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后两个大佬为我修罗场》
第1章 第1章 医闹 乌鸦嘴江尧
历靖三年,时值金秋。
锦阳城北侧医馆前,几只黑羽乌鸦盘旋着落在剥落的瓦当上。
冷风穿过长街,倒在台阶下女子的细眉微微蹙起,额头仿佛被锐器生生撕裂,入骨的痛意让她忍不住闷哼出声。
她好像被海底的水草缠住手脚,无法逃脱。
谁能救救她?
不知道是不是路过的神佛听到了她的呼唤,下一秒她身体骤然一轻,遏制住的呼吸猛然畅通了起来。
江尧睁眼便看见汉子纷飞的唾液在空中飘荡,那汉子一脸横肉,正指着她的鼻子骂道:“庸医,你赔我爹的性命。”
要不是她身体动不了,她真的想问一句,大哥你是谁呀?
身为市里知名外科医生的江尧多少年没被人指着鼻子骂了,这是哪位患者的家属吗?
还有,疫情下能不能注意一下防护问题,他怎么不带口罩?
嗯?口罩?
江尧瞳孔一震,这才发现注意到周围的环境。
此时的她被人群紧紧围着,而这些人打扮甚是怪异,女子绾成圆形发髻,男子也将长发束起,与现代简洁的打扮截然不同。
这是?
一个大胆的想法跃于心头,她这是穿越了?
江尧正为突来的想法感到荒谬时,脑中突兀地响起一阵电子音。
【宿主是否绑定苗医系统?友情提示:系统为穿越福利,可帮助宿主解决困难。】
乌鸦嘴江尧:……
系统见江尧没有否定,手疾眼快地确定、绑定一气呵成,丝毫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现在触发剧情点,请宿主完成阶段性任务:解决医闹,破坏小叔抢夺医馆的计划。任务完成将获得系统奖励。】
江尧瞠目结舌,这系统是不是傻?别当她没看着这些小动作!系统前脚还问她是否绑定,后脚就私自确定绑定了?
像是猜到江尧的不满,系统仿佛有实体般化成一团白色人形光晕,讨好地看向她。
【宿主只有绑定系统才能恢复记忆。】
几乎在系统声音落下的同时,额头一阵剧痛,熟悉的、陌生的记忆涌入脑海。
她前几日因为突来的手术加班,下手术台的时候,心口一阵剧痛让她失去了意识,再次醒了她就穿到了古代。
原身也叫江尧,是江家的独女,继承亡父的医馆不过半月,便因医术不精被病人家属孙二闹上门来。
这是什么悲惨剧本?上辈子碰到医闹还不够,这辈子还来个医疗事故?
江尧低头径自想着,却忽略了街边百姓对她的指指点点。
“庸医害人,孙老头前几天还好好的,服用了江尧的药便昏迷不醒。”
“听说江尧大字不识几个,出了名的草包,竟敢出来看病?”
路过的百姓们站在仁济堂前,指着两人小声议论。
众人纷纷指责的女子约是年纪不大,眉宇间带着股稚气,旁人一瞧她的五官便能窥见日后的柳亸花娇,显而易见这是一个美人胚子。
可谁能想到这样一副花容月貌,竟藏了个如此歹毒的心肠?活生生治死人不说,还丝毫不知悔改。
“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孙二赫然而怒道。
这一声怒吼,硬生生让江尧回了神儿,她抬眸一瞧,就看见硕大的拳头要往她脸上砸下来,她连忙阻止道:“你先别急,让我看看病人行吗?”
与此同时,她心里回忆着系统的任务,“解决医闹”这个任务她明白,只是小叔抢夺医馆的计划是什么?
可孙二显然不给她思考的机会。
“我爹被你治得马上要没命了,你还想怎么折腾他?”孙二扯住江尧脆弱的脖颈,徒留她的双脚在空中扑腾个不停。
江尧登时感觉眼前一黑,差点没昏死过去,她快被这汉子掐死了,随即颤着手去碰孙二的臂膀,断断续续道:“要是……你爹还有救呢?身为人子,岂不是害了你爹!”
为人子女,孝字当头,一顶不孝的帽子扣下来,谁也承担不起。
孙二亦是如此,他眼露迟疑,手中也松了力道。
江尧趁机从孙二的手中挣脱出来,好不容易捡了条命,她可不想再死一次了。
孙二虎着脸问道:“你可有什么好办法?”
江尧边咳边解释道:“你带我去见见病人,望闻问切总要有一样。”
她话音刚落,围观的人群如同撕开个口子,让出一条路来,远处几个人抬着孙老头从人们后方缓步走来。
“孙老头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百姓好奇的目光落在来人身上,刚安静不久的长街,此刻又是闹哄哄一片。
“哎哟,真的是造孽,好好的人成这样了。”
“唉唉唉,这不是江尧她小叔江北延吗?这是给江尧撑腰来了?”
“咣当”一声,围观的人都静了下来,更有胆儿大的人向前观望。
盖着层白布的孙老头被人用担架抬着放在青石板上。
适才还火冒三丈的孙二神情微愣,看向江北延:“你想帮她?”
说完,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看向江北延,紧绷的身体却放松了下来。
江尧一看就察觉出了不对劲儿,她经历过的医闹不在少数,还没看见哪个病患家属对医生家人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这两人什么关系?
江尧的目光望向头戴着暗油油帽子的男人,男人已过而立年却毫不见稳重担当,即使隔着这么远,她仍嗅到他衣衫上的酒气。
她循着原身的记忆,寥寥几眼后便想起了这人就是江尧的小叔——江北延。
“自然不是。”江北延摇了摇头,他理了下长衫继而指向江尧,和身边的捕快说道,“就是她误诊害人。”
人们见捕快来了,像是找到主心骨般,恨不得下一秒就让江尧伏首认罪。
“各位放心,我定会为病人主持公道,江尧没读过几天医书,让大家见笑了。”江北延故作姿态,安抚百姓。
“跟我们走一趟!”捕快上前要抓江尧的肩膀,身后的江北延也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电光石火间,江尧骤然想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孙二刚到医馆,江北延随后就带着官差来抓她。
怎么可能这么巧?
原身虽然医术不熟练,但按照亡父留的药方开药,即使治不了病,也不能让人在短短一天内就病亡了吧!
分明是这两人早有预谋,要是江尧下狱了,医馆不就落在江北延手里了!可她见孙二面上悲痛不假,应该是个孝子,那他又为什么和江北延演这场戏?
江尧见捕快上前,急中生智道:“孙二,我要是现在走了,你爹就彻底没救了,只有我才能救你爹。”
孙二瞪大双眼问:“你说的可是真话?”
瞥见捕快腰间锋利的刀刃,江尧咬牙肯定道:“若是我真治不了你爹,再让官兵把我抓走也不迟。”
“行。”
两人达成一致后,捕快却有些不乐意:“你们当报官是闹着玩呢?”
江尧上前笑道:“自然不是,只是这病人还有一线生机,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话罢,她用仅剩的铜板请几位官差去茶肆喝茶。
直到捕快坐在板凳上,才想起江北延状告江尧庸医害人的事儿,可他又感觉一个小女娘掀不起多大风浪,便安稳地坐下喝茶。
江北延见捕快去了茶肆,心中虽有不满,却也没说什么,反而静静地看这场闹剧,他可不信江尧能有救人的本事。
人群中,江尧俯身为孙老头诊脉,脉象如按琴弦,端直以长,随即她观其手掌,长期色红,刮之退色,乃是肝部有疾。就在此时,安静许久的系统再一次在江尧的脑海里响起。
【宿主获得新人大礼包,获得系统诊断机会一次,药方如图,请宿主查收。】
百姓见惯了诊脉,第一次见江尧看手的诊法,嘲弄道:“江家大娘子,别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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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 采药 俊俏的路人甲
江尧归家见到了原身的母亲。
自从江父离世,江母的身子越发不好,这几日又卧在榻上养病,这才错过了孙二带人去医馆闹事的消息。
江母撑起身体细细看着江尧的额头,心疼道:“疼不疼,要是落了疤可如何是好?”
江母虽是面容苍白,却也看出年轻时的美人之姿,奈何岁月终是无情,让她鬓间黑发也染上了白霜。
江尧抿了抿嘴,一时间不适应江母的亲近:“都是小伤。”
江母犹豫许久,又想起了女儿背医书时头疼的模样,劝道:“阿尧何时学的医术?开医馆不是儿戏,要是医馆开不了,卖了也行。”
江尧巧妙地避开第一个问题,耐心安抚道:“娘放心,我明白行医的重任,自会当心谨慎。”
午后,江尧刚踏进医馆,耳边响起系统“叮”的一声。
【宿主完成阶段性任务,成功获得200积分,并获得救人机会一次。友情提示:积分可兑换苗方和医用仪器。】
光幕如同迸发的烟花,在江尧脑海里经久不散。
苗方和医用仪器?
救人机会?
江尧正思考奖励的用处,便看见医馆内叠满了破旧木箱,似乎许久无人问津,厅内诊室的病榻上铺着破烂草席,边角处堆着落叶。
江父过世后,医馆许久没人来看病了。
想到这里,江尧用水打湿软巾将窗棂一格格除尘,又提水擦洗病榻,在硬木床板上留下一道道水痕。
“少东家,您歇着,我来就行。”刚刚赶到医馆的药童阻止道。
药童本名叫吴成,他是被江父救下的,因为这份恩情,他一直留下来跟着江尧。
“我左右也是闲着,不打紧。”江尧扬起头,露出淡淡的笑容。
拗不过江尧,吴成只好接过水桶,帮忙换水打水。
江尧捏着软布,拂去药柜上的尘埃,又一样样取出药材整理,这么一看竟发现药材大部分都因保存不当受潮了。
吴成哭丧着脸自责道:“都怪我粗心,没看好这些药材。”
江尧虽然心疼这些药材,却也没指责吴成,只是医馆刚开张不久,本身就收入单薄,现下药材又出了问题,这该如何是好?
她正盘算所剩下的银两能买多少草药,系统却突然响了起来。
【现在触发剧情点,请宿主接收阶段性任务:上山采药,救治身中毒的路人。阶段性任务完成将获得奖励。】
采药?
这不是正好解了她的燃眉之急吗?
江尧眼神一亮,转身问道:“吴成,附近哪儿的山里长有草药?”
“山?”吴成挠了挠头,随后脸色微变:“少东家说得不会是出城向南的入云山吧?那儿可去不得,山里的毒蛇会要人命的。”
入云山常年阴暗潮湿,虽生长着名贵草药,却以毒蛇巨蟒出名,即使是老练的采药人也不敢轻易入山。
见吴成脸色不妙,江尧含混其词,摆手道:“我只是问问。”
次日,薄雾笼罩的锦阳城还未从沉睡中完全苏醒过来,江尧已经背着背篓前往入云山。
为了安全着想,她衣衫下和袖口沾着驱蛇的药粉,腰间还挂着避虫的香囊。
山路难行,江尧穿过晨雾笼罩的从林,走在蜿蜒的小道上,鼻间尽是青草香气。
越往深处走,山上的草药愈多,江尧深知这个道理,途中林间一阵异动引起了她的注意。
江尧一直惦记着系统的任务,想着莫不是中毒之人就在林中?
她正在犹豫,就见几个人影从树丛间滚出来。
“有蛇。”
“救命啊!”
三个人狼狈不堪,布衣上尽是淤泥,背篓也被砸得凹进去一块。
江尧还未来得及说话,就看见一条三步蛇自草丛中悄然现身,紧盯着几人的身影,吐着红信子。
被毒蛇这么一看,她虽后背发凉,却反应迅速地从袖子里取出一小包药粉,对着蛇洒了出去。
只见药粉撒向蛇身,那蛇立即昂着头,剧烈摆动着身段,很快就转身爬走不见了。
江尧这才松了一口气,她对蛇这种动物还是很害怕的。
“小丫头,真的是多亏你了。”三个人脸上皆是刚遭大劫的后怕和释然。
彼此交谈后,江尧得知这三人是城中的采药人,因为家里土地收成不好,他们才不得不铤而走险进入云山采药。
奈何他们运气十分不好,刚进山不久就丢失了驱蛇粉,遇到了毒蛇,若不是有幸遇到江尧,估计就得被毒蛇咬上一口。
采药人得知江尧大夫的身份后,他们为报答救命之恩,提议道:“不如我们将这次采得的草药赠与你?”
“送给我,你们不就亏了吗?”
江尧知道采药人的不易,委婉地拒绝了他们的好意,又送了他们几包驱蛇的药包。
采药人感动之余,承诺道:“要是遇到质量高的草药,肯定先想着你。”
分别后,江尧渐行渐深,四周古木参天,林木蓊郁,光线很难穿透重重叠叶。她依稀辨认着路线,寻找熟悉的草药踪迹。
忽然,形态奇特的草本映入眼帘,江尧喜出望外,这正是她上辈子见过的番红花。
番红花在古代入药极为珍贵,功效奇特。即使她现在用不到,卖出去也是一大笔银子!
她小心翼翼地走近,生怕惊动了这位难得一见的草药。
番红花藏身在溪水旁老树根下,江尧轻手轻脚地用小铲刀挖取几株番红花,正打算将它放进背篓中。
忽听“唰”的一声,一股劲风扑面而来,江尧还未反应过来,手中的番红花就被剑刃割碎,摔落在涌动的溪水中。
江尧惊呼出声,蹲下身去找拾,脸上尽是失落的神情。
她的番红花!
她的银子!
在江尧手忙脚乱时,黑衣侍卫的剑尖直指她的脖颈,狠声问道:“你是何人?鬼鬼祟祟的在干什么?”
“这位大哥,有事好商量,先把剑放下。”感受到脖间传来的凉意,江尧缓慢侧过身来,示意对方看自己的背篓,“我只是在采药而已。”
侍卫身后几人上前检查江尧的背篓,看见里面都是新鲜的草药,侍卫这才收起剑道:“刚才多有得罪。”
“那我的损失你怎么赔?”江尧尽力保持平静的神色,伸手指向番红花掉落的地方。
“什么?”侍卫不解道。
“就是我的……”
番红花啊!
江尧顺着侍卫的目光看向流动的溪水,别说番红花了,连一根草都没有了。
她这下傻眼了,番红花这是被冲走了吗?
口说无凭,还怎么索要赔偿?
【现在触发剧情点,系统友善提醒,请宿主迅速完成阶段性任务:上山采药,救治中毒的路人。】
江尧的悲伤被电子音打断,她注意到“救治身中毒的路人”标红的字体后,明白了系统的用意。
这是在提醒她“中毒的路人”近在眼前?
可是,看这侍卫如此小心的模样,要是她贸然询问,定会引人起疑。
还不如徐徐图之。
江尧强装大度说道:“无事,我刚采的草药不慎被你的剑击落,现在已经不见踪影了。”
这话说得她心头直滴血,要不是为了完成任务,她怎么也不想放弃那些白花花的银子!
侍卫难为情道:“实在抱歉,你若不嫌弃,我可以补偿你些银两。”
“不用了。”江尧神情哀伤,仿佛被提及了伤心事,哭诉道:“我幼弟因不懂事进入云山被毒蛇咬伤,制解药唯独差这一味药,这下可如何是好?”
“谁会制解药?你?”侍卫忙着追问道。
像是不明白侍卫的用意,江尧佯装不解,应道:“小女子不才,师从家父,略懂几分药理。”
侍卫深深行了一礼,恳求道:“劳烦姑娘跟我来。”
江尧暗自松了口气,跟随着侍卫的步伐走进林中。
林中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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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3章 实验 路人甲起疑心
晨霭蒙蒙,秋雨骤起。
老街两旁的梧桐树叶被雨水打湿,仁济堂医馆的匾额在雨水的冲刷下越发清晰。
街上的行人步伐匆匆,唯有江尧与众不同,她一只手撑着伞,一只手拎着木笼在巷子里走走停停,毫不在意裙底被雨水淋湿。
她行至巷子尽头,这里已许久无人居住,又恰巧巷内有棵古树。
“怪我医术不精。”
江尧安抚似地拍了拍木笼,随后蹲下身来,在树下开始挖坑。木笼里并不是供人玩耍的鹦鹉鸟雀,而且为了苗药研究牺牲的“试验鼠”。
前几日,她用苗医中毒饵克毒法改良系统的祛毒膏,找了几只小白鼠做实验,结果当天晚上就死了几只。
幸运的是,再次改良的药膏初见成效,相较于之前只解蛇毒的作用,改良后的药膏药效虽缓,用处却更广。
江尧手下动作快,树下就多了个手掌大的土坑,她从袖中取出火折子,轻轻一吹,再将明火丢进小白鼠身上。
小白鼠被火焰簇拥着烧成了灰烬,只剩几缕浓烟。
江尧默不作声地将小白鼠骨灰收好葬在土里,又在树下停留了一会才转身离去。
此时,斜对面驿站二楼的雕窗露出一条窄隙,窗旁的陆聿并没束发冠,只用了青色的发带拢住长发,约是刚刚沐浴过,他垂肩的头发还带着水汽。
可是,陆聿此时的注意力却不在此,他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倩影逐渐远去。
“王爷,那日解毒的女子查清了,她叫江尧。”随安恭敬地站在身后,把在锦阳城内查到关于江尧的消息一一说给陆聿听。
听完后,陆聿眸中的寒意隐隐褪去,又恢复了清冷的模样,随意问道:“确定和那孙家没关系?”
“确定没有关系,江尧从小在锦阳镇生活,和孙家没有关系。至于江尧会解毒,应该是……”随安停顿了一会,继续说道,“应该是她医术精湛。”
陆聿阂上眼,面上难掩疲惫,他虽然远离京城,可该做的事情一件没少。当今圣上年幼,他身为圣上的亲皇叔,自然没有袖手旁观的理由。
如今,他行事愈发谨慎,自然不会相信一个陌生女子。
而沿街回到医馆的江尧正观察实验鼠的状态,还不知有人曾对她起了杀心。
“这人还有救吗?”
“大夫在吗?这儿有个浑身是血的人。”
听到医馆外的高呼声,江尧放下手中的木笼子,抬步踏出医馆,只见一个汉子搀扶着昨日来的周捕快。
那周捕快面色惨白,他脖子上、手臂上全是触目惊心的血口子,衣衫也尽是暗红色的血迹,散发出铁锈般的气味。
江尧神色一凛,连忙靠近探寻他的脉息,却被汉子拦下。
不等江尧开口询问,那汉子先声夺人问道:“医馆还有别的大夫吗?”
汉子浓眉下的双眼尽是怀疑,似乎在说小丫头,区区女子能有何真本事?
被人当场质疑医术,江尧也不恼,镇定回应:“医馆只有我一个大夫,您请宽心,我虽然不才,但治外伤一向拿手。”
若是别的病,她兴许会有几分心虚,但外伤这一类问题,即使没有系统的帮助,她也能药到病除。
见江尧如此有信心,汉子心中愈发生疑与不信,他撇嘴道:“回春堂的老大夫都不敢收,你这小娘子哪里来的胆量,莫不是在说大话?”
回春堂是城里出了名的医术高超,甚至传言连王亲贵胄都会请馆内的大夫诊病。
江尧神色微正,认真解释道:“身为医者,行医救人,匡扶苍生,我怎会拿病人的性命开玩笑?”
汉子被江尧这一身气势惊得说不出话来,他既因为江尧的年纪担忧,又为周捕快无处可医而烦心。
江尧见周捕快流血过多,再不及时救治的话,性命堪忧,她直言道:“我医馆就在这里,出了问题我也不会跑。”
汉子不再犹豫,扶着周捕快平躺在诊室的病榻上。
医馆内,江尧用剪子剪开周捕快的上衣,刀伤从肩颈到小臂,伤处血肉模糊,看起来十分恐怖。
汉子看见到周捕快血淋淋的伤后,脸上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一起流了下来,他嗓门洪亮,在医馆内一喊,跟打鼓似的。
“我大哥被山匪所伤,你到底能不能治?”
江尧被这中气十足的声音吵得直耳鸣,她侧目安抚道:“能治,你在一旁稍等片刻。”
听到江尧的话后,汉子神情微动,他去了那么多医馆,没人敢收,眼下这位年纪不大的女大夫见了伤势后竟然说有办法。
“吴成,去拿药来。”江尧摸完脉,从药箱拿出银针,刺入内关等穴位,待伤口的流血速度见缓后,又让吴成喂了些麻沸散。
麻沸散见效很快,江尧细针刚拿出来,人就已经昏睡过去了。
汉子注意到江尧手里细针和肠线,心里突然一哆嗦,他颤着手问道:“大夫,你拿针线作甚?”
闻言,江尧黑白分明的眼睛径直望过去,语气和善道:“缝伤口。”
汉子听到这话顿时不干了,急吼吼道:“我大哥又不是衣服,怎么能用这玩意缝?”
“那我用什么缝?手指吗?”江尧没有被否认的愤怒,她看向汉子,脸上露出单纯的困惑,她见汉子实在是恐惧,稍作解释道,“这是保住你大哥胳膊的唯一办法。”
泡过药酒的丝线散发着一股药香,在她手法娴熟的缝合下,伤口血流减少,最后取出药匣中褐色伤药涂抹伤口,用干净布条包扎系紧。
这一幕,让汉子看得浑身发寒,对瘦瘦小小的江尧再一次改变了认知,他一开始没看得上这个大夫,还担心这个小女子会不会被血淋淋的口子吓哭。
眼下一看,倒是他多虑了。
吴成给客人称完药后,一扭头就注意到汉子不安的表情,劝道:“您放心,病人不会有大问题的。”
汉子瞪着一双眼,紧张到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个时辰就能醒了,你进去看看吧!”
江尧出来的时候,额头出了些薄汗,指缝间还残留着血迹,拿过一旁的湿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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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4章 救人 花狐狸称她小娘子
日头当空,宽阔的街道旁不断传来小商小贩的叫卖声,这时,城门前一辆马车慢悠悠地压过青石板,留下条沾着黑泥的车轮印儿。
不久后,城门方向响起一阵暴呵声。
“让开。”
白马上的年轻人鲜衣怒马,一袭红袍更是让他俊俏三分,若是换个场景,恐怕这皮相不知会惹得多少女子的心动,可他此时当街策马早把百姓吓得魂飞魄散,唯恐一条小命死于马蹄之下,谁也无心欣赏。
“在那儿。”周捕快带着手下追了上去,锦阳城一向禁止当街纵马,今日不知哪里来的富家子弟,竟如此胆大妄为。
周捕快手下年龄最小的蒋年打小跑得就快,先于周捕快一步拦住了纵马之人的去路。
年轻人眉头一紧,手下迅速拉紧缰绳,奔腾的白马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抬起。
追上前的蒋年被站起来约一人高的白马吓愣了,一时间没听见周捕快急切的呼喊,眼睁睁地看着马蹄踩向他的肩膀。
“小蒋。”周捕快赶上前时,只听见蒋年骨缝间发出一声脆响,随即人踉跄几步后倒了下去。
“我说,你是不是眼瞎?马跑着你还前冲?”
红袍年轻人踏下马,嘴毒的不饶人,行动上倒是有几分人情味,他伸手扶住蒋年瘫软的身子,看向周捕快,问道:“哪里有医馆?”
与周捕快一同巡街的老何见红袍年轻人态度轻挑,怒道:“你害人性命,还有胆量嬉皮笑脸?”
红袍年轻人嗤笑一声,语气夹杂着几分戏弄:“他冲上来被马踩,还怪我的马不长眼?”
“你……”
“别说了,先救小蒋。”周捕快见年轻人脸上不见丝毫悔意,压下心里的愤慨,他背起蒋年向仁济堂方向走去,“我知道哪里有医馆,跟我来。”
老何心里惦记着蒋年,来不及痛斥年轻人凉薄,大步跟上周捕快的步伐。
走了几步,他才发觉不对劲,抬头问:“老周,这不是去回春堂的方向吧!”
“不是,是去仁济堂。”周捕快头也不回地说道。
“什么?”老何不可置信地抬头,他几步跨到周捕快面前,“你糊涂啊,仁济堂可没什么好大夫,蒋年去那儿只能等死。”
周捕快瞧见老何眼里赤裸裸的怀疑,深知对方的担忧,毕竟他当时也对江尧抱有偏见,可今时不同往日,他现在坚信江尧能救蒋年。
“老何,你和我去一趟便知道小江大夫医术如何了,更何况,回春堂的大夫你又不是不知道,每天看得人数都是有限的,带蒋年过去,大夫能不能看还不知道呢!”
听此,老何面露苦涩,回春堂是锦阳城最大的医馆,不仅诊金价格高,每天看病的人数不还超过十个,这么想来去回春堂的确不是个好办法。
可是……
老何一想到江尧的名声,众人皆知江尧自小愚笨,她父亲虽是名医,可她本人却是连药理都分不清,这样的人如何去看病?
他站在原地琢磨着,周捕快却没理会他思绪翻腾,直接带着蒋年进了仁济堂。
仁济堂内,江尧宽大的袖子高高挽起,堆叠的袖口下露出白藕似的手腕,在日光下明晃晃的惹人注意。
燕商拴好马,进门便看见江尧俯身检查伤者的脖颈和后肩,他神情微愣,目光缓缓落在少女的脸上,兴许是她神情太认真,娇嫩的唇不自觉微抿着,显得有几分可爱。
像松鼠一样,燕商眉宇微缓,轻笑了一声。
他这一笑不要紧,顿时引起了屋内众人的不满,
到医馆后,周捕快一直悬着的心落回了地面,他这会儿有空找燕商算账了:“你笑什么?他险些葬送在马蹄之下,你有何颜面笑?”
被人如此训斥,燕商不怒反而愈发放肆:“你不管好自己的人,还怪我?”
“城内禁止当街纵马,你不知道?”周捕快的手扶着腰间的刀刃,一副凶悍的样子。
可燕商也不是被吓大的,他笑意微滞,目光淡淡地掠过周捕快的动作:“燕某人有要事见你们县令,若是耽误了事情,你这个捕快可能承担得起?”
“你……”周捕快的声音戛然而止,这人说得没错,若是耽误了大事,他真的承担不起,只是这人冷漠的样子着实让人觉得面目可憎。
“没什么大问题,用些药就好了。”江尧的出现打断了两人带着怒气的对话,她手心染着药膏,靠近能嗅到一股辛辣的气味。
“小娘子,你手上是什么药?”燕商打量着江尧手心的膏体,药膏被体温搓化开后,衬着少女的皮肤透亮白皙,他低头嗅了嗅,肯定道,“有蓖麻子,你这药我没见过。”
“千锤膏,我最近新制的药。”江尧见燕商面露兴趣,甚至抬手让他闻得清楚些。
说来也巧了,这膏药她刚制出来没几天,今天就用上了。
燕商本意是想逗弄下江尧,却没想到她神情严肃至此,还让他靠近细闻些,这是哪里来的傻丫头?这么一想,他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要是说江尧傻,可真的是错怪她了。
寻常女子兴许会觉得燕商的行为越矩,可江尧身为一个现代人,却未感觉不妥,闻一闻药而已,这算什么。
学医的人还时时刻刻在乎身体触碰的话,手术不用做了,检查也不用做了,大家一起干瞪眼好了。
手上的黏腻感让江尧略微不适,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燕商,提醒道:“记得付诊金。”
她总感觉这人像是花狐狸一样,浑身就透着一个字——假。
“你这……”燕商的后半句没说完,江尧的背影就远离了视线,他只能站在厅内轻叹道,“怎么逮住我付钱!”
江尧洗净手后,诊室里只有周捕快和一个陌生中年男人,刚才那个红袍男子早已离去。
老何见江尧出来后,眼睛蓦地瞪大,细细地端量着江尧。
这人真的是他们熟悉的江尧?
周捕快见此,掩饰住笑意:“老何,你别吓到小江大夫。”
老何激动地回来跺脚,转身看向周捕快再次问道:“老周,咱俩可是这么多年的兄弟了,你可别那我逗趣,那药真的是出自小江大夫之手?”
“发生什么了?”江尧被老何的眼神盯得浑身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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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5章 接单 他人模狗样,你别信他……
阳光穿过窗棂洒在榻上,蒋年合衣而卧,眼睛时而看向门口,时而落在书桌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咯吱一声,江尧推门而进,榻上的蒋年立刻转头看向她,眼神也急切了起来。
江尧掩好门,走上前轻声道:“衙门里有事,周捕快他们先离开了,你放心。”
只见蒋年肩膀一松,之后便不管不顾地开始脱上衣。
江尧担心蒋年动作幅度过大牵连伤处,提醒道:“你慢些。”
果不其然,蒋年青涩的小脸皱起了眉,最后还抱怨了一句:“太疼了。”
直至里衣褪下,束胸慢慢松开,露出粉色小衣,蒋年痛楚的表情才缓和下来,她侧头看向江尧,灵动的眼睛露出庆幸:“幸亏你答应我帮我保密,要不然老周头和老何头肯定不让我继续干了。”
江尧莞尔一笑,谁能料到在周捕快眼里吃苦认真的半大小子,竟是个小女娘?
“你先歇着,一会儿再擦一次药。”说完,江尧阖上窗,拿了薄毯搭在蒋年肩上。
“唉唉唉,别呀!”蒋年正贪凉吹风,眼睁睁地看着江尧关上窗户,她瘪了瘪嘴,扯了下身上的毯子,没有拒绝江尧的好意。
半柱香后,蒋年擦过药才感觉肩颈的酸痛感轻了些,她穿上外衫也不急着离开,开始和江尧闲聊起来。
“江妹妹学医多久了?你医术很厉害!”蒋年从小和开镖局的父亲走南闯北,和谁都唠得来,没一会称呼就从小江大夫变成了江妹妹。
“没多久。”江尧喜欢蒋年跳脱的性子,可还是被她这一口一个江妹妹喊得有些无奈,要是知道她前世的年龄比蒋年大许多。
“别谦虚,我瞧着你医术很厉害!”蒋年动了动肩膀,不用力的话胀痛感不强,比刚进医馆时好多了。穿戴整齐后,她抬脚准备离开,又转身嘱咐道:“离那个人远一点。”
见蒋年去而复返,又说了句如此莫名巧妙的话,江尧诧异地反问道:“谁?”
看着江尧毫无防备的样子,蒋年急地直跺脚:“就是那个当街策马的那个人,你别看他长得好看,心可黑了。”
“你认识他?”提起这人,江尧想起了系统提到的重生之人。
以她看小说看剧的经验,重生之人要么为了复仇,要么为了改变自己命运,可江尧上辈子都死了,再报仇也轮不到她身上吧!
“当然啊,我和父亲去京城时看见他了,这人叫燕商,别看长得人模狗样,实际上杀人毫不留情。”
说到燕商的传闻,蒋年也不着急走了,她姿势随意地坐在问诊的木椅上,继续说:“燕商是燕家第二子,前几年顶多是胸无点墨,可不知怎么大病一场后,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直接压了燕家长子一头。”
听到这里,江尧猜到那场大病兴许就是燕商重生的契机,至于前世发生了什么,那除了燕商应该没别人知道了。
蒋年注意到江尧神游天外后,唯恐这姑娘因为燕商那张俊脸坠入爱河,她紧接着说道:“他凶名在外,要不是被他吓到,我也不至于忘了跑。”
见蒋年急红了脸,江尧细长的眉微动,轻笑了下:“你放心,我定会离他远远的。”
在江尧再三保证后,蒋年才不放心地离开医馆。
蒋年离开不久,许久未颁布任务的系统再次响了起来。
【现触发任务点:请宿主接收任务:救治受伤的镖师,任务完成后将获得400积分。】
江尧看到这个突来的任务,简直是无从下手。
她去哪里找镖师?附近难道有镖局吗?
系统察觉到江尧的困惑后,站出来贴心的开始解释。
【宿主放心,系统颁发的任务都是有目的性,这次任务目标会主动前来。】
江尧知道系统的话可以相信,可她没想到任务目标来得这么快!
翌日下午,江尧正在后院收起晾晒着草药,就听见医馆内传来声响。
“江大夫可在此?”
这男子年逾半百,却不显老态,双目炯炯有神,步履间也带着武人特有的沉稳。
因为系统任务的“提醒”,江尧隐约猜到了这人的身份,她抬眸笑道:“我就是江尧,有什么事吗?”
男子先是微怔,随后面露了然,说道:“我有一事相求,劳烦江大夫听一听。”
江尧邀人进厅内,经两人细谈后,她才得知这人来医馆的目的是为镖局大量购买伤药。
山匪猖獗,商人为了运送的货物安全,免不了有经验的镖师多跑几趟,这样一来,镖师受伤也是常有的事儿,男子作为镖局的当家人自然不能见事不管。
之前镖局的伤药一直从回春堂低价采购,价钱低药效自然也不太好,他昨日偶然从女儿那里得知千锤膏的药效和价格,心里这么一算,竟比回春堂的低价药还便宜许多。
在得知千锤膏出自于仁济堂时,他直接过来购买。
“原来蒋年是伯父的女儿。”江尧神情微怔,提到蒋年时,又有些哭笑不得,她是真的没猜到蒋年的身份。
提及女儿时,蒋父不由地面露慈爱。
江尧将医馆内的伤药详细介绍,其中不乏贴片式膏药、外用的药膏、口服的药丸等等,种类十分齐全,惊得蒋父半晌没回过神儿来。
这医术也太强了吧!
“蒋伯父看看这些药怎么样?”江尧一一将药膏放在蒋父面前,任其挑选。
蒋父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种类的伤药,他既然到了仁济堂,自然相信江尧的医术,大手一挥直接定了镖局半年的伤药。
江尧和蒋父洽谈好取药的时间后,外面天色已晚,蒋父因为镖局琐事,商议后便早早离去。
桑榆晚景,秋风拂面裹着白日的余温。
锦阳城县令是昔日燕家的门生,燕商刚进城第二天就被邀来做客,直到酒过三巡才得以离去。
贴身小厮牵着马匹落后几步,燕商酒劲儿上头,神情却丝毫未显异常,他垂下眼帘脚步轻缓地向驿站方向走去,留下一道拉长的背影。
清冷的月光映在燕商侧脸上,不知是不是小厮的错觉,他觉得自家公子仿佛身处云端,让人难以靠近。
“查出什么了吗?”燕商余光看向小厮,往日浪荡不羁的样子此刻烟消云散,若不是同一张脸,几乎让旁人想不到他平日里的张狂肆意。
小厮猝尔收回目光,心头发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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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6章 逃命 小娘子,你可别说了
正午,碧空如洗,阳光明媚。
江尧白皙的额头沁出汗水,她放下药杵,甩了下酸胀的胳膊,一抬头就看见吴成抱着成筐的草药走进医馆,秋高气爽的天硬是让他累出一身汗。
“少东家,看看这些草药。”
江尧俯身拨了下草药,这批药是前不久刚买的,现在用来正合适,只是……医馆的人手太少了,她和吴成再能干,这些活儿也干不完。
她估算下给镖局送药的时间,下了个决定:“医馆得招点人了。”
招人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招人容易,但怎么招到符合雇主心意的人难。
短短几日内,江尧对这招人这个事儿深有体有,她似乎能理解现代hr的不易了。
“这事儿你找我啊!招人什么要求?”得知医馆招人的事情,蒋年闻声而来,自从江尧替她掩饰女子之身后,她愈发喜欢这个温温柔柔的小大夫。
江尧原本不好意思再麻烦蒋年,但见对方与她毫无生分的样子,迟疑片刻后说出了要求。
其实她的要求真的不高,能认真能吃苦,即使药理方面不太熟悉也能慢慢教。
在得知那些人要的工钱,蒋年的目光在江尧故作老成的嫩脸上转了几圈,笑道:“那是他们没眼光。对了,年纪小一点的你要吗?”
“不能太小。”江尧微微一愣,她倒没想过招年龄小的,总有种雇佣童工的感觉。
“十三四岁。”蒋年神情复杂,又解释道:“他们大多数是无家可归的孩子,在你这儿干活好歹能有口饭吃。”
这话倒没说错,江尧并不是刻薄之人,听了这些人的悲惨遭遇后,答应蒋年只要无大过错,就会留下他们。
午间归家后,江尧见江母还未回来,心里有些着急。前几日,江母去外县探望外祖母,说了今日回来,可今日到了时辰后迟迟不见人影。
一个时辰后,江母还没归来,江尧更坐不住了,和医馆里的吴成交代好琐事后,她循着路线找到那家租马车的地方。
车夫驾车很稳,江尧耳边响起辘辘的马车声,熟悉的长街逐渐远去,马车慢慢驶向山间小路。她记得去外县只有这一条路,江母定会从这条路回来。
路旁两侧都是繁密丛林,微风穿过发出簌簌声响,莫名让人感觉心慌。不知为何,江尧在此时想起周捕快曾提到的那伙儿歹人,手段凶残,毫不留情。
阿娘会不会遇到山匪了?
江尧按耐住心中担忧,劝说自己兴许阿娘有事耽误了时辰才没来及回来,她撩起帘子,遥遥向远方望去。
车夫见江尧探出头来,闲聊道:“前面儿不知是谁家的车马,看着真贵气。”
江尧顺着车夫说话的方向看去,只见前方马车外侍卫下人紧紧相随,似乎是什么重要人物。她心里惦记着阿娘,也没心思细想别的。
奈何天不遂人愿,一声破空声响起,箭雨直奔着不远处的马车射去,侍卫下人纷纷被飞箭击中后倒下。
见此,江尧呼吸微凝,明亮的眸子染上惧意,她是医生不假,但这并不代表她能接受鲜活的生命在眼前倒下。
这一刻,她骤然明白了这里不是二十一世纪法制社会下的和平年代,而是物资匮乏,人命如草芥的落后古代。
马夫见状亦是惶恐,他驱使着马儿折返,只是受惊的骏马早已失去往日的服从,漫无目的地向前冲去。
江尧见车夫还不甘心地再次尝试安抚骏马,喊道:“跳下去。”
“可是这马是要银子的。”生死攸关之际,车夫还想着骏马的价值。
“再不跳下去命都没了。”扑面的冷风让江尧的声音有些模糊,她抬手摘下秀发间的木簪,防止摔在地上时簪子磕伤脑袋。
失控的骏马途径草丛时,江尧趁机跳下马车,整个人滚落到尘土中,浅色的衣衫也染上了泥泞。
她浑身酸疼,也不知道身上青紫了多少处,可她这时没时间顾及这些,前方的箭雨稍停,随后便冲上一群黑衣人,大开杀戒。
刺目的鲜血如同喷泉涌出,刚刚还活生生的人,如今已经人头落地,即使是大罗金仙来,也无法挽救他们的性命。
江尧手脚冰凉地愣在原地,浑身仿佛被毒蚁撕咬般麻木,漫开的血腥气熏得她眼前发晕。可是,她此时躲在草丛中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会引起这些歹人的注意。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的手捂住江尧的嘴,惊恐之下,她毫不留力地咬了下去。
“谁家小娘子牙口这么利?”
背后之人的手臂一颤,却无一声痛呼,他抬起手抚了下她散落的长发,说了句:“别看。”
听到身后之人熟悉的声音,江尧慢慢松了口,她转身退去却意外撞进他的怀里,随后耳侧传来一阵带着热意的呼吸。
“哎呀,小娘子怎么主动投怀送抱。”
江尧侧身躲过他的靠近,小幅度地挣脱出来,低声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燕商低头便注意到江尧额前的青紫,不知是在哪里磕伤的,他看了眼远处的厮杀将要停止,神情严肃道:“我是被追杀的,你要是想活命,一会儿紧跟着我,别乱跑。”
见远处尸体鲜血淋漓,江尧点了点头,这时候逃命比什么都重要。
黑衣人很快以武力碾压对方,唯剩下两个宁死不屈的侍卫也惨遭杀害。燕商见黑衣人正往他们藏身的地方搜寻,握紧江尧的手腕,说道:“我们走。”
江尧跟紧燕商的步伐,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此刻若不紧跟着他,恐怕性命难保。
燕商在密林中寻找逃跑路线之余,还不忘观察江尧的神色,他一开始担心小姑娘害怕尖叫,这么一瞧倒是他看低她了,除了被捂嘴时受到惊吓,其他时候表情沉稳的不得了。
远处的破空声再次响起,这次羽箭的目标直指燕商的后心,燕商本能地转身用手臂格挡,却猝不及防地被江尧撞开,锋利的箭矢擦过她的脸颊,留些一道血痕。
两人皆是一愣,江尧回过神儿来,咬牙道:“走啊,不走等着射成筛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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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7章 往事 箭矢伤了那女子的脸……
夜阑人静,打更声在白日热闹的街道断断续续响起,行人渐稀,连树影都格外孤寂,江尧衣衫不洁地回到医馆可把众人吓了一跳。
“阿尧,你哪里受伤了?”担心了半日的江母慌了神,她到锦阳县时,就听见吴成说女儿出去寻她了,可这天色已黑,阿尧一直没回来,可把她担心坏了。
江尧摇头示意无事,她抬手擦了擦眼睑下干涸的血迹,麻木的刺痛让她提了几分精神,随后一抬头,才发现厅内站了不少人。
除了担心女儿的江母,以及照看医馆的吴成,连周捕快和蒋年都在这儿。
“你们怎么都在?”她一说话,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相较于江母的心急,蒋年更理智一些,她注意到江尧除了衣衫脏了外,并没有撕毁破损的痕迹,解释道:“半日没有你的消息,我们差点出去找你。”
不说这事儿还好,一说起这事儿,江尧脑袋直疼,她和燕商分别后,才发觉自己的脚踝扭伤了,虽然没伤及骨头,但走起路来也十分遭罪,再加上路途不近,这么一耽误,直到天黑才回来。
“我们接到车夫的求救,据他所说城外有山匪屠杀百姓。”周捕快听闻江尧深夜还未归家的消息,担心她也深陷其中,这才来医馆等消息。
江尧喝水润了下嗓子,这才想起那个顾着马的车夫,问道:“那个车夫没事吧?”
“他没事,受了些惊吓。”周捕快说完后才反应过来,问道:“你见过他?”
“我和他在同一辆马车上。”江尧风轻云淡的一句话,直接吓呆了其他人,她缓口气后,庆幸道,“多亏我们及时跳下马车。”
周捕快猛地一拍桌子:“这些山匪简直是目无王法。”
江尧垂眸不语,她并不认为那些人是山匪,山匪可没那么训练有素,更何况那些人根本不是为了钱财而来,分明是为了索命。这可不像是山匪的作风。
再说了,他们岂是目无王法那么简单?
思及临别时燕商的话,她隐约猜到那些人来势不小,至于那些黑衣人为何而来,目标是谁?不言而喻,十成十是冲着燕商这个重生之人而来的。
江尧越想越觉得这事儿棘手,这到底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出了个门,就惹上了个大麻烦。
其他人见江尧神情疲惫,也再继续叨扰下去,纷纷告辞来去。
月明星稀,晚风尽,江尧因为这突来的意外难以入眠,而锦阳城南侧一处老宅亦是人心惶惶。
前几日,陆聿正要离开锦阳城,结果中途遭人截杀,身边的侍卫死伤无数,今日好不容易寻了机会抓人,结果还让人给跑了。
书案前,陆聿的神色让人难以捉摸,他静静地听完手下的话,毫无温度的视线似乎要将人看穿。
厅内的下人战战兢兢,连步伐都轻了几分,生怕惹了主子不快。
“跑了?”陆聿薄唇微动,仅仅两个字就让对面的侍卫呼吸一紧,他撩起眼皮,精致乃至妖孽的容貌让人心惊。
这模样,若是在不知情者眼里,可称得上是一副招桃花的好皮囊,可在场之人却无人敢直视其貌。
年仅十五岁的陆聿斩杀囚禁谋反皇亲国戚,护着先皇钦定的太子一步步登临帝位,当今圣上的皇权宝座以人命为垫,而陆聿便是割人性命的尖刀。
如今,陆聿身为摄政王大权在握,又以文采学识扬名京城,文武全才,样样拿的出手,容貌对他而言,连锦上添花都算不了。
“是,那人和一女子逃了,属下带人在山中搜寻了许久,也未找到人。”头顶上方锐似刀剑的目光压得侍卫喘不过气。
“真有本事。”陆聿冷冷一笑,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不妙,“对方不过十余人,你们还让人跑了?”
侍卫扑通一声跪下:“主子,那人似乎早有预料,连马车内的人都是他人假扮的。”
他们一伙人杀进马车才发现不对劲,车内的人分明是一个常年劳作之人,根本不是什么世家贵族。
听此,陆聿眼眸一暗,乌黑的眼神涌起波澜,他多番算计接连落空,如今又被迫困在锦阳城,到底是谁在针对他?
前几日,他停留在锦阳城时,皇帝还催促他返京,如今他想走竟走不成了。
见侍卫瑟瑟缩缩低俯着身子,陆聿皱着眉让人下去治伤。
侍卫出去时正撞上端着药的随安。随安见自家主子正坐在书案前写着信件,悄声将药放在桌上。
“主子,这是太医院交代的药。”
陆聿眼神未分给随安分毫,执笔写下朝中要事,又盖上印信交给随安:“送回京城,禀明圣上我在锦阳城多留些时日。”
双手接过书信后,随安迟疑片刻劝道:“锦阳城危机四伏,主子何必以身试险?”
陆聿乍然抬眸,眼里的寒霜未褪,生生让随安打了个寒颤。
“主子,属下逾越……”随安下意识地请罪,却见陆聿抬了抬手。
陆聿无意解释,直接说道:“出去吧,寻个大夫来给他们看伤。”
书房内又归于平静,陆聿凝神看了黑褐色的药碗许久,直至风声又起,他才喃喃道:“我如今怎么敢死呢?你们大仇未报,我若不捉住当年的凶手,又怎么敢与你们在黄泉相见?”
烛光摇曳,陆聿的身影在黑夜中显得孤寂萧瑟,他抬手推开窗棂,秋风瞬间穿透单薄的衣衫,岁月的旧伤在寒气的紧逼下,慢慢复发。
骨间蔓延的痛意像是尖刀割着皮肉,这深入肌理的痛苦,陆聿并不陌生,五年前的战场上,他因为入骨的刀伤险些丢了半条命,那时的他,也绝不会想到,这要命的伤势会成为他后半生赎罪的唯一途径。
只有这毫不停歇的痛,才能提醒他为什么活着,也只有他活着,才能有人记住沙场上那数万枉死的英魂。
将帅也好,士兵也罢,均以沙场裹尸为荣,当年身为皇子的陆聿也不例外,可谁也没想到他们没有死在敌方手里,而死在了自己人的背叛之下。
热油滚尸,哀嚎声遍及山野,处处皆是挚交之人的血肉。
那些人用命换来了陆聿活下去的机会,从那一刻起,陆聿以命起誓,此生若不捉住背叛之人,死后黄泉便无颜见故交。
更深夜静,孤月凌空,又独留谁在叹息。
*
蒋年办事利落,隔天便送来了三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孩子到医馆,当然这些人只有在江尧眼里还是未成年人,在旁人眼里十四五岁成亲的比比皆是,哪儿里还算是的小孩儿?
江尧看着眼前两男一女,他们身着麻衣旧衫,面色枯黄,下巴瘦削,唯一相似的便是一双赤诚可贵的眼睛。
“你们随我来。”江尧带着他们认了认医馆内捣药的器皿,她边走边解释道:“这是碾槽,用于碾磨药材,你们先认认这些,以后由吴成教你们,唉?你们有识字的吗?”
身形单薄的女孩怯生生地抬头道:“我……我识得一些字。”
“唉?你叫……”江尧一时记不起这孩子叫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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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8章 再遇 冲撞神灵
锦阳城南旧宅少有人居住,江尧从未来过此处,她一路跟随着随安走进深巷尽头院子。
院内打理的井井有条,江尧匆匆扫了几眼,便见到随安步伐微停,她面露不解,问道:“病人在哪儿?”
她正等着随安回应,却见一个身影缓缓而来,陆聿一身青衣,腰封恰好束住腹间最窄的那截,如此一来,劲瘦又不显孱弱的身材在单薄的秋衫下一览无遗。
陆聿一直有晨起练剑的习惯,练剑后更是衣衫带着汗意,可他却没想到在回房途中遇到了江尧。
他面色沉静,语调一如既往地波澜不惊:“来诊病?”
“是。”江尧话音刚落,便察觉到陆聿看向她,此时的她虽然算不上惶恐害怕,却也有几分不自在,于是她转移话题道,“公子,腿上若有不适,晨练可以先放一放。”
从刚才碰见陆聿时,她就发现陆聿的步伐仪态看似与往日毫无差别,实则他右脚一直不敢受力,显然是腿部有疾。
陆聿眉头微动,若有所思的视线划过江尧额头的红肿和脸颊的伤口,刚欲拒绝的话却被随安打断。
“主子,试一试吧!”随安知道自家主子不信任太医以外的大夫,可这时太医署远在京城,远火救不了近水。
相较于随安的担心,陆聿神色未变,仿佛身处痛楚的人不是他一样,他清冷的目光扫向江尧,少女白净的脸上伤得有些惨烈,让人瞧了于心不忍,开口道:“行,看吧。”
随安松口气的同时示意江尧快点跟上,见此,江尧刚要抬步跟上陆聿,陆聿突然回头说道:“随安,再找个大夫给他们看病。”
他们是谁?
陆聿和随安之间不必过多解释,江尧隐约猜到是谁,她又只能佯装不懂。
随安应声告退时,江尧一直悬着心霎那间松了下来,陆聿带着江尧行至卧房时,脚步一顿,江尧纳闷道:“怎么又不走了?”
这些人怎么都不声不响地停下脚步?
陆聿回头见江尧扬着小脸,小鹿似的眼眸直直地看着他,眼里只是单纯的困惑,他轻声咳了咳:“我要更衣。”
“嗯?”江尧的语调微微拉长,她抬手指向卧房内,说道,“那不是有屏风吗?你去里面换,我得给金针消毒。”
言外之意是她要进去。
若是往日,陆聿定会问“消毒”是何物?可此时,他平日精于谋算的脑子愣是一片空白,讷讷的不知如何解释。
江尧见陆聿站在原地,误以为他怕她偷看,于是举起三个手指,保证道:“放心,我绝对不偷看你。”
好身材的人不少,咱不差这一个。
陆聿还未来得及回味江尧话里的意思,就被江尧的动作吸引了注意,问道:“这是何意?”
“额!”江尧默默地收回手指,斟酌了个说法说道:“这个动作是我发誓的意思,若是我违背誓言,便天打五雷轰,不得好……”
江尧的“死”字还未说出口,便被陆聿厉声打断:“胡闹!你小小年纪,言语毫无避讳,若是冲撞了神灵,该如何是好?”
江尧被陆聿吼得一愣,这人反应怎么这么大?
陆聿说完话却后悔了,见江尧一张小脸儿伤着、面上的错愕还未收回,他心里愈发不得劲起来:“方才我言语过于激烈,抱歉。”
“没事。”江尧虽然还没明白陆聿为什么生气,可她又不是个小气之人,总不会捉住这个事情不放。
只是,他为什么生气啊?好奇怪!
经此事后,陆聿再也未拦着江尧进卧房。
陆聿在屏风后换衣衫时,目光不时地停留在那抹模糊的身影上,恍惚间,他又想起了那日江尧在雨中穿行,他那时又在想什么?
卧房内,江尧见人许久不出来,问道:“好了吗?”
沉浸往事的思绪骤然被拉回现实,陆聿整理好衣衫,走出屏风,应道:“来了。”
他一出来,就看见江尧燃着火烛,烤热的金针在她纤细的手指上有一种诡异的美感。
陆聿深深地瞧了几眼,又步履从容地靠坐在榻上。
江尧俯身挽起陆聿的裤腿,层层衣衫下露出狰狞的伤疤,蜿蜒的伤痕从膝到小腿,即使时隔多年,这伤看起来还是尤为吓人,可见当时伤势的惨状!
据她所知,以古代的医术而言,当时的诊断恐怕连是否能站起来都是个未知数。
她伸手探了探陆聿膝上的温度,果不其然,柔软的皮肤上一片冰冷。
突来的温热激地陆聿不由地一颤,江尧见他反应这么强烈,吓得立刻收回手,急忙问他:“很疼吗?”
膝上一凉的同时,陆聿心里莫名一空,他一抬头见江尧关切地望着他,兀然挪开了目光,应道:“无碍。”
江尧看起病来便格外认真仔细,甚至视旁人如无物,这时陆聿悄声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子,约是身量还未长成的缘故,眉宇间看起来格外稚嫩,细细一瞧还是个小姑娘。
落针时,江尧的指腹难免和陆聿的皮肤发生触碰,相较于他寒凉的肌肤,她的指尖温软,仿佛上好的脂玉,陆聿一时失了神,平日里善于谋略的大脑也噤了声。
“有没有感觉好一些?”江尧收针后又将锦衾盖在陆聿膝上,刚针灸完是受不了冻得。
江尧垂头时,柔顺的青丝落在陆聿掌心,他不自然地曲了曲手指,避开她真挚的眼神,应道:“好多了。”
他确实没有哄江尧,膝上酸胀感微缓,隐约间一股热意从骨间沁入肌理。
好像的确有效。
“别贪凉。”江尧边说着话,边阖上木窗,秋日的寒气被挡在窗外,卧房内暖意缓缓回升,陆聿抬手欲阻止江尧关窗的动作,最终他又收回手,什么话也没说。
江尧并不在意陆聿是否回应她的话,她治过的病人太多了,沉默寡言的人有,天生自来熟的人也有,只要不抗拒治疗,在她眼里都是好病人。
“公子,平日里多注意保暖,可以让刚刚那个……公子烧水热敷。”江尧本让他自己敷一下,可她一瞧陆聿这不识烟火气儿的样子,估计是被人伺候的命,让他动手不大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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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9章 有人 他死了
冷风扑面,来人的一句话让在场人陡然安静下来。
随安二话不说,拎着李大夫的领子就要向西苑的方向走去。
李大夫向来深受百姓尊敬,从未被人这么粗鲁的对待过,更何况他入府时,见府内并无多少下人,与他之前诊病过的世家高门的奢靡贵气截然不同,显然这家主人是个小门小户。
这样一细想,他愈发生气,高声喊道:“村夫俗子,你以为强绑了我,我就能甘愿去治病?简直是痴人说梦!”
随安几乎要压不住怒火,若不是王爷下令隐藏身份行事,他真的想给这人一点教训。
江尧见两人争执不下,一旁的小侍卫又急得双眼通红,下定决心道:“我去吧。”
那些人会不会指认她姑且不论,总不能让他们这些未及弱冠的少年白白送命吧。
“姑……娘,劳烦你过去一趟。”随安自然是信江尧的,见江尧出手相救,他心里感激不尽。
江尧抬步便和小侍卫离开,对身后李大夫的叫嚣声充耳不闻。
她一路几乎是小跑着和侍卫向西苑跑去,可即便如此,小侍卫还是声音哽咽道:“大夫,求求你救救他们。”
为奴为仆者,向来会被人看低一等,小侍卫明白这个道理,好不容易碰到江尧这个心善的大夫,生怕她不愿意诊病离开。
“别怕,你肩上还在流血,我给你止血药先自己敷一下,我进去看病人。”瓶装药粉放在小侍卫的手里后,江尧推开木门。
屋内共有八个人,他们的床榻之间隔着半尺距离,相较于主家卧房的宽敞,这里明显有些狭小。
或躺或坐在床榻的人也是一愣,他们没想过会有小女娘闯进这里,离江尧最近的那人惊讶道:“你是……”
“我是大夫。”江尧放下药箱,扫了一眼房间内的惨状,血腥气充斥着屋内,让人喘不过气来。
她率先走向那个毫无动静的人,从她进到房内,这人便没再动过,让人不得不怀疑这人是否还活着。
其他人也注意到江尧的动作,想阻止她却又不敢真的相信小武已经死了。
江尧走近小武的床榻前,他面容清秀,看起来年纪不大,一身白色里衣,流出的血液却早浸透了这身衣衫,她伸手摸向他的脖颈动脉。
毫无跳动。
连满是伤痕的皮肤都不再是活人的温度。
这个人死了。
江尧再一次去试探他的呼吸,用她当医生最基础的胸部按压抢救他的性命。时间慢慢过去,她的胳膊逐渐发麻,可是他毫无反应,还是静静地躺在那里。
突然,她想起了系统,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询问系统。
【系统,有没有办法救他?】
【宿主十分抱歉,此人已经身亡,系统无药可医。】
江尧合上眼,按耐住心头的酸楚,缓缓说道:“他死了。”
房间内断断续续响起啜泣声,年龄大些的压抑着悲痛,年龄小些的忍不住闷声哭泣。
江尧再次睁眼时,眼里的痛楚和悲悯消失不见,她动作微顿,随后熟练地问诊、分药。根据伤势轻重,分看诊顺序。
这些人伤得不轻,大部分人都需要缝针。
因为同伴故去,其他人情绪低迷,唯有江尧神情沉静认真,消毒、缝合、包扎伤口等每一步她都有序不乱,仿佛对死亡司空见惯。
房间内八个人,她只能治愈了七个人。
收拾好药箱后,江尧路过小武的床榻时停了下来,其实她那日被追杀时,并没看清这些人的模样,只见他们一个个武功极高,杀人如麻。
现在这么一看,分明都是将将满十八的少年人,若是在现代的话,他应该刚步入大学校园没多久。
想来想去,江尧又觉得自己虚伪,明明是她一开始对这些人避而不及,如今她又猫哭耗子假慈悲。
真的是讽刺!
江尧抬手合上小武的至死未闭的双眼,人已逝,恩怨烟消人散,更何况,他也是身不由己。
“葬了吧。”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外的陆聿吩咐道。
陆聿眸色深沉如水,声音凌冽动听,像极了那日江尧和他初次见面,那时的他也是这般风轻云淡。
屋内的其他侍卫顺从陆聿的命令,去附近找凶肆的人来。
江尧见众人忙了起来,也不好再继续叨扰下去,更何况她已经尽全力了。
路过陆聿时,她步伐微停,说道:“陆公子,医馆还有事,我先走了。”
“嗯。”陆聿从衣襟中拿出银两递给江尧,他早就到了,只是江尧忙着缝合侍卫的伤口,没有注意到他的身影。
江尧接过银两后边转身离开,没有丝毫犹豫。
陆聿望着逐渐远去的背影,和随安说道:“日后若无要事,不要麻烦江姑娘了。”
秋日寒气逼人,陆聿因旧疾日日难眠,却再无唤江尧前来问诊。
*
临近蒋父的半月之约,江尧和吴成带着四秋等人将成批的伤药赶制出来,药品装满了方方正正的大木箱,吴成趁着早上病人不多,将伤药送到镖局。
“我去的时候,蒋老板正忙着嘞,里面进去乌泱泱一群人。”回到医馆的吴成正和四陈四毅两人说着所见所闻,半大的小子对这种趣事儿稀罕的不行。
这几日正为针灸下针头疼的四秋见不得四毅这么闲,翻开医书问道:“四毅,你的医书背了吗?”
“背……我背不会。”不提这事儿还好,一提这事儿,四毅就开始打怵,医书他读起来是真的费劲儿!
四秋拿出江尧的原话教育四毅说道:“江大夫说了勤能补拙,你多看看啊!”
四毅见四陈也先坐在一边,反问道:“你怎么不催四陈看书?”
“四陈哥不比你会多了?”四秋瞪了四毅一眼,说来这事也是出乎所有人意料,谁也没想到三个人里最有学医天赋的人竟然是四陈。
自从四陈认了字以后,就与四秋一起和江尧学药理,结果他的学习进度突飞猛进,连江尧有些意外。
“我只是略懂些皮毛。”四陈应了一句,视线悄无声息地看向诊室。
诊室书案前的江尧单手撑着下颌,时而蹙眉时而凝神,这会儿许是遇到了什么问题,她低垂着头,只留给众人一个忙碌的身影。
四陈想着,他总不能让这人失望吧!
咣当一声,门窗拍打声伴随着幼童口齿不清的话语在安静的小院儿响起。
“哥哥……哥哥。”
四毅三岁的妹妹说话还不是很清晰,叫哥哥倒是叫得很流畅。
“怎么了?阮阮。”四毅熟练地抱起妹妹,小丫头穿的不少,厚厚的小袄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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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10章 吃醋 幸福来得太……
顾家是前几年从京城搬迁至锦阳城的,据说是因为顾大公子经大师卜卦,锦阳城此地适合他极凶的命格,城里的百姓听了这个消息,皆是暗道惊奇。
什么大师?骗人的吧?
好好的京城不住,非要到锦阳城这个小破地方来?
“江大夫,你说这个大师是不是江湖骗子?”四秋好奇地问道,她自小在市井生活里长大,这样事儿听到得不少。
江尧看着四秋眼里的兴致,笑道:“那个大师是不是骗子我不知道,你再不好好读书,以后保不准成了医术骗子。”
“唉!”四秋垮了脸,像是想起来背书的痛苦,又追问道,“江大夫不去吗?”
江尧还真的没打算去,毕竟像顾家这种大户人家,也不差她这一个小郎中。
可谁知道她一语成谶。
江尧的想法是好的,可她没有料到这次顾家的人直接找上门来。
顾府管家打量着一身浅青色长裙的江尧,眉眼不似寻常女子那般娇媚,她静静地往那儿一站,自成一派宁静的气质。
“江大夫不再考虑一下吗?若是开出良方,金银钱财暂且不论,光是京城医馆伤药的销路就能获利不少。”顾府管家与江尧坐了近半个时辰,钱财银两都没让这女子动摇,不得已才拿出他的最后底牌。
虽然锦阳城的医馆只有两大家,回春堂和仁济堂,可其他县的医馆不在少数,若是放出消息,不知道会引来多少人趋之若鹜。
江尧沉眉思索,却没因为突来的好事儿失去理智,她想不通也不明白,顾府一个世家,什么大夫请不到,怎么就偏偏相中她这个“臭名昭著”的大夫了?
“我竟不知哪里入得了贵府的眼?”江尧舒颜笑道,语气带着些许调侃和打趣。
顾府管家眼神一眯,这才开始正视起了江尧,年少斐然,能力卓然又不贪进,的确值得让人高看一眼。
“江大夫说笑了,出自仁济堂的千锤膏名声大着呢!”管家躬了躬身子,说道,“望您三日后来顾府看诊。”
江尧微愣,点头应了下来,她没想到千锤膏如此出名,连顾府也因这名气而来。
顾府管家离开后,四秋捂嘴笑道:“江大夫真是谦虚过头了,现在出去打听打听,谁不知道仁济堂的千锤膏?”
江尧眼露茫然,她这几日一直埋头扎在医馆里,还真的没听说这个消息。
这就出名了?幸福来得太突然,让她有些接受不了。
江尧回过神儿来,目光看向四秋等人,语气十分自然地问道:“下针练得怎么样了?”
她如果去顾府问诊的话,医馆得有一个能诊病的人,前几日,她教了三个人下针的方法,也不知道他们练得怎么样了。
“这……”刚刚还身心愉悦的四秋顿时耷拉下了脸,她真的有好好练,可这针也不听她的话,时而深,时而浅的。
江尧清了清案桌上的杂物,唤他们过来,继续说道:“穴位是一个范围,不是单独的一个点,你们要灵活变通。”
早早消好毒的银针放置在一旁,她挽了挽袖子,露出细腻的肘腕:“我再演示一遍,你们认真瞧瞧。”
她轻捻银针,刚要刺下去,却被四陈抬手阻止。
“江大夫,你往我身上试吧。”
四陈没别的意思,只是不想江尧一次又一次地往自己身上试针,他一个男子汉,还怕针扎不成?
江尧诧异地看向四陈,印象中他一直比四秋和四毅沉稳安静些,她想了下拒绝道:“这次你们先看着,日后你们往自己身上扎的次数多着呢,这会儿急什么?”
她可没说假话吓唬人,哪个学医的人不是先往自己身上扎的?
四陈看了江尧一会,抿着唇错开眼神。
江尧下针一寸,声音温和缓慢:“这里是曲池穴,主治手臂麻痹、腹痛肠胃病症,也可治咽喉肿痛等热性病症。”
见三人认真记着,她执针递给四陈,说道:“按照我刚刚教的,再试一遍。”
她想着四陈悟性最高,先让他先给大家示范一下,却见四琛开始挽袖子。
江尧愣了一会,懂了四陈的意思,笑着摇头道:“往我胳膊上扎就行。”
“不行……”四陈下意识地抵触,却见江尧撑着下巴,笑意盈盈地望向他。
江尧歪了歪头,秀发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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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11章 执拗 你脱了,我……
蒋父是从京城回来的,他前几日正要返程,燕府的人让他带封信儿到锦阳县,他一问才知道这信是给江尧的。
“谁?”江尧听到蒋父的话后,指腹压着四陈的小臂,她随口应道,“蒋伯父,先给吴成吧,我一会……”
江尧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看见陆聿的时候,手上陡然失了力气,银针径直刮伤血管,带出一串小血滴。
“出血了。”
江尧没什么反应,反而四陈吓得松了手,他一脸歉意,拿着棉布去擦江尧胳膊上的血。
江尧见四陈慌里慌张的,出声安抚道:“没事,练习中的正常现象。”
她避开陆聿探索的视线,接过蒋父手中的信,信纸是上好的竹纸还熏着香,她捻了捻信封,展开信纸。
信上并没说什么,除了燕商的几句问好,还说了需要千锤膏的事情。
江尧算了下医馆内千锤膏的存量后,研磨开始写回信,她看向蒋父:“不知道蒋伯父还去京城吗?如果去京城的话,能否劳烦您捎些伤药。”
“这事儿好说,药膏这玩意又不占多少地方。”蒋父毫不犹豫地同意,他见信件送到了,想着镖局还有事儿后转身离开。
“唉?两位是看病还是抓药?”吴成见陆聿和随安两人还在站原地,再次问道。
陆聿没回应吴成的话,他的视线划过书案上的信件时,缓缓开口道:“江姑娘在京城还有熟人?”
江尧研磨的动作微缓,她摸不清陆聿这话所问何意,找了个常见的说法,说道:“算不上熟人,只是一个用过医馆药膏的客人罢了。”
“听说那人姓燕?”
陆聿说话并不快,清朗的声线仿佛带着淡淡的疑惑,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可江尧却知道,这人不是善茬。
不仅仅是眼前这人不是个好惹的,远在京城的那个燕商更不是表面那么温和。
她这是造了什么孽?一不小心就招惹到两个麻烦!
“对。”江尧佯装稍作回忆,她点了点头,俯身开始写回信,却见一只手略掠过桌面,目标直指信件。
她余光中看到陆聿的动作,眉头微皱,再抬头时,面上已经带了不情愿的神色:“陆公子,这信是别人写给我的。”
言外之意,是陆聿私自拆他人信件的行为十分不妥。
陆聿眉毛微动,手却没有停下来,他也如江尧的动作一样,捻了捻信纸,手上残留的熏香他一闻就知道是燕府的。
至于是燕家哪位公子的,他就不清楚了。
心里有个预判后,陆聿没打开信件,又送回来原处。
他视线不经意间扫了下江尧笔下的信纸,江尧的字体并不如闺阁女子般端秀,倒是处处露着锋芒,但谁也不能否认这一手好字。
陆聿也是如此,目光在信纸上停留片刻,夸赞道:“这字很不错。”
“谬赞了。”江尧轻声应道,仿佛刚刚面露不满的人不是她一样,她写完信后,看向陆聿和吴成,“陆公子需要抓什么药,直接和他说就好,我还有事,不奉陪了。”
兴许是江尧语气不大和善,其他人愣是没人敢阻止她离开。
四陈瞄了一眼陆聿的神色,喊着四秋和四毅等人去后院。
吴成接过随安的药方后,一眼就认出了这方子出自江尧之手,他抓好药后,再用纸包好,递给随安。
这时,陆聿从袖中的拿出玉制药瓶,放在诊桌上,说道:“交给江姑娘,祛疤的。”
吴成愣了一会儿,他还是第一次遇到给大夫送药的病人,这是什么事儿啊?等他回神儿后,那两人早没影了。
*
三日后。
顾府老宅,两个石狮子屹立在大门两侧,江尧到的时候,正好碰到在大门等候的顾府管家,他见江尧过来,先是神情微缓,随后又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面上稍显犹豫。
“这是怎么了?”江尧与管家相隔几步走着,她见府内的下人各个都神色匆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管家欲言又止,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顾家大公子脾气一直不好,十个大夫有八个被他气走了,如果现在告诉江大夫的话,要是再吓跑了一个可怎么办?
“若是我家公子执拗,劳烦江大夫多担待些。”
管家的话说的模凌两可,江尧感觉到哪里不对,却也没细想,直到见了病人,她才恍然大悟。
这顾家大公子哪里是执拗,分明是挑剔!
看病行,但不能针灸,他怕疼,也不能开药,他怕苦,药里加甜叶菊缓解苦味,也不行,他怕药味儿!
总之一句话,难伺候!
管家也知道自家公子的毛病多,可他没办法啊!
“啧!哪儿找来的女大夫?”顾家大公子惊讶道,他年纪二十出头,长相偏儒雅,说话的语气却十分恶劣。
让人听了不得劲。
“仁济堂的大夫。”管家显然是熟悉顾大公子的脾气,他略带歉意地看向江尧。
江尧微微点头回应,放下药箱后,问道:“哪里不适?”
“我哪里都好,没有不适的地方。”也许是顾大公子卧床卧久了,连说话的中气都没那么足了。
江尧俯身摸脉,除了气血不足外,倒没什么大问题,她见顾大公子的双脚未曾动弹,心中隐约有了个猜测,这人估计是腿有问题。
“你脱了,我瞧瞧。”
原本一直冷淡的顾大公子猝然瞪大了眼睛,要不是他还顾及着礼数,都想掏一掏耳朵确定一下这女子在说什么。
什么叫脱了?他一个大老爷们,在未出阁的女子面前宽衣?成何体统?
江尧没注意到顾大公子骤变的神情,换了个说法:“额……你们叫宽衣对吧?”
“你真的……读过书?”顾大公子不确定地问道,如果读过书,这女子又怎么会不知道礼义廉耻这四个字怎么写?
“为什么这么问?”江尧不理解这会儿怎么又谈到读书上去了,她是大夫,不读医书的话,怎么看病问诊?
深知顾大公子的脾性的管家及时打断两人的谈话,他先唤人拿屏风来,下人再帮顾大公子褪下寝衣,盖上锦衾后,又撤下屏风。
大概是因为常年不出门的原因,顾大公子的肤色苍白些,江尧按了下膝上的皮肤,她没怎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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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12章 平价 但愿这些人……
秋风习习,连续几日降温后,仁济堂内多了不少感染风寒的百姓,从三岁稚童到上了年纪的老翁患病的人比比皆是。
医馆的人手不多,乍然见这样的“大场面”,连还未出师的四秋四陈和四毅都过来帮忙,阮阮只好放在江母那里照顾。
诊室内偶尔响起江尧询问病情的声音和病人的咳嗽声,四秋坐在诊桌旁仔细地听着讲解,她和四陈四毅每个人半个时辰在这里听课,这儿轮到她了。
“风寒不似风热,脉象多浮紧,舌苔淡,舌色偏白。”江尧一步一解释,实践是学医中必不可免的,要不是人手忙不过来,原是应该三个人一起听课的。
四秋对着病人抱歉一笑,又重复了一遍江尧摸脉的动作,病人倒是欣然接受,被两个大夫诊病,怎么想他也是不亏的。
江尧见四秋收回手,继续询问病人的症状。
直到过了晌午,病人才渐渐离开。
江尧揉了揉酸胀的手腕,见医馆内只剩下抓药的人后,她起身寻找药箱,昨儿和顾府管家说好了今日要去顾府看病,总不能耽误了时辰。
四陈像是猜到了江尧的想法,转身说道:“江大夫,药箱收拾好了。”
“嗯?”江尧微愣,随即嫣然一笑,四陈上午也忙得不行,除了要在她问诊时学习,还帮着吴成抓药,也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时间来帮她整理药箱的,她心里感动,嘴上也不会吝啬感谢,“多亏四陈细心,要不然我现在收拾难免误了时辰。”
江尧和熟人说话时,声音总是软软的,不时还会开些玩笑。四陈没敢看江尧笑得璀璨的脸,轻轻地摇了摇头,手上却不自觉的用力起来。
江大夫对他们有大恩,给了他们工钱和住处,这点小事又何足挂齿呢?
住处这事儿要说的话,还得从四秋四陈他们刚来的时候说起,他们本来是无家可归的孤儿,自然无处可住,只能在破庙里过夜。
四陈作为三人里年龄略长的那一个,本想着攒点工钱下来租一个房子,这事儿不知道怎么回事,传进了江尧的耳朵里。
隔天,江尧便给他们安排了住处,四陈本来想着无功不受禄,怎么能平白拿别人好处?可江尧却说,他们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不必浪费在租房上,花钱不急在这一时。就这样,江尧好说歹说帮他们安排了新住所。
想到这里,四陈的神情柔和起来,江大夫只是瞧着严厉些,实际上心比谁都软。
江尧想着将病人过来取药的事情交给吴成,却见门外突来几个陌生的人影,他们步伐从容,走进医馆后,还四处打量着。
吴成习惯性开口问道:“几位是来抓药的还是看病?”
为首的中年人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他扫视完医馆内的布局后,才回应吴成的话:“千锤膏还有吗?”
吴成转身看了看千锤膏的存量,解释道:“还有两瓶,过两日还会上新。”
千锤膏还是上次镖局采购后剩下的,城内的百姓买千锤膏的次数并不多,百姓以种地为主,谁没事儿去打打杀杀的。
中年人皱了下眉,掏出银子递给吴成,说道:“两瓶我都要了。”
“唉!可不用这么多银子。”吴成愣了一下,推脱道,“这些够买十多瓶了。”
中年人见不得吴成这番作态,嗤笑道:“给你,你就拿着,我还能出尔反尔吗?”
吴成什么样客人没见过,他熟练应道:“医馆内不多收病人银两,一向如此。”
中年人面露不屑,却也没硬要塞银子,他收好药膏后,问道:“你们医馆卖吗?”
“啊?什么?你们要买医馆?”吴成一时没拐过弯儿来,半晌后才明白这伙人的意思,他们是想买医馆?想到这里,吴成看向在一旁的江尧,询问她的意思。
江尧在药柜前风轻云淡地站着,她观察着这几人的模样,在原身的记忆里找了找,没这些人得印象。
见吴成看向她,江尧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继续往下问。
中年男人敲了敲药膏瓶身,意有所指道:“五百两银子卖不卖?并且买断医馆内所有的药方。”
江尧还没说同不同意,后面研磨药材的四秋四陈和四毅先紧张了起来,他们好不容易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要是医馆被卖了,他们该何去何从?
可是,对方开了五百两银子啊!
要知道二十两银子可够一大家子生活一两年了。
“这……这”吴成也被这泼天的富贵惊到了,五百两是什么概念,他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中年人的开价给了在场的人极大的震撼。当然这其中并不包括江尧,先不说她一个非本土人对银两多少没什么概念,光是她救陆聿那一次,就得得到了八块金锭。
更何况,说句大言不惭的话,江尧觉得自己的医馆以后的价值必定比五百两多。
吴成这边被天降的巨财砸得昏了头,吭哧瘪肚地说不出话来,江尧只好开口回应:“抱歉,医馆我们没打算卖。”
中年男人这才看向江尧,小而细的眼睛透着几分不满:“你是何人?”
江尧无视男人质疑的态度,她估摸着快到去顾府的时间了,直接拒绝:“医馆是家父的心血,我们没有出卖的打算,几位请回吧。”
她的话说得掷地有声,着实把中年男人惊了一下。缓过来后,中年男人心里又有了几怒火,他竟被个小丫头唬住了,加码道:“一千两。”
医馆内顿时响起来高高低低的抽气声。
一千两啊!
一千两是什么概念,以锦阳城这个物价来说,这辈子吃穿不愁了啊!
江尧淡然一笑,心里却觉得好玩,什么时候这个臭名昭著的医馆也成为香饽饽了?
只可惜……医馆她真的不能卖。
她穿越到古代已经快到一个月了,对锦阳城的情况了解了不少,城内能看病的除了回春堂,就是仁济堂。
回春堂诊金极高,每日还限制看诊的人数。若是仁济堂转手他人了,百姓日后去哪里看病?她可不认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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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13章 偷听 顾昭,你何……
卧房内双鹤香炉燃着香,沁入鼻腔的味道甘醇温和,顾大公子习惯了这个香气,他不经意间抬眼看见江尧,又收回了目光,显然不想搭理她。
管家猜到了自家公子的脾气,上午回春堂的李大夫来过,双方又是不欢而散。他偷偷瞧了下江尧淡然的神色,连忙请人进去。
顾大公子对管家“自作主张”的行为习以为常,仍目不转睛地看着书,反倒是榻上的猫警惕地抬起了头,轻轻一跃跳到了地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卧房。
江尧看了几眼香炉,上次来还不是这个味道,她放下药箱后,不声不响地走近香炉,将出香的孔道堵住。
香气渐渐淡去,她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才安静下来,她可不想在这块儿被毒死。
顾大公子察觉香味淡了,不缓不慢地问道:“怎么?如今我连燃香都不行吗?”
“不是,换别的,这个香不行。”江尧不清楚这燃香的来源,想着找个什么理由让管家把这个香换掉。
顾大公子半是揶揄,半是命令地瞥向管家:“没听见大夫的话,把这香扔了。”
管家为难地向江尧说道:“江大夫,这安神香是老爷特意从京城送来的,可有什么问题?”
江尧神情诧愕,她愣愣地看了顾大公子一眼,这人是他爹娘亲生的吧?如果不是亲生的,也不可能找大夫给他看病,如果是亲生的,这千里送毒,又是什么操作?
顾大公子见江尧面露古怪,他眼眸一暗,沉声对管家说道:“你先出去。”
“公子……”
顾大公子未等管家的话说完,怒道:“没听清我说的话吗?出去。”
“是。”管家复杂的目光看向江尧,退出了卧房。
散尽熏香的卧房只剩下江尧和顾大公子两人。
顾大公子乌黑的眼神紧盯着江尧,声音阴冷得不成样子:“这安神香有什么问题?”
“比昨天的味道浓一些,里面有成分相克。”江尧鼻翼微微动了下,她对燃香了解得不多去,只能靠系统了,想了一会,她隐晦提醒道,“对于你现在的身体来说,还是少用为妙,你要是不信,可以找行家来看看。”
江尧话音落下,卧房内一片寂静,她悄悄地望向顾大公子,此刻他面上不掩悲痛,震惊、绝望、自嘲的神色一一闪过,最终他抬手抚了双眼,嘴角牵出一丝苦笑。
他了无生趣地说道:“江大夫请回吧,不是我不想医治,而是有人巴不得我死。”
“什么叫别人巴不得你死?要是他们盼着你死,又何必去找大夫?”江尧拿出准备好的药包,她倒是不认为安神香的异常和顾大公子父母有关,从京城到锦阳城要走几日路程,路上旁人做些手脚谁也发现不了。
顾大公子指尖轻动,眼中的亮色淹没于黑暗,喃喃道:“辱没门楣之人,又有什么脸面苟活于世?更何况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们若是想拿去,我怎敢不给?”
他的话听得江尧直皱眉,这意思是他父母要是杀他的话,他就慷慨就死呗?什么道理?
江尧掂了掂药包的份量,这是她特意去系统商场里找到的苗浴方子,顾大公子这个病不算是重病,放在现代来说就是风湿痹病,风寒入体导致关节肿痛,如果及时就医吃药,早就活蹦乱跳了。
不吃药的法子也有,药浴也是办法。
她趁着顾大公子正陷于往事,让管家烧水准备为他家公子沐浴,等到她再次回卧房时,顾大公子冷冷地看了她一会儿,仿佛在说她白费力气。
江尧对顾大公子“不惜命”的行为熟视无睹,她想了想叮嘱道:“一会去浴堂泡药浴,日后我每天都会来一次。”
见江尧没理会他,顾大公子纳闷地问道:“你对每个人都这样吗?”
他十分不明白江尧的行为,他的命自己都不在乎,这个小大夫又何必多管闲事?
闻言,江尧平静地看向顾大公子,原本澄澈透亮的双眸染上旁人难以看透的情绪,顾大公子抿唇不语,虽然他与江尧仅仅见了两次面,但他能感受这姑娘沉稳外表下那颗真挚的心,这也是他问她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好的原因。
江尧睫毛轻颤,记忆里日渐消瘦的脸庞再次浮现在眼前,半晌过后,她叹了口气,像是劝诫自己,也像是在安慰旁人:“生命是很可贵的,每一个能活的人,我都不想让他们死。”
不知为何,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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