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妄念》
第1章 大雨 有人悄无声息窥见了这场雨
《白昼妄念》
文/云中小雀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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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宁,去了徐阿姨家要好好听话,乖一点。”
“爸爸妈妈在国外可能很多事都没办法及时照顾到,你有什么事就和徐阿姨说。”
江愉半蹲在地上,垂着头边帮她整理从衣帽间拿出来的衣服,一件件叠好,塞进行李箱中,边嘴上叮嘱着。
沈岁宁就坐在床尾凳上,目光看向不远处的人,胸口像是压着块巨石,连呼吸都困难。
手机坚硬的棱角将掌心硌得生疼,她却迟迟未能打下那串在心头徘徊了无数次的话。
如果真那么放心不下我,为什么不能带着我一起离开?为什么要将我丢到别人家?
可这样的话早在几日前,在江愉说家里公司要拓展业务,她和父亲都将一同前往国外的时候就已经说过了。
那时江愉是怎么说的呢?
宁宁,你乖一点,爸爸妈妈很快就回来了。
她又追问,那为什么不能让我留在家中呢?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江愉仍旧拒绝了她。
现如今,她看着江愉这副模样,明白事情显然是再无转圜的余地了。
“徐阿姨有个孩子,叫顾衍,比你大五岁,在A大读研。”
“你跟哥哥好好相处,平时没事的话也可以多跟他取取经,将来……”
再然后那些话沈岁宁就听不见了,她一骨碌爬上床钻进被子,将自己的耳朵捂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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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寒冬,清晨雾气朦胧。
透过车窗,远处的景色都像笼了层浓厚滤镜,却依稀能看见别人家门前悬挂的灯笼。
通红通红的,破雾而现,却不让人觉得喜庆。
沈岁宁昨晚几乎一夜未眠。
原以为会困顿得睁不开眼,但可能是心里想着事,脑子难得清明。
江愉就坐在她身旁的位置上,垂着眼看文件,纸张翻动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沈岁宁悄悄弯了弯肘,两人的衣料极轻地碰上。
仅一臂的距离。
却是两人永远无法跨越的沟壑。
车厢内的空气好像突然就变得憋闷。
她倏然收回手,抬手降下车窗。
冬日的寒风呼啦一下灌入车内,如钢针般,扎进她的身体,刺激得五脏六腑都微微疼痛着。
江愉在这时出声道:“宁宁,风大,还是把窗子关上吧。”
她只好又把车窗关上,继续看着窗外的风景发呆。
车子在市区七拐八,最终开到了落月湾。
落月湾是北城有名的富人区,依山傍水,远离车水马龙的喧嚣,住在里头的个个都是北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沈家条件还算不错,但不住在这边,而是在相反方向的西城区。因此,这也是沈岁宁第一次来这个地方。
原以为顾家也就是这片富人区中的其中之一,但车子一路行进,却始终未停留。
拐个弯,缓慢开上了一个山坡,最终在半山腰一处人家停下了。
入眼是高大梦幻的建筑,蓝白色调的城堡设计,屋顶是高高的塔尖,门前有个大型喷泉,两边草坪开阔。
处处都彰显着房子主人的浪漫情调和绝对的权势。
能将房子建在落月湾这个地段的人,整个北城恐怕也找不出几个来。
门卫在确认了她们的身份后将门打开。
江愉在这时从一旁伸出手来,覆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放轻松,徐阿姨跟妈妈关系很好,你安心住下就行了。”
沈岁宁朝她挤出个浅浅的笑,推门下了车。
走动间,大衣下的裙摆不小心露出,上头褶皱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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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岁宁的料想中,住在这种地方的人应该都带着些上位者不近人情的冷清和漠然。
可恰恰相反,徐月极其温和,脸上始终挂着温柔的笑意,看起来亲和力十足。
大人们交谈的时候,她就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她已经非常适应这样的状态,甚至每当这时候都会有几分庆幸,庆幸自己不会说话,不用费心去思考说些什么好,只需要在旁人偶尔的问询中点头或是摇头,又或是打几句简短的话回应。
但很显然,徐月还不能很好地接受这个事实,目光偶尔落在她身上,脸上总是带着几分的欲言又止。
沈岁宁很熟悉这样的神情,这些年,她见过很多次,几乎每个人在知道她不会说话时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该怎么去形容呢?
同情?惋惜?遗憾?
好像这样巨大的缺陷不应该出现在她身上。
一个家世不错,模样也尚可的少女,却连最基本的开口说话都不会,怎么看都是一件非常令人惋惜的事。
更何况,她不是先天性失语……
沈岁宁微微笑,忽略掉她的目光。
看得出来,江愉跟徐月的关系是真的不错,两人相谈甚欢,沈岁宁久违地在自己母亲脸上看见笑意,是发自肺腑的,比过往好几年加起来的都要多。
她有些恍惚,一点也想不起来她上次这么对自己笑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她们仍在交谈,她的目光在她们脸上徘徊,被江愉的笑意激着,有些念头又很不合时宜地开始冒头,如枯草被春风唤着,悄然复生。
沈岁宁仍旧是不甘心的,即便现在已经坐在了顾家。
可万一江愉突然也舍不得她了呢?
万一她心情好了比较好商量了呢?
她在心里百转千回地纠结着,还未思考出一个答案,江愉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就像是一个预兆。
她无比谨慎地盯着江愉,像是等待着头顶铡刀落下的临刑之人。
果不其然,江愉挂断电话后抱歉地冲徐月笑了笑,说:“公司突然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今天不能再跟你叙旧了,咱们改天再约。”
沈岁宁脑袋“嗡”地一声响,那些思绪全断了,头脑突然一片空白。
江愉已经扭过头,对她说:“宁宁,妈妈得先回去了,你在这里乖乖的。”
一切都发生地太突然了,沈岁宁根本来不及思考别的,看江愉站起,她也“噌”地站起身来。
一切都是下意识的反应,引来她们的侧目。
好在徐月体贴,重新坐下,给她们留出空间。
江愉也愣了下,无奈地笑了笑,说:“那就送妈妈到门口吧。”
她就这么跟在她的身后,到了门边,脑子里始终乱糟糟的,什么好的理由都想不出来,翻来覆去都还是先前的那些。
江愉止住脚步,回过头来:“就送到这里吧,妈妈走了。”
她看起来无比淡然,脸上没有一丝离别的不舍,就如同只是出门上班一样平常。
可明明不是的,她要出国,不是十天半个月就能够回来,离开这个家门,她们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见面。
那些难过突然就化成了生气。
为什么她可以做到如此淡然呢?
为什么只有自己在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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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落空 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找哥哥
沈岁宁在门边站了许久,久到脸上的泪水已经彻底干涸,久到攥着手机的那只手掌已经被坚硬的棱角硌得发麻,彻底失去知觉。
门口的北风呼啸着灌进屋子,钻进她的身体,于是身体深处也传来呼啦呼啦的风声,让她止不住地战栗、颤抖,淌过泪水的脸颊紧绷绷的,被风一吹,像是要撕裂开来一样。
原来期盼再次落空是这样难受。
原来,即便再次被放弃,她还是不能够习惯。
可很快的,她又告诉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那个地方也从来不像是一个家,现在无非是从一个房子换到另一个房子。
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要难过了。
沈岁宁仰起头,重重地吐了几口气,终于慢慢将眼眶中的泪水都逼了回去,嘴角缓慢扯出笑意。
做好这些后,她转过身去。
只是,步子刚迈出一步,在看见不远处二楼的人时,又硬生生地顿住了。
逆着光,沈岁宁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只能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就那么静静地立在楼梯口,身后是大片的日光。
她下意识地垂下头,迅速抬手蹭了下自己的眼角。
与此同时,徐月的声音从客厅传来:“阿衍,下来了?”
江愉之前提到的顾衍?
沈岁宁回到客厅的时候顾衍也刚好从楼上下来。
走近了,她才发现他比刚才在楼上时看起来还要高,故计185往上了,穿着一身深黑色运动服,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眼神从她的脸庞扫过。
她几乎下意识的就屏住了呼吸,忐忑不安地猜测着他接下来的反应。
他看见刚才发生的事了吗?
如果看见了,又看见了多少?
他会在这时候开口询问吗?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她太过紧张,亦或是错觉,沈岁宁总觉得他盯着自己眼睛的时间有些长。
这与她而言是个危险的讯号。
但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开口说了句:“沈岁宁?”
低沉的,轻缓的三个字,与她设想的那些都不一样。
沈岁宁有些错愕,过了好一会儿才看着他愣愣地点了点头。
徐月在这时走了过来,亲热地挽着她的手臂对顾衍说:“这就是妈妈之前跟你说过的江阿姨的女儿,岁宁。”
扭过头又对她说:“宁宁,这是阿姨的儿子,顾衍,比你大五岁。你妈妈都跟你说过吧?”
她又点了下头。
不止说过,江愉还对他大夸特夸了。
很显然,徐月在之前就已经跟他说过自己的情况了,对于她长久的沉默,顾衍没表现出任何疑惑,简单地和她打过招呼后便说自己约了朋友打球,要先出门了。
他这话一出,沈岁宁悄然松了口气。
什么都没说,那应该就是没看见吧?
谁知顾衍走没几步又突然回过头来,漆黑的双眸似是染了墨,让人分辨不清他的情绪。
就在她的心再次提起的时候,沉缓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
“进了这个家门就是一家人了,以后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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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衍到俱乐部的时候他们已经打完一场比赛了,此刻全都不顾形象地坐在地上,用毛巾擦着刚才出的汗。
见他过来,坐着的人吊儿郎当地吹了个口哨:“不行啊,顾少,怎么来得这么晚?怕不是被哪个妹妹缠住了手脚?”
顾衍神情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搭腔。
见他不搭话,秦屿又站起身,走到他身旁,胳膊自然地抬起,还没搭上,身旁的人已经一个灵巧的闪身,避开了。
顾衍皱了皱眉头,眼神警告:“都是汗。”
得,忘记这大少爷有洁癖了。
秦屿讪讪地收回手,耸耸肩,又嬉皮笑脸地凑近问:“干嘛去了,迟到可不像你的作风啊。”
“家里有点事。”他言简意赅地带过,不打算细说。
“怎么,你家老佛爷又来了?要你陪驾?”
说到顾衍家那个老佛爷,秦屿觉得浑身鸡皮疙瘩又抖擞着要起立,和他说:“你知道吗?上次我妈去你们家,老太太竟然和她说赵家的姑娘不错,让我去多走动走动,说不定是一段好姻缘。”
不远处的赵越坏笑着接了句:“照我说,老太太眼光真好,赵姑娘跟你简直天造地设的一对!”
秦屿抬脚就是一下:“滚你丫的!这上好的福气留给你。”
顾衍说:“挺好。”
“挺好?!”秦屿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看向顾衍,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哪里好你说说?赵家那姑娘谁不知道啊,跆拳道散打样样精通,眼睛里容不得一点沙子。我跟这种人在一起,不死也得残吧?”
“所以跟你特别合适。”顾衍不以为意,走到凳子边将手机放下,准备热身。
秦屿不依不饶地跟在他身旁:“你小子是不是最近哪里看我不顺眼,然后去给你家老太太出这样的馊主意?”
“有病就去治。”顾衍翻了个白眼,“我要收拾你有一千种方法。”
秦屿想想也是,“那她怎么好端端的跟我妈提这茬?”
“你去问她。”
“得了吧,我还想多浪几年,招惹不起。”秦屿光是想想顾家老太太那张严肃的脸就觉得一阵恶寒,视线往场外一点,很干脆地转移了话题,“那个女孩子怎么样?”
“我感觉她一直在盯着我看,我打算等会儿邀请她跟我们一起去玩,要是打完球她还在的话。”
有时候自恋也是一种病,顾衍不打算搭理他突然的犯病。
整理完鞋带,他终于抬起头,却意外对上场外某个女生的眼神。
秦屿在一旁兴冲冲地说:“你看,她又看我了!”
顾衍视线顿了顿,看那那女生扭过头去和身旁的人说话,没一会儿又转过头来,这次换上了直勾勾的眼神。
他扭过头,看了眼仍旧在自我陶醉的某人,没点明,只是淡淡说了句:“随便你。”
秦屿早就习惯顾衍这副不冷不淡的鬼样子了,也不指望他嘴里能说出些什么来。
等他热身完,那伙人也休息够了,稍稍活动了下筋骨便准备上场。
上半场比赛,秦屿他们队的比分已经高对方许多了,等顾衍上场,那比分更是一路拉开,到后面已经呈遥遥领先之势。
都是群成日花天酒地的富家公子,年纪轻轻的,身体机能已经消耗得像中年人一样了。顾衍打了一会儿便觉得没劲儿,动作也开始变得散漫。
结束后秦屿兴奋地挨个儿击掌庆贺,到顾衍的时候不出意外的又被避开,他愁苦地叹了口气:“哎,我们顾少真是一根手指头都不让人碰啊。”
说完又想到什么,贱兮兮地说:“你这样碰都不让人碰的,以后谈恋爱了怎么办?不会女朋友也不让碰吧,直接柏拉图式恋爱。”
顾衍没理会他的调侃,自顾自拿起一旁的水仰头喝了几口,音调没半点起伏:“下次叫年轻点的。”
秦屿知道他的意思,今天这场球赛是临时起意组织的,都是些相熟的酒肉朋友,那些个家伙,成日花天酒地的,打没几下各个气喘吁吁的,闹着玩儿似的,确实没有意思。
但嘴上还是忍不住想呛他:“你要多年轻的?幼儿园的小弟弟够不够?”
顾衍扭过头,递给他一个“有本事你就找来”的眼神,兀自先进了淋浴室。
出来后,那个女生果然还在。
沐浴过后的秦公子觉得自己现在神清气爽,足以迷倒万千少女,颇有些骚包地撩了撩自己还有点湿漉的头发,冲顾衍挤眉弄眼:“你看,她还在等我,我这就叫她和我们一起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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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撞见 反扣住她的手腕
是夜,顾家别墅,二楼的某间房。
床上的人眉头不安地紧皱着,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眼皮鼓动了几下,像是在与可怕的梦境做着斗争。
几分钟过后,沈岁宁终于缓慢地睁开了眼。
四周一片漆黑,身体仍旧被强烈的失重感裹挟着,她在柔软的床铺中无限地下坠,直到耳边传来沉闷的声响,是肉/体摔碎、破裂的声音。
她在那刻惊魂未定般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来,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却始终觉得氧气稀薄。
耳边充斥着呼呼的风声,眼前还残存着梦中江愉决绝的眉眼,跟白日里的一样。
白日?
她恍惚着,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在顾家,不是沈家。
江愉又一次不顾她的哀求将她放弃了。
这个认知让她的身体泛起一阵又一阵的冷意,让她不得不弓起身子,用手紧紧抱住自己的小腿,将自己缩成一团,好抵抗寒意的侵袭。
满室寂静,更显得她的喘息声粗重,鼻端有若隐若现的清淡檀木香,是徐月特意为她准备的安神香,怕她换了个陌生环境会睡不好。
心头渐渐回暖,她伸手按亮床头灯。
突如其来的光亮令她不适地眯了下眼,待睁眼看见床头柜上安然摆放的凉白开时,又晃了下神。
在家时,家里阿姨怕她半夜醒来会口渴,每晚都会在她床边放上一杯水,不成想到了这边还会有人留心着这些小事。
在这样一个夜晚,这杯水无疑成了最能缓解糟糕情绪的东西。沈岁宁伸手抓过水杯,一杯水见了底,却仍觉得不够,喉咙干渴不已,里头仿佛积蓄了一小团的火苗。
渴意驱使着她走出房间。
她记得二楼的客厅有饮水机。
打开房门,走廊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偌大的一层楼,连一盏壁灯都没开。
怕贸然开灯会惊动屋子里的其他人,她又折回房间拿了手机,就这么打着手机手电筒的灯光一路走到了客厅。
等又饮尽一杯水,喉咙里的那团小火苗才终于被压下。
以防万一,她又再接了杯。
怕会干扰到其他人,全程她的动作都放得很轻。
可千考虑万考虑,沈岁宁万万没想到竟会那么凑巧地碰上晚归的顾衍,更加没想到刚刚那杯装的满满当当的水会尽数泼在他的身上。
“咚咚”两声,玻璃水杯和手机一起落地,随之而来的是嘴巴猝然被人紧紧捂住。
不甚明亮的光线照亮两张同样吃惊的脸庞。
顾衍微微皱着眉,垂头看着突然回身撞过来的人。
沈岁宁也同样皱着眉头,眼睛睁大,写满惊诧,仰头看着这个大半夜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人,先前提着的心悄然放下。
两人的视线在微光中对上,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沈岁宁觉得顾衍的视线又在自己的眼睛上停了好一会儿。
她回以一个疑惑的目光。
紧接着,捂住自己嘴巴的大手松开了,她终于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
顾衍退开一步,英挺的眉头依然紧皱着,低声解释:“抱歉,刚才只是怕你会吵到其他人。”
话音落下,两人皆是一愣,显然都意识到了什么。
她刚刚只是下意识地张嘴,那是人受到惊吓时的本能反应。但一个不会说话的人,纵然嘴巴张得再大,也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顾衍脸上露出几分尴尬的神色,弯腰捡起她落在地上的水杯和手机,摸到满手的潮湿。
随着他的起身,沈岁宁才注意到他毛衣下半截明显不同于上半截的色差,连带着裤子都一同遭了殃。
她有些诧异地捂着嘴,指了指他身上的衣服,无措地抬眼看他,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手机还在他手上。
顾衍在这时将手机递给她,她急忙解了锁,刚打下几个字,屏幕便闪了闪。
下一瞬,屏幕变成漆黑一片,无论她怎么按都没有任何反应。
客厅的最后一丝光源灭了,顾衍瞬间从她眼前消失。
这样的场景让她联想到刚才的梦境,手脚在顷刻间泛起冷意。
她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住些什么,却落了空。
他走了吗?
心脏没来由地又下坠了几分,因这永远被放弃的命运。
她苦笑了下,尝试着迈开腿。就在这时,身旁突然伸出一只手,稳稳扶住她四处摸索的手,反扣住她的手腕。
顾衍拉着她走了几步。
黑暗中,她什么都看不见,唯一能感知到的便是那双温热的手。
源源不断的热度地传递到她的手上,刚才的冷意消失无踪,让她的皮肤小范围地起了火。
她没数自己到底跟着他走了几步,只知道某一刻,他的脚步突然顿住。
下一秒,灯光乍然亮起,满室明亮。
她在亮得晃眼的光线中茫茫然地抬起头,对上一双带笑的眼。
顾衍的声音压得很低:“夜盲?”
沈岁宁不太好意思地点点头。
他了然地点了点头,想起她刚才在黑暗中四处摸索,又骤然失落的模样。
“手机进水坏了?”他又问。
沈岁宁当着他的面又按了下手机,毫无反应。
按完后仰着头看着他,无声告诉他答案。
顾衍很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手机,踹进自己的口袋,“明天还你。”
他还会修手机?
像是看出她的疑惑,他解释道:“我试试看。”
沈岁宁不擅长拒绝人,既然他都这么说了,便也点点头同意了,反正都是要修的。
顾衍看着她,又从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摊在她面前,“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沈岁宁看着他握着手机的修长指尖,想起刚才他牵着自己时的感觉,后知后觉地红了耳廓,轻轻地摇了摇头。
很快又改了主意,接过手机打了两个字:「谢谢」
紧接着,又在后面接了两个字。
顾衍看着屏幕上那句“谢谢哥哥”愣了愣,很快便露出个浅笑。
“回去睡觉吧。”
她用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走廊,示意那自己走了。
经过他的身旁时,眼睛敏锐地捕捉到他灰色毛衣肩侧一块淡黄印迹……
-
当天夜里下了一场雪,沈岁宁醒来时那雪还没停,飘飘扬扬地从天际洒落,远处的苍山已经被白雪覆盖,只隐隐透出几点灰。
一切都是陌生的景致。
一觉睡醒,那种恍惚感又再次席袭上心头。
她今后,就要在这个地方过好一段时间了呢……
下楼时徐月正坐在餐厅用餐,听见声响抬起头来招呼她:“宁宁,早啊。我正想着要不要叫你起来吃早餐呢。昨晚睡得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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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多余 沈岁宁,你叫我什么
沈岁宁错愕的抬起头,跟他的视线对上。
也是在这时候,她才发现顾衍的眼睛长得极好,瞳色不深,是像琥珀一样的淡棕色,双眼皮的褶皱很深,眼尾微微上扬,很勾人的一双桃花眼。
仿佛读懂了她的心思,他解释道:“修手机的人说有个零件进水烧掉了,修是修好了,但估计也用不长多少时间了,新手机拿着备用吧,以防万一。”
所以,他一大早就出去是为了帮自己修手机?
她的心里莫名被什么点了下,很轻很轻的,让人有些无措。
沈岁宁抓过自己修好的手机,想说些什么,手指放在屏幕上时却迟迟没动。
她跟人接触的经验其实很少,在学校也很少跟同学有什么交流。
她的情况有些特殊,除了不能说话外,一切都跟正常人无异,送去特殊教育学校显然不适合,江愉也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但在正常人里,一个不会说话的人,自然也是异类般的存在。大家都有自己的小圈子,有自己无话不说的小伙伴,她顺理成章地成为落单的那个。
长此以往,她和别人沟通时总是觉得有些局促,生怕自己会说错话。
就像此刻,她拿着手机,却不知道自己该和顾衍说些什么好。
纠结来纠结去,屏幕上只出现了两个字:「谢谢」
顾衍笑了笑:“谢什么,小事情。”
徐月也在一旁附和:“宁宁,不用这么客气的,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跟家里人说。”
沈岁宁微笑着点了点头,心里想的却是怎么可能呢?
怎么可能做到理所应当心安理得地接受他们的好意,本身她在这里住就已经给他们添了很多麻烦了,怎么好意思再麻烦他们其他的事。
所以,几乎是徐月前脚刚走,后脚沈岁宁就轻轻扯了扯一旁顾衍的衣角。
顾衍低头看过去,深色衣摆上落着一只莹白的手,他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目光很快移到她的脸上。
沈岁宁的眼睛很大,眼珠像是饱满的黑葡萄一样,又黑又亮。
就是这样一双眼睛,看人时目光却总是带着几分的胆怯和欲言又止。
这样的表现其实不应该出现在她的身上。
像她这种人家的孩子,哪个不是自信又张扬的,决不会像她这样,处事小心翼翼,时刻掩着自己的情绪。
沈岁宁来之前,徐月其实提过几嘴关于她的事,只不过那时他并没认真听。他并不在意谁会来自己家,也不在意来的人是谁,反正不管是谁,他都会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可现如今,看着她这副样子,他突然就有点好奇了,也仅仅只是好奇。
见他不说话,沈岁宁有点忐忑,飞快打好字,将手机递到他眼前。
「新手机多少钱,我转回给你」
见顾衍没反应,她又扯了扯他的衣角,他这才将视线移到面前的屏幕上,看完后又沉默着看了她两眼。
片刻后,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了微信二维码。
沈岁宁扫码加上,通过后点开转账功能,顾衍却迟迟没出声,微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无法,她只得再次扯了扯他的衣服。
这一次,手机屏幕被人伸手覆住,顾衍那张脸猝然在她面前放大。
“沈岁宁,你叫我什么?”
跟她的问题毫不相关的一句话。
沈岁宁怔怔地抬起头,距离很近,顾衍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庞离她不过半臂的距离,她几乎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轻轻慢慢地扑在她脸颊。
同样的,顾衍也能察觉到,沈岁宁骤然屏住的呼吸。
但他没有退让,一双眼直视着她,看她的睫毛无措地扑闪了几下,怯怯地看向自己。
答案其实就在嘴边,却因这过近的距离变得有些烫嘴。
沈岁宁试探性地张了张唇,心里打起了鼓,却还是努力动了动唇,开合了两下——
「哥哥」
缓慢的,无声的,非常新鲜的称呼。
顾衍终于轻轻勾了勾唇角,直起身子,跟她拉开距离。
“那就当是当哥哥的人给妹妹的赔礼了。”
风将他的声音带到她的耳边。
地上有枯叶被卷起,随风飘荡,落入未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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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去的时候家里的张妈正拿着件衣服从楼上下来,见顾衍回来,远远地问道:“阿衍,这件衣服你是不要了吗?”
一旁的人脚步顿住,沈岁宁闻声看过去,视线跟着落在张妈的手上。
张妈解释道:“我看你将这衣服放在浴室洗手台上,有些拿不定主意,便过来问问你。”
“不要了,弄到脏东西了。”
说这话时,顾衍脸上的表情很淡,沈岁宁心里却咯噔了一下。
她有点夜盲,白天的视力却很好,除此之外,她的记忆力也挺不错的。
所以,沈岁宁很确定,张妈手里拿的那件衣服就是顾衍昨晚穿的那件。
被她泼了一身水的那件。
“诶,那我便拿去处理了。”
“嗯。”他点了点头。
等侧过头看见沈岁宁有些出神地看着自己,他又问:“怎么了,这样看着我?”
沈岁宁很快摇了摇头,冲他笑了笑,到底还是压下了心里的疑惑。
好端端的,怎么就不要了,难道就因为被她泼到水了?
可看到他若无其事的表情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丢件衣服而已,不管是什么价位,对顾家而言都跟丢块破布一样。
徐月在厨房也听见他们的对话了,出来后问了顾衍一嘴:“去哪儿碰到脏东西了?洗不干净啦?”
顾衍看着她,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怎么,您连我丢一件衣服都要管了?”
徐月露出个不太赞同的目光,“妈妈只是想提醒你,还是要多注意,张妈是老太太那边的人。”
顾衍脸上的笑意褪去几分,应道:“我知道了。”
那时沈岁宁还不知道他们口中的老太太是什么样的人。
直到两天后——
沈岁宁有午睡的习惯,这份习惯到了顾家也继续保持着。
睡醒一觉,她打算去楼下看看徐月在干什么,要是她在做小点心的话她就去帮帮忙,顺便偷偷师,这些天都是这样的。
但今天的状况好像不太一样。
她刚走到楼梯口,便听见楼下传来交谈声,其中夹杂着几个她从未听过的人声。
应该是来客人了。
沈岁宁踏出去的脚又迅速收了回去,转身打算继续在房里待着。
主人家来客人,她应该回避的。
只是……
“宁宁,醒了啊,快下来,见见人。”徐月出声叫住她。
迫不得已,沈岁宁只能又折回身去。
客厅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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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星火 开心点了吗
沈岁宁匆匆跑回房,
背靠着门板将房门反锁后,她终于脱力般靠着房门滑坐在地。
卧室的窗帘在起床的时候就拉开了,外头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雪,大风吹得树枝乱晃。
她看着,突然就觉得风雪好像都涌进了屋内,手脚都开始发凉,脸上却涌上一阵又一阵的热。
脑袋昏昏沉沉的,耳边回荡着刚才听见的话。
来之前,沈岁宁就已经设想过千万次这样的状况,不被接纳,被冷眼相待,被视作负担。但真正面对时,才发现现实远比她设想的还要令人难堪。
原来不被接受这件事,是无论在心里演练多少次都仍旧无法坦然面对的。
可老太太说的话都是事实。
她住在顾家本就是巨大的负担了,再加上不会说话这一点,会给顾家的人带来多大的困扰可想而知。
他们非亲非故的,没有理由要接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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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岁宁将自己关在房间画了一下午的画。
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情绪不好的时候画画,看着笔端不断在纸上游走,会觉得那些坏情绪好像也跟着一并被带走。
傍晚的时候,徐月上来了一趟。
她匆匆藏好自己的画,在桌上摊开本书,才去开门。
徐月是上来问她要不要一起去顾家老宅的,他们打算今晚过去一趟。
沈岁宁想起下午老太太的那番话,摇摇头,说自己还是有点不舒服,想留在家里。
徐月一听,立马不放心地皱起了眉,说要请家庭医生过来,看看到底怎么一回事。
她猛摆手,说没什么大碍,说不定是下午睡多了才头痛的。
好说歹说,终于将人劝走了。
他们不在,家里只有她一口人,沈岁宁让阿姨煮个面随便对付了几口,吃完后又回了自己房间。
江愉的电话就是那时候打过来的。
两人自那日分开后就没再联络过,以至于沈岁宁看见通话界面江愉这两个字时都觉得有些恍惚,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点下接通。
不过几天的时间,再看见江愉那张脸时她已经觉得有些陌生。
其实比这更久不联系的时候也不是没有。
江愉每天都很忙,忙着谈生意,忙着交际,忙得没空回家,忙得没空管她,忙得十天半个月才想起来要给她打一通视频,例行公事一样问一下她的近况。
今日也依旧如此,电话一接通,她便问道:“宁宁,在做什么?吃晚饭了吗?”
但不一样,今日的江愉很不一样,身上的陌生感很重,她一时也说不上为什么。
直到……
视线落在江愉身后的背景上——法式风的装修,整面墙的落地书架,浅色的窗帘……
一切都是陌生的。
她知道答案了。
看着电话那端的人久久没回话,也没有任何动静,江愉不由又出声叫她:“宁宁?”
沈岁宁转了转眼珠子,拿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还是强撑着打下一句:「你在哪里?」
江愉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变僵了点,很快又坦然地开口:“爸爸妈妈已经在国外了,这是国外的新家,你还没见过,要看看吗?”
说完,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就站起了身,举着手机在家里逛了一圈。
镜头里的场景不断变换,从书房到客厅,再到各个房间。
最后,江愉在一扇门前停下,手按上门把手,微笑着和她说:“这个是你的房间,看看怎么样?”
沈岁宁看着镜头里浓浓公主风的房间,一下愣了神。
电话那端,江愉自顾自地说:“你之前说的是这个风格吧?妈妈没记错吧?”
沈岁宁回答不上来,说是不对,说不是也不对。
因为她确实说过,但那已经是她六岁时候的事了。
沈岁宁小时候有段时间特别迷恋迪士尼动画,天天都闹着要公主同款,这其中就包括了公主房。
但江愉那段时间特别忙,承诺她等自己忙完后就找人重新给她房间装修一下。
于是她等啊等,没等到江愉找人装修她的房间,却等来了家里的大战——江愉和沈蔚开始不断争吵。
家里每天都硝烟弥漫,这件事自然也就耽搁了,后来也没人再提起过。
她以为江愉早就忘记了。
事实上,如果今晚江愉不说,沈岁宁自己也忘记了她原来竟然还喜欢过这些了。
她看着江愉脸上那点久违的温柔笑意时,心头不可抑制地涌上几分悲哀。
她说:「妈妈,我今年十七岁了」
不再是那个六岁的孩童了,也早就过了喜欢公主风的年纪了。
江愉唇角的笑意凝固了,看向屏幕里的她,迟疑着问:“你现在不喜欢这种了吗?”
还未等她回答,她很快又说:“那你现在喜欢什么样的,妈妈重新找人装修。”
沈岁宁移开眼,仰头深呼吸了几口气,转移了话题:「你打算什么时候接我过去?」
“在顾家住得不习惯吗?”江愉。
沈岁宁没回答,抿着唇,执拗地看着屏幕里的她。
这个念头其实已经好几天没再冒头了,可大概是因为老太太今晚的那番话,又重新冒了头,甚至比之前都更加汹涌,她想离开,不想给别人添负担。
但江愉的答案也同之前一样:“再等等吧,再过一段时间。”
沈岁宁木木地点了点头,开始明白这个问题大概永远都不会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于是自觉地不再追问,不去和她讲今天发生的事,也不提自己想离开。
母女俩,一个不想说,一个不知道说什么,随便又扯了几句话便匆匆结束了通话。
等挂了电话,沈岁宁看着彻底按下去的屏幕,才发觉江愉连自己在国外的地址都没告诉她。
什么属于她的房间,什么再过一段时间,全都是虚假的。
这个认知就像一条引线,那些积压了一天的坏情绪都被引爆。
她扯了扯唇角,想让自己装出无所谓的样子,可是眼泪却不听话地砸落,紧接着像是跟开了闸一般,迅速打湿了整张脸。
-
沈岁宁已经许久没这样哭过了。
她其实很少有情绪波动这么大的时候,心情郁闷的时候画一下画,睡个觉,也就好了。
可最近发生的事实在太多,远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之内,情绪上了头便一发不可收拾。
反正,不会有人知道,这个四方的小世界,只有她一个人。
这么想着,哭得更加厉害了。
直到耳边传来一下又一下有节奏的声响。
沈岁宁懵懵地抬起头,吸了吸鼻子,仔细听了会儿,才确定声音是从门边传来的。
顾家的人都回老宅去了,想必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回来,这个时候来敲房门的只有张妈,估计是来问她要不要吃点什么。
她没动,想着过一会儿张妈估计就走了。
果然,敲门声停了。
她又重新趴下。
谁知下一秒,“咔哒”一声,房门被人推开。
沈岁宁蓦地睁大眼,诧异地回过头去。
走廊只开了昏黄的壁灯,她房里的光线却明亮,那人就站在那半明半昧的光线分割处,穿着一身黑衣黑裤,手腕上还挂着一件大衣,面容沉静地看进来。
顾衍一手搭着门把手,还未开口,眼睛已经先一步发现了沈岁宁的异常。
少女错愕的神态和红肿含泪的眼眸在明亮的光下暴/露无遗。
这是,哭过了?
突然觉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装作淡然地问道:“吃过了吗?”
沈岁宁愣愣地点了点头,看到他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时,突然意识到什么,倏地背过身去,飞快地抬手蹭了下自己的眼角,再扭过头去时已经换上了浅浅的笑。
视线重新对上的那刻,门边的人突然开口问道:“想不想出去?”
-
直到坐在顾衍的车上,沈岁宁还是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就跟着他出来了。
深夜的苍山,两旁高大的树木看起来森严又可怖,冬夜的寒风从开着小口的窗户灌进车内,将她的脸颊边的长发吹得凌乱。
沈岁宁伸手捋了把糊到脸颊的头发,余光瞥见驾驶座上凝神开车的人时,心跳后知后觉地乱了序。
刚才顾衍提议时,她的脑子还乱糟糟的,还未回答,他已经说换衣服吧,带你出门。
非常果断地就已经替她做好了决定。
而她竟也真的就跟着他出来了。
他没说带她去哪里,她对这一片也不熟。
这是沈岁宁到顾家之后第一次出门,不方便在他开车的时候打扰,她只能看着窗外飞速变换的景色,猜测着会他在哪里停下。
虽然已经过完了年,但是元宵在即,节日的氛围依旧浓厚,沿途的街道还挂着小红旗和灯笼,打眼望去,红彤彤的一片,煞是喜庆。
顾衍一直没出声,车子穿过市中心后,周围的景色逐渐荒凉。
沈岁宁这时候才开始有了些不安。
怎么说,他也是个年长她几岁的异性,深更半夜的,他们也不熟……
车子不知道开到了哪里,某一刻,窗外的风突然变大了。
外头乌泱泱的,她分辨不出是什么地方,只依稀听到远处传来的风浪声,混杂着引擎的轰鸣声。
更加忐忑了。
顾衍却在这时一脚踩下刹车,终于扭过头去看一旁扒着车窗的人:“下车吧。”
直到跟着他下了车,迎面吹来冷风,风浪声愈发大,沈岁宁才终于知道他是把她带到湖边来了。
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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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目睹 那个小哑巴呢
不知是不是因为出去吹了风,夜里回来的时候,沈岁宁的头就开始有点不舒服,这回是真痛。
太晚了,她不好意思起来问顾衍家里的医药箱放在哪里,灌了一杯热水后便裹着被子躺床上。
想要睡觉,大脑却异常活跃,反反复复地循环着他在湖边问的那句——
“开心点了吗”。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她甚至忘了反应,心里涌上一股非常难言的、复杂的、陌生的感情。
沈岁宁已经忘记自己多久没在别人口中听见开心这个词了。
这些年,她似乎已经习惯被忽视了,不会有人在意她开不开心,江愉不会,沈蔚也不会。所以每次有情绪的时候,她也总是自己去默默消化。
可今晚,他在她最失落最无助的时候毫无预兆地出现了,没有戳穿她拙劣的伪装,没有追问缘由,没有说些不痛不痒的话安慰她,只是默默陪在她的身边,等她将那些坏情绪都消化。
在此之前,还没人这么对待过她。
哥哥……
哥哥……
她在心里咀嚼着这个对她而言还非常陌生的词,忍不住翘了翘唇角,终究还是抱着被子沉沉地睡去了。
-
徐月是在第二天早上回来的。
昨晚在顾家老宅的时候,她就一直忧心着沈岁宁的身体状况,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先上楼去看她。
敲了敲门,里头没什么动静。
她站在门边犹豫了会儿,最终还是推了门进去。
房间的窗帘拉得很死,一点光亮都透不进来,床边的壁灯是唯一的光源。
徐月走过去,伸手探了探床上的人的额头,触到滚烫的温度时吓了一跳,伸手拍了拍:“宁宁,醒醒。”
沈岁宁一向睡得不沉,大概是身体不舒服的缘故,难得的没立即醒来,皱了皱眉,抱着被子又翻了个身,继续睡。
脑袋昏昏沉沉的,迷迷糊糊间,只听到耳边有人在说:“宁宁,你好像发烧了。”
……
半个小时后
“有点低烧,不是很严重,吃点药就好了,不用吊水。”
沈岁宁靠坐在床头,窘迫地看着家庭医生和徐月说话。
“吃点药就能降下去是吗?”
“也得看个人体质,如果体质不好的话,还是有可能会烧起来。”
“啊?”
“也不用太担心,先吃药看看。”
“好,麻烦您跑这一趟了。”
“应该的。”
送走医生后,徐月又回到她的房间,还端来了张妈重新为她准备的小米粥,很清淡,只按照她的口味加了一点点的糖。
沈岁宁喝完粥后自觉地吃了放在一旁的药。
徐月就坐在床边,心疼地看她吃完了药,忍不住嘀咕:“怎么好好的就发烧了?是不是昨天就有点烧了?”
“早知这样,我昨天就不回老宅了。”
说罢,又看了眼她床上的被子,“是不是被子不够厚?”很快又推翻,“不应该啊,家里暖气挺足的。”
沈岁宁抿了抿唇,下意识地隐瞒了昨晚的事。
「阿姨,我没事的,吃个药就好了,您不要太担心了」
徐月叹了口气,抬手捋了把她的头发:“你妈妈将你托付给我,结果这才几天啊,居然就让你生病了,我都不知怎么跟你妈妈交代好。”
提起这些,沈岁宁不免又想起昨天老太太说的话。
她确实是个负担没错,害得徐月要为自己操心。
见她脸色黯下去,徐月又按了按她的手,解释道:“阿姨不是责怪你的意思,是怪自己太不细致了。”
「阿姨,不怪你,是我自己体质不好,你已经很照顾我了」
徐月没再说什么,叮嘱她好好睡一觉便出去了。
顾衍早上出去了,到下午才回来,知道她发烧后,也来看了她一次。
沈岁宁那时候刚醒来,抱着被子在床上发呆,听见敲门声就起身过去开了门。
门一开,看见是他时还有些囧,正犹豫着要不要让他进来,他的手已经干脆利落地贴上了她的额头。
沈岁宁身体瞬间僵硬,想退又不敢,只好睁大眼睛看着他。
“还在烧?”他问。
她不知所措地摇了摇头,起来还没量体温,她也不知道。
顾衍看着她因生病泛红的脸颊,想到昨晚她穿着羽绒服又裹着围巾的样子,得出结论:“体质太差了。”
沈岁宁更囧了,她自然知道自己体质差,一到换季就小感冒发烧不断,但又实在不爱锻炼,眼下也不知说什么好,依旧呆呆地站在门边看他。
他看着她那呆呆的模样觉得好笑,又看了下她那细胳膊细腿,很有家长范地说:“改天跟我一起去跑步锻炼身体。”
啊?
这次她吃惊地张大了嘴,脸上的表情很是为难。
“不情愿?”
「可以拒绝吗?」
他很是果断地弯唇笑了笑,明明是很温柔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却毫不留情:“不可以。”
-
沈岁宁的烧在当晚就退了,只不过活力一时半会儿还没那么快恢复,因为生病,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蔫巴。
徐月觉得她还没好完全,那两日连后院都不让她出去,怕她吹了风又会重新烧起来。
到第三天的时候,沈岁宁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恢复了。
这一好,便动了出去的心思。
开学在即,她得去书店挑几本教辅资料,顺便再买个画架。来的时候怕东西太多,家里的画架也没带过来,得重新买一个,画纸也没了,也要买。
好徐月有约,要出门一趟,她便问能不能顺便将她捎到附近的书店。
徐月仍旧有些不放心她,拉着她的手说:“宁宁,要不然你把需要的东西写个清单,阿姨叫人去给你买回来?我怕你的身体受不住。”
她是真的特点紧张自己的身体。
沈岁宁失笑:「阿姨,我已经好完全啦!而且我也不清楚自己需要些什么,想亲自去书店看一下再决定」
话都说到这儿了,徐月也没有再阻止的道理,捎着她一起出了门。
到书店的时候两人分开,她又留了个号码给她,叮嘱道:“你要回去的时候就给家里的司机发消息,他会过来接你。”
沈岁宁应了下来,背着小包走进书店。
是周末,书店很是热闹,阅读区坐满了人。
沈岁宁目标明确地奔去教辅区,认真挑了几本看起来还算不错的习题册,再去挑了画纸和画架,下楼排队结帐。
买的东西有点多,再加上画架有些大,她拿着不太方便,结帐的时候选了送货上门。
搞定这些花了近一小时的时间,她出来后发现时间还早,又折了回去,出都出来了,索性再看会儿书。
她一沉浸下来做事就会忘记时间,等脖子酸痛不已的时候她才终于想起来要看看时间。
这一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显示晚上六点了,出来的时候徐月还叮嘱过她早些回去的。
沈岁宁心下一惊,匆匆收拾了东西出去打车,她还做不到心安理得地让顾家的司机过来接自己。
冬天太阳下山早,六点的光景,天色已经漆黑,街灯也亮了。
沈岁宁站在书店门口,等自己的车来。司机离这里还有三公里,还要一些时间,她百无聊赖地看过往的行人打发时间。
突然的,视线就定住了。
脑袋嗡的一声,下一秒,身子已如离弦的箭,飞快地冲到了路边。
耳边响起尖锐的鸣笛声,有人头探出车窗,看着她破口大骂:“不要命了?走路不用看路的?”
沈岁宁看看面前的车,又看看对面渐渐远去的身影,咬了咬下唇,匆忙又不甘地收回脚步,退回路边。
面前是飞驰而过的车流,在她眼中晕成一片灯海。
从未觉得红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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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狼狈 你没事追人家女孩子干什么……
正值饭点,餐厅很多人,交谈声、脚步声、欢笑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很是热闹。
那人的音量不高也不低,不至于引人注意,却又刚好能让她听见。
沈岁宁错愕地回过头。
顾衍的身后是来来往往的顾客和服务生,而他就那样站着,眉头微拧着,抿着唇看向她,一双眼辨不出情绪。
脑袋突然就宕机了,她僵着脖子又扭过头去,对上一双写满诧异的眼眸。
沈蔚不可置信地张着嘴巴看着她这个方向。
只一秒,身体便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她抓起手边的包包,埋着头就往外面冲。
身子撞上了什么,身后有人在急声叫她的名字。
可是什么都顾不上了,脑子里只剩一个讯息:逃。
逃离这个地方,逃离这所有的一切。
餐厅里的人被他们的动静惊动,纷纷抬起头来,眼看着两人风一般消失在了门边。
秦屿还站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目瞪口呆地看着顾衍的衣角消失在视线尽头。
“我去!什么情况啊!”惊呼一声,也拔腿追了出去。
沈岁宁从未跑得这样快过,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人就已经从商场到了外面。
寒风迎面而来,灌进胸腔,她突然就被呛到,不住地咳嗽,咳得喉咙像是被烙铁灼烧过,泛起细腻的疼。
从来没有哪次像今天这样狼狈过,她撑着自己的膝盖,艰难地喘着气,抑制住自己想要干呕的欲/望,茫茫然地抬眼看着周遭的事物。
远处街灯已经亮起,霓虹的色彩点亮这座城市,那样繁华,也是那样陌生,陌生到她分辨不出自己来时走的是哪条路,陌生到她不知道可以到哪个地方去。
有家,却似没家;
有亲人,却似没有;
甚至连这样跑出来,沈蔚都没有追出来……
委屈、伤心、失落、气愤、难堪……
所有的情绪在瞬间倾巢而出,眼前的事物突然就蒙上了一层水雾,直至再也看不清。
雾气越来越浓重之时,胳膊却猝不及防地被人攥住,热度灼人,顾衍带着几分怒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岁宁!”
她倏地抬起头,将落未落的眼泪在看见他的那瞬终于顺着眼眶滑下,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觉得这样好丢人,又匆匆忙忙地低下头去,抬手拼命擦自己的眼眶。
可是没用,越擦眼泪越多,越擦越觉得难堪,思绪混乱得不成样,下意识的又想逃。
顾衍这次没再给她逃跑的机会,在她刚转身的时候,就拽着她的手臂将人拉了回来,声音有些冷:“跑什么?”
跑什么?
沈岁宁也不知道。
只是下意识地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么丢人的模样,下意识地想将自己所有的不堪都藏起来。
她挣了挣,挣不开,于是眼泪掉得更凶了,成串成串的眼泪从眼眶滚下来。
今晚的风很大,她身上穿着一件看起来没多少分量的牛角扣外套,纤瘦的身子仿佛风吹一下就能吹走,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模样。
顾衍突然就忘记自己刚才为什么有情绪了,拧了拧眉,说不清是怎么想的,就这么伸手脱下了自己身上的大衣,裹到了她身上。
不属于自己的气息突然袭来,沈岁宁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眼泪还没刹住,一双眼挂着晶莹的泪珠,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不远处,秦屿气喘吁吁的声音传来:“顾衍……”
顾衍眼神一暗,动作利落地按着她换了个位置。
沈岁宁只觉肩上一重,紧接着,一顶棒球帽落在了头上,牢牢遮了她半张脸。
秦屿很快就到了跟前,气喘吁吁,不忘问他:“你没事追人家女孩子干什么?还跑这么快?累死我了!”
女孩子……
女孩子?!
他的眼睛瞬间瞪大,震惊地看着顾衍身后的人,正是刚刚在餐厅的那位。
再看前面的顾衍,还是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却牢牢将人挡在身后。
秦屿忍不住又探了探头,试图看清他身后的人的模样。刚才在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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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保密 没出息,哭成这样
这是沈岁宁第二次坐顾衍的车,上了车他也没和她说话,打着方向盘便将车子开出了停车场。
很安静,安静到那些紧急刹住的情绪又卷土重来,甚至比刚才还要凶猛些。
脑海里不停回放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
今年过年,沈蔚只回了一次家,在大年三十那天,匆匆回来吃了顿晚饭,给了她一个红包,第二天她起来时就不在了。
然后是江愉说他们要出国,不顾她的反对也要将她送到顾家。打电话来说他们已经在国外了,电话里却未曾出现过沈蔚的身影。
那时以为他在忙,不在家。现在想来,不是忙,是因为人压根不在那儿。
最后是今天看见的一幕幕。
他和别的女人一起,有个小孩叫他爸爸,他任由别人诋毁她……
也算不上诋毁,那是事实。
多可笑啊,明明是他们犯了错,逃跑的人却是她。
更可笑的是,她竟然还在心底期盼着他会追出来,跟她解释,说不是这样的,是她误会了。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过往的那些在此刻通通都串联了起来,最终得出一个可怕的结论: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江愉在国外,尚且能够说不方便带着她,可沈蔚在国内,他也不愿意带着她。
所以,结果只能是一种——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要她。
原来,七岁那年发生的一切还不算彻头彻尾的抛弃,现在才是。
车外,白光一闪而过,昭示着即将有一场大雨倾盆。
车内,空调暖风呼呼地吹着,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声响,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但顾衍知道不是的。
余光里,身旁的人肩膀一直在颤抖,身上的大衣有色彩堆积愈来愈浓烈。
她一直在哭,安静的、无声的。
这个认知让人感到莫名心烦。
终于,过了个路口,他打着方向盘,在路边停了下来。
沈岁宁不知道他已经停了车。
直到下巴被人捏着抬起,迷蒙的视线中出现顾衍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下意识地就将脑袋往一边撇。
能听见他打开储物格的声音,紧接着是纸张抽动的窸窣声。
顾衍扭过头,她还是闪躲着,原本只是打算将纸巾递给她,让她自己擦,可看见她红肿的眼睛时又改了主意,纸巾直接触上了她的脸。
脸色不算好看,动作却算得上温和,耐心将她脸上的泪水擦去。
沈岁宁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连呼吸都屏住,看他脸上没半分的嫌弃,鼻子一酸,眼泪瞬间又滚了下来。
是不是没怎么受到过优待的人都这样容易感动?
他只是替她擦个眼泪,她心里就像被人按下了什么开关一样,心头的委屈比刚才更甚,像是引发了一场汹涌的海啸。
“没出息,哭成这样。”他低声说着,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天塌下来了?”
不知是哪个点触动了她,话音刚落,肩膀被重重一撞,沈岁宁抵上了他的肩,哭得更厉害了。
他瞬间僵住,不知所措地捏着被她眼泪浸润的纸巾,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见沈岁宁哭。
她刚到顾家的那天,在门边不知道跟母亲发生了什么争执,一个人在那里站了许久,最后仰头拼命地将自己的眼泪憋回去;
前几日,她在房间偷偷掉眼泪,看见他出现后又欲盖弥彰地扬起唇角冲他笑……
她是内敛的,谨慎的,小心翼翼的,害怕别人发现自己的不堪,所以总是藏着自己的情绪。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今天却忘了收敛,抵着他的肩膀哭得像是天真的塌了一样。
到底是有多难过……
耳边的抽气声断断续续又凌乱,不断掉落的泪水将他肩上的衣料都浸润。
顾衍的眉心皱成个川字,垂在两侧的手动了动,最终还是抬起,轻轻拍了拍她瘦薄的脊背。
“好了,别哭了。”
他不会安慰人,想来想去也只想出这样简单的一句话,语调却有些硬梆梆的。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沈岁宁哭得反而更过头,连呜咽声都开始止不住。
很低很低,还断断续续的,像是小动物发出的声音,跟一般人不太一样的声音。
他一愣,眉头皱得更紧了。
沈岁宁不知道自己到底哭了多久,只知道身后始终有一双手,在轻轻慢慢地拍着她的背,她在那样的安抚中,觉得心里的疼痛愈演愈烈。
是有多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温暖了?
在难过时有人哄,哭泣时有人擦眼泪。
一瞬间好像回到了儿时。
她放纵着自己发泄心头的难过,等脑袋逐渐的时候,终于意识到了现在的情况有多糟糕。
面前的人是顾衍,她的额下是他的肩膀,透过衣衫,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热度,而她的手心是他的衣服,刚才下意识地就揪住了……
不用抬头,她都能想象他被她折腾得有多狼狈。
这么一想,头更加抬不起来了,心里百转千回地思考着等会儿该怎么跟他解释。
顾衍没给她多少时间,发现身前的人渐渐趋于平静,手便绕到身前,又像刚才那样,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
帽檐下,沈岁宁的眼睛比刚才更红更肿,再往下,鼻头红彤彤的,唇瓣因为极力隐忍,被咬得嫣红,受力最重的那处微微渗出血珠。
看起来可真惨。
索性又抽了几张纸,掠过她出血的唇瓣时,动作放轻了许多。
沈岁宁木木地由他擦着自己的脸,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
顾衍的情况比她想的还要糟糕,肩上一片水渍,分不清是眼泪还是鼻涕,身上的毛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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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转移 房间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吧?……
沈岁宁和顾衍两人刚进家门,徐月便急急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她回来的时间晚了,徐月自是免不了一通问询,问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为什么不接电话,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沈岁宁怔怔地看着她紧张的神色,再看看站在一旁的顾衍,冰冷的心开始渐渐回温。
没成想时至今日,最关心她的人竟是只相处了几日的他们。
她和徐月解释说自己在书忘记时间了,手机开静音忘记调回来了,这才没听到她的电话。
怕她不信,她还特意给她看了手机。
确实是静音了。
徐月松了口气,但还是忍不住责备道:“下次不能出门不能再这样了,手机一定要能找到人,你不知道阿姨有多担心你。”
沈岁宁乖乖保证:「不会再这样了,下次出门我一定会将手机调好,不会再让您担心了」
两人在门边说话的时候,顾衍已经抬步往里走,问道:“还有什么吃的吗?”
徐月这才想起,又转头问沈岁宁:“还没吃晚饭吧?”
沈岁宁扯了个慌,说自己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吃了个饭团了,不用准备她的了。
……
知道顾衍还没吃饭,张妈又重新给他下了份鸡汤小馄饨,还未出锅香味便从厨房飘了出来。
顾衍是真的有些饿了,晚饭没吃成,都忙着去追沈岁宁了,闻着味道便直接起身进了厨房,懒得再挪动,索性倚着厨房的流理台吃。
吃至一半,又想到什么,抬头问张妈:“锅里还有吗?”
张妈笑了笑:“还有呢,怕你不够吃,多下了些。”
“嗯。”他若有所思地点下头,吩咐,“再装一小碗出来吧。”
-
沈岁宁回到房间先进浴室洗了个澡,湿着头发出来的时候房门突然被人敲响,只好边擦头发边去开门。
以为是徐月不放心自己,还想再问些什么,打开房门却是顾衍。
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儿,懒懒地倚着房门,手上端着个碗,浓郁的鸡汤味传到她的鼻间。
她歪着脑袋看他。
他开口道:“张妈下多了点,吃点。”
沈岁宁现在其实不太想吃东西,那些饱胀酸涩的情绪已经将身体都填满了,肚子感觉不到半分的饥饿感。
不过看他不容置喙的态度,犹豫了会儿,还是伸手打算接过。
顾衍看了眼她湿漉漉的掌心和尚在滴水的头发,避了避:“房间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吧?”
嗯?
她睁大眼睛有些不解地看向他,迟钝地摇了摇头,直到顾衍错开她,端着馄饨进了房间,才反应过来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愣愣地跟上。
顾衍没当即离开,她吃馄饨的时候他就靠在一旁低着头看手机。
沈岁宁本想着先放放的,碍于他在,三两口便解决完了。
勺子刚放下,他便扭过头来,看了眼已经被消灭干净的碗,拿着碗就出去了,全程什么也没说。
他走后,沈岁宁还有些愣神,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刚才的举动真像个监督小孩好好吃饭的家长……
-
这场酝酿了许久的雨终究还是在后半夜下了,隔着厚重的玻璃都能听见外头雷声滚滚,更别提那时不时透过窗帘缝隙将房间照得亮堂的闪电了。
沈岁宁握着手机,垂着眉眼坐在床头。
从她离开商场到现在,已经过了近八个小时。
这期间,她的手机未曾收到过一条新消息,沈蔚就像是从来没见过她一样,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江愉今天也没给她发消息。
一切都像没发生过一样。
她心头的难过已经转为了酸楚。
事到如今,她甚至不敢问他们任何一个人:是真的吗?
她懦弱地选择了逃避,比他们更害怕这一切暴露在日光之下。
脑中突然掠过那个叫安安的小女孩。
她多少岁呢?
五岁?六岁?七岁?
她分辨不出来。
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
脑中闪过无数个问题,却没有哪一个能有确切的答案。
唯一知道的是,沈蔚看起来很爱那个小女孩……
沈岁宁想起自己跟那小女孩差不多大的时候,沈蔚每天回到家都会用力将她抱起来,问她想爸爸了吗,那时的沈岁宁已经学会故意跟他唱反调了,每每总会说不想,见他故作忧伤地皱起眉头来了,才咯咯地笑,改口说我今天超级想你。
然后沈蔚便会将她抛高,一口一个“哎哟我的小公主好像又长大了些,都快要抛不起来了”。
只是每次这么说着,下次还是会乐此不疲地重复这种游戏。
那时,他看自己的目光也如今日看那个安安一般,可这不妨碍他今日听到别人说她是小哑巴时无动于衷。
她突然想起不知在哪里看到一句话:爱是不会消失的,爱只会转移。
沈蔚只是转移了自己的爱意。
从她身上剥离的爱,他都转移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所以,他的温柔,他的溺爱,都不再与她有关……
外头风雨声又重了些,噼里啪啦地拍打着玻璃窗。
沈岁宁起身,披上衣服出了门。
顾家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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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兄长 沈岁宁已经有好几日没见到他了……
那年,北城下了格外多场雪,白茫茫的大雪将这座城市覆盖,空气中都是凛冽的寒。
沈岁宁在顾家的日子过得非常悠闲。
每日就是陪徐月在后院逛逛,天气好的时候一起晒晒太阳喝喝下午茶,剩下的时间,不是在自己房间画画,就是在塔楼。
起初,她还有些过意不去,总觉得在别人家,要帮忙做些什么才好,但徐月看见一次后就非常严肃地制止了她,说家里的事有人打点,接她过来不是要她帮忙做家务的。
于是,她也不再想着插手家里的家务事,只在徐月心血来潮想做些什么好吃的时候在一旁帮忙打打下手。
顾家的人也对她很好。
徐月对她关怀备至,每日嘘寒问暖,江愉将她留在这里,她好像就自动充当了她监护人的角色,甚至比江愉更像个母亲;
顾恒远的话,沈岁宁跟他的集不多,他每天都挺忙的,几乎只有饭桌上才能见到,但他对她也表现出了极大的包容;
至于顾衍……
沈岁宁已经有好几日没见到他了。
那日在影音室醒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离开了,而她的身上奇迹般的多了张毯子,原先靠坐在沙发上的姿势也变成了平躺,想也是他做的。
她想跟他说声谢谢,却没见到他人。
那之后的几天,她也再没在家里见过他。
徐月说他已经开学了,学校的事情多,他直接在学校附近的公寓住了。
沈岁宁犹豫了几天,在手机上跟他发了句谢谢。
他没问她为什么,只是回了句:客气什么?
就像是温和的兄长对待妹妹的态度。
那之后,两人再无任何交流。
这日,沈岁宁坐在塔楼的窗口,一手拿着调色盘,一手拿着画笔,不时抬眼看看窗外,收回视线后快速在画纸上增添几笔。
到日中时分,画纸上的图案才渐渐成型。
就在抬头打算再细化一下的时候,远处的大门突然开了,法拉利驶入门内,银灰色车身被日光切割出锐利的线条,呼啸着停在屋前。
没一会儿,车上下来个多日不见的人。
沈岁宁无意识地伸出脑袋,往窗口凑近了些,看着楼下的人。
大雪天,他却穿得单薄,一件长至膝盖的黑色风衣,内搭灰色高领针织衫,发丝被寒风吹得凌乱。
大概是视线有些受阻,他走着,抬手撸了下额前的头发。
然后,步子就这么停住了,视线突然朝窗口这边看过来。
沈岁宁心下一跳,蓦地缩回脑袋,点在画纸上的手一重,最后一笔就这么毁了……
-
顾衍推门进来的时候,沈岁宁正在动手将那幅残了的画从画板上取下来。
听见声响,下意识地转过身去。
片刻前还在楼下的人,转眼就出现在了面前,懒散地靠着门框,抱着双手看她,目光沉静。
他身上那件外套进家门就脱了下来,此刻就穿着内里的毛衣,下身一条黑色休闲西裤,很是斯文清隽的富家公子样。
沈岁宁动作顿住,有些发愣地看着他,蓦地想起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那时,他也是这样安静地站在楼梯口,远远地看着她,她满心忐忑,猜测着自己的狼狈会不会被他看了去。
谁知后来,比那天还要狼狈的情况都被他遇见了。
她的模样有些呆,顾衍看着,突然勾唇笑了下:“干嘛这么看着我,几天不见就不认识哥哥了?”
沈岁宁这才回过神来,也跟着弯了下唇。
眼看他抬步往里走来,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她突然想到什么,挪了挪脚步,将身后的画架挡住。
顾衍脚步没停,问她:“在这里在干什么?”
沈岁宁很缓慢地张了张唇。
“画画?”他照着她的口型猜测,走近,“画了什么,让我看看。”
她摇了摇头,后退一步,有些抗拒地挡住他的视线。
“画了不能让我看的东西?”他问。
怎么可能?
就是刚刚失手了,不想让他看见,感觉有些丢人。
她飞快地摇了摇头,见他一直看着自己,咬咬牙,往旁边挪了几寸。
顾衍终于看清她身后的东西,视线停留了会儿,又落到她脸上,问道:“这不是画得挺好的吗?干嘛不让看?”
沈岁宁看着他那不明所以的样子,闭了闭眼,身子又往旁边挪了挪。
这一次,他终于知道了她不让他看的原因,有些失笑:“就因为这么一个小失误?”
才不是小失误,明明是很大的失误,就差最后一笔了,结果全毁了。
沈岁宁觉得有些难为情,脸颊发烫,又悄然往回挪了一步,将那一角挡住。
顾衍看着她的小动作,微微叹了口气,说:“有些可惜。”
他对绘画没什么研究,但也看得出面前的这幅画笔触很细腻,色彩也调得很好。如果忽略掉那像烂泥般的一坨的话……应该算是一幅相当不错的画。
不知是不是为了挽尊,沈岁宁突然转过身去,将那幅画取下来。
而后退开一步,让他看。
下面的那幅和刚才的那幅别无二样,只是少了那样明显的失误。
顾衍挑了下眉,往前走了一步,随手翻了几张画纸,无一例外的,都是苍山,白雪皑皑的苍山。
他挑了下眉:“你每天都画这个?”
沈岁宁在他扭头看过来的时候点了下头,看到他又翻了几张,突然凑近,有些急切地按住了他试图继续翻看的手。
少女的掌心柔软,带着几分凉意,落在他的手背,按得有些紧。
事情发生得突然,顾衍的动作顿住,有些意外,偏过头去看她。
沈岁宁的神色难得的有些严肃,抬眼跟他对视,无声地反抗着他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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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光亮 能不能再贪心一点
沈岁宁开学那天是徐月和顾衍一起送她去的,颇有种小学生开学家长护送的阵仗。
徐月比她这个要去上学的人还要紧张,紧紧握着她的手说到新学校也不用怕,顾叔叔已经和学校的人打过招呼了。
沈岁宁看着她这样,忍不住笑了笑,伸手轻轻抱了她一下,背起书包就下了车。
走没两步,又回过头去。
开学第一天,校门口很热闹,上学的师生,接送的家长,车子大排长龙。
晨光中,那辆黑色轿车仍旧稳稳停在路边,徐月坐在后排,见她回过头来,微笑着冲她摆了摆手。
她的眼眶忽然泛起一点涩意,视线又移到前排的驾驶位上,顾衍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车窗上,也懒懒地抬手冲她摆了摆。
二月底的天,空气中仍旧浮动着寒气,她吸进去,心里却莫名变得暖洋洋的。
其实沈岁宁也不如表现出来的那样平和,毕竟是新学校,她昨晚甚至有些失眠。
不过一切都比她想象中的要顺利些。
她到校后先去办公室找了新班主任,对方见到她没多说什么,很快就领着她去了教室。设想中尴尬的自我环节也贴心地被省去,班主任简单说了下她的名字就让她落座。
新同桌是个戴黑框眼镜的女生,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在她坐下后小心翼翼地低声说:“你好,我叫林桑,以后请多多指教。”
沈岁宁礼貌地冲对方笑笑,在纸上写下:「你好,我叫沈岁宁,以后也请多多指教」
想了想,又在后面添了句:「我不会说话,只能通过纸条或者手机回应你,不要介意」
她将纸条推到林桑的手边,随即自若地拿出包里的纸巾擦拭着桌面。
这样的告知她已经重复过许多次,每接触一次新同学就是一次循环,她循环着告知他人她不会说话的事实,也循环接受着他人知道这件事后露出的错愕和尴尬。
但这次好像不一样,林桑没有像之前的那些同学一样,惊诧过后是尴尬的沉默,她小小地“啊”了声,很快接了句:“当然不介意啦!你不要介意我话多会吵到你就行。”
她的视线落在那张纸条上,又夸赞了句:“你的字写得真好看,跟你人一样。”
沈岁宁的动作彻底顿住,这种陌生的善意让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最终只是扭头冲同桌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会在日后和面前的这个女生成为很要好的朋友。
-
沈岁宁在二中的日子适应得还算快,班上的同学都挺随和的,没有因为她不会说话而戴有色眼镜看她,相反的,还格外照顾她,这是她先前没想到的。
只是,有个问题——
落月湾离二中有点远,再加上周围也没有公交,如果自己骑车去的话,每天得浪费将近五十分钟的时间。因此,开学至今,都是顾家的司机送她去学校的。次数一多,沈岁宁心里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即便徐月再三和她强调在家里不用顾忌那么多,可她始终做不到坦然自若地麻烦他们,住在这里就已经够叨扰的了。
她辗转着想了好几天,最终产生了住校的念头。
如果住在学校的话,就不用麻烦司机了,张妈也不用每天早早起来给她做早餐,她心里的负担也可以稍微轻些。
在心里斟酌了许久,沈岁宁在星期四那晚终于和徐月说了自己的想法。
徐月知道后脸上的笑容一下就凝住了,拉着她的手问:“宁宁,你是不是觉得阿姨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够周到,所以才想住宿?”
她早在心里预设过徐月的反应,神情恳切地解释:「不是的,阿姨,我只是觉得很快就要高三了,住在学校的话可以节省更多的时间学习,我到周末就会回来了」
这是她想了几天得出来的最合理的理由。
徐月端详着她脸上的表情,见她不像说谎的样子,终于放下心来,但还是很坚决地摇了摇头:“宁宁,阿姨知道你是个用功的孩子,但是不行。”
沈岁宁歪了歪脑袋,露出疑惑的表情。
“阿姨答应过你妈妈要好好照顾你的,你在学校的话很多事阿姨可能就顾不上了。而且……”徐月顿了顿,思索了下,“你这个情况住在宿舍,不太方便。”
话落,她又拍了拍她的手,解释道:“阿姨不是说你不好的意思。只是……你会明白阿姨的用意的对吗?”
沈岁宁抿了抿唇,没有反驳。
她自然知道徐月是为了她好,也正因为如此,她无法再继续坚持己见,辜负徐月的一番好意。
这件事就这么揭过去了,她们都没再提过。
没想到是,再次提起的人会是顾衍。
那是周六的晚上,沈岁宁在房里做作业。
她习惯将作业在周六做完,留一天的时间来做其他的事,看书也好,画画也罢,总之就是不能两天都做作业。
好不容易将作业都做完,已经快到十一点了。
她转了转酸涩的脖子,想喝口水,扭头才发现杯子里的水已经在刚才喝完了,不得已,只能出门去装水。
走廊的壁灯开着,在夜晚散发着柔和的光,沈岁宁捧着杯子穿过走廊,然后,脚步就这么顿住了,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
只开了一盏落地灯的客厅,黑色沙发上坐着个人,不知是刚从公寓回来,还是刚结束完什么聚会,神色有些疲倦,正微仰着头一口一口地喝着水。
这是自她开学后,两人第一次见面。
沈岁宁有些尴尬地立在原地,正思考着要不要假装没出来过调头回房,他忽然偏了偏头,视线落在她的身上,神色未变,默不作声地继续喝水。
她就这么看着他将杯子里的水都喝掉,脚步始终没动。
直到顾衍突然出声:“不是要倒水,一直站在那里干什么?”
沈岁宁轻吐了口气,假装自然地经过他身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等捧着水杯回头的时候,突然就有点进退不得,是该留下还是就这么回自己房间去?
她的脚步放得极缓,再次经过他的身前,正打算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回房,他却忽然伸出一条腿来,挡住了她的路。
沈岁宁握着玻璃杯的手紧了紧,不解地看向他。
顾衍微抬着头,以一种仰视的角度看着她,她莫名觉得自己是在被审视着的错觉,瞬间无措起来。
直到他随意地开口问道:“在学校还习惯吗?”
她愣愣地看着他,有些迟钝地点了点头。
他拦下自己就是为了问这个?
顾衍俯身将手中的杯子一放,双手自然地垂放在膝上,眼神往一旁的小沙发上一点,示意:“坐。”
待她坐下后,他却没立即出声,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岁宁有些忐忑,顾衍不开口,她也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两人的关系始终处于半生不熟的状态。
她想亲近他,却又有些畏惧他,两人共处时只要他不开口就莫名觉得紧张。
她面对人时时常有这种紧张感,但面对他时尤甚。
大概是因为他见识过她很多的不堪,这种两人共同守着秘密的感觉很奇妙,让她萌生出一种他们是盟友的亲近感,又害怕哪天他会将自己的秘密公之于众。
所以面对他时总是这样尴尬着,纠结着。
顾衍沉默了一段时间,沉默到她心里又开始猜测着他到底想说些什么,他终于开口:“为什么突然想要住宿?”
沈岁宁没想到徐月竟然还将这件事和他说了,只好继续重复自己那冠冕堂皇的理由:「想要多点时间学习」
顾衍挑了下眉,抬手理了下自己衬衫的袖子,不紧不慢地说:“我记得你之前也没在学校住宿。”
「快高三了,时间比较紧迫」
“沈岁宁。”
他忽然叫了声她的名字。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过去。
“看着我的眼睛。”
不强调还好,一强调,她的眼神就止不住想躲,脑袋立马就垂下了。
顾衍却有些强硬地坚持:“看着我的眼睛。”
她只好不情不愿地又抬起头来,眼神却游移着,始终不敢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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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乐队 你会喜欢和我们在一起的感觉的……
不知是不是因为顾衍的那番话,沈岁宁罕见的睡了次好觉,整夜无梦。
醒来时晨光已经悄悄落进了房间,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开了暖气的房间热烘烘的,让人舍不得离开被窝半刻。
墙上的时钟指向九点。
沈岁宁伸手摸到自己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神志还未彻底清醒,先感受了被人信息轰炸的滋味,新消息提示铺满了屏幕。
解了锁才发现是许久没有动静的乐队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大家突然就活跃起来了。
就看屏幕那几秒钟的时间,群聊又新增了十几条信息。
沈岁宁点进那个名为【Enjoy】的群,一路往上翻,终于看到了许俊在八点多的时候发的消息——
躺在金山上:「一个个的干嘛呢,最近怎么大家都没动静啊?」
隔了几分钟,萧潇回了他一句:「动」
躺在金山上:「……」
躺在金山上:「感谢大小姐百忙之中抽空敷衍我」
就爱看帅哥:「不谢」
躺在金山上:「人呢人呢?都出来都出来,怎么放个假大家都悄无声息的?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又拉了个新群?」
W、就爱看帅哥、睡到自然醒:「你猜?」
躺在金山上:「?搞孤立是吧?」
W:「还不至于拉新群」
W:「必要时刻我会把你踢出去,比拉新群简单」
躺在金山上:「谢知珩,你个狗东西,怎么忍心这么对待你英俊帅气的室友?」
W:「你镜子又坏了?」
就爱看帅哥:「哈哈哈哈哈」
睡到自然醒:「他不是镜子坏了,他是眼睛坏了」
躺在金山上:「滚!!!」
……
一群人插科打诨,话题一路跑偏,沈岁宁看得止不住笑。
再往下,又看到许俊发的新消息:「好了好了,说正经的,我有个朋友给咱们介绍了一单活?」
就爱看帅哥:「什么活儿?」
躺在金山上:「他有个认识的朋友新开了家俱乐部,下下周开业,准备邀个乐队去热热场,他就想到了我们」
躺在金山上:「怎么样,去不去?」
群聊短暂地停歇了下,过了会儿,陈晨接话:「我都可以,看你们」
躺在金山上:「@W@就爱看帅哥你们呢?」
W、就爱看帅哥:「可以」
躺在金山上:「等等,是不是漏了个人?」
躺在金山上:「@tree小岁宁呢?你可以吗?」
突然被@,沈岁宁愣了下,开始认真思考起可行性。
就爱看帅哥:「小岁宁是不是高二开学了?能不能抽出空来?」
短暂的思考,沈岁宁回道:「我跟家里人说一下,看看可不可以」
躺在金山上:「好嘞,最好快点哦,要是你不能来的话,我看看能不能找个人顶上你的位置」
tree:「好」
-
隔日下午,放学的铃声一响,沈岁宁就火速背上自己的书包起身。
身后的林桑诧异地看着她飞快消失在门边的背影,暗自嘀咕了声:“见鬼,怎么今天这么着急?”
沈岁宁到校门口时,门口的车已经大排长龙了,她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车。
昨天他们说完后她就想了个理由,和徐月说自己放学后想在教室多学习一会儿,以后就不用安排司机来接她了。
徐月不太放心地追问了几句,见她坚持,也没反对,只叮嘱她尽量不要学到太晚,要是太晚打车不方便就叫家里司机去接她。
她一口应下,很快就在群里回复自己可以。
一行人商议过后,将排练地点定在了B大。
乐队里头,谢知珩和许俊都是B大的艺术生,本身在的社团有个固定的活动课室,里头设备很齐全,最近没什么活动,刚好可以用上。
到B大时,萧潇已经等在教学楼楼下了,见她从车上下来,立马冲她挥了挥手。
上去时其他人已经在了,见她过来,纷纷打了声招呼。
他们乐队的人不多,很基础的五人配置——主唱谢知珩、吉他手萧潇、贝斯手许俊、键盘手陈晨,沈岁宁是鼓手。
除她以外,其他四人都是大学生。
其实从外表来看,很少有人会将沈岁宁和鼓手这个身份联系在一起,她看起来太乖太文静,任谁看来都应该是那种乖乖坐在琴凳上弹着优雅的钢琴曲的人,架子鼓这种激昂、奔放的乐器和她放在一起多少有些违和。
想当初,萧潇在乐室见她一个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女生在练架子鼓也挺诧异的,忍不住驻足多看了一会儿。
也就是那次驻足,两人开始结缘。
那日,沈岁宁出了乐室,萧潇在门外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将她拦下:“哈喽,你也是这里的学生吗?我叫萧潇,在这里学吉他,有没有兴趣认识一下?”
沈岁宁来乐室这么多次,还是第一次有人将她拦下,问她有没有兴趣认识一下,当下有些愣神,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还没给她答复,忙又掏出手机打字:「你好,我叫沈岁宁,很高兴认识你」
萧潇神色有几分错愕,看着她的手机屏幕,忍不住嘀咕:“练鼓还能把嗓子练坏?”
她摇了摇头,解释:「不是,我不会说话」
萧潇当即敛起自己有些打趣的神情:“抱歉,不是有意冒犯你的。”
「没关系」
那天,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但是好一阵子都没联络过,只是偶尔在乐室碰面了会点头打下招呼。
直到某天,萧潇再次拦下她,问:“我有个朋友想组个乐队,还缺个鼓手,你有兴趣加入我们吗?”
沈岁宁看着对方脸上真挚的神情,心头突然一动。
就像当初在手机上看到别人打架子鼓的视频觉得很肆意,然后心头一动偷偷背着江愉报了班学习一样。
那次她也心头一动,对着萧潇点了下头。
真到萧潇带着她准备去见乐队的其他人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产生了退缩的念头。
像是看出了她的犹豫,萧潇问她:“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来问你吗?”
「因为你只认识我一个鼓手?」
萧潇哧地笑出声来:“当然不是。”
“我只是觉得你很渴望在音乐的世界获得些什么,或许是自由,或许是想要释放自己的情绪。”她顿了下,“总之,不管是因为什么,我那天在乐室看见你的那刻就觉得我们会是一路人。你想要的,恰好也是我们所追求的。”
“我觉得你会喜欢和我们在一起的感觉的。”
萧潇说得没错,沈岁宁确实很喜欢和他们在一起的感觉,喜欢到连时间飞速流逝都没发觉。
整个傍晚,大家商议完要表演的曲目后就一直在排练,直到许俊开小差的时候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惊呼一声:“我去,都这么晚了啊?天都黑透了。”
沈岁宁这才看了眼自己的手机,快要七点了。
这期间,徐月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她都没看见。
她匆匆起身,在群里跟他们解释自己要先回家去了,不然家里人会担心的。
大家都很理解,知道她还是个受家里人管控的高中生,让她到家了报个平安。
人走到门边,许俊突然站起身叫住她:“等等,我送送你吧。”
又回头冲其他人说:“真是,让小妹妹一个人走,人家第一次来这里,万一迷路了怎么办?”
沈岁宁想说自己记性还挺好的,他已经到了门边,抬手招呼她,只好又作罢。
-
很快就到了正式演出的那天。
沈岁宁背着书包走出校门,在车海中搜寻谢知珩的车,昨晚大家在群里说好了今天会接上她一起去俱乐部。
是许俊先发现的她,在副驾笑着招手:“这里这里!”
她小跑着过去,上了车才发现萧潇已经化好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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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骚扰 你想谁陪你喝一杯
俱乐部今天是第一天开业,先前造足了势头,老板今天叫了很多圈子里的人过来捧场,因此也不显得冷清。
顾衍跟着侍者穿过人潮,上了二楼的包间。
到的时候包间已经围坐了一圈的人,摇骰子的、打牌的、喝酒的……干什么的都有。
顾衍扫了一眼,没看见秦屿的身影,兴致缺缺地和坐在最边上的人说了声:“往里坐一下。”
那人从牌桌上抬起头来,见是顾衍,立马推了下身边的人,小心地往里撤了撤,给他让出位置来。
顾衍不甚在意地坐下。
在场的各位都知道顾衍,但是真正见过他的却不多,大家只知道他性子冷清,不热衷这样的场,能来就已经是十分赏脸了。今天要不是秦屿出面叫他,以他们的身份,是不可能叫得动他的。
也因此,今晚来的人格外多,都是想着能借此攀上顾家的关系。即便攀不上,在顾衍面前刷一下脸也是好的,要是能混个眼熟,日后有什么合作开展起来也会顺利许多。
看似平常的玩乐,背后交织其实的都是一条条利益链。
顾衍坐下后就掏出手机来,没和他们搭话,坐在他身旁的人摸不透他的心思,也不敢贸然和他搭话。
直到秦屿和赵劲从洗手间回来,看见他一人坐在边上玩手机,抬手示意他们再往里挪一下,坐在顾衍身旁的人有些不甘,却也不敢发作,一行人又往里挪了挪。
秦屿坐下后就往他屏幕瞥了眼,什么也没看不见,但不妨碍他嘴贫:“顾少,干什么呢?手机对面藏了什么大美女吗,让你坐在这里还玩手机?”
顾衍不咸不淡地抬头看他一眼,又点了几下屏幕,才收起手机。
他们说话的空隙,赵劲已经叫人又拿了几瓶好酒上来,亲自拿着杯子倒上,俯身想敬一下顾衍,被秦屿拦下:“他不喝酒。”
“啊?”赵劲还是第一次见来这种地方不喝酒的人,一时有些傻眼,不过很快就转了个方向,笑着跟秦屿碰了个杯,在他身旁坐下。
赵劲也是前一阵子在朋友的酒局上结识到秦屿的,后来又偶然碰到几次,秦屿人比较好说话,一来二去的,就有了些交情,这次俱乐部开业也是特地邀了他。
听说他跟顾家那位关系比较好,他又试探性地提了嘴能不能叫上顾衍,秦屿说得看顾少爷的心情。
现下顾衍就坐在这里,赵劲觉得自己运气还不错。
大概是因为有秦屿牵桥搭线,顾衍对他的态度还算可以,没有很热情,但至少比传闻中的要好一些,起码还算有回应,没晾他一个人自说自话。
包间里空气不太好,人又多,顾衍坐了会儿就觉得无趣,起身出了包间。
秦屿紧跟着起身出去,包间门一推开,就听见楼下乐队激昂的歌声——
「I’vetriedbutIjustcan’ttakeit
我已经尝试了,但再也无法忍受它
I’dratherfightthanjustfakeit
我宁愿抗争着伪装
Ilikeittough
我喜欢它粗暴的方式
YouknowthatI’vehadenough
你知道我已经受够了
……」
与楼下火热的气氛相反,这一处却略显冷清。
俱乐部刻意营造的昏暗灯光打在边上的人脸上,昏暗处,顾衍的右手指节随着乐声一下一下敲击着栏杆。
“唱得还不错。”秦屿走到顾衍身旁,随意地扫了眼楼下的情况。
顾衍没什么表情的点了下头,难得肯定:“是还不错。”
说实在的,认识顾衍这么久了,秦屿有时候还是会觉得这人捉摸不透。
就像今晚这样的场合,如果他不喜欢,大可以不来,而不是来了又一个人出来透气。可他偏偏又来了,却又表现得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秦屿这种及时享乐主义者真的无法理解这种行为。
但现在他没心思再探究顾衍是什么想法,语气陡然激动起来:“岂止不错,是妙极了!”
他一副发现了新大陆的模样,啧啧摇头:“真的是太妙了!怎么会有女生这么酷?”
在顾衍看来,秦屿这人没什么很特别的,硬要说一点,那就是他有一双非常明亮的眼睛,永远都能在人群中发现自己喜欢的女生。
这种喜欢不是特指某个人的,是指所有的美女,是个漂亮的女生他都喜欢。
顾衍没空干涉别人的喜好,同样的,也对别人的喜好不感兴趣,连表情都没变一下,非常敷衍地“嗯”了声,指尖仍旧随意地在打着节拍。
直到乐声突然停了,台下有清脆的掌声响起,秦屿兴奋地说:“走,下楼去,我要去要联系方式!”
一直背靠着栏杆的人终于缓慢地转了身子,眼神随意地扫了下舞台。
秦屿非常执着地想让自己的兄弟也看看自己刚看上的天仙,抬手更为激动地指着台下的人:“靠!就是那个,你看见了吗?那个拿着鼓棒的那个!兄弟我今晚就要知道她全部的信息!”
话音刚落,敏锐地发现身旁的人倏然沉了脸。
-
沈岁宁从没想过自己人生中第一次到俱乐部就会发生意外。
演出结束后,她跟在乐队的人身后下台,大家的脸上洋溢着笑,说着哪里的宵夜比较好吃,今晚要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她安静听着,在他们偶尔回头问自己行不行时点头确认。
她没有什么好的建议,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是她第一次接这种带点商业性质的演出,在这种灯红酒绿的环境,若是放在平时,她是断然不敢踏进这种地方的。
她埋头跟在他们身后,心脏跳得有些快,有种一步一步慢慢从虚幻之中重新回到现实世界的感觉。
俱乐部的音响开始放起劲爆的DJ舞曲,舞池中的人狂热放肆地扭动着身体,脸上泛着迷醉的神态。
纸醉金迷,穷奢极欲,醉生梦死。
沈岁宁穿梭在这样的世界之中,脑中茫茫然地想:他们快乐吗?
还未思考出答案,很突然的,脚下被什么绊了下。
她踉跄了下,手腕被两只手扶住,一只是走在她前面的萧潇的,至于另一只……
她抬起眼,看到一张陌生的异性的脸。
沈岁宁扬起唇,感激地冲对方笑了笑。
对方看见了,却很奇怪地没松开手。
苏津今天也是过来凑凑开业热闹的,北城的那几家场子他都玩腻了,寻思着新的场子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乐子。
谁知天公作美,还真让他寻到了。
刚在楼上的时候他就注意到楼下的乐队了,视线略过前头的几个男生后很快地落在了两个女生身上。
就那么一下,眼神便无法再挪动分毫。
好不容易等到演出结束,迫不及待就出动了。
他不加掩饰地盯着沈岁宁看,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萧潇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心里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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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解围 谁准你碰她的?
周围好像突然被按下了静音键,嘈杂声在那瞬间退潮般散去。
沈岁宁眼睁睁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突破人群,如同电影的慢镜头般,却在转瞬间就到了她的身边,脸色森冷,唇角抿得紧紧的,极快地扫了她一眼,眸光中的冷冽让她下意识地打了个颤,脑中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又被他看见了。
至于他是什么时候按住了那人的手,那只纠缠了自己许久的手又是何时慢慢松了劲儿,她通通都没察觉。
恍惚间,只看见他张了张唇,声音是她从未听过的冷,对那个被他称作苏津的男人说:“你刚刚说想让你陪你喝一杯?”
见他出现在这里,苏津有些诧异,唇角仍旧挂着漫不经心的的笑意,摊了摊手,满不在乎地说:“怎么?顾少今天兴致这么高,跟苏某看上了同一个人?”
顾衍冷哼了一声,并未立即搭腔。
气氛比刚才更僵了。
乐队的人不明情况地看着他们,许俊以为是又来一个,正打算上前,被谢知珩拦下:“冷静,这人好像跟岁宁认识。”
许俊这才重新留意起他们来,见沈岁宁虽然满脸惊恐地站在他身后,眼中却没了刚才的那股抗拒,这才老实地往后退了一步。
苏津跟顾衍向来不和,他看不惯顾衍那种清高劲,到哪里都是一副俯瞰众生的模样,仗着自己是顾家独子,私下里碰了面也从来不会跟他打招呼,多了不起的样子。
眼下还跟他抢人,他看他更碍眼了,即使手一直被大力按着,却始终没放开:“凡事讲究个先来后到,顾少,这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顾衍表情嫌恶地看了他一眼,冷声:“不懂。”
苏津眼神在他和沈岁宁身上扫了下,倏尔露出个微妙的笑意:“我倒是第一次知道顾少还有英雄救美这样的癖好。”
跟这种人浪费唇舌简直就是浪费生命,顾衍再没了耐心,手下的力道加重,紧接着,重重将人甩开。
苏津“嘶”了声,面庞都变得扭曲,手腕疼得像是碎裂了般,顾念着在这么多人面前不能丢了脸面,又立马摆出淡然的模样。
“既然顾少都出面了,那我今晚就放她一马。”他的视线落在沈岁宁身上,轻佻地勾了勾唇,“就是不知道这位小姐下次有没有那么好运了?”
沈岁宁刚才就一直在留意着他们的动向,怕顾衍会因为自己惹上麻烦。听他这么讲,瞬间感觉自己像是被毒蛇盯上了一样,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地就往顾衍身后躲了躲。
顾衍平静地看着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只冷淡地吐了一个字:“滚。”
苏津虽心有不甘,但也自知跟他正面发生冲突不会讨得什么好处,忿忿地转过身,对身后的人招呼:“我们走!”
他刚走,乐队的人就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萧潇刚想过去安慰一下沈岁宁,就见她微仰着头,紧咬着嘴唇,战战兢兢地看着那个刚帮她解了围的英俊男人。
两人之间那股微妙的氛围让她的脚步又缩了回去。
沈岁宁屏住呼吸,几乎一动不敢动,手腕在顾衍的手心无法自控地发抖,不知道他有没有察觉。
很快的,手腕被松开了,顾衍终于转过身来了。
他一句话都还没说,仅仅只是视线重新落在她脸上,她就立马害怕地又重新拉住了他的手,眼神中带着恳切,无声地看着他。
顾衍抬起手,刚覆上她的手背,想将她的手拉下来,秦屿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顾衍,你还没……”
剩下的话在看见他身前的人后生生卡在了喉咙,脸上露出一副见鬼的表情。
秦屿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就中途跟朋友寒暄一会儿的功夫,顾衍就在俱乐部跟女生拉上了手,而且对象还是他刚才看中的。
“怎么回事?你们……”他往前走了一步,震惊地指着他们交叠在一起的手。
顾衍看了他一眼,很快又扭头看向沈岁宁,见她楚楚可怜地看着自己,脸上还带着惊惶不定的神情,又想到苏津那番话,最终还是拂开了她的手。
“帮我看着她。”他对秦屿说。
“不是,我说……”
秦屿还想再说些什么,他已经错开身子大步离开了。
沈岁宁垂头看向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再看他大步流星离开的身影,瞬间觉得心里头好像也空了一块,鼻子涌上酸意,又被她死死压住了。
秦屿回过头,看见的就是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也顾不上再去探究她跟顾衍是什么关系,不自觉地就放柔了自己的声音,安慰:“别怕,我们在这里等他回来。”
沈岁宁抬头看他,很乖地点了下头。
秦屿刚刚在楼上只是觉得她看着挺酷的。
可是现在,他低头看着她嫩生生的一张脸,无辜的眼神,一边疑惑着一个人的反差怎么会这么大,一边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成水了。
简直是,精准狙击心脏了……
-
洗手间
苏津俯身站在洗手池边,镜中的人眉头紧蹙着,满脸写着不快,垂眸看见自己手腕上的红痕时,更觉心头的郁气一阵高过一阵。
好不容易寻到一个入眼的猎物,谁知接二连三地冒出程咬金来,连顾衍这种向来不沾女色的人都跑来搅局,偏又不能硬碰硬。
顾家这几年的生意越做越大,连苏家都开始要仰仗他们。
他家老爷子最近盯他盯得严,要是被他知道他因为一个女人跟顾衍发生了冲突,害家里生意受损,老爷子非得扒了他一层皮不行。
所以他即便不爽,但也还是忍下了。
只是,他越想那张小脸,心里越觉得痒,大鱼大肉吃腻了,突然觉得这种清纯挂看着更勾人,要不是顾衍,他现在早就得手了。
这么想着,苏津更觉气闷,接了一大捧水往脸上泼,企图给自己降降火。
哗哗的流水声盖住了身后渐进的脚步声,等他抬起头,看见一旁站着的顾衍的时候还惊了一下,很快便又挑衅般问道:“怎么,顾少将人抢了过去怎么还在这儿?身体吃不消?”
顾衍冷淡地抄着口袋,站在他的身侧,从镜子里看他,眼神分辨不清喜怒。
苏津猜不出他想干什么,只知道被他那样看着心里更烦了,嘴上也越发没把门:“那你这可不行,年纪轻轻的,白白浪费了小美人。”
他垂下头,蓦地摩擦一下了自己的手心,露出个下流的笑:“还别说,没想到我们还有口味相同的一天,小美人的手可真滑啊。你什么时候不感兴趣了,告诉我,其实我不介意……”
话未说完,脑袋蓦地被人按住,顾衍手上下了狠劲,猛地将他按进洗手盆中。
“砰”的一声,脑袋因为跟洗手盆大力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紧接着,水龙头被拨到水温最冷的那边,冷水哗哗冲下。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苏津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冷水浇了个透,冰冷的水流打在脸上,让他瞬间剧烈挣扎起来。
“靠!顾衍你……”
他在短暂的喘息空隙间骂了句。
话未说完,身后的人又加了力道,死死按住他的后脑勺,他的脸紧贴着洗手盆,脸颊肉都被挤压地变形。
视线里,什么都看不清了,只有水,无尽的水,快要将他淹没的水。
冰冷的水流激得他身子直打颤,身后顾衍的声音比这水还要冷:“你刚刚说什么?”
苏津觉得他简直是疯了,为了一个女人竟敢这样对他,可是却无法反驳,每一次他试图开口,喉腔就被迫呛入冷水,鼻子也在进水,他几乎要溺死在这水流中。
巨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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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揭开 是我在欺负你?
顾衍的步子迈得又大又急,沈岁宁费了好大一番劲儿也没完全跟上他的脚步。
等她急急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估计已经在那儿站了好一会儿了,一身的黑衣黑裤,双手抄进口袋里,背影看起来清冷又肃杀。
她的脚步突然就定住了,在他身后犹豫了许久,也没敢走上前。
直到有人将他的车开到门边,顾衍冷不防地回过头来,语气沉沉:“你准备在这儿站到什么时候?”
说完就绕过车头上了车。
沈岁宁听出了他话里的意味,忙不迭地便跟着上了车。
几乎是安全带刚扣好,车子便飞驰出去,迅速融入夜色中。
沈岁宁吓了一跳,死死地抱紧身前的安全带,一动也不敢动。
车厢内的空气几乎凝滞,顾衍抿着唇,一双眼紧盯着路况,一句话都没跟她说,也没看她一眼。
这种情况,她连大气都不敢喘,更别说打扰他了。
眼看车子开的路线越来越熟悉,沈岁宁瞬间就有些坐不住了。
她昨天跟徐月说了她今天要去朋友家住一晚,明天才回去的,如果就这么回去,那就什么都瞒不住了。
可是……
她又看了眼浑身散发着现在别来惹我气息的顾衍,在让大家都知道和顶着顾衍的低气压向他求情中,果断选择了后者。
沈岁宁深吸了两口气,摸出手机,快速敲好了一段话,然后在心里祈祷着快来个红灯吧,她好跟哥哥解释。
或许她的运气还不算太糟,没一会儿,车子果真一个急刹,在路口停了下来。
她面上一喜,随即又小心翼翼地抬眼去看他,见他仍旧面无表情地看着前头,那本就没多少的勇气又漏走了些。
再不说的话,他就要开回家去了。
这么想着,她终是抬手扯了扯他的衣袖,将手机递到他面前。
顾衍终于扭过头来,一双黑沉的眼淡漠地扫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就转了视线,落在她的手机屏幕上,久久未出声。
直至红灯结束,沈岁宁都没等来他的答案。
就在她以为今晚大概就是这样了,他还是要她送回家去,让家里的两位大家长语重心长地来教育她,告诉她今晚做的一切有多么不合适,他却突然打了方向盘,车子往与落月湾相反的方向驶去。
沈岁宁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什么地方,也不敢问,一路都安安分分地缩在副驾,极尽可能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一路上,顾衍都没和她说一句话。
车内除了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微弱声音,再无其他声响。
她在这样极度安静,极度磨人的环境中,忐忑不安地想着待会儿下了车要怎么跟他解释,要怎么他才能不那么生气。
还未想好,车子已经开进了一个小区。
沈岁宁在这时才反应过来,这大概是他的私人公寓。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这边,地处市中心的高级公寓,一梯一户的结构。
她跟在他的身后,看他刷卡进电梯,看他抬步走出电梯。
然后是“滴”的一声,他推开家门。
沈岁宁埋着头跟他着进屋,在他低头换鞋的时候局促地站在一边,不知如何是好。
顾衍换好了鞋,抬头时看见的就是一动不动站在门边低着头装鸵鸟的人,不耐烦地皱了下眉头,又重新弯下腰。
“啪”,一双拖鞋落在了她面前。
“换上,去洗手。”仍旧是不带温度的一句话。
沈岁宁怔怔地抬起头,看见的就是他的背影,宽阔的、疏离的,跟她像是隔了千里远。
-
卫生间
沈岁宁挤了一大泵的洗手液,揉搓着自己的双手。想起片刻前发生过的事,不由又加重了力道,近乎粗暴地将那块皮肤都搓红。
在她洗手的时间里,顾衍进房间换了一身舒适的家居服,未彻底烘干的衣服黏黏腻腻地贴了他一路,到家后便一刻也无法再忍受。
等他出来,卫生间仍旧水声哗哗,沈岁宁还在洗手。
他脚步没停,径自走到沙发,坐下。
过了好一会儿,水声终于停了。
又再过了会儿,两条笔直纤细的腿在他面前停下,脚上穿着双大得空了一大截的拖鞋。
他没说话,也没抬头。
沈岁宁看着他乌黑的发顶,刚洗净擦干的手心又开始渗出汗珠。
她特意在卫生间磨蹭了那么长的时间,就是希望出来的时候他能稍稍消气。
但很可惜,他看起来一点没消气,仍旧不打算搭理她。
死一般的寂静。
公寓的隔音做得很好,外头的声音一点都传不进来,又或许是时候已经不早了,大家都休息了。
她就像一只被架在烤架上的小羊,反反复复地煎熬着,在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刻,焦灼不安地等待着属于她的审判到来。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以为自己今晚的时间都要消耗在这样的沉默中时,沙发上的人终于开口了:“出息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她却不受控地狠狠打了个颤。
“夜不归宿,混俱乐部,撒谎。”他冷声罗列着她的罪状,倏地抬起头,黑沉着脸,视线落在她的脸上,“沈岁宁,你到底还藏了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
她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不安、羞愧、难过、心虚,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无法再直视着他的眼睛。
她想说不是的,她只是跟朋友一起去那里表演,不是去那里厮混,可她夜不归宿是事实,跟徐月撒谎说自己去朋友家住也是事实,无法反驳。
如果可以让她知道今晚会在那里遇见他,那她一定不会去的。
他会怎么想自己?
像他说的那样,将她定义为一个爱玩爱撒谎的人吗?
他会觉得自己很装吗?总是装出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实际上一点不学好。
他会对自己失望吗?
沈岁宁的脑子乱糟糟的,一点没意识到这种时候,她最在意的竟然不是他会不会将这事儿告诉徐月,告诉江愉。
「我没有」
她张了张唇,不知道他能不能看懂,会不会相信她,只是想要解释。甚至顾不上合适不合适,急切地拉住了他的手,用哀求的目光看着他。
顾衍却没理会她的示弱,冷着脸毫不留情地拂开了她的手。
手心一空,她垂眸去看他的手臂,那些被人骚扰,怕无法脱身,怕连累乐队的人,怕给他惹来麻烦,怕他对自己失望的情绪突然就一窝蜂涌了上来,眼眶都阵阵发烫。
再看他抱着手臂,一副不愿再搭理自己的模样,心里就像被人挖了个口一样,空得厉害,也疼得厉害。一想到他可能已经对自己很失望,决定从此都不再管她,就彻底崩不住了,眼睛一眨,眼泪就成串地掉下来了。
怕他会发现,便死死咬着自己的牙,紧盯着地板,连呼吸声都克制着。
没人知道她有多害怕让在意自己的人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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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解释 那哥哥去那里干什么……
沈岁宁已经彻底被他所描绘的状况吓住了。
她不过十七岁,知道圈子里有很多混乱的事,却从未亲眼见过,以为不主动招惹就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可今晚的一切都大大出乎她的意料,恐惧后知后觉地在心头蔓延开来。
看她彻底呆住的模样,顾衍知道她是听进去了。
他松开钳制她的手,转而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巾,不算温柔地擦了擦她湿漉漉的脸庞。
“好了,别哭了。”语气还是硬梆梆的。
沈岁宁立马咬住自己的唇,仰头将自己的眼泪都逼回去。
等到终于收住,才小心翼翼地去瞄他,见他的情绪好像比刚才松快些了,才鼓起勇气去和他解释——
「我没有去那里厮混,也不是有意要骗徐阿姨的」
「乐队接了演出,大家都一起去,我们原本打算表演完就离开的,没想到会遇到这些事」
顾衍抬手按了下自己的眉心,郁气一时无法全然消散,见她罚站一样一直站在自己跟前,也没打算叫她坐下。
他相信沈岁宁说的是实话,但应该还不算完完全全和盘托出,目光落在她脸上,轻吐了两个字:“乐队。”
沈岁宁的神情立马又谨慎起来。
乐队的事情,是偷偷瞒着家里人进行的,没人知道。
可他已经发现了,她知道在他面前无法继续掩藏这件事。
「是我刚上高中的时候组的」
又匆匆接上:「他们都是很好的人,没有带坏我,是艺术学院的人,不是什么社会上的混混」
解释完这些,她又偷偷抬眸去观察他的表情。
顾衍仍旧紧绷着唇角,眼里的幽深让她捉摸不透他此刻是什么心情。他严肃起来的样子真的好可怕,沈岁宁又心虚地移开目光,垂在身侧的一只手不自觉的收紧。
她的这些小动作自然没逃过顾衍的眼,他开始思考是自己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是不是非常可怖,让她在他面前大气都不敢喘。
这么想着,他思忖着要不就这样结束这场谈话吧,手机突然铃声大作,直接将现在的局面打破了。
沈岁宁看着他接起电话,眉头仍未舒展,凭表情无法猜出对面的人是谁,只是听见他说:“嗯,直接交给物业,让他现在帮我送上来。”
“好,谢谢。”
顾衍挂了电话,才发现沈岁宁还在他跟前罚站,脑袋低垂着,感觉能将家里的地板盯穿条缝来。
他微不可察地叹一口气,突然有些无奈。
其实他也没什么面对青春期的小女生的经验,这还是第一次,这样语重心长地去跟一个异性沟通。
如果不是因为她住在自己家;
如果不是因为她叫自己一声哥哥;
如果不是她看起来太容易被人欺负;
如果不是曾经……
算了,他告诉自己,就这样吧,她已经知错了。
他尽量将自己的语气放温柔:“喜欢架子鼓?”
一直垂着头的人蓦地抬起头来,对上他的眼睛时又不大自然地错开视线。
喜欢吗?
她好像还是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
不过应该是喜欢吧,宁愿瞒着家里人,宁愿对徐月撒谎也想要和他们一起去演出,应该就是喜欢吧……
沈岁宁缓慢地点了点头。
顾衍看着她,她连点头承认的模样也是小心翼翼的,可就是这样一个做什么事都好像带着几分胆怯的人,刚刚在台上的样子却像是会发光,挥动鼓棒的动作干脆又利落,脑袋后面的也高马尾欢快地随着节奏晃动着。
那种张扬和洒脱,隔了那么远都能让人感受到。
顾衍有些出神,视线触及到她纠缠在一起的指头时,又问:“你爸妈知道你玩这个吗?”
沈岁宁这次点头的动作更慢了,脑袋也垂得更低了。
不过很快又抬起头看着他,换上祈求的目光,扯扯他的衣袖。
「你能帮我保密吗?」
又是这句话。
顾衍已经不知道这是她的第几个秘密了,好像自从认识她以来,他就一直在帮她保密。这么小的一个人,怎么就藏了这么多的事?
他颇有些头痛地按了下自己的额角:“沈岁宁,你到底还有多少个小秘密要我帮你保密?”
沈岁宁露出非常纠结的表情。
明明是因为每次都那么刚巧就被他遇见了……
好在顾衍没为难她,嗯了一声,终是点头应下了。
她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顾衍却还板着脸,声音没那么冷冰冰的了,但也绝算不上温和:“下次还敢撒谎去那种地方吗?”
沈岁宁将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去了」
也不敢再去了。
「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她又去扯他的袖子,讨好地仰脸冲他笑笑。
她的眼眶还通红通红的,鼻头也有些泛红,微扯唇角时一侧尖尖的虎牙露出,看起来非常人畜无害,也和刚才在舞台上的样子判若两人。
顾衍很快挪开视线,下移落在自己的衣袖上。
再这么下去,他的衣服迟早要报废几件……
其实早就不生气了,同样的,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生气。
只是因为知道她今天去了那样的地方?还是因为她撒谎了?亦或是看到苏津那样对她?
这些想法纠缠在一起,让他无法捋清。
最后只是沉声告诫:“那种地方不是你该去的,很乱,很不安全。”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沈岁宁便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今晚,他也出现在了那里。
她突然想到舞池边摇晃着身体亲密相贴的男女,还有卡座中那些在酒/色中沉浮的人。
他出现在那里,也跟那些人一样吗?
她想问,却又不敢问,慢吞吞地打字,打了又删,打了又删,最后留下一句——
「那哥哥去那里干什么?」
他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有些意外地看她一眼。
沈岁宁不安着,却头一回没有回避他的视线,而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等待着他的答案。
还未开口,门铃声突然响起,在安静的室内,像是一道突然敲响的警钟。
顾衍站起身,丢下一句“大人的事,小孩别管”,就去开了门。
沈岁宁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如梦初醒,不安蔓上心头。
刚才是魔怔了吗,怎么突然有了那样的心思?
他去哪里,做什么,用不着跟她交代。
也是这时候,她迟钝地意识到自己跟顾衍之间的差距:他们之间只相差五岁,可五岁却如天堑一般。他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做任何事都不需要跟别人交代,而她还处在需要被家长管束的年纪,做错了事甚至还要接受他的教育……
-
顾衍回来的时候手里头拿了两个袋子。
他走近时,沈岁宁闻到了食物的香味,因为演出没怎么填饱的肚子非常合时宜地咕噜了一下。
音量不算大,她慌忙地伸手捂住。
等他将纸盒揭开,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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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夜晚 熬夜会长不高
顾衍今年已经22岁了,谈恋爱,将女朋友带回家过夜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是……
这个猜测却莫名让她的心头生出几分微妙的陌生情绪,只是看着他手里的衣服,也没伸手去接。
“愣着干什么?”见她一直不接,顾衍出声。
沈岁宁还是没接,刚摸出手机想说我可以穿自己的衣服将就一晚,就听见他说:“你徐阿姨放在这里,没穿过的。”
徐阿姨的?
沈岁宁蹭地就将手机收了回去,伸手接过衣服扭头就走了。
她的情绪转变地很快,顾衍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就听浴室的门被轻轻关上了。
他看着紧闭的浴室门,眼底滑过几分意味不明的情绪。
沈岁宁去洗澡的时候,顾衍就在客厅摊开电脑看文件。
浴室门再次打开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回过头去。
未开灯的走廊,只有浴室透出的冷白灯光,沈岁宁就站在那冷光下,侧着头,用干毛巾擦拭着洗净的长发,没了化妆品覆盖的小脸嫩生生的,嘴唇也是淡淡的自然的粉。
这个样子顺眼多了。
下一秒,视线对上,沈岁宁擦拭头发的动作顿住,远远地看着他。顾衍在那刻不自然地扭过头去,看着电脑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却忽然觉得有些心烦。
正出神,又听见她的脚步声靠近了。
很快的,余光中出现了沈岁宁的身影,她在他侧边的小沙发上坐了下来。
顾衍没和她说话,视线仍旧定在身前的屏幕上,却分了点神去留意她的动向。余光里可以看见她一直在看着自己,却迟迟没有任何动作。
真的很胆小很爱纠结,一句话好像都要在心理建设半天,他在心里猜测,如果自己不主动开口她能憋到什么时候。
沈岁宁过来其实是想问他家里的洗衣机在什么地方的,可是走近坐下了却又突然不急着知道了,于是便慢吞吞地擦着自己的头发,眼神不住往他身上瞟。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身家居服,纯黑色的,看起来很普通的款式,可穿在他身上却意外的好看,沈岁宁突然就想不起今晚见到他时,他穿的是什么了。
沈岁宁很少这样仔细地去观察一个男生,克制着,却又好奇着,想要多了解他一点。
视线继续漂着,又落在他不时敲打键盘的手上,白皙细长的指节,手背处可以看见凸起的青筋,很漂亮的一双手。
也很温暖……
这个认知一闪过,沈岁宁突然就有些不自在起来,低头看了眼手机,时候不早了,她终于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敲了句话就给他发过去。
很快听到他电脑传出的消息提示音。
顾衍看了眼,很快便起头来,将电脑放在一边,站起身:“跟我来。”
-
沈岁宁跟着顾衍将衣服放进洗衣机后就回了房。
顾衍没说明天几点回去,她想到自己的书包和衣物都被萧潇带回家去了,明早还得去一趟她那里,调了七点的闹钟。
起码,得赶在他前面醒来,不能让他等着自己。
可这么想着,却一直辗转着睡不着,不知是认床还是其他什么。
思绪飘忽着,又落到晚上发生的事情上,想到那个恶心的男人,想到像是从天而降一样的顾衍,想到他和自己说的那些话……
他是第一个和她说这些事的人。
江愉和沈蔚对她是放养式教育,但他们的放养式教育和别的家长不同。
别的家长是放手让孩子去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他们则是完全不过问,他们不在意她过得怎样,学习怎样,只要她还活着就够了。
沈岁宁想起自己来初潮的时候,第一次看到自己的身体里流出鲜红的血液,她吓得半死,以为自己是得了什么绝症。
她颤抖着手给江愉发消息,说:「妈,我流了好多血,怎么办」「我是不是生病了」。
江愉没回她消息,也没回家。
隔了一个晚上,江愉终于回了家,看到她发的消息,问她怎么了,而她已经在网上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了。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他们根本不关心她,也从来不教她什么。课本之外的知识,她都是自己从书本上、网络上、电视上了解的,这之外的,便无从得知。
顾衍是第一个,也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会在意她开不开心,会替她保守秘密,会告诉她这世上有很多她想象不到的黑暗,一个不小心,就容易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的人。
他们认识不过一个月,可他给她带来的温暖,比她过往十年加起来的都要多。
沈岁宁终于放弃挣扎,起身打算去外面倒杯水。
出了房间才发现书房的灯仍旧亮着,她走近,在半开的门缝中看见书桌前坐着的顾衍,电脑屏幕的冷光打在他的脸上,他的身后,是沉沉的夜色。
脚步就这么顿住了,等想起该离开的时候,他那么刚好地就抬起了头。
显然是没料到她会出现在这里,顾衍的神色有些惊讶,随即边揉着脖子边走出来。
“睡不着?”他问。
沈岁宁不好意思地点了下头。
他没问原因,只是说:“给你热杯牛奶?”
于是,原本只是喝一杯水的计划,最终演变成了在厨房看顾衍忙活,看他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倒了两杯出来,放进微波炉里。
寂静的夜里,微波炉运作的轻微声响格外清晰,不间断地骚动着耳朵,那点红光微微刺眼,她看了一会儿,视线又重新落到他身上。
顾衍安静站着,抬起一只手按着自己的眉心,神色倦怠。
沈岁宁看着,心里突然就泛起几分愧疚。
她其实特别怕给别人添麻烦,可是自从遇见他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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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盯紧 我会盯紧你
第二天,沈岁宁真的赶在他面前醒来了,洗漱好换上衣服后,顾衍的房门还紧闭着。
等他终于起来,她已经在客厅背了好多单词了。
顾衍知道她还要去朋友家拿东西也没说什么,只是负责将她送到萧潇楼下,然后就在车里等她。
昨晚她离开得匆忙,今天又早早地来拿东西,萧潇看见她就不放心地问:“昨晚没事吧,你那个哥哥看起来好凶,回去之后没骂你吧?”
沈岁宁担心顾衍一个人会在楼下等得不耐烦,顾不得细说,匆匆跟她解释了几句便先离开了。
下去的时候却发现车上没人,她四处张望了一下,终于发现了在花坛边的他的身影。
这样短的时间,他不知道从哪里买来了包香肠,几只流浪小猫围绕在他脚边,正低头吃得不亦乐乎,他时不时地伸手摸一下小猫的脑袋。
晨光洒在他的身上,为他整个人都镀上一层温暖的色彩。
如此生活化的场景,和昨晚那个冷着脸教育她的模样判若两人,让她一时有些恍惚,忍不住在心里暗叹原来他还有这样的一面。
在此之前,她对顾衍总带有几分的畏惧。他是温柔的,但那层温柔又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大概是从小养尊处优,他的身上带了股常人没有的淡漠,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突然冷淡下来,然后成为遥不可及的陌生人。
但此刻,那块屏障好像突然就消失了,他突然变成了一个触手可及的邻家大哥哥,有着让人无法拒绝的亲近感。
沈岁宁看他一边低声跟脚边的小东西说着不要抢,还有很多,边不紧不慢地剥着手上的香肠,脸上带着柔和的笑。
她被这样的他吸引着,一步步慢慢走近,在他身旁蹲下,跟他一起将香肠都剥开,让小猫能够顺利吃到。
顾衍偏了偏头,见她背着鼓鼓囊囊的包,问:“都拿到了?”
沈岁宁点了点头,拿着香肠碰了碰小猫的唇,看它们欢快地围过来,快速吞吃着,又看他抬手摸了下小猫的脑袋,没忍住,也跟着抬手摸了摸。
流浪猫没人照料,毛发有些粗糙打结,算不上舒服,但她摸到它们温热的皮毛时,还是一下就弯起了眼,忍不住又薅了两下。
顾衍看着她这副开心的模样,突然就问:“喜欢小猫?”
沈岁宁不假思索地就点了头。
他又问:“养过小猫吗?”
深岁宁摇了摇头,反问道:「你呢?」
顾衍逗弄小猫的手停了下,脸上好像突然就染上了几分落寞。
沈岁宁不知道为什么,但直觉大概是问到什么他不想回想的事了,又转过脸去看脚边的小猫,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小猫的毛。
小猫在她手上格外的温顺,不时往她手心蹭蹭,偶尔又在地上打几个滚,沈岁宁看着,嘴角的弧度就没下去过。
顾衍看着,突然就想到自己小时候养过的那只小猫,是从路边捡来的。不知道是不是经常被欺负,特别胆小,都不敢靠近人,总是喜欢躲在家里的角落怯生生地观察着周边的事物。过了很久,知道没人会欺负它之后,才慢慢敢从角落里走出来,跟人亲近。
跟她很像……
-
回到家的时候,徐月刚好从楼上下来,看见他们一起进来,有些诧异地问:“你们怎么一起回来了?”
沈岁宁没想到会那么刚好的一回来就撞见她,立马紧张地看向一边的顾衍,好在他的反应很快:“知道她在朋友家,正好今天要回,就一起捎回来了。”
徐月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打量了下,没开口。
沈岁宁被她看得心底发虚,生怕她会追问些什么,例如他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毕竟顾衍不常在家。
下一秒,却听她说:“见你们相处得还不错我就放心了。”
沈岁宁骤然松了口气。
很快又听她向一旁的顾衍叮嘱道:“阿衍,你是哥哥,宁宁要是有什么事的话,你多帮帮她。”
顾衍点了下头:“知道。”
……
周一,沈岁宁照例在六点十五分起床。
在楼梯上看见坐在餐厅的人时,十分疑惑地抬手揉揉下眼睛。
再睁眼,人还是在那里坐着,不是幻觉。
顾衍在她出现的时候就发现了,欣赏完她一大早迷惑的表演后,悠闲地喝了一口牛奶,这才问道:“干什么用这种表情看着我,没睡醒?”
沈岁宁一愣,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样子好像有些傻,囧囧地摸了下自己的脖子,这才下楼去。
其实这也不怪她,顾衍已经很久没在工作日的时候出现在家里了,她还以为他又像之前一样,在周日就回公寓那边去了。
这样看着他坐在自己身旁,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心里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冒出一些欢喜来。
看了又看,最终还是没能忍住,问他:「哥哥今天不用去学校吗?」
“今天可以晚点到。”他说。
噢,怪不得昨晚没回公寓。
她开始小口小口地解决早餐,吃到一半,突然听到他说:“等会儿我送你去学校。”
“咳咳!”她一下就被呛到,扭头诧异地睁大眼睛看着他。
顾衍云淡风轻地解释:“顺路去公司一趟。”
-
直到坐到顾衍车里,沈岁宁还是有些恍惚。
她小心地用眼角余光观察他,看他专注开车的侧颜,看他疏懒地掌控着方向盘的双手,突然就觉得一切都不太真实。
脑袋开始缓慢地回放这两天发生过的事,他赶跑了骚扰她的人,他从俱乐部带走了她,他带她回了他的公寓,他在半夜给她热了杯牛奶,现在,他还要送自己去学校……
早高峰时期,车多,学校周边更是堵,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运气不好,几乎每到一个路口都会刚好碰到红灯。
她有些怕他会觉得烦。
毕竟,如果不是为了送她走这条路的话,他应该也不会一直堵在路上。
好在,他全程都没表现出任何不耐,到了校门口,和她说:“进去吧。”
沈岁宁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车门刚关上,身后突然传来顾衍的声音:“沈岁宁。”
嗯?
她疑惑地回过头,在车窗边看着车里的他。
二中秋冬的校服是绀色的西装外套和百褶裙,她身上背着黑色的书包,扭头看过来的眼神一派纯良,顾衍看着,突然就笑了笑:“我这段时间都会在家。”
沈岁宁一愣。
这段时间都会在家?那她是不是可以经常看见他了?
这个认知让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咧开,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顾衍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很快就敛了笑意,警告似的盯着她的眼睛,说:“所以,别再想其他的事,我会盯紧你的。”
沈岁宁的笑容瞬间垮了。
她不就是瞒着他们去了一次俱乐部,怎么在他眼中就成了那种叛逆少女了吗?
-
傍晚六点,夜色渐深,顾家门口灯火通明。
沈岁宁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地看着前头一派轻松的人,终于摆烂一般扭身一屁股坐在了喷泉池边。
顾衍跑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身后没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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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加油 顾衍,A大
其实沈岁宁说的也不都是借口,她是真的快要月考了,就在下星期。
只不过复习什么的,不是一定要在学校,在哪里都一样,她只是单纯地想逃避跑步罢了。
但既然说了,她便没敷衍,每日放学后都认认真真留在学校复习。
将今天给自己安排的学习任务解决完后,沈岁宁终于抬起头来,活动了下自己酸胀的脖子,收拾好书包便离开教室。
今天结束的时间比较早,出了校门,顾家的司机还没到。
沈岁宁等得无聊,随意地转动着视线,然后就这么落在了一旁的小吃摊上,隔着很远的距离,都能闻到食物的香味。
心念微动,脑中却突然闪过江愉的话,她觉得外面的这些小摊不干净,从来都不让她吃,以前的学校门口也没这些。
那时候总想着要听话,不要做那些她不喜欢的事。
可如今,好像都不重要了。
沈岁宁只犹豫了会儿,便背着书包走了过去。
越近香味越诱人,她停在一家煎饼果子摊前,随意指了一个招牌煎饼。
看着摊主从小桶里舀出一勺白面的时候,她的心头突然生出一股快意,像是小朋友故意和家长唱了反调后的那种得意。她知道自己这种行为很幼稚,却无法自控。
摊主是个很面善的中年妇女,问她有没有什么不吃的,见她指着葱花摇了摇头后,很快笑着说:“你们现在的小姑娘好像都不爱吃葱花,我女儿也不爱吃,要是在外面吃东西有葱花还要全部挑出来,这样不好,挑食。”
“什么都吃,营养才比较均衡些。”
她的话里带着些许的不赞同和无可奈何,但更多的还是对自己女儿满满的爱意。
沈岁宁听着,刚才的那股快意突然就消失无踪了,竟然开始羡慕起一个素未谋面的女生来。
等煎饼果子做好,摊主拿小袋子装好递给她,叮嘱说:“趁热吃,等会儿凉了口感就没那么好了。”
她接过,转身低头咬了口,香香脆脆的,却让她的心头泛起涩意。
又咬了口,突然听见老板娘欢喜地喊了声:“桑桑!”
-
沈岁宁抬起头,看见的就是自己的同桌。
很显然,林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面上的表情有些错愕,下意识地先去看了眼她身后的人,才揪着包带走近,问:“岁宁,你怎么在这儿?”
沈岁宁向她扬了下手中的煎饼果子,又笑着竖起自己的大拇指。
很快就听见身后的人问:“桑桑,你们认识啊?”
林桑解释说:“这是我同桌,叫沈岁宁。”
她转身又冲林桑妈妈笑了笑,在对方有些疑惑的眼神中感觉到袋中的手机震动了下,扭过头去,王叔的车已经停在校门口了。
沈岁宁向林桑示意了下,很快就小跑着离开了。
第二天到校的时候,林桑看她的神情有些别扭,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沈岁宁从她的表情中猜到她大概是想和她说昨天的事。
果不其然的,林桑犹豫着说:“岁宁,昨天的事……”
只是开了个头,她便有些难为情地咬了咬自己的下唇。
沈岁宁默默敲字:「你放心,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林桑的神色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冲她露出个浅浅的笑。
这个年纪的人,正是自尊心最强的时候,被同学发现自己的母亲在校门口摆摊卖小吃,觉得难为情也很正常。
沈岁宁并不觉得摆摊这份工作有什么问题,但也能理解林桑的心情。
她想了想,又给她传了张小纸条:「你妈妈人真好,做的煎饼也很好吃」
林桑有些受宠若惊地看着她,沈岁宁脸上挂着恬淡的笑意,见她看过来,又很认真地点了一下头。
她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两人虽然每日都坐在一个教室,穿着同样的校服,但林桑知道,沈岁宁跟自己不同,她身上的气质很特别,是那种长期用金钱和物质堆砌才能培养出来的淡然。
林桑好几次在校门口遇见沈岁宁,她从看起来就很高级的小轿车上下来。后来她偶然听到班上的同学议论,说沈岁宁家里肯定很有钱,每天上学坐的车都是上百万的。她有些乍舌,上百万,她妈妈不知道要摊多少个煎饼果子才能挣到这么多钱。
因着这样的缘故,在班里的时候,林桑总不知道该怎么跟她沟通,总怕两人之间会有代沟,也怕她会觉得自己见识很浅薄。
但沈岁宁在知道她妈妈在校门口摆摊后,竟然没有露出任何的鄙夷和轻视,这和她固有印象里的那些有钱人都不同。
她摸了下自己的脖子,小声问:“你真的觉得好吃啊?”
沈岁宁毫不犹豫地就点了头。
林桑终于不好意思地笑了出来:“其实我也觉得很好吃……”
两人相视一笑。
好像也就是这天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就突然亲近了起来。
-
一个星期后,月考。
最后一科结束后,同学们闹哄哄地开始交流考试的答案,沈岁宁动手将原先为了考试拉开的桌子并拢。
林桑满面愁容地看向她:“岁宁,你觉得这次考试难不难啊?”
沈岁宁摇了摇头,她感觉挺简单的。
两天后,成绩和排名出来。
一直以来,二中都没有明面上的重点班普通班之分,但是学校分了几个实验班,年级里的尖子生都在里头。
每次考试,年级的前二十名基本上都是实验班的学生,更别提前十名,都是实验班那些个人争得头破血流,论来换去都是那一批。
结果这次月考,年级前十都是实验班的人的定论被打破了,红榜上突然出现了个从未见过的人名——高二(八)班沈岁宁,在第三名的位置,分数紧咬着一二名。
班主任乐得不行,觉得自己真是捡了个宝了,在班上大肆表扬了沈岁宁一番,说她刚来就为班争光,再接再厉。
班上的同学也没想到,平时看起来文文静静的插班生实力竟然这么强,一时间大家看她的目光都多了几分崇拜。
年级里,大家都在议论沈岁宁到底是何方神圣,之前怎么从来没听过,难不成又是什么高二突然发力的黑马选手,私下一打听,才知道是这个学期刚转学过来的。
也不知道是谁开始传的,说那个八班的新晋学霸不仅成绩好,人还长得特别好看,于是一大批人纷纷到八班门口围观,搞得班门口闹轰轰的,跟菜市场一样。
沈岁宁看着班门口那些人,非常无措地扭过头去,看着窗外。
她其实不喜欢被人这样关注着,即便她知道他们只是一时的好奇,这股新鲜劲儿过去后就不会再关注她了,可她还是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像被关在动物园里的猴,在供人观赏着。
门外隐隐传来几句议论——
“听说她不会说话啊。”
“啊?不是吧?聋哑人?”
“只是不会说话,聋哑人怎么可能在这里上学?”
“那为什么不会说话啊?”
……
沈岁宁听着,将脸压在手臂上,继续看着窗外放空。
倒是林桑有些担心她会被这些言论影响,小声安慰她:“岁宁,你别将这些话放在心上,他们也就是看热闹,没什么坏心的。”
她冲同桌挤出笑,轻摇了下头,早就习惯了,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了,更何况,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
放学回到顾家,徐月看她背着书包进来就热切地将她叫到跟前。
“宁宁,我听你们老师说了,他说你这次月考考了年级第三,真棒!”徐月说着,激动地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满脸的笑意。
沈岁宁无措地冲她笑笑,没想到班主任竟然还跟她说了自己的成绩。
很快又听到她问:“能不能把卷子让阿姨看看,让我看看我们家小学霸多厉害。”
沈岁宁看着她满脸的期待,再听她一口一个小学霸地叫,突然就有些不好意思了,从书包里掏出自己的卷子来。
徐月将卷子翻来覆去看了好久,最后毫不吝啬地夸赞:“我们宁宁真是字如其人,都这么好看!”
放下卷子,她突然从身旁拿了个小盒子出来。
沈岁宁不明所以地看着,见她打开盒子,里头躺着块块棕色的手表,复古小巧的设计,很漂亮。
徐月拎出里面的手表,拆开表带,低头就要往她手上戴。
沈岁宁蹭地往回收了收手,见徐月有些诧异地看着自己,又解释:「阿姨,我不能要,太贵重了」
“说什么贵重不贵重的,我们宁宁考得这么棒,阿姨送你个礼物当作奖励怎么啦?还是说你不喜欢这个礼物?”
当然不是。
她只是,有些受宠若惊。
「没有,我很喜欢」
“那就更没什么好推辞的了,阿姨给你戴上?”徐月抬头问道,见她点了头,笑着就将手表往她手上戴,边戴边说:“真好看,我就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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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意外 抱住我的脖子
周一
沈岁宁还未进班就敏感地察觉到班上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闹哄哄的,格外热闹,后门聚集了一大批男生,个个都兴致昂扬的。
等到了位置上再去看,才发现那堆包围圈里有副陌生面孔,之前从未在班上见过。
这个时候还有人转学过来?
沈岁宁正微微疑惑着,便听身旁的林桑感慨:“贺朝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有人气。”
嗯?
她转过身去,向同桌投去一个不解的目光。
林桑看着她,拍了下自己的脑袋:“瞧我,都忘记你来之后他还没来过学校了。”
她手往人群中一指:“那个男生叫贺朝,咱们学校女生私下封的级草。”
级草?
人群中,高高瘦瘦的男生松松散散地靠着教室门,微垂着头跟周围的人说话,脸上始终挂着看起来有点点吊儿郎当的笑意。
是挺好看的,挺符合这个年龄段的女生的审美,不过沈岁宁没什么兴趣,只看了眼,很快便收回视线。
课间的时候,沈岁宁从洗手间回来,后门依旧围着很多人,她脚步一转,刚想从前门进去,结果有个男生忽然说了句:“嘿,还不给我们学霸让条路,堵着人家了。”
话音一落,围着的人群快速散开。
沈岁宁面上一热,低着头刚要从中间穿过去,一条腿突兀地出现在视野中,贺朝吊儿郎当地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问:“新同学?”
贺朝开学前跟人打球摔了一跤,手给摔骨折了。他本就无心念书,这手还出了问题,更加不想上学了,好说歹说,终于成功说服了自己的母亲,让她跟学校沟通,在家蹲了一个月,到今天才来报到。
没想到他就一个月没来,班上居然就多了个新鲜面孔,看其他人在逗她,一时也起了点玩心,将人拦住。
沈岁宁蹙着眉头,看了眼拦在自己的面前的腿,抬高腿直接跨过去了。
贺朝“诶”了声,看着她毫不犹豫就离开的背影,有些不满地问身旁的人:“新同学这么高冷?理都不理人啊?”
离他最近的人压低声音回他:“朝哥,新同学她不会说话,你就别为难人家了。”
“什么玩意儿?”
贺朝大吃一惊,又看过去,沈岁宁已经坐在自己位子上了,侧颜看起来恬静又美好。
看起来这么正常,居然是聋哑人?
转念又想,不对啊,聋哑人怎么可能在他们这里上学。只是,不会说话是什么鬼?
-
自从贺朝来了之后,班上的氛围就明显活跃了许多。
每天下课,大家都爱围在他身边,不论男女。
就连上课,贺朝这个名字出现在老师口中的频率也奇高。班主任的课上,老师站在讲台点名批评——
“贺朝,昨晚干什么去了?课堂不是给你睡觉的地方!”
“贺朝,你自己不听课就算了,少扰乱同学!”
被点了名的人懒洋洋地站起来,“老师,长得帅也不是我的错啊,您怎么就盯着我一个人看了呢?”
班上立马爆发大笑,老师在讲台上瞪着他,极力绷着自己的表情,板着脸说:“少来这套,让你好好听课呢。”
“诶,遵命!”
沈岁宁看向浑然不把老师的话放在耳朵里的人,摇摇头,继续低头做笔记。
很快就到了周四。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老师组织学生做了伸展运动后,便让大家自由活动。
上了高中,体育课就是最放松的时候,一解散,男生们便抱了篮球吆喝着去打球。
往常这种时候,大家都爱邀着贺朝一起,今天是例外,他现在的情况没法跟他们一起打球。
大家组队的时候,贺朝就百无聊赖地坐在场外,看他们打了半场,觉得浑身都不得劲。
中场休息,方靖欠欠地将球拍到他面前:“朝哥,一起啊!”
贺朝单手接住球,用力往地上拍了下,等球弹起的时候顺势拍回给方靖:“滚你丫的,少在这里给我找抽。”
方靖笑着一躲,球直直地往后飞去。
“砰”的一声后,周围的人不约而同地爆发出惊呼声:“我去!!!”
……
-
顾衍接到徐月电话的时候正准备从学校回去。
听到电话里的人急急忙忙地说阿衍,你快去医院看一下宁宁,妈妈现在有点事情走不开后,立马就调转方向盘开去了医院。
沈岁宁坐在急诊室的床上,脑门包着块纱布,低头看护士姐姐给自己的手掌消毒,伤口被擦过,引起细密的疼,她忍不住往回收了下手。
身旁的老师看了,皱着眉又开始训斥:“贺朝,你看你这都干的什么事?刚回来就把新同学弄进医院来了!”
说完,又拍了下自己的胸脯:“好在没什么大事,要是岁宁真出什么事了,我看你怎么跟人家家长交待!”
贺朝垂着头,看见沈岁宁红着眼眶,紧咬着嘴唇强忍着疼痛的模样,心里也觉得有些内疚。只是这谁知道她会刚好打篮球场那里经过,那个球又那么刚好跟长了眼一样就往她身上撞啊?
他觉得自己也有些冤,想反驳又不敢,最后只好摸着自己的脖子,闷声说:“我又不是故意的。”
说完,又蹲在沈岁宁身前,低声说:“对不起啊,我真不是故意的。”
沈岁宁懵懵地抬头看过去。
本就人畜无害的一张脸,眼底浅浅一层水光,看过来的样子显得特别可怜。贺朝瞬间觉得自己真像个混球,更加认真地向她保证:“你放心,我肯定会对你负责到底的。”
沈岁宁更懵了。
他在说什么啊?
为什么听起来这么奇怪?
迷惑间,护士上药上到摔得比较严重的地方了,沈岁宁咬住下唇的动作就是一重,眉头也跟着拧起来。
忽然听到班主任的手机响了起来,她走远了些,沈岁宁只模模糊糊捕捉到几个字眼:岁宁哥哥,一楼急诊……
只那么简单的几个字眼,她瞬间就紧张起来了,脑袋昏昏沉沉的,只知道顾衍过来了。
竟然是他过来。
她又给他添麻烦了……
这么想着,连上药的那种疼痛都感知不到了,只茫茫然地想着他什么时候会到。
没一会儿,便听见有人在叫自己:“沈岁宁。”
熟悉的声音,让她蹭地一下就抬起了头。
顾衍就站在门边,脸色不太好看,沉着张脸。可即便如,她仍旧觉得心头一热,是那种在无助的时候看见了熟悉的人,瞬间觉得心里踏实了的感觉。
她看着他,不禁张了张唇。
顾衍眉头紧皱着。
刚才徐月在电话里只说让他赶紧到医院,也没说清楚沈岁宁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来的路上,他一直在想她是出了什么事,严不严重。
等绿灯的间隙里,脑中很忽然的就闪过了前几日,她拿着自己送的旧钢笔无声傻笑的模样。话都不会说,要是哪里难受都没法立刻就让别人知道。
越想越觉得烦躁,一路上油门加了又加。
眼下看她就坐在病床上,脑门缠着纱布,红着眼眶,无声地叫着自己哥哥,心头的那些烦躁丝毫不减,反倒觉得心里蓄起了团小火苗。
走过去开口的声音都是压不住的冷:“怎么回事?她不是好好地在学校上课吗?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班主任看着他那样儿都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跟他说了一遍,最后拍了把贺朝的手臂,严声:“贺朝,还不快跟岁宁的家长道歉!”
贺朝看着面前这个面色冷峻的年轻男人,又瞄了眼乖乖坐在病床上的沈岁宁,边纳闷着这两兄妹怎么差别这么大,边非常诚恳地弯下腰:“沈岁宁她哥哥,我真的不是故意害她受伤的,对不起。”
顾衍面色冷淡地扫他一眼:“你该道歉的人是沈岁宁,不是我。”
“我已经跟她道过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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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放学 别将时间浪费在无关……
意外受伤这件事,到底还是传到了江愉的耳朵里,沈岁宁在房间看书的时候,她的视频通话就打来了。
江愉看见她裹着纱布的脑袋,下意识地皱了下眉,说:“你徐阿姨跟我说你受伤了,怎么回事,怎么上个学将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了?”
沈岁宁两只手的掌心都磨破了,不方便拿着手机打字,只能用手指戳着键盘,告诉江愉都是意外。
“你们学校的学生都怎么回事?妈妈之前就跟你说了,还是私立好,你非要转到公立学校去。你看,才刚开学多久,就搞出这么一出来。”
沈岁宁非常不喜欢她这种一杆子打翻一船人的说法,下意识地就反驳:「没有,他们很好,都说了这是意外,人家也不是故意的」
她在现在的学校比在以前的学校开心多了,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似是没想到她会这样反驳,江愉愣了下,索性转了话题:“你怎么样,伤得不严重吧?”
「不严重」
“那也要多注意,伤口不要碰到水,容易发炎,发炎了难好。”
沈岁宁乖乖地点了点头,又听她叮嘱了几句。
直到电话挂断,沈岁宁才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半分的喜悦,明明是她期待已久、来之不易的关心。
她突然想到徐月,想到她回来后,心疼地摸着她的脸颊,苦恼地说怎么好好的就受伤了,还伤在脑门上,要是留疤了怎么办。在知道只要按时抹药,不碰到水就不容易留疤后,还是心疼地拉着她的手说我们宁宁受苦了……
-
第二日,沈岁宁到教室,书包才刚放下,贺朝就跟从地里窜出来一样,突然窜到她的桌前,将一瓶牛奶和三明治放在她桌上。
“呐,给你。我特意让我家阿姨多做了一份,保证比外面的好吃。”
沈岁宁被他吓了一跳,不明所以地扭头看过去。
贺朝见她这样,摸着自己的脖子,有些别扭地说:“这不是害你受伤了,想弥补一下,以后你的早餐我都包了!”
沈岁宁很认真地解释:「我在家吃过了」
“没关系,晚点饿了可以吃。”
她胃口还没那么大。
「我吃不下这么多」
贺朝扫了眼沈岁宁的细胳膊细腿,又一拍自己的脑门:“也是,看你这样儿胃口肯定也不大。”
「那你」
字还没打完,贺朝突然一把按住她的手背,她条件反射就是一甩,身子猛地往后靠,警惕地看向他。
贺朝尴尬地看着她,着急忙慌地解释:“我只是想说你手都受伤了就别说了,不是有意要冒犯你的。”
沈岁宁将手背到身后,仍旧瞪大眼睛看着他。
她不习惯跟异性相处,况且两人不熟,她觉得他刚才的行为有点越界了,只希望他快点离开。
贺朝看她那样,也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冒犯了,丢下一句“对不起,那我给你换别的”就离开了。
他走后,沈岁宁看着桌上他留下的东西,寻思着要不要过去将东西还给他,可一想到他刚才的行为,又觉得还是算了,暂时不想搭理他,也没将贺朝那句那换别的放在心上。
谁知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又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在她排队的时候拍拍她的肩膀,问她:“小学霸,你想吃什么,我给你打。”
前面的林桑跟着回过头来,看见的就是贺朝一脸殷勤的模样,抬手轻轻捅了下沈岁宁的胳膊。
沈岁宁觉得这人真是神出鬼没的,抿着唇摇了摇头,跟着队伍前进,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等打好了饭,她刚从兜里掏出饭卡,要去滴卡,就见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接着“滴”的一声,贺朝将阿姨递过来的餐盘接到手里,很快说了句:“阿姨,我要跟她一样的,再加两个鸡腿。”
沈岁宁愣在原地,已经打好了饭的林桑也吃惊地看着他们。
阿姨很快就打好了饭,贺朝回过身来,两只手各拿着一个餐盘,冲她扬扬下巴,“走吧,小学霸,去找座位吃饭。”
说完,也不顾她的反应,直接带着她的饭走了。
不得已,沈岁宁只能跟上他。
等找到了位置,他也没离开,直接在她身旁坐了下来,还很顺手地将自己餐盘里的鸡腿夹到她盘子里,叮嘱:“多吃点肉,补充补充营养。”
坐在他们对面的林桑看着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有种自己窥见了不可告人的天机的感觉。
谁能来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就过了一晚上,她的同桌就跟贺朝这么亲密了?
可看沈岁宁同样一副回不过神来的样子,又觉得自己是想多了,终于按捺不住地开口:“贺朝,你在干什么?都要把岁宁吓到了。”
贺朝这才发现沈岁宁侧着身子,恨不得离自己八百米远的样子,要不是身旁也坐着人,她估计就直接坐过去了。
他看看自己的餐盘,又看看她的餐盘:“我这不是看她吃的太清淡了,想着给她个鸡腿。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林桑咽了咽口水:“没问题没问题。”
有问题的是沈岁宁,她看了眼自己餐盘的鸡腿,动手就想给他夹回去。
贺朝反应很快,飞快地伸出手来,刚想按住她,想到早上的事,又讪讪地收了回去,只说:“给你打的你就吃,我不做点什么我心里过意不去。”
沈岁宁深吸一口气,将鸡腿放下去了,开始动手打字:「你不需要为我做什么,我知道昨天的事你不是故意的,我已经接受你的道歉了」
“口头道歉太没诚意了,我说过我会对你负责到底的。”
“咳咳!”林桑被他的话呛到,抬头看见贺朝看过来,又摆摆手说,“你们继续,你们继续,当我不存在就好了。”
贺朝继续发言:“早餐你说你在家吃,我也不勉强你接受了,午餐总行吧,以后午餐我帮你打。”
「不用了,谢谢」
-
沈岁宁以为这样说过之后,贺朝就会消停了,谁知这人完全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周一又将一大袋的零食放在她的桌上。
“她们说女孩子都爱吃零食,我周末特意去买的,给你。”
她非常无奈地将零食推回给他,贺朝又推了回来。
自那之后,好像就没完没了,无论她去哪里干什么,贺朝都会半路冒出来——
中午饭堂,他突然冒出在她身后:“小学霸,今天想吃什么?”
课间,她拿着水杯,想出去打水,贺朝长腿一伸,挡住她的路,站起身,殷勤地说:“小学霸,我帮你。”
下午放学,他窜到她桌前,将一本笔记本放在她桌上,说:“我今天上课一点都没走神,老师讲了什么,我全帮你记下来了。”
就连体育课,他也会突然冒出,递给她一瓶饮料,在她身旁坐下,问:“小学霸,你怎么不跟她们去玩啊?”
沈岁宁忍无可忍,掏出手机敲字:「你为什么总出现在我周围?我说了,我原谅你了」
贺朝歪歪脑袋:“可是我还没原谅我自己,我长那么大还是第一次害一个女生受伤,不做点什么会良心不安的,你想看我良心不安?”
沈岁宁无话可说。
贺朝反撑着手望天。
过没一会儿,他又:“诶,小学霸。”
「你为什么总叫我小学霸?我有名字」沈岁宁气鼓鼓地将手机伸到他面前。
贺朝不以为意:“我知道,岁岁安宁嘛,沈岁宁。”
岁岁安宁?
她都快要忘记自己的名字还有这意思了。
沈岁宁的脸色迅速黯下去,贺朝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着急地问:“你怎么了?怎么脸色突然这么难看?哪里不舒服吗?”
她摇摇头,只说:「别叫我小学霸,好奇怪」
体育课是最后一节课,放学铃声一响,沈岁宁背上书包就往校门口走。
贺朝跟在她身后,问:“小学霸,你怎么回去?要不要我让我家司机捎你一程?”
沈岁宁现在非常、无比、十分地确定,贺朝这人看不懂中文,她下午刚和他说不要叫她小学霸,他还是继续我行我素。
她不理他,贺朝就跟尾巴一样跟着她。
一会儿,你书包重不重啊,要不然我帮你背啊;
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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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模特 沈岁宁,淡定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无法让人忽视的沉凉,沈岁宁翻着书的动作一顿,抬头朝他看去。
顾衍倚在她的书桌旁,长腿微屈,脊背也不似平时那般笔挺,一切都是慵懒随意的模样,偏生那张笼罩在灯下的面庞却有几分冷峻,看过来时,眼底冷凝的情绪叫她心头都颤了下。
沈岁宁很快就假装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动动手指:「我一直都有在好好学习啊」
顾衍看了眼屏幕,视线又转到她的脸上,平静无波,看起来不像是在撒谎的样子。
而且……
他想起下午看见她的时候,她好像确实没理那个小男生,是他一直跟在她的身后。
这么想着,脸色终于缓和了下来,主动问她:“有不会的题?”
沈岁宁见他那样,也终于松了口气,动手翻到自己做了记号的题目,递到他手边。
顾衍只看了一会儿,很快就扯过她平常用的草稿本,在上头开始写解题过程。至于贺朝的那本笔记本,被他随手丢到了另一边。
沈岁宁的房间只有一张凳子,她站起身,想让开给他坐,他直接出声制止了她的动作:“你坐着,我很快就写完了。”
于是她只好重新坐下。
他写解题过程的时候,她就用手托着自己的下巴,看着他在她的纸上留下字迹。
和贺朝那种歪歪扭扭的字不同,顾衍写得一手漂亮的行楷,笔力遒劲。
家世好,长得好,脾气好,学习好,字写得也好,工作能力好像也很强……
他好像就没有不好的地方。
一室寂静,只有钢笔在纸上摩擦发出的沙沙声,沈岁宁的视线慢慢地从本子上上移,移到他握着钢笔的修长指节上。因为握笔的姿势,他手背的青筋微微崩起,青蓝色的血管纹路清晰可见。
她的视线在上头短暂地停顿了下,又继续上移着。
最近天气热了些,他穿得也单薄了些,简单的白色衬衫,领口解开了两粒扣子,可以看见脖颈下凸起的喉结。
喉结……
沈岁宁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就屏住了,看着那块凸起不时地上下滑动一下,竟生出想上手触碰一下的冲动。
“看看能不能懂。”他突然出声。
神思瞬间被拉回,沈岁宁慌忙地移开视线,重新落回到面前的草稿本上,心跳却很难快速平稳下来,一下又一下,沉重地在胸腔里鼓动着。
她发现她越来越爱观察他了,从偶尔不经意的窥视到这样细致入微的寸寸掠过……
那晚,顾衍在她房间,给她讲了几道题。
离开的时候,他走到门边突然又回过头来,和她说:“如果下次考试能够继续保持的话,可以帮你实现一个愿望。”
愿望?
沈岁宁当晚在床上想了许久,还真给她想到了个愿望,确实只有他能实现。
-
那日后,沈岁宁更加用功了,每节课都不敢走神,有时候连下课都还在刷题。
贺朝好几次下课从她桌前经过,她都在埋头苦写,他跟她说话她也不怎么理人,惹得他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招人嫌了。
好不容易逮到一节她没在学习的课间,贺朝又蹭到她前桌去,毫不客气地霸占了人家的座位,打趣般问道:“小学霸,你终于不学习了啊?”
沈岁宁叹了口气,摊开自己的手给他看。
贺朝有些摸不着头脑,问:“怎么了?”
她用目光示意他看自己的手。
“手怎么啦?”他仍旧不解,盯着看了会儿,突然伸出自己的手虚空跟她的比划了下,一副发现新大陆的表情,“你手真小。”
沈岁宁彻底无语,摸出手机。
「我手好了」
“我看到了啊,终于好了。”
「所以,你不用总围在我身边了,我现在很好,你也不用觉得过意不去了」
贺朝看着,神色忽地一敛,露出有些失落的表情,问:“沈岁宁,你是不是讨厌我啊?”
沈岁宁还是第一次见他露出这样的神情,看起来有些受伤的样子。
平心而论,贺朝这人其实还不错,对人热情又大方,学校里很多女生喜欢他,想尽办法都想接近他,想他对自己上心。
但沈岁宁不是那些人,她不太能接受他的过分自来熟和热情,也不习惯跟异性相处。可这些,都还不足以上升到讨厌,她活了十几年,都还没有讨厌过别人,顶多就是不喜欢罢了。
她不希望贺朝误会自己,想了想,还是决定明说。
「我没有讨厌你,但也不喜欢你总围在我身边」
贺朝跟变脸一样,一扫刚才的失落,又笑了起来:“不讨厌就行,我也没想一直围着你的。只是……”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吞吞吐吐起来:“不知为什么……我看见你就特想逗逗你。”
「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这种无关紧要的人身上,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学习」
她忽然想起顾衍的话,并且将这话送给了他。
贺朝不满地撇撇嘴:“你怎么跟我妈一样,老神在在的。”
沈岁宁将自己的本子一摊,开始赶人:「学习去吧,我也要学习了」
“好吧好吧,我不打扰你了。”贺朝不情不愿地站起身,走没两步,又突然折回来,凑到她跟前,“要是我有不会的,可以问你吗?”
沈岁宁想了想,点点头同意了。
-
第二次月考很快就到了,排名出来的时候,沈岁宁不出意外地冲上了年级第一。
年级上下一片哗然,班主任特意将她叫到办公室去,刚好实验班的班主任也在,她声音宏亮地当着人家的面大大地表扬了她一番。
那模样,别提多扬眉吐气了。
沈岁宁却听得有些心不在焉的,心想着顾衍什么时候回她消息,她刚刚把排名表发给他了。
等了一下午,他却杳无音讯的。
她课间的时候举着手机,切了飞行模式又关掉。
林桑见她这样,不经好奇地问:“你这是在干什么?手机坏了?”
她也觉得是,不然怎么会一条信息都没有呢?还是说,他的手机坏掉了?
沈岁宁郁闷地收回手机。
「没,我在做测试」
林桑捂嘴:“沈岁宁,学校教的东西已经满足不了你了,你已经进化到开始研究电子产品方面的知识了吗?!”
……
下午照旧是王叔来接她,回到家,他也不在。
沈岁宁有些失落,想着他可能在忙,但又忍不住想他是不是忘记答应过自己什么了,要是他忘记了,她要不要提醒他?
这样胡思乱想到饭点,顾衍终于赶回了家。
沈岁宁的目光几乎是在他出现的那刻就骤然变亮了几分,顾及着饭桌上还有徐阿姨和顾叔叔在,才没激动得站起身来。
吃饭的时候,徐月笑着和顾恒远说宁宁这次考了年级第一,真的是太棒了。
顾恒远向她投来一个赞赏的目光,说这么厉害。
只有他,只有顾衍,一直反应平平。
沈岁宁心里那股考了第一名的兴奋一下就淡了许多。
这会儿才觉得,第一名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他以前肯定经常拿。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等上了楼洗完澡出来,房门却突然被人敲响。
她磨蹭到门边,等开了门看见站着的人,唇角立马就扬起来了,眼中的期待一点都掩饰不了。
顾衍一手端着碗张妈刚炖好的燕窝,好笑地看着她,觉得她的情绪真的很好猜。
他下午在学校有些忙,看了她的消息想着还是当面问比较好,也就没回她。回来的时候想着他们已经在说了,也没必要这个时候提起。
谁知她竟然就闷闷不乐了一晚上,一副食不下咽的模样。
现在……眼中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了。
他把手中的燕窝往前送了送,说:“张妈刚炖好的燕窝。”
沈岁宁的视线往下一挪,刚才的期待瞬间就没了,闷头接过东西,转身就要往回走。
顾衍的声音也是这时候响起的——
“想好什么愿望了没?”
-
沈岁宁收拾好东西下楼的时候,特意看了眼窗外的状况,阳光很好,晴空万里,非常完美。
到花房的时候,顾衍已经在里头了,正俯着身拿手指拨弄着一朵白玫瑰。
因为徐月喜欢花,顾叔叔特地在家里建了个花房,移栽了很多品种名贵的花过来,请专人看管照料着。沈岁宁闲暇的时候也经常和徐月一起来花房,两人浇浇水,赏赏花。
上次顾衍说可以实现她一个愿望的时候,她就想好了,她要他做她的模特。
沈岁宁之前一直都是画风景画,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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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隐瞒 叫哥哥的不算家长吗……
几乎一触即离的触碰,顾衍很快便收回了手,退开一步。
沈岁宁惊了下,抬手按上那块刚刚被他触碰过的皮肤,忍不住用手指轻搓,搓得那块皮肤都开始泛红发烫,还是无法覆盖掉他先前留下的触感。
好像触碰到她的不是他的指腹,而是一块烙铁,落在她的脸颊,留下无形的、专属于他的印记。
顾衍就那么低着头看着她,某一瞬间,伸手按住她的手腕,蹙眉道:“你是准备将自己的脸搓掉一层皮吗?”
这下,连手腕也起火了。
可她没甩开,只是抬着头,怔怔地看着他,那双淡棕色的眼眸,只倒映着她一个人的面庞。
花房的门敞开着,外头吹来微风,送来馥郁的花香。
在这样一个春日,她的心头,好像也有一颗嫩芽悄悄破了土。或许未来,也会成长为一朵绚烂鲜艳的花。
就在她仍旧失神的时候,顾衍已经松开了她的手,转过身,看着那幅画说:“这画是不是应该归我?”
沈岁宁立马就急了,几步上前,扯住他的衣角,待他看过来时,无声地摇头拒绝。
“画的是我,不应该给我吗?”
她瞪圆眼,「我的」
顾衍好笑地看着她:“画的是我,怎么就变成你的了?不是我的肖像权吗?”
他竟然跟她说肖像权?!
沈岁宁飞快敲字:「在你答应做我模特的时候,你的肖像权就已经授权给我了」
顾衍弯下腰,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如果我说我现在要收回呢?”
「驳回驳回!」
沈岁宁手臂交叉,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叉。
完了,怕他真的会反悔似的,取下画纸,小心捏着一角就跑了,连画架都没顾上,还留在花房。
顾衍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一溜烟跑开的身影,开始思考,她是什么时候开始有了不一样的一面?
从原本的小心翼翼,到现如今的都敢忤逆他了,变得这样鲜活。
不过……挺好的。
-
一周后
北城的春天多雨,连着好长一段时间都没出过太阳了,每天都是阴沉沉的。
临近下课时,外头更是刮起了风,沈岁宁凝神听了一节课,到这时候也有些松懈了,忍不住趴在桌上,垫着自己的下巴扭头看着窗外飞舞的树枝。
风将树叶吹得沙沙作响,她在这时候才惊觉,竟然已经到春天了。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看着一教室蔫头耷脑昏昏欲睡的学生,忍不住用手里的课本在黑板上敲了敲:“都打起点精神来啊!怎么一个个都跟快睡着了一样?”
台下瞬间一群学生抱怨:老师,春困啊春困啊,这天想让人不犯困都难……
“最近天气不好,是挺容易犯困的,大家都努努力,克服一下困难。”班主任手抵在唇边,清了下自己的嗓子,“下周一二就是期中考了,可别忘了,期中考过后就是学校的家长会了。”
话音刚落,底下的人瞬间哀嚎,沈岁宁也终于将自己的视线挪到讲台上去。
“家长会之后的日子是好过还是不好过,可全看你们这次考试的成绩了。所以大家伙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争取期中考好一点的成绩。”
沈岁宁发着呆,想着家长会能不能请假,等下了课,立马去问林桑:「桑桑,家长会可以请假的吗?」
林桑扭过头来,“怎么,你的家长不能来吗?”
沈岁宁不知道怎么和她说自己家的事,只搪塞着回答他们很忙,可能来不了。
林桑想了想她家的情况,估计是没时间处理这些事,“应该是可以的,就是要找老师说明一下情况。”
可被考试一耽搁,沈岁宁始终没想好用什么样的理由去找老师说她的家长不来。等成绩都出来了,这件事还是没解决。
沈岁宁有想过要不要和徐月说一下,可又觉得太麻烦她了,刚好那周徐月要陪顾叔叔去国外出趟差,她便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徐月在周四那天就走了,离开前还叮嘱顾衍在家好好照顾妹妹,等她回来给他们带礼物。沈岁宁笑着将人送走,等回头看见站在门边的顾衍,还是没将家长会的事情告诉他,就这么隐瞒了下来。
等徐月知道这件事,已经周五了。
沈岁宁当初入学的时候,为了方便跟家长联系,留的电话是徐月的。班主任在知道她家长不能到场后,亲自打了个电话,先是大大赞扬了一下她在学校的学习情况,最后话题才辗转到家长会的事情上,询问缘由。
不明情况的徐月在听了后,才知道学校这周要开家长会,但是沈岁宁却和班主任说自己家长没法到场。
其实这个说法也没什么问题,她的家长确实无法亲自到场,但是她代她的母亲看管她,却连这件事都不知道,还是觉得自己有些失责。
于是徐月跟班主任简短说明了下自己正在国外,并承诺会让岁宁哥哥去开家长会,这件事才算是解决。
顾衍接到徐月电话的时候正从教室出来,秦屿在一旁问他周末什么安排,他抬了下手,示意自己接个电话。
等挂了电话,脸色却有些冷峻。
“怎么了,接个电话脸色这么差?”
顾衍若无其事地收起手机,问他:“你刚才和我说什么?”
“噢,我问你周末什么安排,你都好久没和我们一起出来玩了。都在忙些什么啊你,不在学校都见不到你人。”
问完,他又想到什么似的,追问道:“岁宁妹妹呢?你怎么不带人出来玩啊?”
话落,身旁的人脚步停了下来,扭头看向他,目光幽凉,“谁是你妹妹?”
秦屿看着他:“你妹妹不就是我妹妹?”
“少来攀亲带故的,收起你那些歪心思。”他警告似地说。
秦屿不满地抗议道:“你这话就有些奇怪了,怎么搞得我好像什么人渣似的?”
顾衍没再理会他这个问题,等走到校门口,才止住脚步,回过头和他说:“周末要去开家长会,没空,下次再约。”
“什么家长会?”
回应他的是“嘭”地一声关上的车门,等车子开走了,秦屿才反应过来,这丫是要去开沈岁宁的家长会,当即笑骂了一句:“靠!我也想去开妹妹的家长会。”
-
晚饭是沈岁宁和顾衍一起吃的,家里一下少了两个人,饭桌上一下便显得有些冷清。
沈岁宁敏锐地察觉到顾衍好像心情不太好,到家后一句话都没跟她说,连她和他打招呼,他都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
饭桌上更是安静得过分,惹得她也只敢低头专心地吃饭。
等吃完,她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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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尊重(一更)
“对……。何况我觉得这次邓永想约我见面,其实还远没到想要投靠我们的哪一步。”
闻言一愣,周宇有些不解的看着赵世勋。不过很快,他就体会到了赵世勋话里的意思。
“没想投靠我们……难不成这小子是想要和我们约法三章,来个井水不犯河水?”
“呵呵……老周你猜的不错,我估摸着他就是这个意思。”
说到这,赵世勋指了指地图上夏县的位置。
“你看,结合老武和何兄弟送来的情报,这个邓永外调夏县说白了就是为了避开他的顶头上司刘汉良的制约。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这个刘汉良一定是对邓永的跋扈行为有了不满,并且已经开始通过克扣三零三团的军饷粮草来收拾对方了。
否则的话,如果三零三团的补给充足,他邓永也不会因为几支征粮队被袭击就火急火燎的跑来找我们。”
……
听完赵世勋的解释,周宇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也走到了地图前。
“老赵,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和他接触一下?”
“嗯……既然邓永有这个心意,那我们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最起码,我们可以借此试探一下这家伙的底线,甚至从他的嘴里套出一些有价值的情报。”
说打这,赵世勋走到桌子边,给自己和周宇各自到了一杯水。
拿起茶缸递给对方,赵世勋举起水杯喝了一口。
“按照李弘义的说法,恒县的屯粮是按照五千兵力准备的。既然是这样,那在未来日伪军袭击我们的时候,出动的兵力就一定会包含夏县的三零三团。
那样的话,如果我们能争取到邓永在以后的扫荡中出工不出力,就会对我们整个九分区的抗日态势有不小的帮助。”
听到这,周宇沉思了一会后,在心里也基本赞成了赵世勋的判断。不过转念一想,他还是有些顾虑。
“老赵,这三零三团怎么说也是伪军。咱们和他们接触,是不是得请示一下分区再说啊。”
闻言想了一会,赵世勋却转而摇了摇头。
“我看这件事还真不能先让上级知道。”
话闭,他看着有些疑惑的周宇详细的解释道:
“你看看邓永的这封信,他字里行间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想要和咱们达成一个私下里不成文的默契。说白了,这件事他也不想让外界太多的人知道。
而如果我们把这件事汇报上去,搞不
好上级就会有大的动作。这样的话,以邓永此人的性格,他很可能就会以为我们是要吞了他的人马,转而对我们敌视起来。
再者,何兄弟打入敌人内部这件事,我判断就是九分区司令部都不一定有人知道内情。
这样的话,万一上级知道我们还和三零三团接触,那势必对我们有成见,这就更不好了。”
听完赵世勋的分析,周宇也随即点了点头。确实,这件事目前还真就不能在八字没一撇之前搞出太大的动静,否则搞不好就是鸡飞蛋打的结果。
心里下了决定,周宇也就不在犹豫什么。二人又商量了一下具体的计划后,赵世勋便亲笔给邓永写了一封回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除了对邓永的示好行为表示认可后,赵世勋也同意了邓永三天后在文孝村外城隍庙见面的请求。
对于邓永选择的这个位置,赵世勋倒是没有什么异议。对于文孝村这个他无比熟悉的地方,赵世勋自认邓永还没胆量在这里对自己搞什么小动作。
……
……
两天后的夜里九点多钟,位于文孝村西头的一处院子外。
当当当……当当当
敲了几下门,胡天又透过门缝朝里面瞅了几眼。
“谁啊……?谁在敲门?”
随着一声警惕的声音响起,门外的胡天下意识的将手摸到了后腰上的枪把上。
回头瞥了赵世勋一眼,胡天用手指了指院子里的位置。
“哥……出来一个汉子,手里可拿着土枪呢……。”
闻言眯了眯眼,赵世勋轻轻的咳嗽了一声,淡淡的回了一句。
“三斗……我是你赵大哥啊,特意从外地来看看你。”
赵世勋的话音刚落,院子里的脚步声便突然停了下来。
足足十几秒钟的沉寂后,脚步声再次响起,不过这次明显是转头奔屋里去了。
嘭……
随着屋门被关上,屋内的油灯也亮了起来。
看到这个举动,胡天立刻拔出了手枪。
“哥……这家伙进屋了,要不咱们先冲进去再说?”
闻言看着有些紧张的胡天,赵世勋做了一个嘘声的收拾,示意胡天先不要着急。
下一刻,冲身边的老鬼下达了简短的命令,示意他带人包围这个院子,不许任何人出入。
自从答应了邓永的请求之后,赵世勋便在次日带着一个排的士兵启程赶往了文孝村,准
备赴约和邓永会会面。
不过虽说他判断邓永不敢跟自己搞什么小动作,但有道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因此赵世勋在到达文孝村后,还是决定先去一个熟人那里摸摸底。而这个数人,就是去年在文孝村安家落户的第三军溃兵——米三斗。
米三斗曾经也是赵世勋和老不死救出来了一个俘虏,只不过对方在重获自由后,他没有继续从戎打鬼子,而是选择了放下武器做一介平民。对于他的这个举动,赵世勋当初也选择了理解。毕竟人各有志,而且当初他自己也只是一个溃兵,并无权要求三斗做什么。
……
受到老鬼部署完毕的信号后,赵世勋亲自走到门前,再次敲了敲门。
当当当……
又过了一两分钟后,院子内的屋门终于被再次打开了。这一次,走出来的男人是空着手的,而且还有一个女人抱着孩子站在门口看着他。
……
吱呀……
随着院门被打开,一个健硕的汉子看着赵世勋和胡天,咧嘴尴尬的笑了一下。
“赵……赵长官,您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了。”
看着面前分外紧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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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酒会(二更)
嗡……
适能涌动。
虚空之中,骤然传来一声鹰啼。
“唳!”
在陈行烨刻意的压制之下,鹰鸣的声音很低,不过,和他已经有着默契配合经验的众人,都听到了这声银鹰之唳!
这是小烨的“起手式”!
以咒钉和魔影两大步枪体系技能之法凝聚出“银鹰之灵”的前兆!
“……”
卫涛和陈行烨同为队伍里的狙击手,他们对战局的把控也都大同小异。
看到小烨背后的银鹰已经有了显形的趋势之后,卫涛先是短暂地沉默了一下,随后向陈行烨投去再次确认的眼神:
“开打?”
“没错!”,陈行烨猛然驭起鹰魂。
银白色的鹰之灵在虚空中飞舞,双翼御风。
一瞬之间,银鹰之灵的魂眼和小烨的纯金鹰眼重合为一!
金与银交织,正是全面交锋来临的信号!
卫涛握紧98k,心中暗道:“准备开打!干就完了!”
漆黑的枪口暗暗运起适能,随时都可以悍然出手。
另一侧,吕风偷笑着。
‘以为我看不到你们的动作吗?’
‘太小瞧我了!’
狙击枪上的“风眼枪托”隐隐闪烁着微弱的淡绿色荧光。
吕风的风眼枪托除了附带有“飞廉魔令”这个威力超绝的攻击性战技之外,还具有一定的危险示警功能!
这是在他突破入四品境界之后,新开发出来的能力!
风眼,是风暴龙卷正中心的地方。
它挥舞着无数风之臂膀,肆虐着向四周发起进攻,但是身处正中的“风眼”,却是一片风平浪静。
风眼枪托正是如此。
它犹如一只平静中暗匿着的风之灵目,随时捕捉着周围的所有动向!
除非双方实力差异悬殊,否则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吕风的配件感知。
吕风身体紧绷起来,偷偷向身后的队友打了个秘密手势,让大家做好战斗准备,而他自己,正在缓缓向外输送着风之力……
他想要把四周的空气,都转变为受自己所控的风。
风之法阵。
而且是气息极为平和,低调至极的“偷袭版”风之法阵!
吕风嘴角咧着笑,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布置的暗手在稍后建立奇功的景象!
‘再快点儿,
再快点儿!’
‘就差十分之一了……’
“呼……”,沈龙霄缓缓吹了一口气。
吕风:“?!!”
“嚎!!”
龙吟之声骤现。
风随着龙的身躯旋转成刃,又化作鳞甲、刃脊,成为风龙之影的一部分。
刹那间,一道翠绿色的龙魂就从沈龙霄身前飞出,霸道地冲向某块地面的空处……正中风之法阵的中心阵眼!
“卧槽?”,吕风双眼大瞪,像是活见鬼:“这是假的吧?!”
我都这么小心了,还能被发现?!
“呼~”,沈龙霄学着电影里西部牛仔的动作,吹了一口并没有冒烟的手枪枪口,骚包至极地说道:
“你太磨叽了……我都等你半天了,这个风之法阵怎么还没放出来?”
“……”
吕风脸颊抽了一下,心中骂道:
“都等那么长时间了,还差这一小会儿?
我就差最后一步就完事儿了!偏偏你这时候出手??”
你这明显是在针对我!
偷偷布置埋伏被人抓了个正形的吕风气急败坏,张口吼道:“风刃!”
嗖~!×3
三道风刃疾驰而出,分别射向沈龙霄、陈行烨和林鸽畅。
小烨高声提醒道:“大家小心!”
这三道风刃就是宣战的檄文。
风刃一出,全场数十位天才全都动了!
开战了……动手!
沈龙霄不退反进,一发子弹燧火射出。
他没有催动四象元素子弹战技,只是发射了一枚最普通不过的手枪子弹,但是沈龙霄自信至极。
一发子弹,足以抵消吕风随手召出来的这道普通风刃。
无论是攻击强度,还是角度、方向,都绝不会出现意外!
嗽!
风吹拂着众人的衣襟……
吕风张开了风之法阵!
只见他随手一挥,三枚挥向不同目标的风刃就同时在空中突然转向。
三枚合作一枚,融合成一柄吕风招牌式的攻击之术——极风刃!
极风刃转向、融合,把原本妄图拦截它们的三道攻击全部躲避掉……
速度反增三分,以令人难以反应过来的速度疾射向沈龙霄!
沈龙霄一惊:“哎我去?!”
狗东西……原来你一开始就是冲着我来的
?!
普通的风刃用手枪子弹就可以阻挡,但是极风刃的攻击力更强,完全可以把子弹从中割裂!
这个距离、这个速度……
不好挡啊!
沈龙霄心中暗骂一声,慌忙地向身侧的地砖上跳去。
砰!
不多不少的176斤肉,“砸”在之前被梁树和张修城战斗余波击碎的地砖上,震起层层灰尘……
“嘿,这些差不多够了!”
“岩!”
灰尘为引,牵引天地间的土属性元素凝聚为岩石……
这正是沈龙霄的四象元素子弹之技。
只需要一点点微不足道的风、火、水、土,就可以从空气中调离无主的属性元素之力,化为战技、跟随子弹一同出击!
砰!
极风刃斩击在刚刚筑起的岩石墙壁上,泯灭成元素粒子,重新归于天地……
“呼,好险……”
沈龙霄轻轻拍着自己的胸脯,惊魂未定。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手枪一动就驾驭起落了满地的碎石。
石块无所凭借就腾空而起,在沈龙霄身侧缓缓凝和成一尊岩石武士!
“修城,让开!”沈龙霄高声提醒道。
张修城一脸懵:“啊?”
不过,他还是很快地反应过来,魁梧的身躯调整了一个位置,向右侧闪躲。
砰砰砰……
石头人突然昂起首,非常人性化地双拳捶着自己的胸口,好像一只愤怒的大猩猩一般。
一阵发狂之后,它开始迈动笨拙而又沉重的步子,向对面奔去。
石块重踏地面,带起阵阵轰鸣。
突如其来的震感,让很多人一时间站不稳脚步,踉跄了几颤。
唯有穿着沉重防弹甲的张修城和沈龙霄老神在在,丝毫没有晃。
卫涛皱了皱眉,不由得吐槽道:“龙霄,你这体重现在不止176斤吧?
我看你刚刚纹丝不动!
稳如老狗!”
“你放屁!”被提到“体重”这一敏感话题的沈龙霄瞬间炸毛,指了指自己的脚脖子:“我没抖是因为我提前做好了准备!”
卫涛顺势看去,只见沈龙霄的两只脚踝上不知什么时候起,竟是出现了岩石状的圆环。
那岩环差不多有成年人手腕粗细,堪比囚禁罪徒的脚镣般沉重!
好家伙,你这提前给自己安排上
了“负重”,难怪没被震个踉跄。
真鸡贼!
众人转过头来看向岩石武士,正见它冲入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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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阴暗
“哈哈哈哈……我看看,林宏到底是得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女人”!贾松到了林宏的院子里,哈哈的大笑着。
林宏此刻正沉浸在幸福中,听到外面的笑声,他的身子猛地一阵颤抖,然后就推开月胭脂,他低声赶紧说道:“叶先生,你先带着胭脂离开,我来拖延住他们,你们先回古堡,先把这里给恢复了。”
叶谦看到林宏的样子,呵呵的笑了下。
月胭脂也有些感动,只是,她虽然是女王,但是实力并不强,而外面那个人显然很是厉害。可是即便是很危险,林宏依旧第一反应是站在自己的身前,月胭脂明白,这才是真正的爱情。
叶谦直接朝着外面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我们谁也不用逃,因为,你们才是这里的主人,跟我来吧”!
到了外面,贾松正带着人,一脸期待的看着屋子里走出来的人,他期待着,这个女人真的有白雄武说的这么美。
月胭脂走了出来,和林宏手拉着手,站在一起,她扫了一眼贾松,皱了下眉头。
贾松看到月胭脂,也是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就往后退了下,开口说道:“你……你……你是……女王?”
月胭脂哼了一声,说道:“贾将军,过的挺好啊。”
“你怎么会在这里?”贾松先是很惶恐,不过随后他就醒悟过来,自己有什么害怕的,现在她不过就是一个光杆女王罢了,而且还是个被人逼下位的女王!
对了,女王!如果说能够睡女王的话,那感觉肯定会很好。
贾松哈哈的大笑了起来,朝着月胭脂说道:“哈哈哈哈哈,女王大人!真是没想到啊,原来你一直都隐藏在这里!真是可笑啊,你堂堂女网,为何不去古堡里管理我们呢,怎么会沦落到这里呢!哦,我差点都要忘记一件事情了,抓住女王送给罡的话,罡可是有丰厚的奖励的。”
“罡?他在那里,他攫取了所有的财富,跑到哪里去了?”月胭脂开口问道,她对于罡的确很恐怖,因为这些年,罡其实一直都在追捕月胭脂和她的侍卫,虽然说罡以为月胭脂被关进了城堡地窖中,可是他还是在到处追捕,生怕是计谋。
这些年月胭脂之所以隐姓埋名,不敢露面,其实也正是因为这个罡的追捕。
“在哪里?哈哈,等我把你抓住了之后,你自然就会见到他了!”贾松哈哈的笑着说道,心中已经打定主意,抓住了这个月胭脂之后,一定要把她先睡一次才行!
叶谦皱了下眉头,他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
,那就是林宏的孩子可以暂时不用被献祭了,至少这一次不用了,因为罡还在,而罡只要在,那孩子肯定也能找到。虽然说孩子是无辜的,但是叶谦更愿意让那个恶人的孩子去死。
叶谦朝着前面的贾松走了过去,他冷笑着说道:“这么说来,你是知道那个罡的下落了?”
贾松看着叶谦,很不屑的一笑,说道:“那又如何?你是谁?女王的侍卫?你倒还是挺忠诚的啊,一直跟在女王的身边,呵呵,挺好的。既然这样,我就先送你这个侍卫上路,白雄武,把他给我杀了。”
“是……啊?贾大人,这个……”白雄武一听,立即往后退了一步,心中很是无语,要是自己能够杀的掉叶谦,干嘛还会把你给叫过来,引狼入室啊!而且,白雄武绝对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漂亮的小娘子,竟然就是这个矿谷的女王!
白雄武往后退,嘴里说道:“大人,我不是他的对手啊,就是他把我给踢飞的。”
“哼,真是白痴!”贾松说着,飞身一跃,手中出现了一把血色长剑,接着朝着叶谦逼近。
叶谦一抬脚,下一刻,砰的一声,贾松直接就躺在了地上,而叶谦的脚,正死死的踩在他的脸上。
“你……你放开我。”贾松终于明白,自己和叶谦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叶谦踢飞白雄武,和踢飞自己的难道,其实是一样的……
贾松带来的那些人,都还没有看清楚叶谦的动作,然后贾松就躺在那里了,他们也不敢动手了,全都往后退。
贾松看着叶谦,刚要说话,突然觉得自己体内一团团的灵力,正在肆意的绞杀着自己的体内脏腑,一旦绞杀完毕,自己可就完全活不成了。
“想死,还是想活?”叶谦冷声说道。
“活……想活……”贾松立即说道。
“想活命的话,现在就带着我,去找罡,找到他,还有他的孩子,我就放了你,不然的话,你,包括你的家人,就死!”叶谦冷声说道。
贾松一听,哪里还会犹豫,立即说道:“好,好的!我同意,很同意!”对于贾松来说,罡的命就是个屁,自己和家人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叶谦抬起脚,贾松猛地就突出一口鲜血,他惊恐的看着叶谦,说道:“罡住的地方离这里有点远,需要半天的路程,现在……现在去吗?”
“你决定就好,反正找不到罡和他的儿子,就用你的家人来陪葬!”叶谦很随意的说道。
“好,好的,我们现在就出,我现在就去府里面叫
人,大侠,你不用操心一点点,我可以搞定,多谢大侠的饶命之恩。”贾松赶紧不停的说道,实际上,他当然是有这个实力的,要知道,贾松虽然只是一个神通境三重巅峰的武者,但是,他的确是这一带实力最强的人了。
那个罡,虽然说是他把这里给高的天翻地覆,但是他也不过是个神通境一重的武者而已,他窃取了很多月胭脂的财富,而且还是趁着月胭脂不注意,才能够反叛成功地。
贾松带着人,立即朝着罡的住处飞奔去,到了罡住的地方,那里是一个城镇,已经距离月红矿谷比较远了,他因为财富很多,所以才能够轻松的搬过来。
贾松带着人,直接冲进了罡的家中,任凭罡怎么说,无论用多少财富换取,都没用,贾松很干脆利落的把罡给杀了,还把罡的孩子和家人给绑了过来。
叶谦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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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