心打厚了一点水泥?” “我也说不准。”老孙摆摆手。 又是这样!竺兰忍不住翻了一个大白眼,在心里吐槽着。 但老孙却不以为意,她已经蹲下来,用手电筒举着水泥地的缝隙。由于沙石比较粗糙,所以缝隙相对较别墅一楼的水泥地缝隙较大些。 空间相对较大,能够隐藏的东西自然也多。 老孙就是奔着这一层想法去的。 现在,电筒的光正对准地面的一个较大的缝隙。里面有个中空的缝隙,但顶部还有一颗较大的沙石作“桥梁”。 因此,老孙也看不清楚。 她说,如果现在有牙签就好了。可以把牙签戳进去试一试,如果里头的东西能够动摇,抠出来也没问题。 到时候不就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了吗? “算了!”她自言自语,谁出门还带根牙签? 于是她又挪到旁边去研究水泥地的缝隙,但是左看右看,硬是没看到缝隙里有异物。 她使劲摇头叹息。 竺兰站在这头,早就发现了师父的异常举动。再看到此时的情景,她终于忍不住了,“你到底在找什么?” 她奔过去,也蹲下来,把自己的电筒照下去。 两把电筒,两束光晕照向水泥地面。一时间,敞亮的光齐齐照进缝隙里。 而她们脚下确实也有一个较大的缝隙,在电筒光线下,一切都遁于无形。 只不过这个缝隙里本就没有任何东西,所以这会儿也照不出什么东西来。 老孙又挪到另一处去寻找东西,这让竺兰看得名其妙。 竺兰站回墙壁前捣鼓了,勾起手指头敲墙壁。好只可惜敲了半天,墙壁里传来的回声都很沉闷,不用说了,这后面的空间是结结实实的混泥土。 “师父,后面好像没东西。” “嗯。” “我怀疑咱们需要工具。” “什么工具?”老孙茫然地抬头询问。 “哼!看来诗句口诀里的室,不是卧室的室,而是地下室的室!” 第60章 水泥墙可疑 竺兰眨巴着星眸,对老孙贼兮兮地笑了。 这卖关子的表情大大地勾起了老孙的好奇心,“快说!” “黄金探测器啊!”竺兰嘴角的酒窝慢慢扩散出丝丝笑意。 “那个不急,都没带来。现在先搞清楚这儿的状况再说。”老孙说。 竺兰指着地面说:“可是你老是研究水泥缝有什么用?咱们应该把注意力集中在这墙壁上,再看看有没有被挖掘过。” 老孙的耳朵虽然在听,可视线又回到了地面,说话的语气也十分敷衍。 “咱们分工,你看墙壁,我看地缝。” “哎呀!”竺兰跺脚。 老孙只好说道:“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看见师父这副神神秘秘的样子,竺兰的胃口被吊得足足的。但她也深知,师父一般不会轻易做结论,更何况是还没有确凿证据的结论。 不多时,地下室就恢复了安静。 师徒俩各忙各的,一寸寸研究。 大约过了半小时,老孙忽然说:“有了有了。” 满肚子疑惑的竺兰奔过去。 老孙正手持电筒照射着脚下的一个小缝隙,那里有散落的泥土。竺兰忍不住也拿手电筒去照,是小块的泥土。用手去捏,泥土碎掉了。 “咦?泥土像是遗漏的一样!”竺兰又把电筒照向周边的水泥地。目之所及,很是干净,连灰尘都不多。看那横的,竖的灰尘大片水泥纹路,应该是被扫过了的。嘿,刚才竟然没注意到这些细节。 “可谁没事会来这里扫地?” “不知,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 老孙说完就起身,把视线投向悬梯后面的墙壁。 “嘿嘿!看来这里被人挖掘过,至于位置——” 她重复敲击水泥墙,“咚咚!”稍微沉闷的声音。 奇怪!这后面怎么这样结实? 边上的竺兰也看不懂,“师父,要说这里被挖掘过,墙壁后应该另有空间才对。” 老孙转到另一面墙壁去,同样抬手敲了敲。“咚咚!”她又走到正对悬梯的水泥墙,依样画葫芦,结果相同。 现在到了悬梯的正右边这面墙壁,墙壁结实的程度超乎了想象。指头关节敲击着水泥颗粒,疼痛从中传来。从听觉上分析,这三面墙壁的回声比悬梯后的墙壁的回声似乎更沉闷。 但也仅仅是好像而已,老孙也不确定。 看样子墙壁后还是实心的,有西朗山的泥土。 可这里如有金子的话,不应该已被宋小凡挖走了吗?既然挖了通道,为什么这水泥墙后面好似没有空间?难道说这一切都只是老孙的猜测而已? “怎么回事?”竺兰感觉这一切有点诡异。 忽然,她站起身说:“只有一个办法验证了。” 她走到地下室入口外,联系了局长,申请了黄金探测仪过来。 等到黄昏时分,送探测仪的小伙子终于过来。他把东西交给老孙后就走,还说事后还回去就行。 师徒俩回到地下室。 老孙拿黄金探测仪对准悬梯后的墙壁,按下开始测试的按钮。轮状探头沿着那块稍微突出点的墙壁移动,但是好一会儿过去,测试仪没发出任何警报声。 这说明墙壁后根本没有任何黄金。 竺兰质疑起这只探测仪来,“这东西质量到底行不行?” “专业黄金探测仪,你说呢?”老孙扫了一眼探测仪,“1——30米内都没问题。” 这么说,竺兰更疑惑了,“难道后面真的没有任何金子?” “谁知道?”老孙又举着黄金探测仪多试了,来来回回三遍了,但这仪器就是没有发出提示音。 她只能把探头对准周围的墙壁,但结果都一样。 “算了,拿大铁锤过来再说。”她率先走出了地下室。 老孙掏出手机,叫竺兰在原地等待。 竺兰还以为车里带有大铁锤,谁知片刻后,老孙只是站在别墅大门口给小李打电话,然后空手回地下室。 两人只能暂时待在地下室,直到昏昏欲睡。 没多久,夕阳沉坠,天色完全暗下来。 再后来,别墅上方传来了空旷的脚步声,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脚步停顿下来,好似转了几下,有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孙队,竺兰,你们在哪里?” 糟糕,忘记告诉小李了!师徒俩面面相觑,不禁笑了。 “我们在旋梯后。”竺兰大声喊。 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在地下室入口前停下。四处晃动的电筒光照进来,最后光线定格在悬疑上。小李的语气不大确定,“孙队,竺兰,你们在底下?” “下来帮忙吧!”老孙笑笑。 “咦?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半夜跑过来,山上还挺瘆人啊!”小李沿着楼梯走到尽头,顺着角落的电筒光晕靠近她们。 于是乎,竺兰就把事情告诉了他。 “嘿!没想到宋辉这巨贪还挺鸡贼!”小李嗤笑一声,举着电筒,手拿一个大铁锤,问:“哪里可疑?” 老孙指指身后的墙壁,拉着竺兰走远了点。 “那好,我要砸了!” 小李抡起手里的大铁锤,照准这圆形轮廓就狠狠砸下去,砰一下,水泥墙被砸出一个浅凹坑。 砰两下,整个墙面都震动起来,但也没塌。每一片砖头都还稳稳当当地待在原处,好好的。 “哎!这够结实啊!”小李喘了口气。 “我来试试,你们让开。”老孙主动上前拿走大铁锤,抬手就砸。 一下,两下,水泥墙还是好好的。 小李说,“难道这后面真是结实的山体?” 老孙说:“我再试试看呗!” 说完她继续抡捶,水泥墙终于出现了裂缝。 “有戏啊!让我来搞定。”小李抢走大铁锤,机械地砸墙。 只见裂缝越来越大,露出红砖头,紧接着,砖头之间出现了错位。 “砰!”沉重的大铁锤猛烈撞击墙壁,小范围的红砖往里倾斜,露出了里头黑漆漆的不明物体。 “加把劲!”老孙鼓励。 “好嘞!孙队。”小李越来越吃力了,但还得继续挥动大铁锤。 不知捶打了多少天,手臂酸痛得差点抬不起来。可任务还得继续下去,他咬咬牙,继续抡捶。 终于,一铁锤落下去,数十块砖头与墙体断开,压到里面的东西去。没有突然落空的轰隆响,只有砖头紧贴里头不明物体的沉闷声。 三把手电筒齐齐照进露出的缺口里,他们发现,那里堆积了许多泥土。 这让大家彻底傻眼!“这后面真的只有泥土?” 片刻后,细心的竺兰忽然喊了声,“不对,这泥土上有印子!” 第61章 青砖铺的路 到底是什么印子? 竺兰凑近水泥墙,黄褐色的泥土在光线下显得有些惨白。仔细一看,泥土都是一片一片叠高起来的,像是堆积成山的鱼鳞。 很显然,水泥墙后面的泥土都是用半圆的铁铲一铲又一铲堆起来的。那些略微湿润的泥土还保留着铁铲的印子,每块都半弧形,恰好有铁铲大小。 这时,老孙才意识到问题,“这宋小凡真够狡猾!还知道用泥土回填,混淆视听!” 顿了顿,她又继续,“问题是,他是怎么让泥土和砖头之间无缝衔接的?” 是啊,宋小凡一边填土一边往地下室退。那么不管怎样小心,泥土和砖墙之间总有部分空隙吧?但如今的样子,显然没有。 小李征询了老孙的意见,“那我要不要继续把缺口扩大?” “废什么话?赶紧干活!”老孙责令。她率先把压进泥里的砖块取出来,丢地面。 小李委屈巴巴的,“我这不是等您发话嘛!没有指令,我哪敢乱动?” “就你嘴巴会贫!”老孙忍不住拍他脑瓜子。 于是小李继续挥动铁锤,把更多砖块敲下来。虽然有了缺口,好做事,但架不住水泥的质量够好,每一个砖块都连得死死的。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他累得额头的汗都冒下来了。不过他很少抱怨,这也是老孙觉得他踏实的原因。 缺口终于扩大到能让一个人进出的高度和宽度,小李停下来歇息。 老孙回到地下室入口取农用工具下来,把锄头分给竺兰,她自己留了一把铁铲。 “把泥土挖掉!”她说。 竺兰挥起锄头,混泥土往缺口外面刨去。多时脚边,就积累了一大堆泥土。她家里市城市户口,从小就鲜少干活的。因此才干了一下,她开始喘气了。虽说她是实习刑警,但在警校那些练习还远远不够。 两人合伙,捣鼓了好半天,终于把这堆泥土全部挖到地下室里。 一条弯弯曲曲的通道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在电筒光下,显得深邃而诡异! 空气并不难闻,但没有风吹出来。那里面究竟有什么? “哇!这里又是另一番天地!”竺兰惊呆了。 “大家贴着洞壁走,如果地面有足迹的话,要小心避开。” 老孙说完打手电一头钻进去,率先打头阵,走进去之后。通道的上下左右都是结实坚硬的泥土,显得特别干燥。 看来这个通道挖了不是一两天,不可能出自宋小凡之手。看样子应该是他父亲宋辉挖掘的。 竺兰和小李紧跟其后,大家的好奇心越来越重。 通道并不是笔直的,老孙走到前头,一直往右边拐去。因为脚步很快,不多时,跟在后面的竺兰便不见了她的踪影。 “师父,等等我。”她说。 “你们小心点,谁知道这里面会有什么?” 老孙的好奇心也被勾起来了。通到的前方,到底是哪里?或者说这条通道可以通往哪个地方? 虽然她是来探案的,但现在有种感觉,她更像是来探险的。 走着走着,她忽然发现角落里到处散落着一些泥土。她蹲下来,动手一捏,发现泥土都是新鲜湿润的。 看来这就是新挖出来的泥土了。 又走了很长一段路,泥土一路散落到前方。 她又发现通道上下左右的泥土全部变湿润了。 “嘿!看来这才是他们挖掘过的地方。”她自言自语说道。 “你们跟上了没有?这里有新发现。”她又回头喊了一声。 但是竺兰和小李的回答已经在很远的身后了,“等会儿!” 老孙管不了那么多,她要继续深入前方。 一路走过来,地面有些脚印,但没看到其他的可能遗落的东西。她感觉有些奇怪,一个人真的能够完美作案吗? 走过这片湿润的泥土通道,鼻子呼吸着略微湿润的空气,没想到这里的空气质量并不太差。 这能不能说明通道的另一头可能会有出口? 老孙不确定,所以还要继续往前走。凭着感觉,她猜测自己前后大约走了将近100米。整个通道都是往右拐去的,略微倾斜。 一路走来,根本没有遗漏的金子,金条。 举着手电往前照射,那里有个巨大的漆黑的空间。不是右拐的通道阻挡了视线,而是那里好像真的有什么。 老孙前进,再前进。 到了,终于到了。 他看见了一个不大的缺口,到这缺口的周边都是青砖块。砖块参差不齐,有的还悬挂在墙上,看起来就要掉下来了。 “奇怪,这里怎么又有青砖?” 老孙吓了一跳,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她有点不知所措。 前方到底是什么? 老孙一脚踏进去,一股风轻轻吹拂头发。是的,这里的空气有一丝丝涌动。这是怎么回事? 她举着手电左右一照,天!这里竟然是一个巨大的空间。空间比刚才经过的通道更大,也更宽。 老孙拿手电照着脚下发现脚踩的也是青砖铺垫起来的。这里好像是人工建筑,到底是什么建筑? 她怎么从来不知道有这个地方,更没听说过? “这里有新情况,你们快来。”老孙朝后面的人喊道。 “来啦!”竺兰和小李的声音透过长长的通道传过来,有些遥远。 站在这空旷的空间里,老孙感觉浑身发冷。 电筒的光照有限,她只发觉四周都有青砖,更远的地方就看不到了。 等待她们的将会是什么? 第62章藤蔓下的出口 老孙举起手电筒,上下左右看了下,目测头顶的青砖距离自己约莫有三米远,而左右的青砖也约莫有三米远。 蹲下来看,发现青砖表面和缝隙里都有青苔。青苔在手电光下有些惨白,看样子年代还有些久远。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西朗山里为什么会有这种地方? “师父,发现了什么?”竺兰第一个奔过来,小脸有些白,神情有些紧张。 随后跑过来的小李也有此疑问。 “看看你的周围?”老孙举起手电朝周围晃了一圈。 原来脚底下铺着整整齐齐的青砖,手电晃过周边,自己踩在一条青砖路上。 “咦?”竺兰左看右看,觉得十分新鲜,“这个空间蛮大!” 小李问惊呆了,忍不住喃喃道:“天,我怎么没听说过山里还有这种地方?” “咱们并排,一路往前看看。” 老孙摇摇手电筒,向右拐去,竺兰和小李分别在他左右两侧,三个人慢慢前进。 步伐有些混乱,清脆的脚步声在通道里传来了回声,使得这个寂静的通道更显诡异和可怕。 光线仅限在身体周围,走过之处又陷入无边的黑暗,而前方仍是个未知的空间。 老孙心里始终有个错觉——凶手突然从身后冒出来,也给自己来一刀。 虽然是个老刑警,但是身处这种全封闭又黑暗的空间里的次数真不多。 不知不觉间,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额头也全是细密的汗珠。 竺兰打破了沉默,“奇怪,除了一些碎泥土,我什么也没发现!” “别说丧气话!”老孙瞪了她一眼。 青砖通道几乎没什么变化,除了青苔还是青苔,没发现什么异常东西。 这一走就走了很久,将近约两个小时,仍然没到尽头。 老孙抬起手电筒,照向黑暗的前方,看不清楚。“你们也把手电筒举起来,看看那里是不是有东西?” 话音刚落,竺兰和小李就把电筒光聚集到了老孙的电筒光里。三束光线凝聚一团,光线明显光亮了许多。 前方好像有堆起来的漆黑东西,不过隔了很远,勉强能看到像座小山一般的轮廓。 “有情况!” 三人面面相觑,一致向前冲去,终于发现那就是一堆泥土,土堆顶有好些混杂了泥土的青砖。 老孙把电筒光对准土堆上方的穹顶,原来那里的泥土塌方了。 而在土堆前方,还有个铁栅栏,像是用来阻断前后空间的连接用的。 “铁栅栏内到底是什么地方?或者说那里通往哪里?” 她喃喃自语,却没人回答得了这个问题。 她举起手电对准那铁栅栏周围上下左右晃了晃,观察着。忽然铁栅栏再往前一点的地方,有一只黑漆漆的东西。见到那东西,她忍不住笑了笑,并不言语。 而在看清这土堆前,位于最右边的竺兰看到了右上方的青砖开了个豁口。豁口被打造成一条右转的台阶,她突然指着那里说:“哎,你们看!这里好像有出口。” 说完,她踏上了台阶,全身充满凛然的正气! 楼道里仍然黑暗,举起手电,她一步步拾级而上。 “那楼梯通往哪里?”小李也是满肚子疑问,直接跟上去。 老孙回过神来时,发现他们已经不见了身影。 楼道是向右拐延伸出去的,但中途又朝左拐弯,他们的身影应该是刚好被楼道遮挡了。 这时,竺兰和小李已经在上头喊叫起来了,“师父,我们走出来啦!” “孙队,快来看看!” “好,我马上到。”再往上走了很久,约莫半小时,她看见了远处的树木,影影绰绰,一棵棵大树像守卫森林的战士永远保持着不变的站姿。 不多时,一泻天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可惜光很朦胧。圆盘状的月亮被轻纱遮挡,周围披上了一层模糊的纱巾。星星几乎没有,高空是黑暗的。 树木和月亮几乎相撞,它们都挤在一个狭长又窄小的藤蔓缝隙里。那缝隙刚好被直立的老孙够得到,但仍不好抓住。 “啊!原来从别墅地下室可以通往这座山,不过这里是哪座山?”老孙关闭了电筒,眼睛逐渐适应黑暗。 “不知道,师父,要不咱们再往上走走。”站在拱形出口处的竺兰建议。 老孙说:“好!” 临走前,她低头查看脚下的泥土,不过拱形出口处有很多藤蔓和藤蔓的枯枝败叶,根本没发现任何足迹。 出口前方聚集了无数藤蔓,以及一些被藤蔓缠身的大树,平时应该是青翠绿,此刻在月华下有些黑暗。 再回头看出口,这是一个半圆形的出口,出口是用青砖围成的半弧形。 拱形出口上方同样有层层叠叠的藤蔓,藤蔓不知长了多少年,最底下一层有厚重的干枯的死藤蔓,中间有长着嫩芽的藤蔓,最上方才是茂密成扎的藤蔓。 “这藤蔓厚得像个帽子,盖住了出口。”老孙感叹了句。 这一切就像张牙舞爪的植被,本该遮住拱形出口。她重新打开手电筒,对准了藤蔓观察。 原来,藤蔓缝隙处有些嫩芽被扒拉掉落了,好些叶子枯黄卷翘了起来,应该是被什么东西抓烂的。 竺兰已经在小李的帮助下,抓住了那藤蔓露出的缝隙里,忙活了好半天,终于踩到藤蔓的上头去了。 小李在底下问:“外面怎么样啊?” “周围好多大树,还有周围的地方很狭窄。”竺兰环视了一圈四周,冷风吹过来,吓得她全身打了一个激灵。 好多大树像怪兽,顿了顿,她继续喊:“咱们这里的位置好像在山坳处,周围的两座山都快朝我压过来了。” 小李惊奇地说,“咦?应该很隐蔽吧?” “对啊,你和师父快出来看看!”竺兰喊道,在这个漆黑的夜晚,她何尝不希望身边有人站着陪伴? 老孙说:“我们马上上去。” 说完,她踹了小李一脚,“还不快上去,杵着干嘛?” 小李抱着肩膀十分委屈,“我正找位置呢!”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爬出了这个藤蔓形成的厚重屏障。 周围还有许多大树木,除了这些藤蔓,周围还有大片大片藤蔓。这里果然位于两座山之间,位置相当狭窄。 看来这是一个十分隐蔽的角落,很容易被人忽略。 “所以,出口的前方是不是古来山?咱们有必要上去看看。”老孙说。 第63章 隐藏的秘道 这条青砖建造成的通道更像是两山之间的密道,可它建于哪一年,建于何人之手,就不得而知了。 藤蔓足够厚实,也足够密实,三个人一会儿踩着藤蔓,一会儿抓着大树,终于走出这片藤蔓和树木异常密集的区域。 回头一看,下方的密道出口离他们有一段距离了。藤蔓还是厚实的屏障,天然生长,肆意缭绕。 “果然,出口处在一个狭窄的隐蔽处,就算仔细看也发现不了什么异常。”老孙说。 竺兰点点头,“是啊!站在这里真的发现不了什么。” 沿着斜坡再往上走个半小时,老孙感觉脚下的植被特熟悉,她一下子回想起来,“对了,这不就是上次在这里找到黄敏血迹的地方吗?” 小李也发现了问题,突然大力拍掌,“没错啊,孙队。我上回就是在这个地方采集血迹的。” 听见此话,老孙对自己的粗心大意十分懊恼,“怪我,我怎么就没发现这个出口?走,咱们再去周围转转。” “嘿,没想到神一样的师父,竟然还有错漏的地方。”竺兰无不遗憾。 老孙神情低落,不知在想什么。 藤蔓连绵起伏,占据了整个山坳,没有路,想入其中比登天还难。 三个人一路往上,走了很久,不知不觉又回到了那片案发现场。现场的血腥场面如同在眼前浮现,让老孙感到破案需要迫在眉睫。 竺兰和小李也很难移开眼睛,这是让他们终身难忘的地方。 “现在可以确定,脚下土地属于古来山,而且是古来山景区的禁区。”老孙面若寒霜地说出了这句话。 再往右边走,那里有很多高山和一片悬崖,悬崖底下有未知区域,所以才连同脚下的这片土地一起被封禁为禁区。 禁区后面还有许多连绵起伏的山,那里就不是景区范围了。 小李喊两人打道回府,“要不要倒回去再看看?” 老孙点点头。 借着微弱的月光和三个电筒,三个人现在藤蔓前却傻了眼,刚才的拱形出口怎么完全没有了踪迹?山坳处漆黑一片,几把电筒来回反复地照射,寻找,就是没看到明显差别。 “完了!真的找不到密道出口了。”老孙气馁地说。 “什么意思?什么叫真的,师父?”竺兰惊叫一声。 听闻此话的小李也禁不住抬头,用疑惑的眼光望着老孙。 老孙只好坦诚,出口是被自己故意遮蔽了一下,就是为了验证一下现在的成果。 谁知现在后悔都来不及了,呵呵! 一脸郁闷的小李惊讶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指指那厚重的藤蔓,“那咱们从哪里回去?” 师徒俩摇头,举电筒比划了半天,就是没找到拱形出口,好像它趁众人不注意就偷偷溜走了似的。 老孙打着手电,一路寻找着被踩烂的叶子。慢慢的,三人一路挪啊挪,挪了很远很远。 寻到后半夜,才回到那边踏过的藤蔓面前。只因古来山景区外全是荒山野岭,他们早已偏离原来的方向。 重新回到出口,老孙思虑再三,还是把出口严密遮蔽了。 穿过长长的密道,之后又回到打通地下室和青砖通道之间的那条泥土路前。 老孙正要返回地下室,手被竺兰拉了一下,“师父,咱们还没看这头!” “啊?”老孙一愣,随后一拍脑门,“哦,对,你看我这记性,比不上你们年轻人喽!” 小李在一旁搭腔,“哎,我们哪好意思?这条秘道还是你发现的!” 老孙举起手电直指左边,“走!” 左边的密道依旧是青砖加持,脚底的青苔依旧不多。周边都很干爽,几乎没发现什么漏水或渗水的情况。 前方的黑暗里不知有什么,他们是同步前进的。 终于,竺兰好像踢到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不会是死尸吧?那柔软的质感传过来,她吓得往后蹦了一下。拿手电一照脚底下,看到的却是一堆黑灰。 “你们看这是什么?” 老孙和小李急忙凑过来看,是一堆烧了什么东西产生的灰烬。 “有情况,可能是凶手留下的东西。”老孙猜测。 可惜手边没什么趁手的东西,她只好用手去扒开那堆灰。但是灰全是燃烧殆尽产生的灰,没有任何剩余的物质。 扒拉一阵后,她的手掌心也脏了,但她眼里嫌弃的却是没有线索,而不是灰的肮脏。 “彻底烧没了!”她叹口气。 小李踢踢灰烬,恨恨地咒骂,“害我白激动一场!” 老孙被他气笑了,“不应该是我更气吗?” 他们只能继续前进,但这一路依旧没发现任何异常的事物。密道里空荡荡一片,空气轻柔得没有一丝风。 前方依旧是走不完的尽头,脚步声踢踢踏踏的。 好不容易又走了一段路,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不过,密道方向好像变了,朝左边拐弯了。 老孙带头走前面,走了大半夜,谁的脚脖子都开始肿胀了吧,开始疼了吧?但她硬是咬着牙不吭声,谁让她是带头人? 总之,夜越来越黑,寒气也越来越重。 走在一条似乎没有尽头的密道里,像是在赶赴一个没有定点的刑场。 就在老孙感觉这个夜快走到头的时候,前方出现了点点月光。“走,咱们快走到头了。”她率先奔跑过去。 果然,前方同样有一个拱形的入口。俯视着底下那在漆黑中摇曳的老树,冷风拂面,她禁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是的,这是个没有前路的尽头,再往前就该掉下去了。 “真奇怪,密道的入口不应该通往其他地方吗?”可眼下到处都是浓稠如糖浆的树木,看样子树木距离入口还很远。 如果跳下去的话,腿肯定会摔断的。 竺兰也探头出去往下看,“入口底下好像出现了断崖似的,这下面是哪里?我们出了西朗山没有?” 老孙正在沉思中,没有回答。 只有小李悄悄走上前,装作若无其事般把肩膀搭在竺兰肩头。忽然,他猛然摇晃了下她,大喝一声,“嗬!” “啊!”竺兰尖叫一声,吓得面无人色。随即她回头怒瞪小李一眼,“你吃饱了撑着没事做呀?” 小李没想到她反应那么大,耸耸肩,有些心虚,“看你把头探出去,我故意吓吓你而已!” 竺兰一听就火大,“那你让我笑一下,你来啊!” 边上的老孙被这吵闹声吵得不耐烦,“行了,工作掉链子,回去全部给我写一份检讨报告。” “是!”竺兰和小李异口同声道。 老孙转身就走,边走边分析,“看来挖通密道的人,一定是先把地下室的入口封了,再把地下室的各种痕迹抹除了。之后再从藤蔓入口进来把泥土填上去,为的是混淆我们警方的视听。” “走,天亮以后,我们去古来山景区一日游,谁去,快报名!”她又丢下了一个让人看不懂的操作。 第64章 探案还是旅游 竺兰激动得高声大喊,“哎,师父,我跟你一起去。” 但小李弄清楚事情缘由,压根不想去,“孙队,为什么要去旅游?咱们到底来办案还是来旅游的?” 老孙却慢条斯理地丢下了一句话,“一边旅游一边探案,或者说一边探案一边旅游。” 她回头朝小李一笑,眉心的悬针纹又舒展开来,“你到底去不去?” “去!我去!”小李抢答似的拼命点头,生怕错过这个好机会一样,“一边工作一边玩,这机会不多啊!” “废话!哼!”竺兰经过小李旁边,突然抬脚,狠狠踩了一下。 小李疼得脸都快扭曲了,“哎,你!” 竺兰却欢快地跑开了。 老孙咧嘴一笑,往前走。 路上她又问徒弟,“竺兰你说,凶手把金子拿走没有?” “这个……金子的数量应该不少,案发过去也20来天了。就算有金子,他应该也早就拿走了。”竺兰推测。 老孙点头,“跟我想法一致。” 三个人又走了好半天,终于回到了地下室里。 联通地下室和密道之间的通道藏不了东西,因为两边,头顶和脚下的洞壁都紧密结实,没有松动的痕迹。 虽说通道角落有许多挖出来后散落的泥土,老孙拿金属探测器大约探测一遍后,仍然没找到任何遗漏的金子。 除了金子,他们也没发现其他可疑的凶器或者血衣之类可以指认凶手的东西。 回到地下室,天还没亮。西冷山这座深山老林比外面亮得更慢一点,如今露重寒气深。三个走了一夜的警官,早就累得手脚疲软,哈欠连连。 因此,刚回到地下室,竺兰就吵着要休息了。 老孙拗不过她,跟小李说一声后,也就地坐在墙角边休息。 不过刚毕业两分钟的老孙突然又睁开眼,掏出手机想拨通童歌的电话号码。但刚拨通两个数字,她换成了发短信:“童歌,你天亮后带人到别墅里守着,防止凶手突然返回现场。要是被凶手发现,我们已经知道这个地方后,对我们多有不利。” 放下手机,没想到短信就回了,童歌说:“好的,孙队。” 等到外面的天色一亮,天边最后一抹紫色云层散去。一抹淡淡的天光,就透过杂物间后的窗射进旋转楼梯后,再映入地下室里。 老孙第一个起来,拍拍屁股的灰尘,踹醒了小李,叫了声竺兰,“天亮了,快出发。” 往别墅外走去,老孙的脚步越来越快,快赶上水蛇的速度了。 总之,他们抵达了古来山景区大门的售票口,老孙取出微信扫码,“我付账,过后再报销。” 天刚亮,景区没有其他旅客,到处只有小鸟的歌唱声。 竺兰和小李至今为止还对旅游这件事情心存疑虑,但是看见老孙心事重重的样子,没敢出声打扰。 现在,老孙站在一个景区风景地图旁边仔细观察。盯着那牌子瞧了好半天,她忽然回头对两个后生说:“嘿!咱们的目标在这儿。” 竺兰一看,老孙的食指正按在四个大字下,“人防工程。” 小李的眼睛也瞪大了。 他们沿着山路一直往上攀登,看了好半天,终于抵达了那个人防工程的入口。老孙毫不犹豫,抬脚就走进去。 该地也是青砖铺成的通道,只不过经过了景区的一番改造和维护,改为是开放性的,公开性的。所以这不叫密道,应该叫做人防工程,人防工程就是充分利用战争时期留下的防空洞,改造成充满特色的人文景观。 所以前半夜他们走过的那条密道就是连通几座山的防空洞。 估计这个人防工程可能是该古来山成为景区著名的原因,但是身为一大忙人的刑警队队长,老孙从来不关注这个,更不知道这个人防工程的存在。 老孙无心欣赏墙上那些精彩的图画和详尽的介绍,连走带跑赶到了目的地。 站在那堵铁栅栏面前,她突然仰头去仰望人防工程穹顶处那个黑漆漆的东西。没错,这就是景区悬挂在上面的摄像头。 看见它,竺兰和小李也愣了半晌,几乎异口同声问:“你怎么发现这个东西的?” “习惯!”老孙冷冷说道。 人防工程里有暖暖的灯光,灯光夜里都关闭,而白天却是开放的。 站在摄像头底下,她朝前方望过去,铁栅栏外很远的地方有个土堆。 透过土堆,还能隐约看见密道的轮廓。 她凝神思索了一会儿,缓缓开口:“去找景区工作室。” 三人又急匆匆赶到那里,正好景区管理的总经理刚刚抵达办公室。在老孙和其余二人亮出警察证,又提出要看人防工程里的摄像头监控视频后,总经理微微愣了下,问明缘由。 老孙板着脸说:“协助调查,这是公民应尽的义务。内情涉及机密,暂时不能告知你。” “呃,好。”经理只能把监控调取给他们,并且自觉退出了这个办公室。 三个人立刻把视线投向电脑监控画面,实现监控里的画面还算是清晰。 等了一会,画面里传来了出众的喘息声,接着出现一个女人,他的脸上充满了惊恐的神色,头发张扬着披散着,奔跑的速度非常快,一眨眼就穿过了尽头。 在镜头下隐约可见这女人就是黄敏,身上穿的还是案发当天,死亡现场的那件衣服,鹅黄的上衣衬衫,一条西装牛仔裤。 她应该在躲避什么,脸色慌张到了极点。 黑乎乎的镜头,又过了两分钟。 又有一个出众的喘息声传来,像是男子的。 果然,紧接着画面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脸以及他高大的身材。老孙暂停了画面,仔细一看,这不是宋小凡是谁? 宋小凡长着一张明星的脸,那挺拔的身姿也是很有特征的。 此刻,他的眼睛里充满着强烈的恨意和滔天的杀意。此外,从他气喘呼呼的喘息声来看,他追逐黄敏奔跑了许久,肯定累得慌,但他还在坚持着。 没错,宋小凡死死咬着牙齿,狠狠坚持着。 很快,他的身影也是一闪而过。 老孙说了一声,“有了,这就是最好的证据。接下来还要找到杀害黄敏的凶器。” 第65章 李昌的订单 不过还没找到杀死黄敏的凶器,那杀死张振的凶器却有了些眉目。 监控录像还有待研究,还是个重要物证,老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内存卡,把监控录像拷贝了回去。 刚走出景区大门,电话突然响起来,她掏出电话,看见打电话的是个陌生号码。 “奇怪!谁打的电话?”她接通电话,听见对面传来一个疑惑的男声,“你好,请问你是不是孙警官?” “对,我是。”老孙的好奇心已经达到了巅峰,隐约间又觉这声音好似在哪里听过。 对面的人激动得声音都快颤抖了,“终于找到你了,不知你还记不记得我,我是铸刀师傅许言的徒弟。” “哦——原来是你。”老孙终于想起来了,又问:“你找我是有新发现吗?” 许言徒弟喊,“对,你过来一趟,我再告诉你。” “嘿,这家伙还懂得卖关子。”老孙笑了声,许言徒弟已经挂断电话。 开车的竺兰也激动,“师父。是谁?什么发现?” “去南华市艺术街看看。”老孙说。 “刚刚谁说别人卖关子?原来师父自己也是这种人啊?”竺兰不屑地翻白眼。 老孙不悦,“好好开你的车,别阴沟里翻船了。” 竺兰撇撇嘴,只好把视线看回道路前方。 车到半路,手机又响,是童歌:“孙队,我刚抵达西朗山。” “好,你和小李守在地下室入口的暗处,注意安全。我还要要去办其他事。”老孙说完就挂了电话。 经过几个小时的路程,他们终于抵达“为你铸刀”的作坊。 老孙大步流星走入作坊,撞入眼帘的还是许言徒弟打铁的模样,汗水滴滴往下流。她单刀直入,“你好,小伙子!你刚才说的线索是什么?” “你来得挺快!”许言小小地诧异了下,转身去翻找抽屉的一个柜子。 不一会儿,他把一个盒子端过来递给老孙。 原来盒子里有十张订单是看得见字迹的。许言徒弟原来以为所有订单的底单都被大火烧成灰碳了,谁知许言找回了这部分字迹勉强可以辨认的订单底单来,然后放回该盒子里。 老孙疑惑了,“那你怎么会突然发现这个盒子的?” “之前没找到钥匙,今天突然在这只破包摸到了。”许言徒弟指指墙壁挂着的一只破包说,它连拉链都合不上了。 “你之前不是翻过这只破包吗?”老孙分明看见了的。 许言徒弟笑了,“对,但破包的内袋破了个洞,钥匙就从内袋掉入了包包的夹层缝隙里。我这好不容易才掏出来的。” 老孙点头,果然从十张订单底单里发现了编号为1258的黄金弹簧刀的订购单。不过该底单的订购人却不是宋辉,更不是宋小凡,而是一个叫做李昌的人。 该订单的订购日期是2010年,先付定金48000块,后面再补齐52000块钱。 更让人惊讶的是,这单子备注的空位处还写着需要刻字——凡。 “凡?”老孙瞪大眼睛,其余两人也都震惊至极。 “对,这就是你要找的那张单据!”许言徒弟热情地说。 真是,找了一圈,原来它藏在原地!众人的心湖就像被投了块巨石,激起一阵巨大的波浪。 “那么,这个李昌是谁?你见过吗?” “呃,我没见过,这是师傅接的单子。” “你方便把这单子给我吗?”老孙询问。 许言徒弟点头,“随便你,反正都是已经完成的订单了。” 老孙很高兴,找了一个塑料薄膜袋把这张熏得有些黑,四个角已经被烧掉,还卷曲起来的订单底单。 谢过许言徒弟后,老孙带着徒儿走出艺术街。 老孙开车在路上,让竺兰打电话给小冯,吩咐小冯去公安局数据库调查名为“李昌”的个人信息。 竺兰立刻招办。 十分钟以后,信息发到老孙的手机里。 李昌,男,1963年生,家住南华市老城区和平巷88号,曾就读于南华大学,后顺利在该大学毕业。 老孙又让竺兰叫小冯查看李昌的家庭户籍,看看其家人有没有以“凡”为名字的人。 十分钟后。 信息显示,李昌只有个叫做李月的女儿,前妻早在李月10岁时跟李昌离婚了。李昌父母也没有名字有“凡”字的。 那么,这样贵重的奢侈品——黄金弹簧刀,既然不刻李昌的名字,不是他自留,那他是买来给谁的? 老孙盯着“南华大学”几个字出了神,好半天,忽然拍板喊道:“有啦!” 她们立刻前往南华大学,找到校长室露亮出警察工作证。校长特别惊讶,一番询问后,带领她们找到了李青的大学同学花名册。 老孙手指名字,一行行往下浏览,果然看见了两个大字——宋辉。 “在这里,有没有此人的照片?”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老孙问校长。 校长转身去寻找。 没错,老孙在看见大学名时就联想到了同在南华大学就读的宋辉。 正在神游间,校长忽然回头问:“哎,想起来了。你们要找的宋辉不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贪官吗?哎,这个出自南华大学的败类,我是真不愿意承认他是从我这大学里出去的……” 看到头发花白的老校长唉声叹气的样子,老孙一时语塞,这该如何安慰,只说:“我还以为你不知道的。” “都轰动全国了,我还能装聋作哑吗?”校长摇头说。 “确定和李昌同届的大学生里只有此人名叫宋辉吗?”老孙谨慎地追问。 “就是他,跟宋辉同届的学生里只有这个巨贪宋辉。”校长说完,突然从挂在墙壁的大学毕业照里指指宋辉的头像。 不过该头像被人用黑色大头笔涂抹掉了,老校长立刻从抽屉掏出清洁剂喷洗,反复擦拭。 终于,宋辉的脸露出来,确定就是贪官宋辉。老孙点头,“对,就是此人。多谢您协助调查。” 老校长见状,立刻从抽屉掏出大头黑笔再次涂掉宋辉的脸,长长舒出了一口气。 老孙感到一阵无语,全当没看见。竺兰噗嗤一声笑了,也不点破。 走出南华大学的校门,她们立刻赶往和平巷88号。可惜那不锈钢做的大门关闭得紧紧的,周围没有一个走动的邻居。 “咚咚咚!”竺兰耐心敲门。 等待好久都没人回应,她们打算要走了。 第66章 凶器持有人 就在转身的瞬间,门忽然被打开,探出一张年轻美丽的脸,同时充满了迷茫和疑惑。 “请问李昌在家吗?”老孙亮出警察工作证,“我来找他协助一件案子的调查。” 竺兰也在后面亮出证件,不敢怠慢。 “警察!”李月吓了一跳,片刻后神色淡定下来,“哦,我爸?他只有星期天才休息在家。” 老孙说:“你是他女儿?” 女孩点头,“是,我叫李月。” “那他下班后总该回家吧?我等会儿,能等到他吗?” “可他得晚上十点才能回到家,你确定要等?” “你能告诉他,让他不加班早点回来吗?”老孙试着询问。 等到十点的话,再回青城市,要到半夜三更了。 叫做李月的女孩试着打电话。 她们在一旁紧张地等待。 过了片刻,李月回头说:“现在才下午,我爸不加班的话也得八点才到家。” “没关系,我八点后再过来找他。” 转身走出这个小巷,师徒俩边走边聊。好不容易闲下来,她们抓紧时间到外面的饭馆吃午饭。 又过了饭点,馆子里的人很少。老孙点了现炒了两道菜,一道竺兰爱吃的菜心,另一道自己爱吃的青椒炒鸡蛋。 其实,按照老孙胃溃疡的病情,医生早就叮嘱过她不许吃辣。但她偏偏爱吃辣,而且无法戒掉。 就着菜心大快朵颐的竺兰,有些担忧地望着师父,但终究没有组织。 饭后,她们随便到附近的商场逛了一圈。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的八点,师徒俩准时出现在和平巷88号的大门前。入夜之后,到处是从民宅里亮出来的灯火。这栋五层的房子里同样亮出灯光,甚至飘散出饭菜的香味。 老孙立刻上前敲门,“咚咚咚!” 开门的人却换成了李昌,他惊讶地望着来人,随即想到下午的事,“哦,你们是警察?” 师徒俩立刻亮证。 李昌请人进去。 坐在沙发上,李昌问:“李月说你们找我?查什么案子?” “刑事案件,你看看这应该是你购买黄金弹簧刀的订单吧?”老孙从口袋掏出从许言徒儿那里获得的订单底单。 李昌心里一惊,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对,没有问题吧?” 竺兰补充,“不要紧张,问什么你照实回答就行。” 老孙点头,又问:“你方便把这刀给我们看一看吗?” “不方便!”李昌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很粗鲁,立刻改口,“没有,我的意思是那把刀早就丢了。” 话音刚落,从厨房里端菜出来的李月奇道:“爸,你不是把刀送人了吗?怎么又说丢了?” 这姑娘真够憨的!老孙和竺兰对视一眼,脸上立刻多了笑意。 老孙又装作不动声色地问:“哦?送给谁?” 李昌狠狠瞪了一眼李月,“多嘴,我那是骗你的,那么贵重的东西,我哪好意思说丢了?” 李月吐吐舌头,也被老爸说蒙了。 “对,那么贵重的东西,怎么可能轻易丢掉?李昌先生,你莫不是忘记了?”老孙见李昌故意卖关子,绕路逼问。 谁知这话立刻把李昌惹火!他突然站起身,怒道:“你什么意思?说我欺骗了你?” 听见这话,竺兰也愤怒了,冷声警告:“我劝你说实话,否则到时候调查出来你欺骗了警方,少不了要拘留你。” 李昌一听,也吓了一跳。谁没事爱去拘留所呆着? 他坐在沙发上,双眼闭着,双手搓着,眼看额头的细汗就要沁出来了。而李月站在旁边,也莫名其妙的望着她老爸。 不知过了许久,李昌开口:“我记起来了,我曾经把黄金弹簧刀送给一位老友。” “谁?” “宋辉。” 李昌说完之后,脸色霎时变白,浑身发抖。 在场的李月看不懂他的表情变化到底意味着什么。 竺兰脑子拼命转着,正在猜着。 老孙也猜不透,“为什么送这么贵重的东西给宋辉?” “宋辉跟我大学四年,我们之间的友谊早已超过了同学。送那把刀给他,是我的一点心意而已。” “这把刀价值十万,只是一点心意吗?” 老孙敲着订单问。 “快——”竺兰厉声喝问,后半截却戛然而止。 原来老孙按住了她的手臂。 “你是不是求宋辉办过事?”老孙冷冷说道。 李昌额头的冷汗终于留下来了,浑身颤抖不止,“是,是的。我想求他办个事,但后来他,他没来得及帮我。” 这个结果让老孙有些诧异,“为什么?” “宋……宋辉贪污的事情被告发后,他……他在逃跑过程中,不是摔下悬崖死掉了吗?”李昌紧紧咬着牙齿,牙齿咯咯响。 一旁的李月根本看不懂他为什么会这样,就算父亲贿赂了宋辉,可宋辉都落马了,父亲究竟在害怕什么? 这回她小心翼翼地问道:“爸,你,你没事吧?” “没,我能有什么事?”像是突然回过神,李昌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刻意伪装成没事人的样子。 “这么说,你这把刀到底是送给宋辉的,还是送给——?”后面的话,老孙没有说下去。因为她不确定,而且她想亲自从李昌口中听到。 李月的父亲甩甩头,“宋辉,当然是给宋辉。既然是求宋辉办事,还能给谁?” “不对吧?你忘了吧?” 老孙想起来订单上的备注项,假意套话,“那把刀有什么独特之处吗?或者说有没有刻字?” 李昌一下子起身,“没有,哪能有什么刻字?” 竺兰的小嘴巴气得鼓鼓的,眼睛也瞪得大大的。 可老孙狠狠地把订单拍到茶几上,“那这是什么?上面的备注项是什么意思?明明备注着一个凡字。” “你骗人,你心里有鬼。”竺兰也高声喝道。 李昌却像是淡定了一点,抓抓后脑勺,“对哦,我怎么给忘了?” 众人诧异。 只听他继续说道:“是的,有个字,哦,哦哦,我知道宋辉疼爱他儿子,我只是投其所好。” 老孙和竺兰面面相觑,一下子明白过来。 “这么说,你承认自己贿赂过宋辉?” 只有她隐隐猜到了一些,宋辉是个巨贪。如果李昌送如此昂贵的东西给宋辉,大概率是要贿赂宋辉。 李昌浑身抖得像筛糠,闭着眼艰难地承认了。 这下真相终于大白,事实证明凶案现场的黄金弹簧刀来自于宋小凡本人。宋小凡持有凶器。 只还有一点,如果说李昌只是贿赂宋辉,那他有必要吓成这个样子吗? 第67章 找到另一个凶器 告别李昌父女后,师徒俩回到青城市。时间过得很快,已经是午夜时分。她们只好先回了住处,头一沾枕头就睡了。 一觉睡到第二天八点钟,师徒俩赶去警局。 这次的收获很大,意外发现了连接古来山、凌峰山和西朗山的一条防空洞密道。又获取了一段死者和宋小凡的视频监控。还找到了凶器黄金弹簧刀的出处,知道了凶器的持有人是宋小凡。 当听到这三个好消息,正在监控室里蓬头垢面,几乎靠泡面度日的小冯高兴得几乎要手舞足蹈起来。 “咱们的孙队好厉害!”他拍手叫好。 竺兰也为此津津乐道。 老孙心里也是高兴的,但表现得没有这样过度明显。 黄金弹簧刀没检测到凶手的指纹和血迹,防空洞里也没有找到杀害黄敏的凶器,只有一堆凶手燃出来的灰烬,目前尚且缺乏有力的证据指认宋小凡是凶手。 老孙还是谨慎为上,打通了小李的电话,“怎么样?有状况吗?” “孙队,别说凶手,就连一个人,一只蚂蚱都不愿意靠近这栋破别墅。”小李的控诉中带着不满的语气。 童歌也频频附和,“对对,一天都过去了啥都没发现。” “那凶手有没有可能从防空洞回来过?” “这个?如果有人的话,肯定有动静,我们不可能听不见。”小李顶嘴。 老孙想了想说道:“行,那你们回到防空洞里,再去仔仔细细刨一遍那堆灰烬,看看能不能找出凶手遗漏的东西。” “好嘞!”童歌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头。 唯有小李不解,“可是咱们昨天查过了,什么都没有啊!” “可能是我翻得太随意了。”老孙绷着一张严肃的脸,“你们俩再好好去扒一扒那堆灰,记住,我说的是一点灰都不能错过。” “呃?”刚才热情过头的童歌顿时觉得这个工作一点都不好玩了。 小李没说什么,他本就是个负责任的警官。 老孙打算再研究一下视频监控录像。 地下室里,小李和童歌穿过人工挖掘的通道,往前拐进左边的防空洞。 又来到那堆灰烬前,他们各自打着手电对准灰烬,另一只手分别拿夹子去扒拉灰堆。 那灰堆有一个搪瓷洗脸盘那么大,小李只能一点一点抛开灰。而童歌也好不到哪里去,速度是一再放慢了下来。 “哎,孙队真是的,这黑漆漆的还能有什么东西能漏掉!”童歌缩紧肩膀,忍不住抱怨。 小李没听见,继续扒拉。 半天过去,他们把绝大部分的灰烬拨到自己的前方。余下的小部分灰烬还停留在脚下。 忽然,小李的夹子遇到了阻碍,急忙把那裹满灰烬的东西夹出来,是一根食指长,约莫十岁儿童拳头大的硬物。 他大叫起来,“你看,这不就有了吗?” “这是什么?”童歌满眼疑惑。 “管它是什么,反正从灰里刨出来的,应该有用。”小李把它装入物证袋,再放入自己口袋。 他们把事情告诉队长,老孙让他们先回警局。 经过一上午的颠簸,两人回到警局,小李回到办公室用专业工具把东西表面的灰烬清除后,竟然发现这是一截被熏黑的木头,截面烧成了黑炭,木皮不知去向。 老孙诧异了,“我记得杀害黄敏的凶器就是一根木棍,这东西该不会是被烧过的凶器吧?” “哎,孙队,这上面还有暗红的血迹!” “是吗?”可当她凑近了看,忽然发现这血迹有些干燥了,“送到小曹那里去提取DNA。” 小李即刻起身,把这血液样本送到法医小曹的手里。 他见到此物也很惊讶,转身忙碌起来。 这一等就等到了当天晚上八点,加班的小曹甚至把报告做出来了才交给老孙。 老孙急忙阅读起来,可惜,木头残留的血迹被高温烘烤灼烧后,DNA成分已经被破坏。所以,这就没办法检测出上面的血液究竟属于谁的。 “怎么会这样?” 小曹耸耸肩,“我也不想的。” 继续阅读片刻后,她疑惑道:“这截木头是打人的一头,而且痕迹跟死者黄敏头部和身上的伤口一致吻合?” “对,如你所见。”小曹说。 不过,她又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还有这截木头竟然跟残留在死者黄敏伤口里的木屑成分一样?” “是的。” “你是怎么想到这些的?”老孙有些惊喜。 “我看到了血液,联想到了凶器。所以我特意对比了一下,结果还真被我猜中了,这就是凶器。” 老孙震惊地点点头。 线索又多了一样,确定该木头就是杀害黄敏的凶器的一部分。 不过,宋小凡有没有可能把黄金弹簧刀再转借过给他人,这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还有,剩余的金子到底在哪里? 现在,根据寻到的防空洞路径可以推测杀害黄敏和张振的凶手实际上只有一个人,而且为同一个人。 那么,整个案件的发生过程就可以推演出来了。 可能是挖掘金子的缘故,无意间把打通了地下室和防空洞。 张振出于某种原因想逃跑,凶手从地下室追踪他到了西朗山山顶,以黄金弹簧刀杀死了张振,惊慌之下就地掩埋凶器,然后回到地下室。 此时,黄敏发现丈夫张振和凶手迟迟未归,再看到一身血衣回来的凶手,确定丈夫已遭不幸。 情急之下的黄敏立刻奔逃,沿着密道往右奔逃。谁知凶手反应迅速,决心要杀害她,于是他们一起穿过监控镜头,从藤蔓下的拱形出口逃至古来山。 黄敏的力气不敌凶手,最终被杀害。 只是不知凶手从哪里捡到了凶器木棍,又为什么要杀害张振和她? 在场的所有人听过后,觉得很有道理。 等等,老孙忽然又想到了另一件事情。 她怎么就给忘了?难道年纪大了,人也跟着糊涂了? 所以现在又得继续往古来山景区跑一趟了,一想到去一趟又得花半天,而且是不得不去的事情,老孙就觉得头大如斗。 哎,谁叫她是队长?人在其位就得谋尽其事呀! 第68章 又一个监控视频 想到这里,老孙往公务车冲过去,可刚到车门前,正要打开车门,她才发现整辆公务车都映照在警察局门口的灯光之中。 抬头一看,满天的星斗以及一轮弯月。 都入夜了,如果此刻出发,即便到了古拉山景区,那里也是黑漆漆一片。三更半夜,谁会在景区上特意等候她的降临?再说到时候找不到地方住,还更麻烦。她也不愿意半夜再爬山,回到别墅区内。 于是事情只能耽搁到第二天。 翟日,老孙带上竺兰一起赶往古来山的景区办公室。只见宽敞舒适的办公室的躺椅上坐着经理一个人。 有了前面的碰面交流,她们不需要再次亮出警察证。 老孙快言快语,“你好,再来打扰你一下。我们还需要查看一次监控,您方便就帮个忙。” 经理很配合,直接打开2022年3月8号的监控视频画面。坐到椅子上,老孙把电脑快进到宋小凡追逐黄敏之后的录像。 那是一段长久的黑暗,防空洞里的无边黑暗好像永远也驱散不尽。 继续倍速快进电脑,画面终于有了动静,不再是无边的死寂。 黑漆漆的画面里,闪过一个人影的侧脸,只短暂的一闪而过,让人根本分不清到底是谁。 老孙反复操作了几次,终于把画面定格到这张侧脸的特写出现在电脑上。 “唉,师父,这像是宋小凡。”竺兰手指画面说道。 “没错,就是他。还有这衣着打扮也和跑出去前一模一样。”老孙的言语里有些说不出的兴奋。 她点击了继续播放,宋小凡转身朝防空洞深处走去。画面很快,只有一个黑影,黑影又高又壮,力气比较大。 他的右手还握着一根木棍,虽然有些绷直地垂在身体侧面,但木棍随着他走路的姿势一甩一甩的,时不时探出个头。 木棍给人的错觉就是,好像有血迹正在缓缓流下来,一滴一滴往下流。 老孙放大了画面。 流血只是感觉。 但可以很明显看到的是,宋小凡左手抱着自己的胸膛,手掌轻轻搭在右肩上。 再仔细看一点,还能看清楚他全身抖得像筛糠。对,画面里的人正在害怕。与其说他是一个走过的人,不如说他更像是一个行走在黑夜里的鬼魂。 画面周遭的黑暗把他包围,就算无数双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胸闷难受,喘不了一丝气。 竺兰看看画面,嘲讽地说:“没想到这个可怕的魔鬼都杀害了第二条人命,还是很怕很怕。” 说到这里,竺兰的眼圈就红了。自己为什么当警察,不就是为了惩凶除恶吗? 如果画面里的宋小凡是一个有形有质的人,不仅可以看见,还能摸得着的人,她一定立刻把他揪出来,先扇一巴掌,再踹一脚过去。 老孙又快进查看了案发后至今的监控,但没发现宋小凡再穿过拱形出口的楼梯附近。 不过,根据那天的实地发现,防空洞的另一头说不定也可以进出的。 “好,拷贝刚才的监控回去。”老孙着手了一番操作。 谢过经理后,她们又回警局里。 这个视频又充分证明宋小凡曾手握过凶器回防空洞里,而地面的那对灰烬自然也是他处理的了,由此推测凶器被他处理过。 看完监控,老孙还没决定回去。 竺兰很好奇,她要去哪里? 她一路紧随其后回到了那栋别墅,装入地下室,通过通道,再往左拐,回到防空洞的入口。 老孙站在入口前,就在天上照下来的日头,在原地左看右看。 竺兰都不知她要看什么,“师父,你在干嘛?” “来,你也来看一下有没有脚印或者人爬过的痕迹。”她招呼道。 于是乎,师徒俩开启了沉浸式工作模式。但是入口底下的地方,草木都没有被踩过的迹象,那里有一大片浓密的草旬子,说不定才过后也看不出什么痕迹。 半晌以后,没发现什么线索,她们只能先回去。 师徒俩回到局里。 这下更加可以确定,宋小凡参与过3月8号的特大杀人案案件。事情的起因和导火索都是宋小凡的父亲留下的金子。 根据那张黄金弹簧刀的订单底单。程飞有包庇嫌疑人的嫌疑,作为宋小凡最好的哥们。绝对知道,也绝对见过宋小凡的那把黄金弹簧刀。但他在问话过程中,他故意隐瞒实情,欺骗警察。 鉴于程飞也故意伤人,他必须得接受刑罚处理,不过这要通过一系列的程序,现在暂时先把他刑事拘留。 而且,老孙现在很明确王女士有包庇嫌疑人的嫌疑。 作为宋小凡的母亲,她不可能不知道宋小凡有一把黄金弹簧刀。再说这把黄金弹簧刀是她丈夫宋辉得来的,宋辉肯定告诉过她。但在前期的审讯问话中,她一直装聋作哑,又反复改口供。 王女士要付相应的法律责任。 于是老孙做出一个重大决定,申请上级领导后,公安局开始全网通缉悬赏重大嫌疑犯宋小凡,全面布控和追捕宋小凡。 而此刻的王女士,知道这个消息后,泪流了满面。 不,不可能,不会的,这不是真的。 凡凡怎么可能杀人? 凡凡是多么可爱的孩子啊,他多么孝顺,他多么疼爱妈妈啊! 印象中尤记得儿子亲自去超市买葛根排骨给她炖汤的样子。那时王女士看见他这样很是心疼,于是就劝他说:“儿,妈妈自己来就可以。” 可是凡凡却推开了妈妈的手,还过来安慰,“妈妈从小到大都是您在照顾我,现在还是我照顾你的时候了。” 女士听完这番话,特别感动。 哪个母亲不希望听到儿子的这番懂事又孝顺的话呢?更何况,儿子如今已经亲力亲为,要给他做一道好喝的汤! 那次,凡凡做的排骨葛根汤非常好喝,微微甘甜,生津止渴,夹着肉香味。吃了一碗,还想喝第二碗。 她一直夸赞,一边吃了三大碗。 凡凡以为她还不够,还要给她装。 她急忙制止,反过来给芳芳加了好几块排骨。 …… 往事不堪回首啊! 这样孝顺的孩子怎么可能是凶手?这该死的警察,你是怎么办案的? 王女士愤愤不平。 但警察都拿证据说话。 全面通缉宋小凡后,大家也轻松了一点。 第69章 谁偷建材了 黑女人粗声粗气,异常震怒,“这么些天村子里就来了你们俩陌生人,不是你们偷东西还能有谁?啊!总不能是我们村子里的人吧?大伙儿说是吗?” 她的拳头还被死死牵制着,可面向老孙,她的态度仍然十分嚣张。 老孙蓦然收紧拳头。 “嗷!”黑女人嗷嗷惨叫,意识到对面的人不简单,“松手,松手!” “你被偷什么东西?我们是刑警,而且才刚刚到爱莲村。”老孙冷冷问,随后大力一推,黑女人的身体瞬间往后跌倒。 黑女人不信,“别以为找个借口就能逃跑,你们快给我赔钱!” 老孙掏出警察工作证,把证件一一在村民面前晃过,随后大喝一声,“我看看有谁敢袭警?” 这声喝问犹如一颗地雷原地爆炸,瞬间把地面震三震,也把一众村民吓得抖三抖。 “我……” 登时,黑女人愤怒的神情立时转变成一副委屈样,嘴巴像机关枪扫射似的,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 原来,黑女人要给在村头的房子加盖三层叠高上去,大约在3月15日左右,她男人叫人往家门口运输了一大堆沙子和砖头以及数包水泥。 谁知东西还没来得及往家里搬,结果当晚就遭了贼。那贼好像也是暗地里打探过了似的,就等着夜黑风高的三更半夜了。更可恶的是,小偷还顺走了一只灰浆桶。 总之,一夜之间水泥就少了两包,沙子不见一个顶盖,砖头肯定也被偷了些,只是看不太出来而已。 东西还没用上,就遭窃了,那小偷穷得灰浆桶也要拿走,这可把黑女人气得浑身直哆嗦,她发誓要把这贼揪出来。 但是村里民风淳朴,虽然其他家也有盖房子把建材丢在门口外的,但村民根本不会偷这建筑材料。 盛怒之下的黑女人冷静下来后,想来想去,只剩一个可能性——外人进村偷水泥和沙子了。 老孙想了想,问道:“你家楼下有监控吗?或者你家附近那一带有监控吗?” “就是没有嘛!我们村里的人都不兴摄像头那鬼东西。”黑女人摊开两手,有些无奈,同时心里也为刚才的鲁莽感到不好意思。 竺兰挠挠脑袋,“那到底是谁偷的?” 她回头望师父,突然联想到过来问访的目的,不由得瞪大眼睛说:“哎!师父,不会是——” 话未说完就被老孙用眼神制止了,是的,后面那三个字不适宜公开,案情也不能公之于众。 于是,老孙只能回头安慰黑女人,“好的,到时候我们要是抓到小偷的话,会告知你的。” 黑女人不甘心,“哎,警察同志,你们尽快哈!” “好嘞!”竺兰爽快地答应了。 老孙也点点头,回头又扫视了众人一眼,人群中央就有那个老大爷。撞到他的目光,他立刻惭愧地低下了头。她诧异了一瞬间,不过这事只要细细一想就明白了。 老大爷把她和竺兰进村找水泥店的事告诉了黑女人,可能以为她们偷的水泥和沙子不够用了,还得去店里偷点儿。 她心里冷笑一声后,带着竺兰离开了。 事情发展到这里,也无需再问什么村民了,偷水泥、沙子和砖头的人肯定是宋小凡。为了就近原则,他趁着警察暂时弃守西朗山后,连夜盗取了水泥和沙子,补水泥墙的缺口。 回青城市的路上,老孙拨打童歌的电话号码,可童歌那小子不知干什么去了,就是不接电话。 这可把人急坏了,只能又打了个短信过去,“童歌在忙什么?接电话。” “等会儿回拨过去,现在不方便。”童歌回信倒是利索的。 车行到半路,老孙昏昏欲睡,傍晚时分了,夕阳迎面从挡风镜照入车的副驾驶位。 电话忽然又响了,她睁开迷糊的眼睛,习惯性使然地抓起手机就按到耳朵边,“喂?” “孙队,是我,你半小时前叫我?”童歌问。 “这么久才回打给我?”老孙皱眉抱怨,立刻想到自己的计划,于是说:“你现在去查询下宋小凡的银行账户,看看有没有异常收入或支出,打印一张银行流水账回来。” 童歌应声而去,嘻嘻笑,“遵命!” 竺兰回头,“师父,你是查找宋小凡有没有把金子套现吧?” “聪明!”老孙笑笑,眉心的悬针纹又舒展了许多。 而另一边,童歌已经查询到宋小凡有三个银行账户,分别是邮政银行卡,建设银行卡和农业银行卡。 现在他要在下班前先赶到最近的邮政银行,该银行离警局只有20分钟的车程。 他开着公务车赶到了银行,银行的工作人员还在那里。 童歌出示了警察工作证,然后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银行的大堂经理立即带童歌进去,亲自帮他寻找宋小凡的邮政银行卡的3月8号后的银行流水账。不过让他们感到意外的是,这张卡的消费记录空空如也。 这也意味着,宋小凡在案发后没有使用过银行卡,也没有其他进账。 于是乎,童歌又赶往市中心的银行——建设银行。这里也是宋小凡的开户银行所在地,他看见穿着制服的男工作人员正要关上卷闸门。 他慌忙伸手招呼,大老远喊道:“哎,先生你好,我是来办点事的,你方便通融一下吗?” “什么事?”男人皱起眉头。 走近了童歌才发现这是一位老者,他说:“我是警察,想让你帮我打印一个人的银行流水账。” 老者点头,“可以的,要几号的?” “3月8号以后。” 老者顺手把卷闸门推上去,然后返回银行里,亲自查阅宋小凡的消费流水账。 不过一番操作后,该银行卡里没有相关的消费记录。跟邮政银行卡一样,既没有进账,更没有出账过。 老者笑呵呵地说:“看来,你让我白忙了一趟。 其实这个老者老着头发有些花白,但是面容不老,而且声如洪钟,谈话之间自有一股轻松愉快的幽默感。 “呵呵——抱歉呀!老人家。” 老者虽然开玩笑,但童歌还是感到这一切的努力都白费了,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别灰心嘛!警察同志,这又不是什么大事。”老者竟然反过来安慰他。 最后,两人相视而笑了。 回警局的路上,童歌把事情告诉了老孙。 老孙略微沉吟后,“明天继续去查宋小凡的农业银行卡账户。” 第70章 两笔进账 第二天,即3月31号。童歌还沉浸在睡眠中,边上的闹钟突然叮铃铃响起来。 “吵死了!”童歌一个翻身,抬手就打翻了闹钟。这下闹钟被制服,终于不敢乱叫了。 童歌又睡死了过去。 但是躺下来不到十分钟,他突然睁开双眼,全身打了一个激灵,跳起来就穿衣服。 “哎呀,差点误大事。”童歌边说边跑去刷牙。 搞定一切后,他直接带着警察证出门了。 今天的目标是农业银行,依然是查宋小凡在案发后至今的银行流水账。 银行工作人员跟昨天那位老者的态度截然不同,由于一大早就见到刑警,银行总经理拉长着一张脸。 童歌也不敢多抱怨什么,只能站在一边耐心等。 不一会儿,总经理单手把一张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账的纸条扔到了童歌手里,然后像打发乞丐一般挥手赶人,“去吧,去吧!” “谢谢!”即便对方的态度恶劣至此,童歌也不敢抱怨。 做警察的,特别是经常查案子需要走访民众的警察,不会轻易得罪一个民众。因为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将会在哪个时刻再次需要民众的帮助。 而这一切的根源不过是因为人性复杂多变,看起来和谐阳光的角落里也可能发生恶劣的命案。 当然了,童歌也不是怕民众不配合,而是不愿意面对怨气冲天的民众而已。 捏着流水账纸条走出银行的童歌,立刻钻进车里面,查看流水账。 宋小凡依然没有消费记录,不过倒是有两笔账进入了他的账户。其中一笔账来自王绾绾——宋小凡的母亲王女士,她打进来过一笔钱五千元。 王女士不是很穷吗?难道她把家里仅有的奢侈品包包卖出去换了钱?还有她为什么突然给打钱,难道她知道他的藏匿窝点? 但童歌转念一想,不可能,王女士一直在警方的盯梢视野中。她根本没和宋小凡联系过,就连电话通信都没有过。 也许这只是出于一个母亲对儿子的爱吧!看进账日期,王女士是在面临警方的调查后才打钱的,看来是真担心儿子。 另外一笔账来自一个叫做$$金属有限公司的账户,像是一个大型企业。 这就让他有些不明白了,谁会在这个时候给宋小凡打进一万块? 回到警局,正好老孙也在局里面,童歌敲门进了办公室把流水账单交到她手里。 老孙眼睛一亮,“童歌神速呀!” “主要是孙队您带得好!”童歌可不敢自夸。 “不不,你要有点自信。”老孙笑了。 对于那一万块钱,老孙去天眼查了该公司,嘿!这不正是宋小凡正在就职的那家公司吗? 宋小凡大半个月不去上班,没想到那老总还按时把工资打到账户里!该举动足以见得宋小凡平日里就是一个努力上进,信用度也好的人。 但这些优点跟宋小凡在监控视频里展现的另一面截然不同,难道说凶狠只是他性格中的另一面? 既然宋小凡没使用过银行卡,那么金子到手后,他应该是直接使用金子换东西了。 还有一个问题,他住在哪里,如果住在一般的宾馆酒店或里肯定会落入警方的视线里。但若不是住宾馆或酒店,那么宋小凡背着巨额金子又敢住到哪里去? 老孙再一次走进局里的监控室,看见小冯蓬头垢面,勉强伸直腰盯着几台电脑。 “小冯啊!发看到宋小凡没?” “啊?”小冯回头,思维有些迟钝,眼睛转了几圈后才回过神似的回答:“哦!没有。目标太大了,根本就没什么进展。” 老孙不信邪,“怎么?一个像宋小凡的人都没有吗?” “啊!像归像,但真人宋小凡就是没有!”小冯顶着一堆黑眼圈,双眼有些无神,明显是熬过夜的后遗症。 老孙过去拍拍他肩膀安慰,“行,你休息一天去。” “啊?孙队为什么?”小冯那迟钝的脑子更转不动了。 “瞧瞧你那对黑眼圈,就快当上国宝了!”老孙一边笑一边也心疼着。 小冯还是不明白,但他早就习以为常了,孙队对下属总是不按常理出牌,常常令人捉摸不透。 老孙带上竺兰、童歌和小李兵分三路调查宋小凡的住处,她和竺兰负责调查青城市的所有酒店,童歌和小李负责调查青城市所有宾馆。 两队人马当即出发。 师徒俩先往该市区最大的酒店——和平酒店,她们找到了酒店经理。 酒店经理知道来意后,立刻让出电脑,电脑里有酒店入住过的客户的身份证信息。 她们从案发当天3月8号开始查起,一直查到今天。但是酒店客户里有来自全国各地的客户,就是没有来自本市内的宋小凡。 紧接着,两人又赶往另一个酒店——旅途酒店。 不过,该经理的态度非常恶劣,不愿意配合就算了,还对警察出言不逊,“看看看,看个毛线!这得多麻烦!” 说完,她不情不愿地打开电脑。 师徒俩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老实在在的样子。 等了一会儿,那女经理好不容易把电脑的客户信息界面打开。她瞪了她们一眼,抬起下巴示意,“呐!爱看不看!” 她们彻底忽视女经理,直接把视线投到电脑界面。 老孙点击着鼠标飞速往下滑动,由于该酒店也是大酒店,每天的客流量都很大。所以,不一会儿,她一双眼睛差点看不过来。 而一边协助的竺兰,忽然大叫:“哎!师父,看这看这!”她激动得把上半身伸直,甚至准备要站起身来了。 但,老孙一看过去,名字却是个叫做宋小燕的。她睁着迷茫的眼睛看向竺兰,“有什么问题吗?” 竺兰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把最后一个字看成“凡”字了,“呃,马有失蹄,师父!” “就你屁话多!” 老孙不客气地批评了。 于是浏览继续,两个人眼珠子不敢眨一下,飞快扫视每一天的客户信息,仿佛她们的眼睛才是手机里专用的扫描的二维码应用。 而与此同时,童歌和小李早已经马不停蹄的赶往市中心的宾馆了。 他们正在查看电脑。 第71章 小凡住宾馆 小宾馆里,同样只有一台前台的电脑。童歌坐在椅子中央眼睛一眨不眨的,几乎占满整个电脑的前方位置。 小李身长体壮的,伸直腰看不见屏幕,弯着腰又浑身难受,这让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他忍不住抱怨,“你过去点儿,给点位置我坐。” 童歌没回头,屁股靠边挪动了些。 小李一屁股坐上去,但那窄小的凳子连他半边屁股都撑不住,于是只能以右脚死死支撑地面,同时右手也撑在膝盖上。 屏幕往下拉的速度非常快,童歌转动鼠标上的小轮子。 不一会儿,小李忽然看见屏幕有“宋小凡”三个字出现,一下子就把童歌挤到地面去了,“停,停下!” “有话好好说,怎么啦?”童歌跌坐地面。 同时,他看向小李手指之处,那里有三个字“宋小凡”。 他浑身一震,迫不及待地起身点击此人的具体详情。 但是电脑页面没有此人更多的具体详情了,只知道此人刚入住不到一天。 即便如此,童歌也是窃喜的。他先入为主地认定了这个宋小凡就是他们要寻找的宋小凡。 “这个人住哪里?带我们去找他!” 他急吼吼地问前台的女孩,生怕宋小凡知情后趁乱逃跑。 “哦,跟我来。”女孩带领他们走到宾馆的二楼,指着从楼道过去最里面的那间,点点头。 楼道黑麻麻的,三只垃圾桶塞着满满的垃圾,一股怪味扑鼻而来。灯又打不开,他们摸黑走到那间门牌号为205的房门前。 两人互相使了个眼色,童歌敲响房间门,“咚咚咚!” 里面没有回应。 童歌又敲一次房门。 还是没有回应。 楼道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隔了很久,里面有人说话了,一道发颤的声音同时还带着男性特有的低沉,“谁?谁在敲门?” 听得出那人特别紧张,整个人都处于戒备状态。 不过声音隔了门板,像是在一公里外传来的,不够清晰。 童歌把耳朵贴到门板上,隐隐约约还听见一道女声,“怎么办?不会是……” 但他不确定内容。 “我去看看!”仍旧是颤抖的声线,男的忐忑不安地走到门边,立在门内犹豫了半天,仍旧不开门。 等得不耐烦了,童歌继续敲门,咚咚咚的声音不断敲击在场所有人的灵魂。 男的像是终于下定决心,猛然开门,“你们是谁?” 童歌摔进去,什么都没看清,“呀呀!” “稳住!”小李立刻把他从门内拽回来。 糗大了! 可门里的人又突然关门,门“砰”地发出巨响。 “哎,你好!我们是警察,请开门接受调查。”童歌猛然拍门。 门又开了,探出个扁长的脑袋,他小眼睛、短眉毛、略扁的鼻子下有双苍白的嘴唇。总之他长着一张稚嫩的脸,俨然是个毛头小子。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他不是王女士的儿子——宋小凡。因为其长相已经印在警察眼里了,除非把记忆拔除。 年轻人涨红了脸,心里有气但只能隐忍不发,“你要调查什么?我们是自由恋爱不犯法!” “呦呵!上宾馆谈恋爱来啦?真稀奇!”小李笑了。 笑完,他话题突然拐了个弯,“你也叫宋小凡吗?” 年轻人皱皱眉,“什么叫做也?我就是宋小凡啊!” 没找到人就应该严肃点的,可不知怎么回事,这话从年轻人嘴里说出来竟然有种特别滑稽的感觉。 童歌和小李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年轻人发窘,恼怒极了,“笑,笑什么?” “你家住哪里?” “问这个干什么?” “你们还在读书吧?” 有个女孩躲在床后面,只探出个发髻,大气不敢出。 “是,是的。”年轻人交代。 又问了几个问题,他们大致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这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实在按捺不住了就来宾馆,打算互相了解一下对方的神秘地带。 头一次这么干,心里既害怕又恐惧,根本不敢到前台去登记。 两人现在青城市读大学,今天瞒着父母来此地约会。 该宋小凡的家庭住址不在花园小区,且出生于2002年,根本不可能是警方要找的人。 没找到人还出丑了。 童歌勒令他们立刻滚出宾馆,回家里去。 这对小年轻早已心虚得不行,再加上此事一刺激,整个脑袋都空白一片,刚才那点如胶似漆的暧昧关系瞬间降至冰点以下。 穿过走廊,女孩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立马冲男孩破口大骂,“王八蛋!我早说过不来的,你偏不听,分手!” “哎,赖我嘛?谁知道这破警察连这档子事都要管?他妈的简直就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哎,蕊蕊等等我。”男孩叫骂着去追女孩。 小李目瞪口呆,没想到查个案子也能棒打了鸳鸯! 童歌奔回一楼,怒问服务前台,“这个宋小凡是怎么回事?只登记个名字,连身份证都不扫了吗?” 前台年轻的女孩也才二十左右,一见警察这质问的架势,当即瞳孔一缩。她身体往后退了退,结结巴巴解释道:“我,他,他说自己忘记带了。” “那你完全可以拒绝他和那女孩子入住。”童歌板起一张严肃的面孔,大声教训! “我,我打过电话给我妈,她说没关系。”女孩子缩着脖子,但心里还是很不服气的。 “身份证都没有,还一次性入住两个人,你妈都同意?”童歌心里一肚子气,“还有,你说老板娘是你妈妈?” 女孩言语呐呐的,“我,她……是的。” “这违法了都。”童歌骂道。 旁边的小李也帮腔,“以后有这种小年轻们来宾馆恋爱又没身份证的,要拒绝知道吗?” 女孩拼命点头,“知道,那我妈不会被抓去拘留吧?” “下不为例,否则就要追究你妈妈的责任了。”童歌恶狠狠地警告。 女孩吓得结结巴巴,“知,知道。” “哎,虚惊一场!”童歌白了一眼小李。 小李讪笑,“世上竟有这等巧合!也怪咱们事先没问清楚,一看见宋小凡三个字就激动得忘了形。” 于是,他们继续查看客户信息,只是这巧合事件过后,再没发现真正的宋小凡的蛛丝马迹了。 经过两天两夜的调查,警方没得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这样一来,案情似乎又进入了死胡同。 下属们都耷拉脑袋,老孙却说:“还有一个地方没查。” “哪里?”下属们异口同声。 “出租屋!” “什么!”那不是一个地方,而是很多个出租屋,很多租房地带! 第72章 追捕可疑人 老孙笑笑,“嘿嘿,概指!” 下属们无语。 童歌提出个问题,青城市人口将近20万人,出租屋数量属实不少。要真是采用人海战术去排查的话,指不定得花个半年时间。再说时间跨度大,前脚刚查完出租屋,说不定后脚宋小凡就入住进去了。 “嗯,很有道理。宋小凡不敢暴露在大众视野下,也不可能使用身份证去登记。”老孙说。 顿了顿,她又继续,“所以,一般很正规的出租屋都不可能有他的身影。” 童歌说,“是啊!那么他会在哪些地方居住下来?” “家里正好有多余的住房空间但是数量不多的房东那里。” “可是哪些地方会有这类房东?”竺兰也疑惑了。 老孙搓搓手,思索片刻后说道:“应该不在市区,但有可能在老城区、郊区,甚至西朗山附近的村子里。” 下属们都抬头望着她,等着她下派任务。 果然,老孙下令大家一起先去排查西朗山附近的村子。 不过那片地带群山环绕,虽然外围经过一条公路,但大多村子都还是很原始的村落。 爱莲村是不可能有宋小凡的身影了,茱萸村也不大可能,毕竟宋小凡曾经去过茱萸村寻找张振,肯定有村里人见过他。 古来山后面有个石头村,给童歌和小李排查。爱莲村后面有个紫藤村,老孙和竺兰排查。而隔西朗山后好几座山处还有个东篱村,谁要是先完成任务,就赶去那里。 刚踏入紫藤村,静悄悄一片。后背佝偻的老人经过身边,老孙上前一问才知,留在村里的只有老人,年轻人都出去干活了。 老孙问起租房事宜,年近九旬的老人迷茫了半天,没听懂。 师徒俩只能顺着村子的大路口再走走。 另一边,童歌和小李刚到石头村村口就见到一个正在松土种菜的大妈。 童歌询问大妈,“你好,请问你们村子里有哪户人家把房子租出去过给别人?” “这个……”大妈上下打量两个大男人,感觉特别面生,犹豫了一下问道:“你们要租房子?” “不是,我们那来调查案子的。”两人亮出警察工作证。 大妈探头过去仔细一看后,古铜色的肌肤霎时变白,“什么案子?” 童歌说:“暂时保密,请问有没有?” 大妈态度突然转变得很热情,“有,我家正好有个租客,你们快去看看吧!” 看到警察的举动,她也不禁怀疑那租客来。 童歌和小李反而有些迟疑。 大妈索性扔掉锄头,先在前面带路,一边走还一边回头望他们,看看是否跟上去了。 大约步行了十分钟,大妈走到一栋楼房旁边的一间小平房,“那人就住在里面。” 她把声音刻意压低,生怕被里面的人听见似的。 “他现在还在里面吗?”童歌努努嘴。 “敲门就知道了,我好像没见他今天出去过。”大妈像跟人八卦般,刻意把嘴巴凑近童歌耳旁。 他走到铁门前敲门,敲了好半晌,里面才有个男人用慵懒的声音问:“谁啊?大妈有什么事吗?” 以往大妈从菜园子里回来,有时会给他送上一小把青菜。 但大妈却解释:“小年,你出来一下,看看是谁来啦?” 门外依旧是大妈慈祥的声音。 男人没把事情往坏处想。 他滑动着铁门栅,门栅撞击着铁门发出当当的巨响,一下子把门打开。谁知撞入眼帘的是两个大男人,摆着严肃的表情,他心里一下明白了七八分。 童歌看见这男人头顶着鸟窝似的头发,胡子拉碴,黑眼圈也挺严重的,就是个中年大叔。 “哇!”中年大叔像见到怪物似的,眼睛四处乱瞟一下,瞅准了大妈和童哥之间的缝隙拔腿就往那里钻出去。 童歌还没明白怎么回事。 站在一边,半天不说话的小李已经反应过来,“别跑!” 不过中年大叔看起来油腻,但奔跑起来一点都不含糊。他沿着刚才的来路直往前冲,连头都不敢回。 小李的两脚生风,脚踩路面的沙石,眼睛里只剩下中年大叔。 第一眼看到这中年男人,面相是贼眉鼠眼的,那双小眼睛又滴溜溜转,跟水沟里的老鼠没什么两样。 看他平时不爱说话,但是他很细心。 此刻,中年大叔一个劲奔逃,跟逃命似的。 “别跑!没事你跑什么!”小李大叫,渐渐拉近了与大叔的距离。 中年大叔不解释,明明没长着宋小凡的脸,但心里却比谁都心虚。 不过童歌却发现了异常之处,满眼睛满脑子里都是宋小凡的倒立的身影。 他见过宋小凡和王女士拍的一张背影照片,那照片就悬挂在客厅正中央。那照片正对着一张椅子,想不让他看见都难。 童歌跟在小李后面奔跑,只觉得现实里的人和记忆中的人特别相像,中年大叔的背影和宋小凡的背影逐渐重叠了起来。 “小李,抓住他。”他坚信那男的肯定化了妆,化妆术还相当了得。 这样的事见怪不怪,短视频里就有一个十分火爆的网红。那女网红能对照着当今明星的脸化妆,一套妆容下来,她和该明星的脸几乎完美重合。 “哎呦!”小李没听见童歌说什么,就在他的手即将够着中年大叔时,忽然被脚下的石头拌了一下。站起身来,发现中年大叔又跑远了,此刻他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站住,我命令你站住,听见没有?”他气急败坏了。 此时,中年大叔拐了一个弯,绕路到房子后面,一下子就没了影。 小李恨不得长一对翅膀,直接飞过去把他扑倒。 “妈的,真够麻溜的。”小李顾不上喘气,继续追击。 谁知绕路到房子后面,哪里还有中年大叔的影子? 小李气得要发飙,正好房子边有棵树,他恨恨踹了一脚。谁知剧痛从脚尖传来,让他痛得抱脚嗷嗷叫,“哎呀!” 这时,童歌赶过来,四处瞅瞅,“人呢?” “从那里跑了。”小李往房子后面努努嘴。 “那还不快追,你在干嘛?” 小李急忙喊:“小心!那房子后有斜坡和大石头!” “管他是什么,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你也不能退缩!” 童歌说完,滑下了斜坡。 第73章 偷车倒卖过 小李一听这话,脸羞臊得不知往哪里搁,忙跟上童歌的步伐。 斜坡上小草嫩嫩绿绿的,多棵大树扎根,同时也阻挡了一些大石头下滑的趋势。 他冲势不减,每每在自己要跌倒前顺手抓住了身旁的大树。大树的枝丫也很给力地横伸舒张,许多紧贴地面长。 中年大叔早就跑没了影子,但底下的树林里明显还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一个跑,一个追。 这动静听在小李的耳朵里,简直就是他提速的催化剂。 童歌的身影在前方飞速掠过,就在前方三十米远处。眼看就要追上去了,可是斜坡的一个荆棘丛暗中作梗,伸出去的一根细长尖利的藤蔓正好挡住了他去路。 更糟糕的是,小李压根没注意到这一茬。 下一秒,“啊!” 幸运之神不再光顾小李,脚果真被拌倒,整个人往前扑倒,要知道底下可是陡峭的斜坡,大小石头遍地都是。 “啊啊——” 一块大石头逐渐放大,它犹如置身于放大镜底下,变大的速度也只不过是在一瞬间而已!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要避开已经不可能。百忙之中,小李再也抽不开身来做任何改变。总之只听沉闷的“咚”一声响过后,他脑袋直直往石头撞去。 这一撞,额头就磕破了,鲜血涌出来,流入内眼角,使他像个索命的午夜鬼魂。 不过,片刻眩晕后,小李扶着石头站起身。 “真倒霉!”他骂道。 随即继续开启追击。 奔到斜坡下,他一猫腰从茂密的树枝屏障里穿进那片树林。 凭着模模糊糊的窸窣声,小李七拐八拐,竟然在一棵大树下撞见弯腰撑着膝盖喘气的中年大叔。 “看你往哪里跑!” 小李冲过去。 谁知中年大叔虽然跑得脚软,可逃命的速度竟是一点都不减!反应过来后,他又往树林深处钻。 另一边,童歌在另一边密集的树林里努力辨别中年大叔的脚步声来源。 忽而听得小李的大喝声,他欣喜地奔跑过去,没成想只见到匆忙追击的一抹身影。 更前方处,小李的手已经够着中年大叔了,“站住!” 但那人机灵地拐了个大弯,堪堪避开其修长的手指。 两人就像猫抓老鼠,绕着林子互相追逐。但又不同于猫抓老鼠的游戏,此猫还不清楚老鼠做了什么坏事,竟跑得快断气了都不愿意停下来,猫也没有非要把老鼠置于死地的境地! 他们之间好像有什么误会! 追击过程中,小李也看出来了,这个中年大叔根本不是宋小凡。 那么,中年大叔为什么见到警察就逃跑? 喘息片刻后,两人再一次你追我跑。 跑了将近50米,中年大叔渐渐地感到吃力了,速度也越来越慢。嘿!所以说刑警大多数时候都是靠耐力来打败逃犯的。 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我看你还往哪跑?”小李的嘴角上扬,瞅准了大叔的身体,一口气扑过去。 他身长体壮,手脚充分地展开,扑过去的动作就像一只挺直的青蛙的姿势,正好把中年大叔死死钳制住。 “哎,轻点!”中年大叔嚷嚷,浑身被一股突然坠下来的力量压得胸腔闷堵,出气多而进气少了。 “谁叫你跑的?”小李一点都不客气,粗鲁地揪住他双手再反剪至其背后,再死死压住了, 中年大叔求饶似的,“你,你们为什么追我?” “你不跑,我还能追你?”小李差点被他气死了。 底下的人也懵了,他听过有人追才跑的,没听过有人跑了才追的。 他使劲吸了一口气,“那,那你们找我什么事?” “说!为什么躲进这老树林里住下,是不是犯了案子逃脱至此窝藏起来的?”小李大力按下去。 “哎呦!痛!我没犯案。”中年大叔解释:“现在的人不都喊着回农村住乡下,叫什么寄情山水,远离尘世纷争吗?网上不是流行回到大自然里去直播吗?我也捣鼓了直播工具,跑到石头村里直播,想着大捞一笔,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成为一个爆火的网红呢!” 他胡子一翘一翘的,完全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现实的邋遢和理想的浪漫成了鲜明的对比。 小李忍不住笑起来,“那你有几个粉丝?” “呃,满打满算,我才500个粉丝。”中年大叔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 这时,童歌赶过来,看见这滑稽的一幕,也忍不住嘴角上扬。 他们一起把中年大叔扭送回大妈的出租屋。 大妈站在屋门口,两脚早已站得麻木多时,见这两人押送一人的架势,忍不住眼角一跳,“小年你……” 中年大叔赶忙回:“大妈没事,我是好人,不会伤害你的,放心哈!” 童歌朝大妈送去一个温暖的笑容,进屋搜查,不一会儿还真的搜出了三角支撑架、补光灯、充电器、手机和户外移动电源等直播用具。 “呐,他还真直播。”他扬扬工具说。 大妈见状忙帮腔,“对,小年每天都在村里直播。” “来这里直播多久了?哪个平台?账号叫什么名字?” “二十多天吧!掌心直播,年年有你!”中年大叔交代。 小李信了中年大叔的话。 “把身份证掏出来看看!”童歌命令。 中年大叔无法动弹,只说:“床头柜里面。” 童歌把它翻出来,“你叫李有年?” “对,我爸给我起的名字。” “家住青城市老城区?怎么跑这么远?” 打马虎眼,“理想不都在远方吗?” 就在两人要释放他时,他的眼睛里忽然露出了些许的狡黠。 恰巧这一幕入了小李的眼,“你偷笑什么?” “哪,哪里有笑?”李有年立刻把嘴唇紧抿成一条波浪线。 小李扫了眼童歌,后者也满眼疑惑,他说:“鬼鬼祟祟的,先带你回去调查。” “啊?我真没犯法啊!”李有年满脸惊恐样。 于是,小李说:“走!回去。” 大妈在原地愣了很久,一直到小年被押走了,她才如梦初醒,“哎,小年,你房租还没交!” 李有年果断回答:“没事儿,我一定会回来的。” 童歌也大声安慰她:“对,只要没问题,很快就能回来。” 但回到警局后,李有年彻底慌乱了。 童歌开始查他的账户以及到石头村之前的动向。 这下,李有年彻底坐不住了。他连连叫苦,“唉,行吧,我招,我全都招。遇到你们,我算是倒了八辈子大霉。我说你们没事上石头村干什么去?” 童歌笑了,“来,快说说看。” 李有年拉着一张苦瓜脸讲述犯案的经过。 原来,李有年家里在今年二月份遭到了一次洗劫,仅有的存款被小偷洗劫一空。可是小偷和钱财至今没着落。 而李有年的父亲因此不能继续治病,风湿病有加重的趋势。正巧,李有年又被工厂老板无理由辞退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家里一下子垮了。 思来想去,李有年想到了一些歪主意。他知道辞退他的老板有一辆摩托车和多辆小汽车,而该老板特别爱骑摩托车野外游。 于是,他摸清了老板的习惯。某一天就在那野外等待着老板,趁着老板离摩托车越来越远,他过去一看,那摩托车的钥匙神奇地挂在钥匙孔里。 这可比原计划省事多了,他把车偷走后拿去倒卖给别人,换回了两万块钱。这笔钱刚好缓解了父亲的燃眉之急,但事发后,他不敢在家呆,只能跑到有偏僻的石头村做起了网络直播。 童歌说:“你做直播不是更引人注目吗?” “这有什么关系?每天都扮演成一个疯大叔,无论在镜头面前怎么晃,别人都认不出来。”李有年回答。 “还有,你原先的计划是什么?” “打老板一顿出出火气!”李有年竟然一点悔过的念头都没有。 童歌骂道:“你这头脑倒是灵活,要是拿到正途上,都不知能挣多少钱了!” 李有年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你以为我没去找过工作吗?问题是满大街的老板都不要我。” 听到这里,童歌真不知该同情还是该奚落一阵李有年。 事后,经过监控排查和其他侦查手段,警方果然找到了买摩托车的下家。摩托车物归原主,老板知道李有年的行为后,压根没后悔辞退过李有年的事情。 李有年直播是真,但不是为了成为网红的梦想,而是为了艰苦的生计。而且他偷窃也属实,坐牢是免不了的。 可惜,李有年家被盗走的财物和小偷始终没找到。 另一边,师徒俩排查过紫藤村没有发现宋小凡的踪迹,于是开始了东篱村的调查。 第74章 一样的足迹 师徒俩刚进东篱村,就看到一个疑似宋小凡的人迎面穿过,那人长得一张完美无瑕的鹅蛋脸,高鼻子,还有双狭长的眼睛。 光看这张脸,老孙就觉得此男子神似宋小凡那张好看的明星脸。 而竺兰显然比师父更确定这一点,果断走过去亮出证件,“你好!你的长相跟警方要找的重大嫌疑犯特别像,方便出示一下身份证吗?” 该男子本来是大咧咧从路边走过,听见这话猛然转头,像是才知道两位警官的存在似的。 他手指自己问:“你在问我?” “这里除了你还有其他人吗?” “哦,我找找看。”该男子说。 过了会儿,男子好不容易从兜里掏出证件递给竺兰。 竺兰看过后问:“你叫陈大为?” “对。” “家住东篱村?” “是的,我现在就在附近转悠。” 这下子反而让竺兰感到疑惑了。 长相高度吻合的人也不是没有,有的普通人天生就跟屏幕上某个偶像明星有七八分相似。不过碰巧就能遇到的情况,倒是很少见。 她回头望了眼师父,后者点点头。 她把身份证交还给陈大为,“你可以走了。” 男子不疾不徐收回证件,淡定踱步走远。 “师父,你感觉到没?太像了。”竺兰问。 “嗯,可惜不是。”老孙已经心知肚明。 沿着村里的大道走了几分钟,老孙看到一个经过的孕妇,走过去问:“美女,你们村最近有陌生人出入吗?” 孕妇一下子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吓着,“什么?” 她后退了一步,退到安全距离外。 “别怕!我们是警察。”老孙把警察证件往她面前推近。 不过孕妇的眼睛上还挂着一副眼镜,她凑近跟前查阅了好一会儿,勉强看清寸照、人名和职业。 现在,她紧绷的神情终于放松了下来,只余留满脑子的疑问。 她说:“没看到,我家隔壁的空房子倒是曾经发出过奇怪的声音,特别是夜晚。大白天反而没什么动静。” “难道有陌生人入住了空屋?” 不过孕妇自身都不确定,“不清楚,说不定是老鼠,也有可能是捉老鼠的野猫!总之每次都把我吓个半死,要知道我男人长期外出打工了。” 老孙吸了口气,“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还听见的,那怪声持续了一个星期多。”孕妇说。 听到这里,老刑警顿时紧张起来,“你是说——?” 孕妇的脸上说不出是喜还是忧,“没错,这两天都没动静!” 老孙感觉有料,赶紧追问,“那你家在哪里?” 女人带头走前面,说要带警察去查看。她的孕肚足足八个月大了,走起路来身体颇有左右摇摆的样子,活像一只企鹅,滑稽至极,慢到家了。 但老孙不敢笑,也没心情笑。此刻她心里不知多着急,几次要超过孕妇,但又不能把她丢到身后不管。 于是,她只能趁着这会儿继续了解空房子的情况。 孕妇是外地人,嫁到东篱村时就发现隔壁是空房子,听说至少闲置二十年了。邻居在外做生意早早搬到市区买房定居了。 走了会儿,她喘了口气,又说空房子是一栋三层的小楼,前后屋拉得很长。 终于,孕妇在一栋五层的楼房前停下,“我家在这里,旁边这栋就是空房子。” 刑警们看过去,三层楼的空房子外墙涂抹了一层水泥,一楼大门是老式木门且一开两扇,门上有对铜把手。木门上的红漆早已褪色,只余一层淡淡的红色。 窗户的玻璃很浑浊,灰尘特别厚重,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老孙走过去推木门,没想到只轻轻一用力,门就吱呀一声打开了。 “咦?门没锁吗?”她回头问孕妇。 后者摇头,“不知道,我从来不敢进去。” 门开后,老孙和竺兰走进去搜索。 屋子里光线不是很敞亮,电灯也打不开了。客厅遍布几只陈旧的家具,大圆桌、竹椅子、小板凳等等。所有的东西都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包括水泥地板。 不过地板上倒是有一串明显的脚印,估计是孕妇口中那制造怪声的人留下的。 竺兰顿时警觉起来,“师父,有情况。” “小心点!”老孙提醒道。 搜索过一楼,除了脚印没有其他发现,她们小心翼翼踏上楼梯,在二楼搜索。 二楼有三间卧室,前面一间,后面两间。 她们先查看前面那间,没想到该房间卧室已经被糟蹋得不成样子。床上的被子被摞成比垃圾还凌乱的样子,枕头掉在地面没人捡。床脚边有许多足迹,有重叠的,也有分开的。 此外,水泥地面有好些散落的泡面袋以及泡面碎屑。 一只烟灰缸里没有任何灰,也没有找到烟头。 “师父,看来这里的确住过人。”竺兰得出了结论。 老孙深有同感,立刻给小李打电话,让他过来测量检验足迹。 继续搜索三楼,但此处蛛网密布,连足迹都没有。床头和椅子都歪歪扭扭,落满灰尘,没被挪动过的样子。 于是她们又回一楼仔细检查了一遍,可以看出来屋子依旧通水的。 为了保护现场,师徒俩连夜在这里住下。老孙又跑去问那个孕妇美女,“空房子里确实住过人。你见过隔壁这个人出入吗?” “没见过。”孕妇说。 回到空屋子,竺兰不信邪,“师父,你说怎么会这么巧?我们刚来,那人就跑了。” “谁知道?” 第二天,小李很快赶过来测量足迹和指纹。 让他们惊讶的是,数据库里没找到相对应的指纹,换句话说,不知指纹是谁的。不过足迹倒是和上一次那双疑似宋小凡的一样,就连菱形格子的鞋底纹路都一样。 而大街上随处可见这种不起眼的鞋子。 她们推测这次入住过空房子的人,很有可能是宋小凡。 正好这村子里有人装监控,老孙立刻让人调取空房子隔壁屋的监控,确实有个男子进出该屋子。 不过,该男子始终带着大兜帽进出,脸从来不敢面向监控镜头。他总是在夜里进出,最后一次离开是在清晨五点整。 但是该男子的身形比防空洞里那个视频里宋小凡的身形大了一圈。他穿着一件比较蓬松宽大的外套,像是有意遮盖自己的身体。 这还需要查找监控去排查,看看他从哪里离开。 不过覆盖空屋子门口区域的摄像头只有空屋子旁边的这家人的摄像头。该男子从空屋子离开后,就此失去了行踪路线。 “师父,线索又断了,怎么办?”竺兰急死了。 第75章 相似的金子 老孙倒也不着急:沉思了会儿说:“没关系,我们还有办法。” 竺兰一听就觉得惊奇,脑瓜子转呀转愣是没有办法。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师父,说说呗!” “不,现在说出来多没意思!”她故意卖了个关子,往打印机走去。 调出宋小凡的头像图片后,她把相片打印出来。 紧接着她往警局外的公务车走去,打开车门坐到驾驶位置。还没坐稳,竺兰就从另一边打开车门跳上来了。 她扫了眼她,“今天师父开车。” 竺兰高兴地搓搓手,“师父真好,我又能趁机偷懒了。” “哈哈!”老孙边笑边把车开出去。 公务车朝着马路前进,终于在最近一家品牌金铺前停下。她径直走到柜台前,有个女孩以为他们是来买金首饰的,点头哈腰地用一副甜美的嗓音说:“欢迎两位美女进店光顾,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哦!”这女孩声音甜美,长相也很甜美。 但老孙还是无情地拒绝,“我们不是来购物的。” 女孩脸色一变,“那你是?” 她立刻亮出证件,“我们来查个案子,请问你们经理呢?” 女孩回头一望,指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说:“她是我们的店长。” 老孙走过去跟店长打招呼,“店长你好,我们是警察,请问你见过这个人拿金子来你们店里换现金吗?” 店长脚穿高跟鞋,个子很高,于是把纸片拿过来端详,半晌过后摇摇头,“没见过。” “那其他人见过吗?” “唉,你们几个过来。”现场朝另外三个女孩挥挥手。 三个女孩连同刚才那个女孩蜂拥过来,纷纷问询问出了什么事? “乌鸦嘴,快看看这纸片里的人,有认识的吗?”店长嗔怒一声,又招呼道。 “没有。” “我没见过。” “真帅!可惜我也没见过。”最后一句话是刚才那位女孩说的。 店长很遗憾地把纸片交还给老孙。 出了金铺,竺兰也很遗憾,“师父,原来你来找宋小凡的行踪。” “不止,还要确认贿赂金的下落,看看宋小凡拿去套现的金条是否跟凶案现场的金条一个样。而且你想,他换金条不可能只换一次两次。说不定我们守株待兔也能找到他。”老孙难得这么耐心。 下一家稍小的金铺,她们同样拿出照片叫店长辨认,不过该女店长也摇头,说是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于是,她们找到下一家金铺,这是间更小的金铺。狭窄的铺面里只有一个店老板,他正仰面躺在躺椅上呼呼大睡。 躺椅的前方正是一个小小的玻璃柜,柜子里有些手工打造的金链条。 老孙问了同样的话,该老板笑呵呵的,还一脸遗憾,“要是有人拿金条来就好喽!我肯定能一次多挣点。” 告别了老板,又寻访了更多金铺,可惜都没有。 她们走在马路上。 谁都没有说话,谁也没有打破沉默。 忽然,老孙拐了个弯回到车上。她一边开车门一边催促竺兰,“快点!” “师父,你又找到其他金铺了?” 老孙把车速提到110码,一句话都没说。 好半天过去,她终于在青城市老城区停下来。下车以后,她沿着一条小巷往里面七弯八拐。没多久,终于在一家很破旧的金铺前停下来。 这个金铺是一位老奶奶开的,她正戴着老花镜在里面缝补衣服。敞开的店门口被一只装着金手镯的玻璃柜围住了。 老孙把照片递给老奶奶,叫她辨认。 老奶奶愣了一会儿,拿起纸片摇头,“我这金店里,三月份是有个年轻人来换过金子。但那人根本不是长这样的,那张脸有些走形,感觉怪怪的。” 老孙和竺兰对视了一眼,纷纷惊讶起来。 “那他长什么样?” “总不能是蜘蛛侠或者超人吧?” 老奶奶很惋惜的样子,“脸很白,皮肤底子非常好。但五官真的一言难尽,鼻头和下巴尖得像锥子一样。哎,这么好的苗子,竟然长歪了。” 沉默了一会儿。 “他换了多少金子?”老刑警继续问。 “5条!每条有100克!” “他要的是现金吧?” “对,你怎么知道?”老奶奶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扶了一把,“我当时说要扫码给钱的,可他怎么都不要扫码,还说自己没手机。我一下子就呆了,你说这年头哪里还有年轻人不用手机的?老人可以理解,但他明明是个年轻人。” 老孙心下了然。 顿了顿,她又问:“你还记得是哪天吗?你家有监控吗?我需要查看一下。” “有,我忘记了,年纪大了,我也说不准是上周还是这周了。”老奶奶回答。 然后,她把楼上的女儿喊下来,让女儿带师徒俩去看监控录像。 老孙从案发后查起,但是电脑监控一打开只显示本周的监控。 竺兰也把疑惑的目光看向老奶奶。 老奶奶的女儿才恍然大悟,“哦,监控摄像都是我设置的,一个星期自动清空一次。” 换言之,本周的摄像资源还在,但是这周之前的所有录像都不见了。 老孙只能勉为其难地查看本周内四天的监控录像,半天过去,硬是没看到宋小凡。 “师父,看样子没有的。”竺兰说。 “哎!我应该早点来的。”她懊恼地大力拍头,“唉!” 竺兰忍不住心疼了师父几秒钟,“师父,这不能怪你,毕竟您太忙了,忙着忙着就忘记了这些重要的事,很正常嘛!” 老孙忍不住拍拍她的肩膀,“别给我找借口了,是我大意了。” 不过她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那个人换的金子还在你们店吗?能否给我看一眼?” 老奶奶的女儿有些警惕。 不过老奶奶知道这是警察,对女儿笑了笑,“没关系,我拿一块给你们看看。” 她蹒跚着步子走进内屋,好久之后,又蹒跚着走出来。她把金条递到老孙手里,“呐,你自己看吧!” 金条散发着黄橙橙的光,像是一下子把屋子照亮了。它是一块长方体,长截面是一个长方形,短截面是一个正方行。 该金条上也没有任何标识,或者说上面的标示已经被人用高压火枪刻意融掉了。此外,她看不出任何其他特别的可以辨识制造商的标志了。 竺兰把眼睛瞪得大大的,越看越惊奇。 老孙把金条还给老奶奶,“谢谢老人家的信任,多谢,我们先走了。” 老奶奶笑笑,“能帮助警官,是我的运气。”不过,她转移了个话题,“那年轻人没犯法吧?看他面相虽然不咋地,但说话的口气还是很稳的。” 老奶奶的言下之意就是那个年轻人性格很稳,不像是做坏事的人。 老孙何尝不想这样?但是人性这个东西真的太复杂了,谁能保证一个面善的人,心就一定善? “其他金条也是同样的形状。?” “被烧过的地方倒是稍微有区别,凹坑不一样。但是克数都一样。” 果然,金条跟凶案现场遗留的那根金条还是有相似性的。可是,苦于现在还没有证据是同一批,出自同一个人。所以,警方不可能直接把金子押回警局。 想要提醒老太太先别把金条卖出去,更不可能。这样一来,不就打草惊蛇了吗? 第76章 有包庇嫌疑 师徒俩回到局里。 经过一系列的调查和获得的证据可推测,宋小凡可能参与过3月8号的特大杀人案案件,他有重大的作案嫌疑。 事情的起因和导火索都是宋小凡的父亲留下的金子。而更具体的杀人动机有待凶手自己说出来。 李昌说黄金弹簧刀早被宋辉交给宋小凡了。确定宋辉获赠黄金弹簧刀并且送给过儿子宋小凡后,程飞就有包庇宋小凡的嫌疑了。 作为宋小凡最好的哥们,绝对知道,也绝对见过宋小凡的那把黄金弹簧刀。但他在问话过程中,他故意隐瞒实情,欺骗警察。 老孙把程飞带到审讯室继续审问。 程飞坐在固定的铁椅子上,一开始看见老孙绷着的那张脸,心里有些发怵。他尽量缩小存在感,把全身缩起来。 这一切都看在老孙的眼里,可她还要故意晾着程飞。 过了一会儿,程飞觉得自己这动作有偷鸡摸狗的嫌疑。于是,他又把腰挺直,还把胸膛抬起来,眼睛也直直看着面前的老孙。 老孙笑了笑,说道:“不必这么紧张,我就问你几个问题。” 程飞定定看着她,不发一言。 “我们现在有证据证明宋小凡有一把黄金弹簧刀,你承认之前对警方撒谎了吗?” “什么?什么证据?”程飞的眼神飘了飘,“我是说,我没有撒过谎。” 老孙拍着桌子,满脸的怒气,“你还不承认?说宋小凡是你最好的哥们,如果宋小凡真的把你当哥们的话,不可能防着你。” 顿了顿,她继续:“宋小凡卧室里一定随时放着那把黄金弹簧刀,只要你进入过那间小屋,绝对能看见的。” “呵呵——”程飞反而扯起嘴角笑了笑,“这个何以见得?” “我当然把小凡当做好哥们,可他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好哥们,就不一定了吧?” 老孙皱着眉头,眉心的悬针纹更深了几分,“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宋小凡不知道吗?”程飞怒气冲冲地反问,心里想到了宋小凡对他隐瞒寻找金子的事。 宋小凡可能当程飞是个没文化的傻子,但程飞头脑清醒着。他宋小凡平时到底在干什么,程飞早就看在眼里,问出过口,但是从未说破而已。 老孙又一次拍桌子,掌心撞击的桌面,疼得要命。 “你去问小凡,你去找他呀?你问我干嘛?”程飞那张坑坑洼洼,痘坑痘印的脸突然涨成了猪肝色,他激动地咆哮,像一只突然失控的老虎。 这个吃人的样子着实让老孙吓了一跳,这个人怎么说发怒就发怒了? “咳!今天过来不是问你话,而是审你的罪。程飞,我告诉你,你要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任。如果你现在还执迷不悟的话,法官对你的惩罚只会更多。” 老孙心里很不爽。 “你再不说实话,就是有意包庇宋小凡。” 程飞却瞪着一双眼睛,圆溜溜的,虽然他对小凡很不满意,但是绝对不相信这哥们有胆子犯事,不管是任何事情。 他回答:“什么包庇罪?我才不信。小凡绝对不可能犯任何事情,他不是那种做坏事的料。” 老孙冷笑,“他有没有犯事,警察自有判断。你不需要操心这个,但是根据我们调查得到的线索,已经足以判断你对警方撒谎,严重干扰了警方的侦查方向。换句话说,你包庇了宋小凡。” “说了半天,到底是什么证据?”程飞忽然就有点不确定了。 “现在给你主动坦白的机会。” “我要是不坦白呢?” “坦白从宽。” 程飞笑了笑,忽然沉默了。 他心里犹豫了,他竟然犹豫了。他正在犹豫自己死死护着哥们小凡,这个决定和行为是不是正确的。 审讯室里非常安静。 程飞低头思索了半晌,最终保持了沉默。 老孙气呼呼地把证据摆到他眼前,“看吧,这是什么?我拿出了证据,你就真犯包庇罪了。” 坐到椅子上,好像是一尊雕塑的人,猛然抬头去看。透明的塑料袋内有一张纸,那张底单被熏得黑乎乎的。订单在幽暗审讯室里,字迹更看不清楚。 程飞伸长脖子,使劲张望。 老孙感到无语至极,立刻转身去抽屉,掏出手电筒打开手电筒,对照着物证袋的底单。 愤怒的声音顿时响彻审讯室,“好好睁大你的眼睛看一看!” 其实此刻,这位时刻为人民着想,总是希望罪犯能及时迷途知返的老刑警,恨不得踹程飞一脚。。此刻,她的心境真如俗话说的怒其不争,哀其不幸了。 订单近在咫尺,超亮的电筒照着那几个大字。哦,原来这是一张黄金弹簧刀的出处啊! 不过,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奢侈品收藏刀竟然不是小凡的爸爸亲自订购的。 呵呵,没想到小凡抠门,就连他的老爸也这么抠门! “看见了吗?” “看见了!”程飞面无表情地承认,“好吧,我承认我见过那把黄金弹簧刀。我的哥们小凡一直有这把黄金弹簧刀,编号正是1258,刀刃上还有一个刻字。刻字是他名字的最后一个字——凡字。” 事到如今,就算不承认,意义也不大了。 警察找到证据了,程飞就算顽抗到底,最后吃亏的也是自己,反复受审讯折磨的仍然是自己。 他在口供上签字画押了。 鉴于程飞也故意伤人,他必须得接受刑罚处理,不过这要通过一系列的程序,现在暂时先把他刑事拘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