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绑定万人迷系统后》
1. 01 系统好像也没说那个能……
***
罗敷穿越了。
她甫一睁眼,就瞧见了头顶悬着的葱绿双绣花卉床帐。
眼睛再一扫,只见不大不小一间屋子,简单陈设着一张六方桌,桌上摆了只茶壶,桌旁放了两只圆凳,西角立着个柜子,像极了古装剧中客栈客房里的陈设。
愣了好久,罗敷才扭头去看梳妆台上端放的铜镜。
镜子里倒映出的人影,与她印象中还没病得皮包骨头的自己相差无几,罗敷缓慢地眨了眨眼,铜镜中的人影就跟着眨了眨眼。
……这是在做梦?
——然后,她花了一整天的时间,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而是真的穿越了。
穿的还是个武侠世界,此刻正住在济南城中的一间客栈里。
武侠世界啊……古香古色是真的,生活不方便也是真、而且还有很多看得见看不见的危险。
不过罗敷倒是一点排斥都没有,飞快且惊喜地接受了这个时代。
——在现代,她是个躺在医院里等死的人。
罗敷大学毕业后进了家企业做设计,工作几年,收入尚可,积蓄尚可。结果老天爱开玩笑,一次体检确诊癌症,还是已经扩散没得救了的那种,不到半年的时间,她的病情就已经恶化到连翻身起床的力气都没有了。
有关现代最后的记忆,就是夜半医院走廊透进病房窗的一线暖光,以及自己沉重痛苦如破风箱一样的呼吸。
再一睁眼,她就拥有了一具健康得有点过分的身体,这具身体的主人也叫罗敷,长相同她一模一样,或许是她的前世也说不准。
进入之时,她自然而然地感受到了前世的自己已经消散的灵魂——在自己来之前,原身已经无声无息地死了,原因未知,有待探寻。
而之所以说健康得过分,则是因为原身会武。
她身上有一件鞭子样的长兵刃,足足九尺,不是普通的牛皮鞭子,而是由一节一节、以精密机括连接的玄铁制成,其上还生有无数倒刺,张牙舞爪。
罗敷随手试了试,只感觉一股细细暖流直扑掌心,肌肉记忆也自然而然地帮助了她,使得这九尺长鞭如黑色闪电般击出,鞭梢自屋西角的柜子上拂过,柜子立刻就变成了漫天碎木。
罗敷:“……wow!”
除此之外,罗敷还有意外收获。
她身上绑定了一个系统。
这就对了嘛,谁还没读过两本网文呢?这又是穿越、又是武侠的,随身带个金手指再正常不过了,况且,倘若没有超自然因素的影响,她现在应该已经长眠于医院了。
系统在她眼前出现,在空气中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光幕,界面简陋得像半成品一样。
除却最上方的一行【万人迷系统】点出主题之外,只有三个界面,一个成就界面、一个系统商城、还有一个空荡荡的可攻略人物栏。
万人迷系统……
罗敷感到槽多无口,转而研究起了这几个分界面。
成就界面之中列着一排各式成就,什么「石榴裙下」、「男女通杀」、「前任修罗场」、「酱料女皇」之类的,后面跟着对应的奖励金钱数目。
而另一侧的系统商城就显得满满当当,从上至下,密密麻麻全是可以氪金的道具,只是这些道具或多或少有点一言难尽,都是些「魅惑花露(被动)」、「真子丹」之类的东西。
武侠世界你出什么「真子丹」啊,给我武功秘籍啊!!!
而且这谐音梗也太烂了……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系统似乎认为烹饪也是一个合格万人迷需要展示的技能,因而商城里有足足十几页各式各样的烹饪料理包,从巴斯克蛋糕到牛油火锅底料应有尽有。
也就是说,假如吃够了古代的饭菜,也可以想办法给自己弄一个小蛋糕改善生活……
至于最右侧的可攻略人物栏,现在空空荡荡的,一个人物也没触发,没什么好看的。
罗敷正要退出系统,却突然发现右上角在提醒自己领取新手礼包。
……还有新手礼包,罗敷怀疑自己是在玩什么武侠背景的全息恋爱游戏。
她心念一动,自然而然地点击了“领取”,随即,新手礼包里开出了一枚褐色药丸和一枚白色药丸。
「真子丹:一种入水即溶的神奇药物,服用本品可使人类有感而孕,怀上性别为男的胎儿。值得注意的是:性别选择违背自然之力,服用者需要承受异常剧烈的妊娠反应,才能得偿所愿。」
「万能回魂丹:武侠世界中,即便是万人迷也有生命危险!无论是外伤、内伤还是中毒状态,服用本品即可药到病除,堪称保命神器。值得注意的是:虽然本品名叫回魂丹,但实际上并不能实现死而复生的回魂效果哦~」
罗敷:“…………”
回魂丹挺好的,真子丹什么的就算了吧。
罗敷把这两个玩意儿塞进物品栏里,准备先不管这个糟心系统,先出客栈随便走走瞧瞧,想想未来的打算。
她身上有个肉入针绣的五毒纹荷包,荷包里装着几块大小不一的碎银子,两只手腕上各戴了个苗疆风格的宽银镯,还有些七零八碎的小首饰,倒是不用担心穿越未半而中途饿死。
罗敷的头发既长且厚,她不会梳古代的发髻,只好随手织了条蓬松的五股大辫子垂在脑后,又从卧榻上摸出条苗织花带系在腰间,把自己那条长鞭盘好收入袖中。
推门走出客房,下了楼,罗敷来到了这间“悦来客栈”的一楼大堂。
此刻天光亮起,淡青色的晨雾已经褪去,客栈大堂里七七八八地坐了人。
悦来客栈是济南城中最大的客栈,而济南这样的大城,不仅是丐帮总舵所在,还分布着朱砂帮、天星帮等当地帮派,因而客栈中吃饭的人也有许多劲装疾服、做江湖打扮。
这些人三三两两地分散坐着,将自己的兵刃随手放在桌上,一面叫了甜沫、包子、油饼等早食吃着,一面大声的谈论着近来江湖上发生的事件。
罗敷随便捡了张临窗的桌子坐了,要了两样小菜并一屉豆腐粉条的包子,一边吃一边听着这些江湖人士谈天说地。
说的最多的,是盗帅楚留香近日来又做了两件大案子,连偷京城“九龙杯”与“白玉美人”两件宝物,气得那神捕秃鹰直跳脚,却连盗帅的一片衣角都抓不住。
其次便是感叹丐帮的老帮主任慈不幸去世,而新帮主正是他的养子南宫灵……还有人压低了嗓子,说是那“中原第一快剑”、杀人不眨眼的中原一点红不知接了谁的活儿,此刻正活跃在济南城中,伺机杀人。
罗敷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楚留香、南宫灵、中原一点红。
原来这是《楚留香传奇》啊……
穿越之前,她最后的日子都是在医院里度过的,在身体状况还没太恶化的那段时间,她无所事事地看了很多小说,其中就包含了几位武侠大家的经典著作。
《楚留香传奇》她当然看过,而且距离她翻这套书还没过多久,具体情节还记得十分清楚。
盗帅楚留香,名义上叫“盗帅”,实际上却该叫义警大侦探,好奇心比猫强,江湖上一出现什么神秘的事件,他必定闻着味儿就来了,非要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不过遗憾的是,作为一个极其爱交朋友的主人公,他经手的案件,十次大概有八次幕后黑手都是他自己的好朋友,这一次当然也不例外。
——丐帮走马上任的新帮主南宫灵,不但是楚留香的好朋友,更是害死他养父、丐帮老帮主任慈的凶手。
他并非任慈亲子,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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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02 喜脉!喜脉啊!
***
罗敷一向是个敢想敢做、行动力果决的人,脑内刚有想法,立刻兴致勃勃地召出了系统光幕研究。
光幕面板还是和她之前看见的一样简陋,但是多了点变化,最右侧的“可攻略人物栏”中亮起一栏,上头写着无花的名字,名字下方有个5%的好感度条,名字右侧有个“赠送礼物”的按钮。
与此同时,脑内“叮”了一声,一个机械音道:【检测到可攻略人物「无花」出现,人物栏激活。】
……这简直就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不过倒也在罗敷的预料之内。
这毕竟是《楚留香传奇》的世界,作为一个手持「万人迷系统」的攻略者,她的人物栏和好感度进度条当然是留给书中有名有姓的人物的,哪有随便找个张三李四路人甲的道理?
所以,既然碰上了无花,人物栏中自动出现“无花”的名字简直太正常了,而既然成了“可攻略人物”,给攻略对象赠送礼物不是挺正常的嘛~
唯一需要思考的问题是,这份礼物要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入无花口中。
靠她自己肯定是不行的,虽然说她现在有武功、武功大概率还很不错,但她还没摸清楚自己的技能点,不知道能不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下毒。
还是借助系统的力量吧。
那个“赠送礼物”的按钮总不能只是个贴图吧!
她在心里小声地叫了一声系统,企图和它对话:“系统,我可以选择如何赠送礼物的方式么?比如直接投放到对方的水杯里。”
系统回答:【您好,此服务仅支持系统商品赠送,不支持现实物品赠送哟~】
也就是说,系统商城里买的物品是可以选择用各种方式“赠送”给好友的,但现实中的物品是不行的。
罗敷在心里嗯了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从物品栏里取出了「真子丹」,一枚看起来和麦丽素长得差不多的褐色小药丸立刻出现在了她的手上。
罗敷伸出两根手指,控制力道轻轻一碾,小药丸立刻被碾成了一小堆粉末。
——「真子丹」有极易溶于水的特性,但是这么大一颗药丸,直接投放到妙僧无花的茶杯里,即使一秒钟就融化了,但无花只要不是个瞎子,都不可能没看见。
她把这堆粉末收回了物品栏中,又从人物栏里调出了对自己好感度5%的无花头像,点击了“赠送礼物”。
街面上忽有一阵轻不可见的微风吹起,对面酒楼上挂着的酒旗轻轻浮动起来,坐在窗口处的七绝妙僧无花素衣白袜,一副无悲无喜、超脱尘世的模样,他什么也没发现,伸手端起了自己的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而坐在悦来客栈中的罗敷,则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自己的袖子,起身去掌柜处结了账,准备去济南最有名的景点大明湖处散散步、晒晒太阳,顺便思考一下自己未来要靠做什么来赚钱。
***
另一面,无花神情平和,喝了口茶,把茶杯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上。
“七绝妙僧”无花,琴棋书画皆精通,于佛法之上,也有十分精深的认识,凭借着外貌、风采与名声,他无论走到哪里,总能收获旁人的信任与敬仰。
殊不知,他靠这幅潇洒出尘的皮囊骗过了所有人,也让他有机会大摇大摆的作恶,甚至把神水宫的那一位阴姬娘娘都愚弄于鼓掌之间。
——不久之前,无花受邀去神水宫讲经,趁着那个机会,他引诱了水母阴姬门下的一个名叫司徒静的弟子,让她怀上了自己的孩子,又骗她说自己会和她私奔,哄劝对方帮他偷盗了神水宫的镇宫之宝“天一神水”,得偿所愿之后,他就拍拍屁股走人了,将司徒静弃之如敝履。
无花这几年间不知放纵自己玩过多少女人,处理起麻烦来也是轻车熟路。他本来就打算让司徒静怀孕,一个怀孕的无知少女很容易全心全意地供他驱使,另一方面,抛弃一个这样的女人,也很容易逼死她们。
现在,他已知道司徒静自杀的事情,心中不免松了口气,又忍不住洋洋得意地想:女人啊女人,会怀孕的女人真是容易掌控……算了,这可怜尤物既然是为他而死,怎么说也得在日记上多记一笔。
无花的心情颇为愉悦。
不过,一想到楚留香,这一点愉悦就立刻消失了,转而变成了头痛和烦躁。
说回盗取“天一神水”的事情。
他之所以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在水母阴姬眼皮子底下偷东西,正是因为想要不被察觉地杀死丐帮的老帮主任慈,帮助南宫灵上位。
这件事原本进行的很顺利……
可谁能想到,任慈居然有个好老婆。
任慈夫人化名叶淑贞,但真实身份是二十年前江湖上最有名的美人“天地双灵”之中的秋灵素!
她隐姓埋名嫁给任慈,但许多她曾经的追求者们都无法忘却她,二十年过去,任慈被架空、囚禁、毒杀之后,秋灵素走投无路之下,写信求助于她旧日的四个追求者!
……无花固然知道秋灵素的真实身份,但却没想到秋灵素给他搞出了这么大的麻烦。
他暗中谋划这么久,这是第一次事情超出他的控制。
敌在明、他在暗,他当然可以设计暗害这四人,可这四人如今都是掌握一方门派的风云人物,如果齐齐失踪的话,他们的弟子和手下一定会出动所有人来查案子的。
无花当然不愿意看到事情这样失控下去,于是只能伪装成这几个人互相残杀而死,想尽快平息事情。
结果好死不死,一连四五具尸体,居然全飘到楚留香的船上去了,楚留香那种人,一碰到这种事情,立刻嗖嗖嗖地就跑来济南了。
而且他办事的效率简直高得吓死人,还没来济南几天,成果就喜人得很——他已经察觉到了死去的四个人手中都有一封信,只要知道了信的内容,立刻就能查到秋灵素头上。
……无花觉得今年他大概有点犯太岁。
楚留香是朋友时,简直就是最贴心的好朋友,而他一旦成了敌人,那实在像是一场难以结束噩梦。
哎……楚留香啊楚留香,你为什么不能是个女人?这样的话,或许我无花还能试着让你也怀个孕,为我殉个情什么的。
不过,楚留香就算变成个女人,恐怕也是女人之中最棘手、最泼辣的货色吧,是那种他不大敢动、怕惹麻烦的类型。
无花苦中作乐地调侃到,然后又开始思考起了阻止楚留香的方法。
苏蓉蓉去神水宫调查了……最好找人杀了她,秋灵素却不能现在死,她这个帮主夫人,在丐帮声誉极高,现下暴毙,必然引出大动静,那就实在太显眼了。
无花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面上仍保持着他潇洒的风采,不急不躁地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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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03 “大半夜追着姑娘跑,……
***
楚留香问:“红兄,他怎么样?”
一点红冷冷地扫了楚留香一眼,似乎很不情愿开口,又似乎闪过了一丝转瞬即逝的讥诮之意,片刻之后,他冷淡地道:“她怀孕了。”
无花:“…………”
无花:“呕…………”
楚留香茫然地“啊?”了一声。
酒楼二层的其他人……酒楼二层没有其他人了,早在无花状态不正常、一前一后两个江湖人自窗口凌空飞进来的时候,二楼的人见识不对,早就跑干净了。
只有一楼坐着几个丐帮弟子,本来正在喝水,听见这句十分淡定的话之后瞬间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一片鸡飞狗跳之间,唯有说出惊世骇俗之语的一点红本人还板着一张死人脸,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好笑的。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又摸了摸鼻子。
他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地这么做,平时他大概只是随便摸一摸,今天却摸了又摸,似乎想把他的鼻子摸秃噜皮。
半晌,他才问:“不是中毒?”
杀手没什么情绪地冷哼了一声,并没有回答。
楚留香瞬间就知道对方误会什么了。
无花此人,生得唇红齿白、皎若好女,再加上方才一点红估计是真的诊出了滑脉、无花又干呕的厉害,这反应的确像极了……咳咳,女扮男装又不是什么新鲜事,尼姑扮和尚即便少见,也不是不可能。
况且,江湖上用的毒|药大多要么是以杀人为目的、要么是以折磨为目的,前者见血封喉,服之即死,如天一神水,后者则多是作用于江湖人的内力,以内力紊乱而创造极致的痛苦,令人生不如死。
这种简单的道理,楚留香自然也懂。
从来没听说过什么毒|药的效果是让男人身上模拟怀孕……
但,不是毒|药,又是什么呢?到底是什么邪门的东西,又到底是什么人在害无花呢?
楚留香眉头紧锁,下意识地摸着鼻子,似是陷入了沉思。
忽然,楚留香沉声道:“苗疆之地的蛊虫?”
——是了,既然不是毒,那或许是蛊虫呢?
苗疆山川纵横,远离中原,拜蚩尤为祖,以九虫入药,五毒遍地走。苗疆出来的高手,武功路子与中原人迥然不同,更有苗疆蛊虫,诡异至极,令人闻风丧胆。
曾有苗女爱上中原公子,便在对方所喝的水中下入情蛊,那中原公子不愿屈从,打马狂奔三日远离苗地,最后却不明不白的五脏俱裂、死状凄惨。
后来,人们才弄明白,原来情蛊分雌雄二蛊,下蛊之人自己喝下雄蛊,令旁人喝下雌蛊,雌蛊若距离雄蛊太远,就会躁动不安,几天之内若没接近雄蛊,就是破体而出,令中蛊人凄惨死去。
中原哪有这等邪术呢?
所以说,既然苗疆蛊毒能分出雌雄蛊,能把一个人捆在另一个人身边,那能模拟出令男人怀孕的脉象与反应,似乎也能说得过去。
楚留香的猜测,宛如一道惊雷在无花浑浑噩噩的大脑之中炸响,他蓦地回想起了方才自窗口往下看,街对角客栈里坐的那个美人——五股大辫子、手腕上的宽银镯、腰间的花带纹样与中原迥然不同……
无花的胸口忽然因为愤怒而剧烈地起伏起来,咬牙道:“是她!是她做的!”
说着,他抬目自窗口望去,然而对面的悦来客栈窗口处空空荡荡,只余桌椅板凳,哪里还有人在?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笑道:“看来你心中已有眉目?”
无花咬牙道:“我同她不过方才有过一面之缘,还是隔着街——”
楚留香道:“既然如此,想必那姑娘还未走远。”
无花苦笑道:“不错,事不宜迟,我得快快追上她,问一问她无冤无仇、何故对我下手?”
话说得又无奈、又克制,只叫人觉得不愧是得道高僧,被害的这么惨,也无甚要追究的意思,不过他心里却早就恨不得把这人抓来碎尸万段了。
只是无花如今身体正是虚弱,不仅头晕眼花、恶心干呕、胆汁翻滚,甚至还觉得自己的腿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压迫住了,有种发麻发痛的感觉。
楚留香自然不会放任中了招的无花自己去追凶,赶紧道:“闻得丐帮总舵就在附近,大师若信得过我,此刻便先去丐帮总舵歇息修养,追踪苗女一事,你去不得,我却可以去得。”
无花定定地瞧着楚留香,过了半晌,才叹道:“……如此,多谢香帅了。”
只是无花现下这幅模样,楚留香又如何放心让他自己去丐帮分舵?
为今之计,还得是他先护送无花安全到丐帮,而后再去寻找那无缘无故害人的苗女。
但追击这种事,全靠一个“快”字,否则对方一击得手,就此出了济南城,再也不回来该怎么办?天下之大,究竟何时才能找得到?无花又等不等得了那么就久呢?
他想先拜托一点红去追,等去了丐帮,见了南宫灵,再请丐帮弟子出动寻找,力求从速。
于是楚留香立刻说:“红兄,在下有一事要麻烦……”
谁知,话刚起了头,他一扭头,却见背后空空荡荡,对方早已走得瞧不见了,唯有一扇木槛窗在轻轻摆动了一下,证明那人是自窗口凌空跃出的。
楚留香怔了怔,忍不住摸了摸鼻子,无奈叹道:“你要他走的时候他不肯走,你正要找他,他又偏不理你,谁要是和这样的人叫上朋友,那可才有罪受了。”①
无花被一点红那一句“她怀孕了”,恶心得够呛,此刻心情不佳,闻言,不冷不热道:“这自找罪受的人,岂非就是香帅自己?”
楚留香哈哈大笑起来,丝毫不在意道:“可我却知道,这样的人虽一句好听话都不会说,但做事却都很行。”
说罢,他忽然探出窗去,朝着街上大喊道:“喂!你要是找到了人,咱们今晚亥时,大明湖风雨亭见!”
街上行人如织,有些人听见他的话,便好奇地抬头来瞧,但他喊话的那个人,却早都走得无影无踪了。
***
而另一面,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罗敷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她知道无花与楚留香是好友,也知道无花一旦表现出异常,楚留香百分之百会当仁不让地调查这事儿。
但她想不到的是,楚留香这人居然逆天到能够从完全错误的推理过程中得出完全正确的答案……
她在现代户|口|本上写的是苗族,穿越之后,一看手上的苗银手镯和腰上的苗织花带就知道,上辈子的自己也是个实打实的湘西人——标准的远离中原蛮夷之人。
出了客栈后,罗敷上了千佛山。
千佛山古称历山,后来因千佛寺得此名,也是济南的一大名景。
如今虽入了秋,但这地方的天气响晴,不冷不热、甚是宜人。千佛山上矮松青黑、郁郁苍苍,又有千佛崖壁、峭石耸立。
佛窟大大小小地嵌着,罗敷举目去瞧,忍不住想到上辈子还没生病的时候,她和好友说走就走,乘着夜晚的火车,去看麦积山石窟,从佛窟出来,两个人在水果摊上买了当地的特产“花牛苹果”。
她对佛像不大感兴趣,旅行过后也没怎么回味。
生病之后,她就像所有生病的人一样,开始呆愣楞地回忆起了这些以往觉得不值得一提的日常。
所以,能重活一世,她很高兴。
但在一个武侠世界想要好好得享受生活、舒舒服服地活着,似乎也不那么大容易。
罗敷醒来时,原身早不知道断气多久了,死得如此无声无息,其中必定有缘由,不知道是卷入了什么江湖阴谋之中。
此刻罗敷不是原本的罗敷,但既然用了这具身体,那么调查清楚、报仇雪恨是一定要的。
况且,她身上还带了个【万人迷系统】。
她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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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04 打得第一架~
***
星月交辉之下,这无疑是个令人瞧一眼就印象深刻的美人,气质与其说是姝丽、倒不如形容为妩媚。
只是她的性格一看就很难搞,一开口便是一顶“你不是人”的大帽子扣上来。
一点红很怀疑他要是再呆一刻钟,头上说不定还会再多几顶“流氓蛋子”、“衣冠禽兽”之类的帽子,等他走的时候,说不定都能开家帽子店了。
不过,他既不是个看脸的人,对难听的名声也是一种“虱子多了不痒”的态度。因此瞧见这人、听见这话,他的表情连动都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瞧着她。
而罗敷此刻也正瞧着这位中原第一杀手。
此人抱剑而立,劲瘦的身上裹着件粗布的黑色劲装,进则如轻烟掠地,停下的那一瞬间,完全视惯性为无物,一丁点多余的动作都无,足见其肌肉控制力的强悍。
他面容苍白,虽然俊俏,但瞧着着实冷硬残忍,黯淡月色之下,唯有一双眼睛亮起惨碧碧的光,让人止不住的联想到荒原之中无声息打量猎物的野狼。
罗敷开口:“搜魂剑无影,剑下一点红?”
一点红神色不变,也懒得自认身份,嘶哑开口道:“是你给那和尚下蛊?”
和尚指的自然就是无花。
罗敷挑了挑眉,心念一动,无声召唤出系统光幕来,果不其然,无花的好感度已经从5%下降到了-100%……这与其说是好感度,还不如说是仇恨值。
从“蛊”那个字,她也大概明白对方是误会成什么样了。
罗敷乜了一点红一眼,和他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相符,一点红的任务栏下面,好感度动也不动地停在0%,这无疑说明此人真的是完全不看脸。
从另一面来说,既然看到她的时候好感度不是负的,那就说明一点红揽下这事儿绝不是出于对无花有什么友谊。
答案到现在已然非常明显——他是受人之托。
而能使唤得动中原一点红的人,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楚留香。
无论怎么说,既然已经暴露了,那就只好想法子解决问题。
而对于江湖世界,解决问题和解决有问题的人在某种意义上是等同的,无花既然已经记恨上了她,她也只好想办法让他赶紧去死了。
罗敷明眸善睐,道:“怎么,你要替那个花和尚报仇?”
一点红听见“花和尚”这三个字,没忍住挑了下眉,却一点也没有追问的意思,冷冷道:“你跟我走。”
罗敷问:“去哪里?”
一点红有问必答:“大明湖,风雨亭。”
罗敷笑道:“凭什么?”
一点红闭上了嘴,拔|出了剑,意思很明确。
江湖人之间的分歧,通常来说都很好解决,无非就是谁的拳头大、谁的武功好,那就听谁的。
罗敷轻笑一声,半真半假地骂道:“你可真不是人。”
话音未落,只听极轻极轻的“嗤”一声,一线乌光自罗敷袖中飞出,如毒蛇般去咬一点红持剑的右手!
与此同时,罗敷腿不弯、肩不摇,整个人已轻飘飘地向后滑出三丈有余。
——长兵刃有长兵刃的法门,短兵刃有短兵刃的法门。
江湖人常说一寸短一寸险,这意思便是说,短兵刃的攻击范围太小,一旦被拉开距离,就难免要陷入危险之中。
罗敷手中这柄乌黑长鞭长达九尺,而一点红掌中那柄青光莹莹的长剑只有三尺,因而这场比试的法门就在距离。
倘若罗敷始终能拒敌于三尺之外,则她必胜,反之,一点红若近身三尺之内,那罗敷将会陷入下风。
漆黑的长鞭似是蝎子高高翘起的尾钩,劈开空气,划出令人心生胆寒之意的呼啸声,一点红的身形连闪数次,企图突破拒敌圈,拉进距离却不得行。
刹那间,他已瞧出自己的对手是个使软兵刃的一把好手,麻烦得很。
罗敷又一鞭挥出,鞭梢尾针呼啸而来,一点红面色不变,忽然翻转剑身,以仅二指宽的窄剑做盾,只听“叮”的一声,薄剑与尾针相击,爆出一连串的火花,尾针弹起,收势不可避免地放缓——
而一点红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金属相击时,身形倏地一闪,自放缓的空隙间抢入。
剑光已似匹练般袭来!
罗敷左手忽然曲指一弹,一线幽绿的光自她手中射向一点红——
这无疑是用来拒敌的暗器,而能闪出绿光的暗器,但凡有点江湖经验的人都知道是淬了毒的,不怕死就硬接试试。
一点红倒是不怕死,但是明知道有毒还去硬接……似乎有点太憨了。
他的身形一避,避开了那道要命的绿光,而他自己的剑自然因此顿了一顿。
就在这一个弹指内,罗敷已重新调整好状态,长鞭呼啸而来!
一点红骤然抬头,夜光之下,那双惨碧色的狼眸闪着妖异的光,止不住地让人心寒!
他厉叱一声,不躲反进。
叱声中,粗布的黑衣被撕裂,他的胸膛被尾钩上的倒刺恶狠狠的扯出一条血肉模糊的鞭痕,而他掌中这柄一往无前的薄剑,如毒蛇一般咬上罗敷的右肩!
罗敷的瞳孔收缩如针芒,动作却比思考要快上许多——
剑尖停在了她的右肩处,侵肌裂骨的剑气已令罗敷的皮肤被激出了一小片鸡皮疙瘩,但剑尖却无法再往前推一分——
一点红握着剑,薄而窄的剑身之上,漆黑长鞭如蟒蛇绕枝,死死缠住,进退不得,黑衣杀手盯着他被紧紧缠绕的剑,碧绿的眸光倏地亮起。
剑光照亮了她羊脂玉晕红的面颊,一缕额发自她额上滑落,又因薄汗而轻贴颊边,正好似一条蜿蜒的小蛇,在雪亮剑峰之下,映出乌黑漆亮的流光。
罗敷嫣然一笑,右手一抖收回长鞭,轻声道:“好了,架打完了,我们去大明湖吧。”
一点红沉默了片刻,盯着她,问:“为什么?”
罗敷道:“那花和尚死有余辜,他不来找我,我还要去找他……只不过我实在很想知道,我的水平在江湖上到底算什么层次。”
这一架当然是可以避开不打的,一点红一开始根本就没打算动手,罗敷知道楚留香掺和进这事儿之后,也决定去一趟风雨亭,把无花的事情彻底了结。
不过,她的确需要试一试自己的水平。
既然决定要深入江湖,迟早都得对敌,早点弄清楚自己什么水平,积累对敌的经验很重要,否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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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05 “这是安胎药,治害喜……
***
罗敷把左边头发上的这一枚捧鬓戴好,整理了一番自己的头发。
作为一个没有收入来源的穿越人士,她现在对自己身上的任何硬通货都珍惜得很,绝不可能说扔就扔。
整理好之后,罗敷跳下屋顶,随口就问:“你们约了几时见面。”
杀手没什么情绪地回答:“亥时。”
亥时就是晚上九点到十一点,在现代,这个时间还远远说不上是“夜深人静”,街上行人很多、居民楼里也都亮着灯。
古代当然不是这样子的,即便是济南这样的大城,日落之后,点着灯笼的人家也并不算多,街上的铺子早早的就都关了门,也只有“快意堂”这样的地方华灯初上、呼卢喝雉,分外显眼。
作为一个穿越人士,罗敷下意识地想低头摸手机看时间……
摸了个空,她尴尬地顿了顿,又请教道:“那现在几时了?”
一点红言简意赅:“戌时三刻。”
罗敷好奇:“你怎么知道?”
古代人没有时钟怎么看时间呢?答案是可以看太阳的位置,再精密一点就是日晷、水钟之类的,还有些土办法,比如捉只猫来观察猫眼睛什么的……总而言之很玄学。
这里既没有太阳,也没有水钟,这杀手难不成是来之前去捉了只猫?想到这人板着一张脸抱着一只猫左瞧瞧右看看的样子,罗敷觉得违和感非常强大。
杀手古怪地瞧了她一眼,薄唇动了动,说:“打更人。”
刚刚有打更人过去了。
罗敷:“…………”
罗敷:“好叭。”
她只道:“既然还不到亥时,你要先陪我去一个地方。”
黑衣杀手抱剑而立,挑了下眉,既没有说可以,也没有说不可以。
罗敷不管他,足尖一点,凌空掠出几丈,绿色的大袖在夜风之中飘扬起来,她连着翻了几道墙,走到正街之上,用力扣响了其中一间早已经关门的铺子。
扣了三声,木板门内传来脚步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开了门,先是愣了一愣,才道:“有病要看?”
这是一家回春堂。
罗敷指了指身边抱剑而立的杀手,笑道:“他被人打啦,帮他包扎一下吧。”
一点红倏地抬眸,碧绿的眸光咬在了她脸上,一动不动。
罗敷双手抱胸,警惕地道:“难道你要我掏钱?”
一点红:“…………”
杀手收回目光,走进了回春堂,背对着人默不作声开始解衣裳,露出苍白流畅的背肌。
罗敷跟在他后头进了门。
头发花白的老大夫佝偻着腰,点亮了几根蜡烛,铺子不大,前屋连着后院,和电视剧里看到得差不多,柜台后头立着两个大木柜,都是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上头挂着小铜环。
趁着一点红正在包扎,罗敷百无聊赖、随便看看,四方桌上摆着本摊开的《千金方》,瞧的出主人家时常翻看,页角已卷了边。
罗敷凑过去看了看,忽然道:“老人家,您这书不若卖给我怎么样?”
大夫随口道:“这书不值钱,你明日去隔壁的林氏书局买上本新的,也不过一钱银子。”
罗敷笑道:“我给您一钱,这书归我,明日林氏书局的新书归您,如何?”
这样深夜来访的病人,提着刀剑、伤还是外伤,一看就知道是江湖中人,老大夫不欲与江湖人起冲突,一本破书而已,卖了就卖了,没有什么的。
罗敷得了书,心满意足,坐在桌边细细翻看。
等着老大夫包扎完毕后,她又指着《千金方》的一页,道:“老人家,您照着这个方子,给我开两剂药。”
老大夫诧异地瞧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又怕这种敏感的话题会引得这些喜怒无常的江湖人动怒,最后还是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默默地去开药了。
药开好,罗敷又顺便拿了块老布,把那本《千金方》包进去,绾成个小包裹收入袖中。
一点红一个字也没多问,从袖中扔出一块碎银子来,顺便把罗敷买的这些东西的钱也给付了。
二人出了门,时间也差不多了,该去大明湖了。
***
此地距离大明湖不远,出了回春堂,拐了几条街,便能瞧见夜色下的水波。淡青色的水雾笼罩着这千年名湖,使得它呈现出一种明秀而神秘的气质。
烟水迷蒙之中,一座朱红栏杆、檐角斜飞的六角小亭立在那里,亭中隐隐能瞧见两个人影,这正是楚留香与一点红所约定的风雨亭,而这两个人影,自然也就是楚留香与倒霉透顶的妙僧无花。
无花换上了干净的白色僧衣,盘腿席地而坐,嘴中念念有词,也不知道是在念经、还是在念诗,瞧着倒是没早上那般狼狈了,但脸色依然煞白憔悴。
今天折腾了一天,南宫灵得知他中了莫名其妙的蛊毒之后,大惊失色,忙派人找了好几个大夫,其中还包含正在济南游历的神医张简斋。结果一一诊脉之后,居然每一个大夫的表情都是恍恍惚惚、古怪至极的。
因无花吐得停不下来,最恶心的是,他胃里的东西早就吐空了,却还是止不住地干呕,甚至还吐出了血,这样是非常伤身的,为了不那么难受,他挣扎着吃了点清粥小菜之类的东西,结果不到半个时辰……又……
张简斋还开玩笑呢,说是如此才知女子怀孕不易,实在辛苦。
无花听见这话,心里简直要恨出血来!
他这辈子还从来没有如此狼狈过!
无论什么时候,密谋杀人的是他、下毒害人的是他、唆使女人自杀的也是他。无论如何,他总认为,自己比芸芸众生要聪明得多,也要高贵得多……
只可惜今日楚留香在这里,即便抓到了下蛊的那个苗女,他也没法子杀人。
但这也没关系,他可以等。
等到送走了楚留香这家伙、等到丐帮的事情了结了,他一定会出手。
这个时候,无花忽然有些感叹他的女魔头母亲。
无花对外宣称是少林寺养大的孤儿,但实际上却有一对十分出名的父母,他的父亲是东瀛浪人天枫十四郎,母亲则姓李名琦,出自黄山世家,但世人更熟悉的却是她另外一个名号——石观音!
石观音,当今武林之中,最美、武功最高、也最恶毒的女魔头。
她最为人所熟知的癖好,就是不允许世上有比她更美丽的女人存在。
她有一种药水,淋在别人脸上之后,即便是最光洁的皮肤,也会变成赤红色的肉块,即便是最美丽的五官,也只能被削平、变成几个丑恶的洞。
无花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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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06 她真的很懂得如何用……
***
楚留香:“…………”
楚留香只是好端端地站着,莫名被人当成了人肉盾牌……
他只好摸一摸鼻子,再摸一摸鼻子。
至于可怜的无花大师……此刻也免不得要动气。他神色冷下来,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息,胃中因为忽然的情绪又免不得翻腾难受,这更增加了他的烦躁。
压制着这份烦躁,无花努力地平静下来,道:“在下与姑娘素未相识,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姑娘何必整蛊于我?”
罗敷幽幽道:“素未相识?大师上一次还夸我的头发特别柔顺、皮肤特别白呢……”
楚留香:“…………”
一点红:“…………”
楚留香和一点红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到了无花身上。
而无花则被这个平地惊雷炸得眼前一黑。
电光石火之间,他突然想明白这女人为什么要针对他了!
——她或许同自己抛弃过的某个女人是朋友,此刻找上他,是为了自己的友人出气!于是一开口,就是一盆脏水。
这是他完完全全没有想到的事情,若在平时,他自可以巧言令色、慢慢解决,但现在不行,因为该死的挨天杀的楚留香在旁边!
这一瞬间,无花惊怒至极,以至于他平静的外壳在瞬间裂开,第一反应就是让她立刻闭嘴。
还好还好,他在最后一秒克制住了自己,没让自己使出少林绝学风萍掌,一掌拍死她,只是死死皱着眉头,厉声呵斥道:“女施主慎言,莫要血口喷人!”
罗敷从楚留香背后探出头来,嫣然一笑,道:“蠢蛋。”
无花的怒气值瞬间又爆表了。
一怒之下,他……他又干呕了起来。
楚留香:“…………”
楚留香总算明白自己身后的姑娘为什么会需要一个人肉盾牌了……她真的很懂得如何用三句话气死一个人。
不过,他还是从这个场面之中敏锐地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无论如何,无花的反应太过了,这件事恐怕并不只是恶作剧那么简单。
绢扇在他手中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楚留香正欲开口,却听罗敷又笑道:“大师想要解药又有何难?大师怎么不拿出平日里对女人的手段?说不准,你哄得我开心了,我一心疼你,就答应了呢?”
无花的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黑,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动,嘴巴紧紧地闭着,居然气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出。
他自己做过的事情还尤可一一辩驳,但这没做过的事情,他居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曾几何时,他认为自己掌握了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世界毫无疑问是有偏向的,他玩弄了那么多女人,又抛弃了那么多女人,这些女子心中即便再愤懑,却也绝无可能公开指证他。
所以即便司徒静是水母阴姬的心爱弟子,即便水母阴姬一掌就能打死他,但他依然有恃无恐地对司徒静下手。
他曾认为拿捏女人实在是太容易了。
但现在,他被人凭空污了一盆脏水,却愕然发现,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种事一旦自辩,必然让他陷入自证的陷阱之中,更要命的是,他虽然和这个女人没关系,但他身上不是干净的,鬼知道她晓得多少!
……以这女人胡搅蛮缠的功力,保不齐她会忽然蹦出一句“我知道你左臀|上有颗痣”然后要他脱|裤|子自证……到时候可就真的尴尬了。
但若充耳不闻,她也一定不会闭嘴,难道要放任她不知爆出什么事来么?
无花杀心已动——
但不行,他需要解药、需要这女人活着,更重要的是,他即便动了手,以楚留香的为人和武功来看,他不可能成功。而且楚留香还会顺势怀疑到他身上。
要知道,楚留香正在查“天一神水”失窃的案子,而这玩意儿就是他偷得,用的法子就是勾引女人……一旦楚留香怀疑上了他,他根本没可能蒙混过关。
无花冷冷道:“姑娘若以为空口白牙就能污人清白,那就实在错得太离谱了,你认为在下会怕这样的脏水?”
罗敷悠然道:“我没有要你怕我,我只是要你给我生个娃儿。”
无花的整张脸都扭曲了,一时之间,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先宰了这人是正经!
论理来说,无花心思深沉、本不该如此暴躁。但事情就是这样的不巧,一个人若是一整天都被酸水与胃液的恶心味道笼罩,极爱干净却狼狈脏污,就是个真佛祖,恐怕也会极其烦躁。
再加上罗敷真的很知道怎么惹人生气,说了不到十句话,却在无花的痛点上连戳七八下,还戳得颇为到位……
电光石火之间,无花闪向楚留香身后,他甫一出手,就是死招,霹雳之势、惊天动地,极具少林神拳降龙伏虎之威。
罗敷大笑起来,笑声中,她整个人已倏地急退三丈,藏于袖中的长鞭却未曾出手,因为楚留香已眼疾手快地拦住了无花。
这下楚留香算是完全理解了自己这个人|肉|盾|牌存在的意义……
清风明月之下,两大高手斗作一团,其实楚留香的功夫比无花要精深许多,只不过如今他的目的只是拦下无花、无花的出招又招招霹雳,这才缠斗起来。
罗敷趁机大声道:“无花和尚!你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来找你的晦气!你倒是好大胆,龌龊无耻还敢写成日记,若不是我在南宫灵那里砸烂个木鱼,还没法扒下你这张一尘不染的大师皮呢!”
说着,她自袖中掏出个用老布包好的小包袱来,直直扔了出去,朗声道:“楚留香,你接着!”
无花大惊失色,脱口而出:“给我!”
话音未落,他已变拳为爪,招招狠戾,与楚留香抢起那包袱来。
楚留香的脸色已沉了下去。
刹那之间,两大高手已过了十数招,那包袱在二人交错闪过的身影之中被抛起又落下,内力与劲气交织着,使得这原本平静的湖水也不安地荡出波纹。
“嗤”的一声,那裹着书页的老棉布承受不住劲气,化作万缕碎片飞扬开来,露出了内页,只见上头赫然写着《千金方》三个字——这不过是一本在任何药堂、任何书局都能买到的普通医书而已。
无花的心忽然一寸寸地低了下去,脊背忽然一点点地僵了起来,他的火气也被这一盆冷水所完全浇灭了。
楚留香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拿着那本《千金方》,神色平静却冷淡,不言不语地凝注着无花。
罗敷的唇角噙起一丝讥讽的冷笑。
今天要对付无花和尚,纯属是意外。
罗敷本来的打算,是在给无花下完药之后继续淡定地苟着,顺便过几个月观察一下「真子丹」到底对男人起不起作用,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结果他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与中原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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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07 七绝妙僧暴毙术。……
***
另一面,楚留香与无花则互相对视着,湖上的清风带着氤氲水雾自亭中穿过,二人久久无言。
楚留香道:“藏在木鱼中的日记?记载着你……那种事的日记?”
无花不说话。
楚留香又道:“数日之前,神水宫的找上了我,她们宫中丢失了至宝‘天一神水’,也死了一个可怜的女孩子,那女孩是因为怀孕而绝望自杀。”
无花紧紧闭着嘴。
楚留香道:“神水宫上下皆是女子,连一只公蚊子也不能飞进去,但水母阴姬佛法精深,据说曾邀请过你入宫讲经,世人总认为出家人六根清净,其实已算不得男人,殊不知这不过是一种误解,水母阴姬当然也犯下了这样的错误。”
无花忽然微微一笑,道:“一个多情的少女甘愿为一个男人而死,你又为她惋惜什么?那些没见过男人的女孩子乐于被引诱,并没什么好可怜的。”
楚留香默然半晌,忽然叹道:“这样无耻的话,你竟也能用这么平静温文的语气说出来。”
无花神色不变,似乎不以为耻。
楚留香道:“但我不明白,你盗取‘天一神水’又是为什么?”
无花冷漠而平静地注视着楚留香,道:“少林寺选定的下一任方丈是谁?”
楚留香道:“是无相……所以你不服?”
无花反问:“输给一个什么都不如无花的无相,为何要服?”
楚留香道:“你盗取‘天一神水’,是为了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无相大师,顺便再杀你师父天峰大师与方丈天湖大师。”
无花微笑道:“这无疑是一件需要漫长的时间才能做得没有破绽的事情。”
楚留香又问:“那么,你和南宫灵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你藏着日记的木鱼,会寄放在他那里?你本来要杀的人是少林中人,又为什么要设计杀死左又铮、扎木合、西门千等人?”
无花微微一笑,并不回答。
楚留香负着双手,淡淡道:“你同南宫灵的关系,你不说我也会去查,你杀人的理由,你不言语我也会知道的。”
无花平静地道:“你去吧,但你记住,你永远无法从我这里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话音刚落,无花当机立断,咬破后槽牙藏着的药丸,慢慢地倒了下去。
楚留香急忙扶住了他,却见无花的脸色变得铁青,整个人的身子变得冰冷而僵硬,呼吸也已变得很是稀薄。
他竟然选择当场自杀!
楚留香心下大恸,大声道:“难道你以为死就可以解决一切?!”
无花的唇角溢出一丝虚弱的微笑来,气若游丝道:“我死之后……将我薄葬……”
这话说完,他的呼吸就已经停止了。
罗敷却知道,无花这是假死。
不得不说,无花的算盘打得其实很好。
楚留香何许人也?当事情已经暴露到这个程度的时候,只要不当场杀了他,真想迟早被他查出来。
而当场灭口更不可能。
方才交手中,无花本身就落在了下风,再加上一点红与罗敷虎视眈眈,无花今天能杀死三个人的可能性可以忽略不计。
所以,他当机立断地选择假死,并在死前拒绝回答楚留香的疑惑,令楚留香的注意力继续集中在南宫灵身上。
这样,他就可以从容不迫的从假死之中醒来,从容不迫地改变身份,远走高飞。
他固然从此以后再也无法使用“七绝妙僧”这个身份,但他好歹还活着。
脱身之后,无花打算去大漠投奔他的母亲石观音。
石观音性情残忍、喜怒无常。说句实话,无花自己也清楚,他的母亲对他们两兄弟根本就无甚亲情可言,她突然出现,告诉他们身世,无非就是为了将他们兄弟作为掌控中原的两枚棋子,满足她自己的权欲而已。
但还是那句话,至少他还活着,至少他还有个容身之所。
至于这个突然出现、突然把他的计划打得一团糟、害的他不得不假死的女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况且,无花并不觉得自己会等待很久。
无花想得很美、做得也很绝,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罗敷是个穿的,不仅知道他过去搞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更清楚他未来会搞什么幺蛾子。
此时此刻,无花一直藏于后槽牙的“龟息丸”已经服下,他整个人已经失去了意识,体温、呼吸与脉搏近乎于无,就连瞳孔也已经放大。
三个时辰之后,他的意识将会逐渐恢复,到时候,楚留香想必已将他埋葬好了——刚刚最后那一句话,就是提醒楚留香,别闲的给他弄什么柳木的厚棺……要是他醒来之后一掌劈不开那就尴尬了。
星光黯淡、乌云笼罩,楚留香倚着朱红色的栏杆,神情有些怅然。
无花是他的朋友、南宫灵也是他的朋友,这一遭忙来忙去的,没想到最后都查到了朋友身上……即便楚留香遇到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难免会伤心。
一点红早走得瞧不见了,罗敷在守无花的尸,因此静静地坐在亭中石桌旁,一言不发。
正值深秋,济南的秋冬虽然算不得冷,但现在毕竟是深更半夜、又是湖边,罗敷的发梢上缀着沁凉的露水,连眼睫毛上都染上潮意,她拢了拢自己的广袖,感觉没什么用,又紧了紧自己的衣襟。
楚留香抬眸瞧她。
罗敷好整以暇,一只手托着腮,也瞧着楚留香。
楚留香叹息着摇摇头,忽然将外衣一甩,下一秒,这件普通的蓝色布衣就已披在了罗敷的肩头。
楚留香不是那种文人墨客诗中所钟爱的文雅公子,这男人高大强壮、宽肩窄腰,刚才罗敷拿楚留香当盾牌的时候就发现,她自己在古代也算是超出平均身高一截了,结果躲在楚留香身后的阴影中,居然连半根头发丝都露不出去,被堵得严严实实。
因而楚留香的外衣披在罗敷的身上,自然宽宽大大,一股暖意裹住了她。这暖意不仅来自于多一层的布料,更来自于这布料上所残余的、方才楚留香与无花过招之时身上散发的内劲与热力。
罗敷从衣襟处探出指尖儿来,拢了拢这衣裳,披得更紧了一些,一点儿都不客气,道:“多谢楚香帅。”
她瞧了一眼系统光幕,楚留香的好感度依然是60%,也就是朋友的层次。
她算是有点理解为什么楚留香会有那么多姑娘喜欢了。
这样一个英俊强壮、飘逸贵气的佳公子,偏偏还十分温柔细心、惯于照顾旁人。况且,他照顾人根本就不是为了献殷勤,只是骨子里的修养而已。
此刻就是个路人甲在这里,楚留香也一样会把自己的外衣贡献出来。
楚留香身着白色中衣,浑不在意,顺势坐在罗敷对面,手中折扇敲了敲桌面,温声道:“还未请教姑娘姓名。”
罗敷冲他笑了一下,道:“我叫罗敷。”
“罗敷”二字,出自汉代乐府诗《陌上桑》,自古便代指色艺双全的绝代佳人,敢用这样两个字当名字、敢神态如此轻松自在的报出这样的大名,也足见她本人的自信与风度。
当然,这颊如皓雪、眸如墨画的美人,也的确人如其名。
换了平时,楚留香此刻必定要吟出一两句“秦氏有好女,自名为罗敷”①之类的诗句来打开她的谈兴,可今日无花新死,尸体还平躺在地上呢……此刻他当然没有那份儿风雅的心思。
他只是微微一笑,道:“原来是罗姑娘。”
罗敷瞥了一眼无花的“尸体”,道:“他死得倒是干脆。”
楚留香苦笑一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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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08 新晋好朋友一块儿吃……
***
假如无花现在有意识、有听觉的话,一定会非常后悔自己的遗言留了个“将我薄葬”。
假如无花还能读档重来一次的话,他肯定会把这遗言改成“不要火葬”!
可惜没有这个机会了。
柴禾架好,火油浇上,楚留香扔了个火折子进去,烈焰冲天而起,在瞬间淹没了无花。
无花原本在龟息丸的作用之下,是失去意识的,然而火舌舔上他身体的那一刻,或许是极度的危险,令他忽然从沉眠之中恢复了一点意识,感觉到了那种皮肤被灼烧的极致痛感!
等等……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不!无花在心底惊恐呐喊!
怎么会这样!楚留香为什么要选择把他烧掉!事情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一种巨大的惊惧击中了无花,他简直想要立刻跳起来,想要立刻逃离真正的死亡!然而龟息丸毕竟是龟息丸,这来自东瀛的秘宝是如此的完美,即便在这样的时刻,他的假死状态也没有被解除,他陷入了最恐怖的事情之中——
那就是人虽然活着,但所有人都认为他已经死了。
他无法呼救、无法逃离,只能活生生地被烧成灰,却连一声凄厉的惨嚎都发不出来。
最后的最后,他甚至没听清楚火舌之外楚留香的一声低叹,只隐隐约约地那个令他恨极的声音说:“无花,投胎转世后,还是做个好人吧。”
随后,无花在极度的痛苦之中失去了意识,真正的死了。
罗敷很不忍心似得偏过了头,从袖中取出一块小手绢,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
脑内忽然“叮——”的一声响,系统居然提醒她有新的成就进度。
罗敷莫名其妙地唤出系统光幕。
「可攻略人物栏」中,无花的头像已经变成了灰色,代表这个人失去了仰卧起坐的活性,彻底再见了。
成就界面中,一排成就全是灰色的,意味着她一个也没完成,不过在某个成就后面,倒是亮起一个红色的进度条,写着(1/2)。
罗敷定睛一看,那个成就的名称是「男女通杀」(1/2),成就介绍部分写着:字面意思,一个合格的万人迷当然要做到男女通杀~
罗敷:“…………”
罗敷:=口=!!!
等等,系统,你们家的男女通杀真就是字面意思啊!那假如这个成就叫「男女通吃」,岂不是……
她心里突然冒出个很不合时宜的表情包:不说了,锅里还炖着人呢.jpg
楚留香正在收拾残局,烧剩下的柴禾要收拾,还要把无花的骨灰装一部分在小坛子里,剩下的洒进大明湖中。
罗敷本来想帮帮忙的,不过楚留香却伸出双手按着罗敷的双肩把她按回椅子上,柔声道:“这儿灰多的很,好姑娘,我这懒筋可不愿多洗一件衣裳,请你千万莫要过来,千万莫要把我的外衣给弄脏了,待会等我忙完了,请你吃东西去。”
罗敷噗嗤一声笑了。
要说这位楚大少爷,真是极其精通说话的艺术,明明就是不想让姑娘动手,又是说自己的懒筋,又是说什么不想洗衣裳,话说得是又温柔、又诚恳。
天底下没人不喜欢被人温柔以待的,罗敷心里又舒坦、又放松,倚在栏杆上伸直了一双长腿,像是一条拉长的猫一样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心安理得地晒起了初晨的太阳。
此刻,天已蒙蒙亮起,晨雾淡青,一缕阳光打在湖面上,随即被涟漪推散,好似细碎的金箔。
楚留香忙活完,果然要带着罗敷去吃早食,二人并排而行,走在济南城的街道之上。
时间还早,街上没几个人、也没多少铺子开门,只有些卖力气的“短衣帮”们,聚在一家油腻腻的小店门口,吃上一碗难得的“把子肉”。
在现代,把子肉是济南的特色食物,在这里却未必能称得上是名产,毕竟猪肉被称作“贱肉”,是穷人家才吃的东西,像罗敷所下榻的那家悦来客栈,菜单上就见不到这东西。
小店门口支了口大铁锅,铁锅中炖着肉,一海碗干饭,上头放上一块系着棉线的长条肉,肥肉炖得晶莹莹、颤巍巍,那老板再浇上一勺闪着油花的酱色肉汁,浸透颗颗米饭。
这样的饭菜粗犷、有味、能提供足够的碳水与脂肪,故而很受城中做苦力的汉子的喜爱。
他们三五成群,挽起袖子端着海碗,或站或蹲,享受着一天里难得的美味时刻。
罗敷瞧着这小店,忍不住想起了自己以前上学的时候学校门口的早餐摊,嘴角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微笑。
却听楚留香一敲绢扇,忽然扬声笑道:“瞧我看见了谁?”
罗敷顺着他的视线一瞧,只见街拐角处的一家饭铺里,一个黑衣男人背对着门口坐在桌边,就着一碟小菜,慢慢地喝着粥。
这男人头上不带冠,只用一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扯下来的黑色布条做发带,把头发高高地扎成马尾,这是杀手刺客们惯常会扎的利落发式。
他的腰侧挂着一柄黑皮剑鞘的薄剑,三尺长、二指宽。
罗敷笑了:“这不是红兄又是谁?喂!红兄!”
对方端起粥碗的动作莫名停了一瞬,却并没有回头,脊背如青松般笔直坐着,理都没理人一下。
楚留香揶揄道:“我早就说过,谁若和这小子交上朋友,头肯定会痛死的。”
罗敷负着手走进那家饭铺,扬声笑道:“你听见没?他说你坏话呢。”
说着,她就十分自来熟地做在了一点红占据的那张桌子旁边。
一点红一只手端着粥碗,一双碧绿的眼睛垂下来,瞧着粥碗中的白粥,关注点却像是脚踩西瓜皮一样不知道滑到哪里去了,古怪地开口问:“……你叫我什么?”
……听起来还挺不情愿的。
罗敷:“嗯?红兄?”
冷面杀手古怪地挑了一下眉,又喝了口粥,不理她了,态度十分冷淡。
罗敷:(个_个)
她召出系统光幕看了一眼,反复确认好感度现在停在了65%,说明对方的的确确已经在心里单方面认为她是一个值得相交的好朋友了。
罗敷托着腮瞧了一眼这人。
他身上原本那件被她抽裂开的衣裳已经换掉了,此刻穿了件半旧不新的黑色布衣,手腕处收的很紧,也是江湖人士惯常穿的劲装疾服,洗得倒是十分干净,能闻到一点皂荚的清香。
此人看起来倒是爱干净得很、也孤傲得很,也难怪这条街上明明有家飘香十里的把子肉,他却不愿去吃,偏要来这冷冷清清的小店里头喝一碗寡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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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09 罗敷:好多人啊.j……
***
杀手抬眸,无声地瞧着罗敷,似乎在等一个区别对待的理由。
罗敷笑眯眯给他舀了一勺子白粥,道:“你这么大一个人,吃饭怎地也不注意一些?既然受着伤,海货还是少吃些吧,我早叫掌柜的去弄个蒸水蛋、再煨个冬瓜瘦肉汤、蒸条鲈鱼,炒上两个菜来给你啦,你先等等吧。”
她这个人爱憎十分分明,对着自己不喜欢的人从来也不肯好好说话,出口就带刺,因而许多人都认为她是个脾气很大、很古怪、很“高冷”的人。
但只要和她当过朋友的人都知道,其实罗敷很爽快仗义、人很细心、平时也不爱动气,是个十足温柔良善的人。
这细心显然是分人、分时间、分地点的。
她蛮欣赏中原一点红那种外冷内热、有情有义的个性,又因为抽了他一鞭子的恰恰好就是自己,所以难免会多关注一下他。
一点红碧绿的眸光闪了一下。
他是个杀手,不是隐士,人际关系当然不是真空的。一点红是孤儿,自小被师父收养,与师兄弟们一块儿长大。
他的师父是个神秘人物,收养孤儿的目的就是创立一个神秘的杀手组织,做一只隐形的手来掌控江湖。因而,自小他便是生活在一种极其恐怖的高压之下,同行几十个小孩,不疯不死顺利长大的,也就十三人而已。
在这种环境之下长大,当然没有多余的精力去交朋友、去关心旁人。他们师兄弟十三人情感极其淡漠,既不关心自己、也不关心旁人。
这也就是为什么楚留香与他调笑时说“听闻只要给钱,你连朋友也杀”时,他会冷冷地回应“我根本没有朋友可杀”的原因。
既然他一个朋友也不曾有过,这样对普通人来说稀松平常的关心……自然也从来没享用过。
杀手一时之间竟怔了怔,心里觉得十分新鲜,又不知该如何应对,再瞧瞧她……一点红总觉得,他更习惯对方似笑非笑、一面说着“你不是人”,一面毫不留情挥动长鞭时的模样。
简而言之,就是他更习惯与人比武斗狠,别人对他好一点,反倒出了他自己给自己画的那个舒适圈,有点不知所措了。
半晌,那掌柜的一声“来咯~”,端着碗撒着碧绿葱花的蒸水蛋过来,才算是解救了他。
他瞧也没瞧那胖掌柜的一眼,伸手端过了那碗蒸水蛋,果真听劝,依言不再去夹粥底里的扇贝生蚝,结果一只煮得红透的大虾忽然又飞进了他的碗里。
罗敷“嘶溜”一声,吸了块生蚝肉吃掉,补充道:“不过吃点大虾还是很好的。”
一点红意义不明地哼了一声,嘶哑地道:“我那只是小伤。”
罗敷:“……嗯?”
杀手毫不客气地说:“你不想杀人,否则我不会去迎那一鞭子。”
昨夜的交手中,他已经瞧出,罗敷的确使得一手好鞭法,只是缺少杀人的狠戾,否则那鞭子不该冲着他的躯体而去,应该套个圈儿往他脖子上套。
他不认为这样是好事,天底下固然有楚留香这样从来不杀人的侠客,但毕竟是少数,运气与武功缺一不可。
罗敷瞥了他一眼,又吃了块烫牛肉,道:“你分明也不想杀人,不然为何剑总是冲着我右肩去?”
显然目的是为了缴械。
一点红冷冷道:“因为我的目的是活捉你。”
罗敷学着他的语气,也冷冷道:“因为我的目的是被你活捉。”
一点红:“…………”
楚留香:“哈哈哈哈哈哈哈。”
罗敷:“哈哈哈哈哈哈哈。”
杀手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有点古怪起来,索性再不管她,低头吃自己的饭。
秋冬的时节,大约就适合吃这种热腾腾、暖乎乎的东西,像锅子这样的东西,各地都很常见,不过用不大浓稠的白粥做底,吃喝玩乐样样精通的楚留香倒是第一次见。
在粥底里滚过一圈的蟹肉除了鲜甜,更带了些米油的淡香,这样的蟹,其实不大适合吃蟹黄的,因为蟹黄已经煮进粥里去了。
三个人暖暖和和地吃了一气,吃到最后,罗敷去找掌柜的要了些薄盐,撒在粥底里。盐最是提味的东西,只消得不多的一点咸味,粥底中浸染过的那些海鲜的鲜味也被尽数激出。
楚留香连喝了两碗,只觉得自己浑身都舒服起来,连带着手指尖都懒洋洋的。
吃饱喝足后,他才有了不错的谈兴,对罗敷道:“我真是好奇的不得了,你究竟是拿什么奇毒去对付无花的,就连张简斋都瞧不出不对来,那蛊毒若是不解,会怎么样?”
罗敷喝干净了粥碗底的最后一口粥,很无所谓道:“会生孩子咯。”
楚留香:“…………”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笑道:“男人还真能怀孕不成?”
罗敷说:“香帅要不要试试?”
楚留香:“…………”
楚留香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他只感觉自己手又有点痒,有点想摸摸鼻子。
罗敷单手托腮,眼波含笑地瞧着楚留香,颇有些探究意味地说:“香帅人中龙凤,生了娃儿……嗯,一定很……”
楚留香听的头皮发麻,当机立断:“停!不要说了,你住哪家客栈,我送你回去。”
罗敷乐不可支:“哈哈哈哈哈哈哈。”
楚留香摸一摸鼻子,再摸一摸鼻子,有点无奈地摇了摇头,负着双手起身结账去了。
一点红一直靠墙坐着,安静地瞧着这两人嬉笑怒骂说垃圾话,此刻瞧见楚留香这幅古怪的神情,眼中竟也忍不住流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来。
只不过一扭头,又瞧见罗敷正在托腮望他,眼中流露出和盯着楚留香时一样的探究之意。
一点红:“…………”
他头皮一麻,利落起身,随手往身边的一张桌子上给楚留香留了一锭银子,然后倏地掠出窗外,一眨眼的功夫,人就消失不见了。
楚留香结账回来,正好瞧见这一幕,忍不住对罗敷笑道:“你觉不觉得这小子很像只黑猫?”
罗敷一呆:“啊?”
好你个楚留香,还玩起动物塑来了,这么超前的么?
楚留香一指半开半合的窗户,一本正经道:“你瞧,猫儿从不走门,只喜欢钻窗户。”
罗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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