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小文李修延》 第1章一百斤粮食 “小文,你后娘把你卖咯——” 一个腰圆膀粗,一脸褶子的老婆子在三丈远的地方拦住了背着背篓的黄瘦少女,挤眉弄眼的说着,故意拖长的调调彰显着幸灾乐祸。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八个拦住她的人了。 少女几乎被那半人高的背篓压弯了腰,背篓里装的满满的都是猪草。 她仰起小脸,为了满足对方的八卦欲,就顺着说道,“啊?卖了多少钱啊?” “谁不知道你出生克死亲娘,三岁克死爷爷奶奶,七岁克死亲爹的名声啊,你呀不值钱,也就一百斤粮食。” 黄婆子剔了剔牙,继续说三道四,“听说买你当媳妇那人是个被人退过亲的残废,天可怜见的,果然是蝎子的尾巴后娘的心,不是亲生的她就不头疼。这倒霉蛋配残废,这日子可咋过啊?” 柳小文默不作声,听到粮食蜡黄的小脸里涌出希冀之色。 “一百斤啊!是粗粮还是细粮?” “是白花花的大米。” 黄婆子也有些懵了。 这丫头咋不气呢,嫁给残废她一辈子可就毁了。 再想说什么的时候,柳小文已经走老远了,黄婆子气得拍了拍腿,这丫头不回去和后娘闹一通的话,可太没劲儿了! 柳小文这边刚卸下背篓,就被后娘沈春枝拉进了屋里。 “换上这身衣裳,今儿就嫁人。” 沈春枝一张长脸垮着,小眼睛厚嘴唇模样不算周正。 她给柳老黑当了七年续弦,生了个亲生儿子大头才六岁,柳老黑就摔下山死了,她一个寡妇养两个孩子也不容易,今日就狠狠心把十三岁的大闺女给嫁了。 柳小文没有任何埋怨,将那件肩头还打着破补丁的红衣上穿上身,这是以前后娘嫁给她爹的时候穿来的。 记得那天爹那张黑黑的脸上充满了笑容。 还是新娘子的后娘很温柔,说话细声细气的,伸手抓了一个红彤彤的喜蛋问她吃不吃。 如今…… 回忆着以往的事儿,柳小文淌出一行热泪。 她急忙用手背擦去,但还是叫沈春枝瞧见了,她当即就眉头竖了起来,叉着腰大骂,“给老娘撒什么猫尿呢,是送你嫁人,又不是把你卖去当丫鬟,又不是给你卖进窑子里,就你这名声,我找了五个媒人才给你找的这户好人家……” 唉,自从爹死了后娘就变成了这一点就着的爆竹脾气。 柳小文垂着脑袋不吭声。 等沈春枝骂够了,才轻声开口,“娘,我愿意!去年收成不好,现在有了一百斤粮食,你和弟弟也能吃上饭了。”. 去年大旱,就靠着挑河里的水灌田,他们家就俩女人,拼死拼活的干才保住了十分之一的收成,也就五十斤粮食。 若不是粮食配着猪草吃,一家三口早就饿死了。 沈春枝听着柳小文的话,喉头哽咽,这孩子打小就听话。 她憋着眼泪不让眼泪掉出眼眶,转身回房就拿了一个破布包,拿到了柳小文跟前,一层层的包了十来层,露出了里面一块玉佩。 “哝,这是你亲娘留给你的,我可不昧死人的东西,我嫌晦气。”沈春枝磨着嘴皮子,说出口的话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听。 玉佩被套在柳小文脖子上,她摩挲着那莹莹白玉,将白玉藏进了衣领子里。 亲娘,这两个词格外的陌生。 “咚、咚、咚!” 门外锣响三声,是接亲的来了。 沈春枝找来了块红布就往柳小文头上盖,将她往门外推出,“走吧走吧,嫁人了以后就别回来了,以后你就是老李家的人了,要为他们家当牛做马,伺候公婆,要乖巧些。” 柳小文听着后娘的嗓子哑了,鼻子还有些塞住了呢。 可惜盖头已经挡住了视线,她被人拉着就上了车。 驴车晃晃悠悠的,驴子眼前还挂了根木棍栓了个胡萝卜,为了吃到那胡萝卜,驴子咋走都不会累一般。 “姐姐,姐姐……” 后头传来弟弟大头的叫喊声,还有那双脚在泥地上跑得飞快的声音。 “大头。”柳小文要回头就被媒婆给摁住了。 “新娘子,望娘穷,你这一回头让娘家穷困潦倒了,看你后娘不扒了你的皮。”这也是当地的一个习俗。 媒婆说着柳小文就一个哆嗦,不敢再回头了。 不让回头总让说话吧,柳小文当即就喊道,“大头乖乖的回家,跑破了鞋小心娘打你,今儿姐姐出嫁肯定有白饭吃,你不是最喜欢吃白饭了嘛? “我不要吃白饭,我愿意吃猪草,我要姐姐,呜呜呜……” 第2章 打断腿 “饿吗?”李修延浅浅一笑,没想到他这新妇竟然比他妹妹还要小,一双杏仁大眼就这么直白的盯着他瞧,倒不像是个精明的。 “不饿。”像是偷看被抓,柳小文“腾”的脸上如同火烧一般。 可刚说完肚子就“咕咕”的叫了起来。 一个喜饼被塞到了柳小文的手上。 “我房里没什么好吃的,先将就垫垫肚子。”李修延的眸子定定的落在她的脸颊上,她会是那个能帮自己的人嘛? “谢谢。”柳小文轻声哼哼,小口小口的吃起了喜饼。 甜津津的味道在舌尖绽开,又香又甜,她很久没吃过甜甜的东西了,往日里在家连饭都吃不饱呢,嫁人真好! 吃完一个喜饼,柳小文连碎末末都舔干净了,心想着自己是不是要找点活儿干。 “我……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嘛?” 她小声的开口,杏眸已经四处打量,见李修延一直都坐在凳子上,想来残疾的位置应该是腿部。 “如果是腿疼的话,我可以帮你按按,我手艺很好,经常帮村里的婆婆按的。”柳小文仰着小脸,杏眸里满是认真。 “我这腿不是揉揉就能好的,是被马车撞断了。” 李修延站起来走了几步,是一瘸一拐,像是脚上的筋吊着一般。 他个头很高,穿得衣衫和村里人的也不一样。 村里男人穿得都是短打衣衫,上下分开,上衣下裤中间扎着个腰带,而李修延穿得是长衫,虽然天青色的长衫洗的都发白了,可瞧着还是儒雅些。 他还是读书人,柳小文有些惊喜,完全不在意他瘸腿的走姿。 “如果你信我,可以让我帮你瞧瞧……李哥哥。”柳小文红着脸,不好意思叫相公,想到后娘说这家人姓李,便唤李哥哥。 “你会医术?”李修延的黑眸里迸射出亮光。 虽是意料之中,可还是隐隐的带着期待,带着紧张。 前世那老道说他错过了他的贵人,所以瘸腿半生,如今他找寻了她足足半年,直到十日前他遇到了个打柴的老叟,那老叟的腿上巴掌大的野兽撕裂伤是用针缝起来的,他纠缠了那老叟几日,才知道那帮他医治的姑娘叫小文。 恰好二婶子帮他说亲那个姑娘也叫小文。 方圆百里就这一个小文,没想到还真叫他遇上了。 “会,不过只是皮毛,我平时一般都是给一些鸡啊,鸭啊,猪啊看病……”柳小文认真的掰着手指头说。 至于为什么没有人,因为大树村的人都怕被她克,对她避而不及。 “停。”李延修额角跳了跳。 他将右手搭在左手的肩膀上,一个用劲,“卡哒”一声,左胳膊就被卸下了,李延修一抬手就痛得额头冒汗。 他将手伸给柳小文,“来,试试。” 并非是他多疑,他这腿本来就伤的厉害,自然是不能让她当做鸡鸭猪一般乱治的,在她治自己的腿之前,自然要考验一番。 “李哥哥是不相信我嘛,但是也不应该伤害你自己。”柳小文委屈的嘟囔着,手已经摸在了李修延的手臂上,一副要落泪的样子。 李修延眉头浅皱。 这般稚嫩的丫头能有什么好医术。 若是自己要找的人不是她,也不为难她了。 “你……” “咔哒……”又是一声骨头复位的声音。 李修延摸着自己的手臂,又能活动自如了。 这小丫头有几分本事。 他再次坐在了凳子上,掀开自己的长衫,将白色的里裤一点点的挽起。 被马车撞断的左腿骨头形状都有些歪了,而这条腿也因为平时不受力,有些萎缩,比左腿要细上一圈。 “你看,能治嘛?” 这几个字已经用尽了李修延全身的力气,前世,他寻访了无数名医,他们皆是说伤了太久无法治好。 一次次的失望,让他的心底都麻木了。 “能!”脆生生的声音响起。 李修延感觉自己的脑子“嗡”了一下,然后耳朵涨涨的,像是耳鸣了一般。 他用了几个呼吸才冷静了下来,大手却用力的扣住了柳小文的手腕,他道,“只要能治好,你便是我的再造恩人。” 一瞬间,他气势直起,一双黑眸慑人心魄。 柳小文都被他吓到了,哆哆嗦嗦的道,“你,你不是我相公嘛,嫁人了要听相公的话,这不是应该的嘛?” 李修延平静了些许,“怎么治?” 这可问到了柳小文擅长的领域了,她杏眸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这伤约莫就一年,只要再打断,重新捉骨端正位置就行了。” “打断?”李修延这次眼皮狠狠一扯。 这活生生的打断腿跟他卸胳膊可不是一个概念。 “来吧。” “李哥哥,那我动手了。” 肉体和木板的碰撞,长条板凳准确的砸在了李修延的腿上,刚好是在那伤处。 “嗯——啊、”李修延紧要牙关还是忍不住唇齿边溢出一丝轻吟。 这时屋外两个趴着的人捂着嘴偷笑。 其中一个还是缺了侧门牙的六十岁李老太,一边乐呵一边道,“我就说阿延行,也不看看谁孙子,哦哟,就要给我生重孙子了。” “也没说他不行啊,这不就是怕他腿使不上劲儿嘛,不过咱们阿延俊俏,新娘子可不得往上扑嘛!”和李老太一起偷听的是她大闺女李五姐,今儿是回娘家吃席,就留下陪着李老太一起听墙角了。 屋内,被误会的李修延耳尖微微泛红。 在听到第一句的时候,就把柳小文的耳朵捂住了,柳小文瞪着大眼睛看他,手上捉骨的动作也停了一拍,以为他是太疼了。 “要不我把你打晕?”柳小文善解人意的道。 “不必。”李修延摇头拒绝,听着声儿知道奶奶和大姑走了示意柳小文继续。 李修延的腿骨不仅是断,还是震碎了些,柳小文捉骨就花了一个时辰,忙完后用纱布给他缠了好几层。 最后她累得脸都发白了,李修延更是宛如虚脱一般。 “睡觉吧。” 李修延仰头看着床顶,觉得现在宛如一场梦。 “李哥哥,可以嘛?”柳小文红着脸颊,想到爹在世的时候,后娘就是跟他一块儿睡的,盖一床被子的,这就是夫妻。 李修延直接拍了拍他的床侧。 柳小文慢慢悠悠的爬了上去,脱了外衫就如同泥鳅一般钻入被窝里,她把脑袋埋在棉被里,闻着新棉花晒过阳光的独有味道,只觉得很心安。 她脑子里不仅冒出了好友小蕊跟她说的,残废的人就是变态、扭曲、还会打人,她想等回娘家见到了小蕊一定要跟她说,自己相公不是这样的。 相公又好看对她又好,被窝里还香香的。 …… 第二日一早,院子里就闹翻了天儿。 “阿延媳妇这事儿你咋没问清,就你这么当二婶子的嘛,阿延好歹也是你带大的孩子,你就想让他被克死啊……人都娶回来了,你说咋整?” 第3章 天上掉蜂窝 李老太在院子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今日出去转一圈,全村都知道她孙儿媳妇是天克之人。 就她一个老太太蒙在鼓里。 这时柳小文也醒了,窸窸窣窣穿衣的时候听到了一耳朵,心里也“咯噔”了一声,媒婆竟然如此不靠谱,没说清楚自己的情况。 如今纸包不住火了,李家人会不会不要自己吧…… 想到自己被称为“天克之人”,柳小文看到了在一旁睡得恬静的李修延,怎么办好像他身体都没有起伏,柳小文吓坏了,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好,有气儿! 她赶紧下床,想跟李家人解释一番。 在她下床的时候,床上的男人睁开了黑眸,如黝黑深不见底的潭水一般。 院子里。 李家的大儿媳妇也就是李修延的二婶子,冯玉梅,不到四十的样子,脸上攒了好些肥肉,瞧着红光满面的。 她被李老太骂得不敢回嘴,半天才讷讷道,“这媒婆骗人啊,我一开始也不晓得啊,这不是因着这丫头只要一百斤粮嘛,旁的知晓我们家修延情况,都要十五两银子起步呢,还有那更甚的要二十两呢,她们也张得开嘴。” “你还有脸说,娶媳妇是能省钱的事儿?”李老太眼皮子都耷拉下来,家里这些年都二儿媳妇管事儿,本以为她能办好。 没想到还娶回来个天克之人。 夭寿哦。 就在李老太准备拍大腿的时候,看到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贴了过来。 “奶,灶房在哪儿,我……我起来给大家做早饭了。”柳小文牵了牵李老太的衣角,大眼睛眨巴着显得格外的乖巧。 这么乖的女娃,李老太瞧着她也不像传言那般可怕。 冯玉梅这眼珠子一转悠,赶紧道,“娘,你看修延媳妇模样不是俊俏的嘛,那些个肯定都是旁人碎嘴子,咱们再看看,再看看……” 李老太瞪了她一眼,示意她甭再说了。 冯玉梅识相的就闭嘴了,心里知晓这李老太暂时是接受这孙媳妇了。 乖乖,这十五两银子和一百斤粮食,一百斤白花花的大米撑死了五两银子,这里不就省出了十两银子。 老李家娶到她真是祖上积德了! “灶房在左边第一间,灶上已经煮了白米粥了,你再随便的炒个菜就行,我们家不讲究。”李老太伸出手指一指。 第4章 二婶子透心凉 柳小文懵了。 这二婶子好厉害的嘴,比她后娘的嘴还利索。 她一时半会儿接不上话来。 “行了,去做晌午饭去。” 李老太推搡了冯玉梅一把,这么大一个蜂窝才卖了六百个钱,也就骗骗阿延媳妇呢,而且她一个长辈说话恁难听。. 冯玉梅摸摸左袖笼里自己的私房,嘴角勾起。 殊不知,她身后已经跟了几只蜜蜂。 “嗡嗡嗡。” “哎哟,哎哟,哎哟……” 灶房门口传来冯玉梅的惨叫声。 “阿延媳妇,来帮忙。”李老太虽说六十了,身子骨还硬朗,拿起一个扫把就去帮冯玉梅赶蜜蜂。 但是这几只蜜蜂就像是认准了冯玉梅一般,不论李老太怎么赶都只围着她转。 “奶,婶子,蜜蜂越来越多了!”柳小文本来也拿了个东西扑蜜蜂,远远的就看到黑压压一小群的蜜蜂飞回来。 “阿,救命啊——”冯玉梅惨叫一声。 柳小文想到一个法子,赶紧进到灶房里,找了一个大蒜头用菜刀狠狠一拍,然后剁成了碎末,放在木桶里,再舀上一木桶的水。 等她提着木桶出去的时候,冯玉梅都被蜜蜂给围成了一个黑人。 “奶,让开!” 柳小文脆响的一声,李老太下意识的躲开。 一盆冷水从头到脚的就从冯玉梅头上浇下,果然围着的蜜蜂一下子就四散开了,冯玉梅结结实实的打了一个冷颤。 “阿延媳妇,你想要我死呢。”冯玉梅牙齿筋都咬紧了。 “别说这屁话,泼水有效,蜜蜂都散了。” 李老太瞪了冯玉梅一眼,看着在空中盘旋的蜂群,只见它们像是找不到目标了,盘旋了一阵便飞走了。 冯玉梅只觉得被蜜蜂蛰得浑身都疼。 又被浇了这么一头的水,又狼狈又脱力的一屁股坐下。 随后眨了眨眼,睫毛上的水珠就流进了眼里,“哎哟,辣辣辣,阿延媳妇,你想毒死我是不是,你在水里下毒了,我的眼睛疼。” 冯玉梅跳脚了起来,身上的肥肉都抖了三抖。 柳小文赶忙摆手解释,“没有,水里加了蒜瓣水儿。我想二婶子肯定是沾了什么气味,蜜蜂才跟着你不放,加了蒜瓣水儿可以掩盖掉身上的味道。” 第5章一贯钱的风波 冯玉梅被蜜蜂蛰了在屋里躺着,李老太也没闲着,正在灶房里摘着水芹菜呢,就听到柳小文的叫唤。 这阿延媳妇嫁过来,家里倒是热闹许多。 “哎,来了!”李老太拍拍围裙就起身过去。 只见柳小文拿着个竹片挖了好大的一个坑,坑里躺着一个木桶,沾满了泥,木头在泥里埋着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柳小文那脏兮兮的手已经开了木桶盖儿。 李老太一看木桶里面的东西,眼睛都亮了。 一个铜板、两个铜板、三个铜板、数不清的铜板。 “我这眼没花吧,老头子,老二,老三,你们都出来瞧瞧啊。”李老太笑得都合不拢嘴了,露出侧门牙的豁口,弯着腰,高兴的拍着腿。 “咋,捡到钱了啊!”李老二是最先出来的,他是个敞亮嗓门,一下子就喊了出来。 李老太急忙就去捂住他的嘴。 李老头已经去仔细的看那个装铜板的木桶了。 “咋的,老头子,这钱能不能花啊?” “当然能,这木桶就是早几年的式样。地买的是崔仁家的,人家卖了屋都不住村里了,咱们家挖到的就是我们的了。”李老头看完后道。 只要不是陪葬的东西,咋个不能花了。 “是阿延媳妇挖到的,我看她就是个有福气的,这刚过门咱家树上就掉下个蜂窝,现在又挖出来钱。” 李老太捂着嘴一边笑一边说。 李老二也点点头,竖起大拇指道,“是有福气!” “老三家的,数数多少钱。”李老太看着挖出来的钱,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若不是弯不下腰,她早自己数了。 葛慧萍是个话少的,就蹲着数起钱来。 “正好一千个铜板!” “辣,辣么,多!” 冯玉梅刚听到了李老大喊的那声捡到钱了,就风风火火的从屋里跑出来,甩着两个被蜜蜂蛰的红肿的嘴唇子,高兴的道。 说着默默的伸出了手,“这田……放公,公中管。” “给你能的,公中不是刚进账卖蜂窝的六百个大钱嘛。再说了这钱是阿延媳妇挖到的,白捡的钱一定要花掉,这钱就去给阿延媳妇添置两件春衫。”李老太伸出手“啪”的拍在冯玉梅的手心,痛得冯玉梅缩回了手。 “不,不用,我带了衣裳的。”柳小文不想乱花钱,这钱应该用在正途上。 李老太怜爱的看了她一眼,她哪能不知道。 柳小文带来的嫁妆就一件破棉袄,还有一件洗的发白的衣裳,再就是她身上这件打补丁的红衣裳了。 “再往家里割条肉,就这么定了!”李老太拍案道。 冯玉梅又呜呜呜的想说啥,被李老大给拽走了。 “阿延媳妇,走,奶带你去县城买春衫去。”李老太乐呵呵的就牵着柳小文的手,见她是个这么有福气的,更是生出亲近之意。 雨伞村离县城近,也就五里路。 到了县城里将那一千文钱换成整的,因着有些店家不愿意收零的。李老太要带柳小文去买布做衣裳,柳小文的脚不肯往那布庄里迈了。 “奶,我想给相公买药治腿。”柳小文认真的对李老太道。 生怕她不信,她还加了一句,“真的是可以治好的。” 李老太泛灰的眼里露出慈爱之情,摸着柳小文的脑袋道,“阿延媳妇有些事儿你不晓得,所以你也别怪你二婶子。就阿延那腿已经花了三十两银子了,将家底都掏空了,隔壁县城的大夫,老远路的也请了有五六个了,都说好不了。” 柳小文咬着唇。 心想,那是他们没给他腿打断。 “奶,我的衣裳不买,这钱省下来买药行不行。”柳小文牵着李老太的衣角,恳求道。 “唉,这挖来的钱过了明路,要是拿去买药,少不了你二婶子又要一通闹腾,这样吧,我这里还有些私房钱,你拿着买药。咱们就当试最后一次,再不行,往后别再提了。”李老太说着从怀里摸出帕子。 帕子里包着一角银子,约莫只有三钱。 柳小文抿了抿唇,奶奶看起来还是不相信她的,但是还愿意拿钱让她买药,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好。 她抬起袖子揩了揩眼泪。 最后药只买了三味就已经花完了李老太的私房,其中一味药“续断”竟然要五钱银子,她决定还是等有机会自己上山挖去。 春衫也买了。 买了一身水湖蓝的,衬得柳小文白净了些。 布庄里的布涨价了,李老太就带柳小文在摊子上转悠,摊子上的衣裳有新也有旧,这件九五成新的只要六钱银子,倒叫他们捡了个漏。 李老太又许诺她等布价降下来,再给她做新衣。 而柳小文已经知足了。 晌午饭也是在县城里吃的,一人一个大白馒头,都吃的干干净净的。 李老太还给割了一刀肉,约莫两斤,花了三十文钱。 这从地里挖出来的一贯钱,就剩下三钱又七十文了。 “阿延媳妇,你没个正头婆婆,但是少不了要和二婶子和三婶子相处。你二婶子管家自然抠搜,但是只要顺毛捋就行了。像咱们今天这一贯钱不交给她,但是咱们往家里买了肉,又留了三钱银子,她就高兴了。这叫打一棍子给个甜枣。” “还有你三婶子,虽然话不多,但是心思细腻着,在她面前别说错话,要不然要惹得她整夜整夜睡不着了。你两个妹妹都是好相处的,娇娇是个哭包,细妹跟个小子一样。” 李老太絮絮叨叨的说了一路,柳小文就听了一路。 好不容易归家了。 就见到李家门口围满了人,冯玉梅挡着门口,一张被蜜蜂蛰肿的嘴唇含糊的说不清话,“不,不囊……凭啥,我家还还都钱啦,谁是贼那!” 李老太没听懂,柳小文也没听懂。 这时屋里蹿出来个孩子,细妹拎着根棍子,就看着村里人,粗声粗气的道,“谁敢闯我家,我打死你们。” “哟呵,李家老三生不出儿子,这闺女倒是硬气。”开口的村人嘴也缺德。 细妹听多了村里人对她爹娘的诋毁,一时间脸涨得通红,棍子就朝那人打去,那人倒是挨了两下“嗷嗷”直叫。 等他夺回棍子想要打细妹的时候,棍子被柳小文给捏住了。 细妹看到柳小文护在她身前,有些惊讶。 “咋了,趁着我们家男人下地的功夫,为难我们老李家的女人啊?”李老太走了过来站在家门口,中气十足的道。 这时被村民拥护在中间的女人,扎着花头巾,擦了粉的脸有些死白,她拨弄着染了凤仙花汁的橘色指甲说道: “听说你们家里捡着钱了,就想进去瞧瞧是不是那天我带我闺女来退亲那日,我丢的那块银子。” “放……放屁。”冯玉梅气得舌头都捋直了。 柳小文琢磨过来了,她们是想来抢钱的。 不过,退亲。 就是退了相公亲事的坏女人嘛? 第6章 花式占便宜 柳小文一双杏眼就定定的朝着那人看去。 只见刚才说话的人旁边站着她的闺女,粉面桃腮的,和她娘一样打扮的出众,鬓发间还戴着一朵栩栩如生的头花,衬得人比花娇。 这就是和李修延退亲的王金凤。 柳小文的黑瞳巴眨巴眨的,目光又自上而下的挪移了。 嗯,腰细胸大。 她再低头看看自己的一马平川,李哥哥能喜欢她这样的吗? 就在她还惆怅的时候,李老太不紧不慢的从自己的怀里拿出了一张票据捏在手心,然后慢悠悠的又问了一句: “你想清楚了嘛,你掉的可是块银子?” “就是银子,正好是一两,和你捡到的一样。你们李家的瘸子高攀不上我们王家,总不能连一两银子都昧了吧。”奇快妏敩 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王大娘微抬着下巴,甚是傲气。 只见这时,李老太满意的勾起了唇。 她将自己手上的票据一展开,唤大家都过来瞧。 “不瞒大家说,我们家是捡到钱了,准确的来说不是捡到,是我孙媳妇从地里挖出来的。而且也不是王家的说的整块银子,是一贯铜钱。我这早上带我孙媳妇去镇上换的钱,票子都还热乎着的呢。” 村里人就围了过来。 虽然认字的不多,但是总有认字的。 当下有人瞧了,就叫唤了起来,“是是是,还真是一千个铜钱换了一两银子。” 李老太也随便他们拿着票据看,下巴抬得比王大娘的还高。 柳小文只觉得奶奶威风极了。 冯玉梅肿着唇,影响她今日的发挥了,但是也努力的啐了一口在地上,道:“忒,滚……滚……你丢的银子……和我家么,么关系。” 王大娘紧咬着后槽牙,看着自己的闺女,没了主意。 只见那王金凤眨巴了一下桃花眼,满脸堆笑,看着和气极了。 她上前一步对李老太道,“李奶奶,我娘丢了一两银子,心头气结,难免说话冲。不过咱们都是一个村的,我家正好丢了一两银子,你家捡到了一两银子,不如就把这一两银子给我们吧,左右你们也没损失。” 第7章 摘酸泡去了 “啊,你不喜欢她啊?那你还盯着她看……就刚才。”柳小文揉着自己的衣角,圆滚滚的眼睛就看着李修延。 “我是看她脸皮堪比铜墙铁壁,还想欺负你。”李修延提起王金凤,心头平静。 前世这人不熟,今生亦如是。 他只是怕他的小媳妇叫人给欺负了。 “她没有欺负我,就是不讲理。”柳小文如实道。 他看着自己的小媳妇就这么点脑子,还要想这些有的没的,忍不住眼含笑意伸出大掌在她的头顶上摸了摸,“去穿上奶带你买的新衣裳瞧瞧,上山的事等会儿我跟三叔去说,明儿让他打柴的时候带你去。” “我舍不得穿哩,回门的时候再穿,我去帮二婶干活去。” 柳小文摇摇头,想到新衣裳,更是步子轻快的和起飞的蝴蝶一样。 冯玉梅见到柳小文来帮忙干活儿,就把晒菜干的活儿分派给她了,柳小文在李家干着活儿心里才踏实许多,要不然总觉得当不起人家对她的这份好。 眨眼这一日就过去了。 第二日一早,李家人也是简单的喝了一半糙米一半红薯的糊糊。 柳小文一双眼睛就落在了李伯金的身上,他走哪盯到哪儿,看的李伯金忍不住擦擦脸问她,“阿延媳妇,我这脸上是有灰不成?” “不是。”柳小文脸一红,如实道,“我在等三叔吃完饭,去山上呢。” 她急啊,想早点采了草药医好李修延的腿。 明明自己有本事能医好他的腿,怎么可以让他多当一日的残废呢,这种受人白眼的感觉肯定是不好受的。 李伯金这才想起来,“哦哦,阿延和我说了,那咱们这就去吧,不过现在的时节山上也没什么小野果好吃,就当带你去转转了。” “野果,我也要去。”李娇娇眼睛一亮,也一下子站了起来。 柳小文偷偷的瞅了她一眼。 心想着你去我还怎么去摘草药啊,但是又不好明说,怕奶奶他们知道了她要上山摘草药就不肯让她去了。 没事,到时候甩了她就是! 柳小文看着一脸娇憨的李娇娇想道,她应该不像李哥哥那么聪明,看起来脑子也就和自己差不多了。 李娇娇那边,李家人正在叮嘱她照顾好柳小文,她还不知道在自己这新嫂子心里已经给她定位成和自己一样不聪明的人了。 李伯金背了一个大背篓,拿了一把柴刀就出门了。 柳小文也有样学样的背着背篓带着一把小小的草镐,虽说被李娇娇取笑她能摘这么多野果子嘛,她也没吭声。 等到了山上,李伯金就开始砍柴了,也无瑕顾及她们。 李娇娇已经在就近的树上开始翻翻找找了起来,还用脚在地上踢踢,一边不满的嘀咕道:“往年山上可多酸泡了,酸酸甜甜的,怎么现在一个都没有了。还有这果子都像是被人给摘走了的,他们是饿死鬼嘛。” 看着李娇娇气呼呼的样子,柳小文心里道,可不是所有人都和李家一样能吃得饱饭,就在前天自己还和大头在山上的每一寸地皮里翻过去,找能吃的东西呢。 不过她才不和她多说这些,李娇娇和她不一样,是有父母疼宠的娇娇女。 她眼珠子骨碌一转,就道:“哎哟,哎哟,我肚子疼。” “你怎么好好的肚子疼,昨晚吃肉也没见你肚子疼,吃个糙米粥就疼了。”李娇娇嫌弃的说道,指了个草丛,“没地方给你蹲,你去这后面。” “这……这都是人,我稍微去远一点,你在这里等我啊,千万别过来,好了我就回来啊。”柳小文说着一脸为难,然后一溜烟的就跑了。 刚才她在上山的时候就看好路了。 她则朝着另一边跑去。 续断这味药是生长在阴凉的地界,她都看好了,山的北面的位置。 她小跑着过去,在山林里翻翻找找了起来,果然在一棵大树下看到了续断。 药! 我来啦! 柳小文拿着小草镐就给续断扒拉了下来,然后丢在了身后的背篓里,然后她又瞧见离得不远处又有一株。 她就哼哧哼哧的跑了过去,高兴的摘了,又发现一小片。 她大步迈过去,结果一脚踩空。 谁知这是一个小土坡,她一脚踩下去土面就塌了,柳小文正在懊恼鞋子弄脏了的时候,胸口的玉佩又发出了“咚咚咚”的声音。 咦,上回这样是捡到了一贯钱。 “难道是有什么好东西?”她忍不住嘀咕出声。 然后拿着草镐拼命的刨着土块,结果抓住了一只兔子,兔子此时也灰头土脸的,她哪里想到自己的窝会直接塌了。 它这算不算是飞来横祸。 柳小文和兔子对视一眼,拎着它的耳朵就提了起来,这约莫就有七八斤了。 红烧兔肉,她差点就要流口水了。 “小兔兔,进来吧你!”柳小文一把将兔子甩到了背篓里,然后仔细的翻找了一下,只见没有第二只兔子。 她便不去多想,又继续的找了草药。 结果还让她找到了一些金银花,还有车前草,这些都是清凉明目的草药,柳小文小草镐挥得起劲儿。 然后她还阴差阳错的发现了一个很浅的山洞,里面爬满了酸泡疼,她摘了一大片叶子就摘酸泡,先前听着李娇娇说想吃。 摘啊摘啊摘,就忘了时间…… “阿延媳妇——” “嫂子——” 柳小文听到漫山遍野的呼唤的时候,才琢磨过来坏事儿了。 她赶紧跑回去,看到三叔和李娇娇焦急的脸,特别是李娇娇都气成河豚了,看到柳小文就噼里啪啦一顿骂,“你怎么乱跑啊,我们好心带你来山上,你乱跑要是被野兽一口吃了,我们怎么和大哥交代啊。” “就是,山上危险着。”李伯金也擦了额角的汗,他们家这情况可给阿延娶不起第二个媳妇嘞。 柳小文知道自己让他们担心了,就捧着大叶子里的酸泡往李娇娇眼前递,“好妹妹,我刚才听说你爱吃这个,我恰好看到了,就去摘了,你尝尝,别生我的气了。” 能屈能伸她一贯擅长。 “还真是酸泡,真好吃,你在哪儿找的,我一个都没找到。”果然李娇娇捡了一个特别红的酸泡,在嘴里吧唧吧唧的嚼着,倒是不说了。 “就在那儿的山洞。”柳小文笑吟吟的,知道自己逃过一劫。 第8章 从一只变一窝 李伯金的柴也打好了,堆了满满一个背篓,比他人还要高,他背起来也稳稳的,带着自家俩个小辈下山往家里回去了。 李娇娇吃了一路,手指上都沾了红色的汁水。 回到家里。 冯玉梅的嘴已经消肿了大半,现在像是吃辣椒被微微辣肿的感觉,她和李老太婆媳两个正在把冬天的衣物拿出来晒太阳,晒透了免得雨季的时候发霉。 “娘,嫂子乱跑,差点在山里丢了。”李娇娇嚷嚷了起来。 柳小文瞪大了眼儿。 她看着李娇娇唇边还沾着的红色汁水,好想打她怎么办,酸泡都吃了她还把自己给卖了,真是过分啊! “小文啊,你咋乱走呢,咱们雨伞村这座山可大了。连接着好几个村子的,我们村里人一年也能迷路好几个的,这要是进了大山里走不出来了,你让我们去哪儿找啊。”李老太一听,棉被也不翻了,过来语重心长的就道。 冯玉梅也道:“就是,咋这么不懂事。” 柳小文有些愧疚的低着头。 这时她的背篓里突然扑腾了一下。 “啥东西啊?”吓得冯玉梅一跳,往李老太边边上躲了躲。 “兔子,我在捡酸泡的时候不小心踩塌了一个兔子洞,抓了一只兔子呢,好肥呢。”柳小文赶忙去掏背篓。 果然一只脏兮兮的灰兔被她掏出来,那个头是老大了,肚子上全是肉。 “兔子,瞧你给吓的。”李老太嫌弃的用胳膊肘杵了冯玉梅一下。 冯玉梅也不恼自己婆婆,主要眼睛都落在兔子上了,她一把拎了过来,“这么重,得有七八斤吧,送县城去卖了吧。” “卖什么卖,是阿延媳妇白得来的肉,之前鸡鸭都卖完了,这兔子先养养吧,啥时候馋肉了,再杀了给你们吃。”李老太一锤定音。 “好哦!”出来听到这话的李细妹就高兴的扬起了胳膊。 她一边还和李伯金嘀咕,“爹你去那么多次山上,咋都没逮到过兔子?” 惹得李伯金扣起了手要给她栗子吃,“你当那兔子就躺在那儿等你去逮啊,兔子有四条腿,人才两条腿,能跑得过它?” “也是。”李细妹裂开嘴就笑了,露出两颗大门牙,“还是嫂子有福气,昨天又捡到东西,今天又捡到兔子。” 柳小文被她说的心里高高兴兴的。 她拿起李娇娇捧着的剩下为数不多的酸泡,就捡了一小把递给李细妹,“这个酸泡好吃,你吃吧。” “都没多少了,都是我的。”李娇娇一把把剩下的兜了起来跑了。 李细妹对着跑了的堂姐做了个鬼脸,“她最小气了。” 柳小文也就笑了笑,二婶盯着她呢,不能说她亲闺女坏话。 她把兔子交给李老太后,就赶紧回房了,从李修延嘴里得知泥炉子在哪里后,就在自己屋里熬起了药。 熬出来的黑乎乎的草药,李修延也没有多问一句就喝了下去。 俨然对柳小文是百分百的信任。 这一晚亦是平平顺顺的过去。 到了第三天一早。 李修延被小丫头八爪鱼一般的睡姿给压醒了,正好将她的手脚搬开,就听得冯玉梅老大的嗓门高声的叫了起来,“天爷啊,这是什么啊——” “下崽了,兔子下崽了!”平日里话不多的葛慧萍也激动的喊了起来。 柳小文杏眼一张,就看到李修延正在看她。 自家的相公真好看,这高挺的鼻梁,嫣红的唇,还有几缕发丝垂在耳侧,她欣赏完美男子才道:“什么下崽了?” “你捡回来的兔子下崽了。” “那我得去看看。” 柳小文宛如冲锋舟一般的,就穿好衣裤就去了院子里。 院子里李家人都围上来不少。 李老太更是小心翼翼的在鸡圈的草堆里数着,昨夜准备不卖这个兔子,准备养着,于是就养在暂时没有鸡鸭的鸡圈里。 她不敢用手碰,生怕小兔子沾了别的气味母兔子就不要崽子了。 仔细的将那些个粉红团团数了好几遍,李老太才激动的抖着手道:“十二只。足足十二只小兔子啊,要是养大了,这可不少肉啊。” “不知道能不能养大啊?”李老头嘀咕道。 “能,肯定能!”李老太嗔怪的看了他一眼道。 然后她抬眼就看到了凑过来瞧热闹的柳小文道,“我说阿延媳妇顶顶有福气吧,谁以后再说你倒霉,奶去撕烂她的嘴。” “对对对,阿延媳妇这一来,咱们又是捡了蜂蜜又是捡了钱又是得了母兔子和小兔子的,我瞧着她旺的很。”葛慧萍笑着说道。奇快妏敩 这你一言我一语的把柳小文都闹大红脸了。 李老头这时候幽幽的说了句,“什么旺不旺的,都没有早日给咱们李家传香火来的重要,你们可都得加把劲儿才行。” 果然他一句话说下来,没人吭声了。 李老头还板着脸背着手走了。 等他走了,李老太才吭声道:“别理他,老头子年纪大了,唠唠叨叨的。” 听李老太这么说,柳小文才重新露出了笑容,而深受蛊毒的葛慧萍却是笑不起来了。 冯玉梅扭着胯,顶着丰满的唇就出去了。 没消片刻,雨伞村角角落落里都出现冯玉梅炫耀的声音。 “你知不知道,我给我们家阿延找的那个媳妇啊,真是个小福星,头一回掉了个蜂蜜,第二回捡到一贯钱,现在又从山上带回来一窝兔子,今天一早我一看,哟呵,下了十二个崽呢!” “就他们王家的还往自己脸上贴金,我们有小文这样的媳妇,才看不上他们家鸡啊鸭啊凤啊鸟啊的,谁稀罕呢!” …… 李家屋里。 柳小文又煎了一次药,但是递药过来给李修延也不吭声。 她只是坐在窗边的凳子上,看着外边的日头都快要落下了,眼神略有些忧愁,话到了嘴边卡着,就是说不出来。 “来说说,拉着张脸,是不是谁亏待了你。”李修延拍了拍床沿,他眼神里满是这个瘦削的小丫头,她刚才为自己熬药那一举一动的细致。 “没有没有,大家都对我很好。可是今天三日回门,应该回去看后娘和大头的。”柳小文讷讷道。 哪有嫁出去的女儿不回娘家的。 李修延早已猜中她的心思,浅笑道:“奶早就拖人带了口信,说我们晚几日回去。免得我拖着残腿回去,让人笑话你的好,不如就等好全了去吧,你能等吗?” 他这双乌黑的眼跟会勾人一般。 柳小文忍不住收回眼神,和小鸡啄米一般的点头,“能的能的,李哥哥是要陪我去,那真是太好了。” 说着她忍不住激动的扑过去,环住了李修延的腰。 猛然间少女馨香直扑鼻尖,李修延整个人都绷直了,耳尖忍不住滴血的红,大掌还是轻抚在柳小文的后背,以示安慰。 第9章 玉佩妙用 柳小文正喜滋滋的想着,后娘和大头若是知道她有个这么好的相公是何种心情,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便从屋外飘了进来 “倒霉蛋配残废,真真是一对!” 从窗户往外看,正瞧着墙上趴着一个圆头圆脑的男孩子,见她看过去,朝她吐舌头做鬼脸,嘴里不停的重复着刚刚说的话。奇快妏敩 她的脸色一垮,好心情瞬间没了,气得腮帮子鼓圆了走到窗边说道,“这小孩真坏,李哥哥才不是瘸子,李哥哥的腿很快就会好的!” “我奶说瘸子才不会好咧,会好王家怎么会退婚,瘸子跟倒霉蛋,天生一对,哈哈哈,天生一对。” 墙上男孩做出一副叉腰狂笑的姿态,气得柳小文身子微微发抖,撇起嘴巴睁着杏眸委屈极了。 李修延把她拉入怀中,脸色沉沉的看向墙上小孩,推开门走出去也没有骂小孩。 柳小文没办法了,他们都不擅长以大欺小! 李修延却淡淡的看了一眼旁边的屋子,喊道,“细妹,墙上有只多嘴的乌鸦,打下来罢。” 李细妹看到狗蛋,立马丢下拌饲料的木盆,撩起袖子就要找他算账。 听到李修延的话更是回身掏了根扁担,怒气冲冲往墙边去。 狗蛋一看李细妹怂得跳墙就跑,但他明显跑不过李细妹,被李细妹逮着一顿打,“叫你唱,我叫你唱。” 狗蛋被揍的鬼哭狼嚎,哭嗓子嚎得村口都能听得见。 花婆子扛着锄头冲进来,“贱丫头你住手,把我孙儿打坏了我打死你!” “干嘛干嘛,来我家造反啊。”冯玉梅拎着柴刀冲过来,把花婆子拦在门边,比她嗓门还大,“你家小孩有娘生没养娘,就是欠打,细妹打得好,下次还打!” 大白天李家的女人都在屋里院里,都听到看到狗蛋的所作所为,是以细妹出手无人阻拦。 “你你你、你这泼妇,你们李家不要脸欺负我孙儿,你们李家的瘸子谁家不识,新过门的媳妇克死了自己的爷奶爹娘,哪个不知啊,我孙儿没说错!” 花婆子气得脸上老褶挤在一起,跟老树皮一样,别提多渗人。 “什么没错,错在你孙子长了一张嘴,细妹,把他给我扔出去!”冯玉梅叉着腰吩咐,细妹嘿了一声,把压在身下鬼哭狼嚎的狗蛋硬拖到门口丢出去,拍拍手一溜烟跑回院子。 冯玉梅砰一声关上院门,也不管花婆子在外叫骂,回身瞪了一眼柳小文,骂了一句,“瞧你那怂样,下次谁敢骂你你就骂回去,学学人家细妹。” 冯玉梅哼一声走了, 柳小文躲在李修延身后目瞪口呆,也不恼冯玉梅骂她。 好像一家人都在拼命的维护他们。 要不是李哥哥那句话,细妹也不至于下手那么狠吧,那拳拳到肉,打得本就胖的狗蛋脸大了一倍。 柳小文偷偷看了一眼李修延,被他捉到,佯装无辜问,“怎么了?” “我还以为李哥哥不生气呢,你害得狗蛋被打得好惨。” 李修延但笑不语。 把李修延扶回屋里休息,柳小文便去煎药。 药快好了的时候,突然感觉心口一阵动响。 玉佩有有反应了! 她赶紧把玉佩掏出来,围着小药炉左探又探,经过两次她已经有了经验,玉佩一有反应说明附近有好东西出没! 找了一会药好了,她连忙端起来,谁知倒的太快溅起一点水花烫了手,玉佩扑通一声掉进碗里。 柳小文盯着药碗很纠结,李哥哥很爱干净,她贴身带的玉佩掉进去哪还能喝…… 好不容易从山里挖来的草药,到了怪可惜的,她也想李修延的腿伤赶紧好,可是玉佩掉进去脏了。 “玉佩很干净,应该不打紧,反正李哥哥没看到!我们可是夫妻!” 犹豫了片刻,柳小文决定不能浪费,腿伤要紧,玉佩又不是什么脏东西。 想着便回到厨房拿了筷子把玉佩夹出来,端着药碗回房。 盯着李修延喝药,她还是有些心虚,面色不宜察觉带了几分尴尬。 李修延一口闷了疑惑的看着她,“怎的一直盯着我看,我脸上可有什么东西?” “没,没有……”柳小文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又紧张期待的问,“喝了药你可有什么感觉?” 方才玉佩掉到碗里再捞起来就没反应,她怀疑玉佩这次的目的就是这碗药。 李修延正准备摇头,忽而感觉脚伤处开始发麻发热,很怪异又带着舒缓的感觉。 李修延面色惊讶,压下心口的嘭嘭直跳,前生今声,这是第一次感受到药对他的腿有反应,还如此强烈如此快速的反应。 果然她家娘子真是她今生的贵人,恢复腿指日可待! “腿在发热,还有点麻。”李修延如实回答。 “痛吗?”她又问。 李修延摇摇头,她哦了一声端着碗出去,心想果然药有问题,内服的药不可能一下肚就有如此强烈的反向,药效甚至还没扩散到腿部呢! 她摩挲着手里的玉佩,蔓延星光,“玉佩啊玉佩,你这次可找了个好目标!李哥哥的腿伤一定会更快好起来。 柳小文决定每日汤药都要用玉佩泡一泡增加药效,经过这次她更加肯定,生母留下的这块玉佩不同寻常,说不上来寻常处,就好像说书人说的那些神仙宝物一样。 这天,柳小文照旧偷摸着把玉佩泡碗里,刚要捞起来的时候突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你蹲在这里干嘛,害我一顿好找。” 李修延突然出现,吓得柳小文差点把手里的药碗打翻,来不及夹,她直接拿手从刚烧开的汤药里掏出玉佩塞内兜里,疼的她差点掉泪。 “李哥哥你怎么来了?” 刚问完她一下子惊呼,“你、你能走了!” 李修延满脸微笑,在她面前走了几步,“我能走了。” 李修延的声音满是激动,上一世到死一直瘸着,想不到还能有正常走路的一天,这都全靠眼前这个娇小的娘子,幸得娶了她,她是他的福星。 脚不跛了,只是还没恢复好加上长久没有使力腿有些轻浮,走起来还有些不平衡。 可这已经是无法想象的好结局了,不过三天而已脚伤就好了,她的药起码要内服外敷至少半个月以上,养腿才个月才能完全好,可他三天就能使力走路了。 玉佩,真是个宝物! “太好了。”柳小文高兴极了,手舞足蹈替她高兴,瞬间就忘了手烫伤的事。 红肿的爪子一闪而过,李修延紧紧抓住,满眼心疼,“手怎么烫成这样,走,我去拿药。” “倒药不小心泼到的。”她小声说道,玉佩这么神奇,她绝对不能说给任何人听。 等上了药,李修延才说出自己急着找她的原因,一方面是喜悦急于找她分享,一方面是要带她回门,不回门会被骂不孝。 就算她不说,李修延也知道她心里堵着。 所里腿好了的第一时间,他就准备带她即刻启程回娘家。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李哥哥,你这么顾着我我很感动。”柳小文眼睛红了,李修延是真的把她的事放在心上的,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她。 “别哭,你也一直顾着我,我们是夫妻,付出是相互的。”李修延见不得她哭,替她擦干眼泪搂入怀里。 第10章 回门 终于回门,李修延的腿也好了,这可是两件大好事。 柳小文乐的不行,“我出嫁前,村里的婆子一直跟我到家笑我一百斤粮食卖给了个被人退婚的瘸子,今天回去定让他们好好瞧瞧,我相公才不是瘸子呢!” 相公两个字脱口而出,说完便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赶忙低下头延时窘迫。 李修延治好了腿,可是她的功劳,是以她现在神气极了, 李修延也替她高兴,同时有很心疼她,他两世为人,听了数不清的嘲笑声,那种滋味他深有体会,如今他腿好了,绝不能让她再受这种委屈。 “走,去找二婶拿钱。”李修延拉着她就走。 柳小文没反应过来,呆呆的啊了一声,“拿钱做什么?” “笨,难道我们空着手回去,你好意思我都不好意思,我们又没钱,不找二婶拿找谁拿?”李修延忍不住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柳小文顿时更感动了。 说的好听是嫁,难听点就是卖,卖出去的女儿就是商品,根本就没有回门一说,跟别提还要带礼回娘家。 她是上辈子做了很多很多的好事,才换来了今生的好姻缘吧! 她悄悄抹了抹眼角,再抬头时神采飞扬。 李修延有一瞬间看呆了,别过脸去,心里多了点怪异的情愫。 回门是一件很重要的事,礼物带的轻重代表着男方对女方的重视程度。 李修延唇角微微勾起,心里自然有了成算,自己的小媳妇是自己的贵人,他定然要让她风风光光回门,让大树村的人都好好瞧瞧。 今非昔比,柳小文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倒霉蛋,小可怜了。 柳小文则有些担心。 大家都以为她被后娘卖给了一个个瘸子,大家都攒着劲儿看他们家笑话,想来这些天没回去,村民肯定唾沫星子都飞到她家门槛上了。 她自己倒无所谓,后娘跟大头在村里难免被人常常取笑,想想就有些难过。 两人去找冯玉梅。 一听要拿钱冯玉梅的脸色就好比戏子变脸,说变就变,就差用手指着柳小文的脑门骂: “你当家里就你们两张嘴吃饭啊,没事干就去找活干别一天到晚惦记着家里那点钱,两败家玩意。还有你,你娘把你卖了能有多好心,你竟然还要买礼物回去看她,真真一个蠢货!要钱没有!” 柳小文被冯玉梅说得心里有些难过,抿着唇不说话。 后娘把她卖了她心里确实难过,虽说迫不得已,可到底那是亲人,被亲人卖了就好比在身上捅一刀子,哪能不疼啊。 “我、我不要钱了。”她小声说了一句就要走,被李修延紧紧拉住。 李修延本是知道二婶不会轻易给钱,但没想到说话难听就算了,竟然说出这般让人难看的话,当下脸色一沉,冷声说道: “二婶过了,就算小文是一百斤粮食换到李家,从过门之后她就是李家媳妇,媳妇回门天经地义,况且小文如今还把我腿治好了,如果你再说这样的话,就别怪我护着媳妇,这是最后一次。” 冯玉梅一愣,目光不可置信看着他的腿。 “这……怎么可能,你这腿可是花了一大把冤枉钱也没治出个花来,县城的名医都说没救了,她一个倒霉玩意还能给你治好?” 李修延特地在她面前走了个来回,声音依旧冷冷的,“二婶,奶奶并不想分家,希望你对我媳妇好点。” 冯玉梅被他威胁,心知话是有些不好听,又觉得李修延腿好了脾性也大了,气得破口大骂,“李修延你个没良心的,你养这么大二婶难道没出过力,为了几个钱你竟然这样说二婶,我冯玉梅可不是那样的人!” 冯玉梅气得回屋,抓出一吊钱扔到李修延手上,然后关门。奇快妏敩 “这样会不会不好?”柳小文问。 “我要的必要的钱,没什么不好,你记住你是我李家的人,是我李修延娶进来的不是卖进来的。” 李修延拉着她到市集,因着他腿还没好透,柳小文硬是雇了辆牛板车。 首饰摊前,李修延看中了一根简单的桃木簪子,觉得很衬她,便买了带她头上。 柳小文急急想取下,“这个太浪费钱了,不要。” “新衣服都穿上了,怎能少的了头饰,买了不准摘下来,你风风光光回门,村里的人才会看得起你们柳家。” 她只好收下,感激道,“谢谢你,送给我这么贵重的东西。” “以后,我送你更好的。”李修延认真说道。 柳小文没点头,李修延腿好了她是想离开李家的,还是回家好些,没有她帮忙着家里,日子会越过越难。 李修延见她这般,约莫是猜到了什么,便没说话,慢慢来不急,他不会让她离开身边的。 买好了礼物便坐着牛板车去了大树村。 刚到家门口,就听见爱嚼舌根的黄婆子拉着她娘在门口骂她,“唉哟小文真是个没良心的玩意,嫁出去就真的连家都不回了,果然是养不熟的崽子,你瞧还是自己的好,别人家的养都养不熟。” 沈春枝不以为意,眼底闪过一抹哀伤,“都卖出了不指望她回来。” “那人朱翠娥卖给人当小妾的女儿不时常回来,得了老爷子宠爱穿金戴银风光得不得了了,要我说还是你家小文没良心白眼狼,养了这么多年养不熟。”黄婆子一张嘴叭叭个不停。 柳小文气得满脸通红,隔着篱笆就嚷起来,“你女儿才是养不熟的咧,跟着人家跑了这么多年都没回来,你好意思说我,也不嫌丢人!” 李修延跟在柳小文身后,左右手拎着满满当当的东西,看得黄婆子又气又嫉妒,特别是看到李修延走的稳稳当当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看什么看,会你自己家去,自己儿女不孝就以为别人都不孝。”柳小文回到自己家底气足了,立马露出了她藏锋的小尖牙,小嘴巴上下一合,说的黄婆子憋红大喘气。 黄婆子被她气走了,一边走还一边骂。 柳小文才不管她,走到沈春枝面前,大声说道,“娘,我回来了。” 一声大喊,惹的隔壁人家都走出来瞧。 平日里她可没这么大声过,许是被黄婆子气的,她就要让黄婆子看看,她柳小文不是没良心的白眼狼!可比她那个卷钱跟野男人跑路的女儿强! 第11章 最体面的回门 沈春枝嘴上说着不在意,心里却是高兴的,看到她黄瘦的脸如今白嫩了许多,以为她在李家过得极为不错。 只是她嘴上别扭的说着,“都卖出去了还回来干什么,不是说了嫁出去以后就不要回来了,嫁出去都学会不听话了。” 柳小文睫毛微微颤了颤,心里略微有点失望。 她回来后娘就不能高兴一点吗,难道真盼着她有多有走多远再也不回来了? 不过想到大头,就算后娘不乐意她回来,她也要回来。 李修延看沈春枝脾气不好,又见自家小媳妇委屈,赶忙上前一步把她拉至身后,对沈春枝说道。 “娘,这是我们提的回门礼,没有及时回门是因为我腿伤未痊愈,如今我的腿好了,你放心,我是一心待小文好的。”李 修延把手里的大包小包放在院子里,声音也比平时大了不少。 隔壁的几个邻居探头探脑,恨不得把脖子伸到柳家院子,好听个清楚。 好在李修延“嗓门大”,说的话一字不漏被他们听了去。 瘸子不瘸了! 还生的这么俊! 最重要的是对这倒霉蛋也好,回门竟然拎了这么多东西!早知道就把她们的女儿卖过去了!又得粮食,又白得俊俏女婿。 柳小文哪比得上她们的女儿,简直是捡了狗屎运! 领居们眼红嫉妒的不得了,眼睛盯着那大包小包都快发绿光了。 柳小文看到家门口不远处那些探头探脑的身影,定然是和黄婆子相似的那些人。 她发现李修延的小心思,浅浅一笑,一扫心中的委屈,配合他大声说道,“没错,娘你看我的头花好不好看,相公买的,你看我的新衣服,奶奶买的,她们对我很好!相公还给买了一匹布,给你跟大头裁新衣服穿。” 天呐!对倒霉蛋还这么好。 邻居们嫉妒的牙齿都要咬碎了。 沈春枝终于稳不住脸上的伪装,眼眶红了,她扭过头强装镇定,而后把东西都拎到屋里,嘴巴还是那么不讨喜,“行了行了,过得好就行,给你捡了个狗屎运加了这么好的人家,以后要好好服侍相公,服侍好李家人。”奇快妏敩 话虽不好听,走路飘飘然差点绊倒,她却说,“地太滑了。” 柳小文看着跺一跺脚就尘土飞扬的地面,哪里滑了? 李修延微微勾起了嘴角,小媳妇的这个后娘,好像不似传闻中的那样。 “饿了吧,先坐着,我去给你们下点面。”沈春枝去厨房,走进去又出来,对柳小文大声道,“大头在村东头挖野菜,你去叫他别挖了,把野菜洗干净下面,在上何婶子家买几个鸡蛋,快去。” 沈春枝给了她三五个铜板,出手很大方。 柳小文刚才的那点失落已经一扫而空了,这会一下就笑了,“好咧,我这就去。” 柳家好久没吃过鸡蛋了,每天粮食混猪草填肚子,都快饿死了哪有钱卖鸡蛋,后娘却肯给她买鸡蛋吃。 后娘因为她回家高兴啊,她也高兴! 她找到在田埂边上挖野菜的大头,老远就喊道,“大头,姐姐回来了!” “姐姐!”大头听到叫唤,撒丫子就朝她跑来,却被田埂的坑洼绊了一跤摔了跟头,感觉不到疼,爬起来冲到她面前,想扑上去,看着她崭新的衣服忍住了。 大头抹着眼泪呜呜的哭着,“姐姐我好想你,村里人都说你不会回来了,我跟娘说姐姐一定会回来的。” “我又不是孤儿怎么可能不回来,走,娘让我们去卖鸡蛋今天吃顿好的,你姐夫给你买了布做新衣裳。” “姐姐,姐夫你对好不?” “对我不好还舍得给你买布做衣服啊?你瞧我头上的头花,你姐夫给我买的咧,好看不?” “好看,姐姐真好看。” 等姐弟两买了鸡蛋回来,沈春枝正在跟李修延说这话,见他们回来接过鸡蛋跟野菜进了厨房。 柳小文拉着大头走到李修延身前,还没介绍,大头就高兴的围着他转,“姐夫,你就是姐夫,你长得好好看,比我见过的大哥哥都要好看!” 柳小文忍俊不禁,“女儿家才夸好看。” “可是姐夫真的好看啊。”大头满脸认真, 李修延乐呵一笑,并不在意被人评价漂亮,拉着大头在一旁问,“大头识字不?” “不会。”大头摇摇头,家里没有条件,他也想上。 “来,我教你写字。”李修延说道。 大头可高兴了,激动的在地上拿石头画。 柳小文看着他们两,笑着进了厨房,刚进去就被沈春枝骂骂咧咧赶她出来,说她碍事儿,她只好蹲在一旁跟着学写字。 吃了热气腾腾的野菜鸡蛋面之后,天色也不早了,虽然她很想多待,奈何两村路程远,再待下去还没回去就天黑了。 柳小文只好起身作别,心情低落的坐上牛板车。 却听李修延回头摆手,说道,“娘,等我有钱了就把你跟大头接过去一起住。” 柳小文惊呆了,刚刚是不是听错了,李哥哥说把后娘跟大头接过去一起住,怎么可能? 却见后娘别过头抬头好像在抹眼泪? 柳小文瞪大眼睛,使劲的看,后娘是不是哭了? 一直到离开了大树村,柳小文才问道,“我去买鸡蛋那会,娘跟你说了什么?” 后娘跟她说话句句带火,李哥哥看在眼里断然不会说出接他们一起住的话,他们在她不在的时候到底说了什么? 李修延神秘一笑,“这是个秘密,暂时先不告诉你。” 到家后冯玉梅在门口等着,伸手,“还剩多少全部拿来。” 柳小文赶紧把钱拿出来,冯玉梅数了数又把她骂了一顿,“真是个败家玩意儿,回个门花这么钱。” 柳小文低头不敢说话,是花了不少,她也没敢回答。 李修延把她拉到身后,一句话祸水东引,“二婶,家里还有多少银子,我腿好了,我想要读书。” “什么!”冯玉梅尖叫一声,“李修延你有没有心啊,给你治腿花了那么多,现在又要读书,都供了这么多年也没供出什么名堂你还要继续?这一大家子以后还要不要过了,干脆分家得了,这个家我不当了!” 李修延眉头一皱,解释道,“我就是问问,不行我就自己想办法。” “肯定不行,绝对不行,你要读书别想拿家里一分钱!”冯玉梅气呼呼走了。 第12章 我来想办法 柳小文看着二婶愤怒离去的身影,又看了看身形挺拔却绷着脸一语不发的李修延,飞眉入鬓,眉心浅皱。 没瘸腿之前定然在书院也是风光霁月的任务,只因瘸腿断送前程不再念书。 可二婶当家,家里的钱都在她手里,李哥哥想要念书非常难。 李哥哥这些年瘸腿一直在家里养病,只进不出,想要自己弄钱念书也不太可能。 柳小文一番思索,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 既然别人不肯给,那就她来给! 她的玉佩可是个神仙宝物,上次去山里抓只兔子生了一窝小兔。 干脆再去一趟山里,看能不能再抓几只野兔,拿到镇上卖钱。 打定主意之后,柳小文拉起李修延衣袖,认真且肯定的说道,“李哥哥你不要担心,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李修延看向她真挚的眼神,面容微愣,“你想什么办法?” 他们俩身上十个铜板都凑不齐…… 饶是在世为人,该有的困难也丝毫不少。 “自从嫁给你人人都说我有福气,你等着就好!”柳小文的眼眸眨了眨,眼底带着几分灵动,自然是心有成算。 第二天一大早,柳小文吃过早饭就说道,“昨天傍晚在杨树坪那块地我见着一些草药,天色有点暗没看清楚,我去确认一下,挖回来卖。” 杨树坪在离雨伞村不是很远的地方,大路比较空旷,李修延本想一起,被她以脚伤不能乱动为由拒绝,便说道,“那你自己小心。” 柳小文拿着筐跟小锄头出门,走得远偷偷溜上山。. 有过上一次上山经历,柳小文很快就来到摘酸泡的附近。 附近还有些草药,李修延腿好了用不上,也能卖到镇上的草堂换点钱,柳小文蹲下身拿着小锄头吭哧吭哧挖着草药。 这附近的草药不多,东一颗西一颗,可挖着挖着遍地都是了,挖了小半个时辰竟然挖了满满一筐! 正当她疑惑此地怎么会有如此多的草药还没有人来过的痕迹,久违的咚咚声再次响起。 柳小文杏眸亮晶晶,把玉佩握在手中自言自语,“就等你了,快带我看看附近有什么好东西!” 玉佩像是听得懂她的话一样,用更强烈的咚咚声指引着她一路往前。 很快,玉佩把她带到一棵几人才能抱住的大树底下,树根盘根错节高低嵌在土里,在一处树根凹陷处,从里头长出来爬藤植物,盘桓在树根上。 柳小文拿着小锄头挖,很快挖出一大块连着根茎的何首乌。 柳小文激动不已,这可是何首乌啊,名贵药材。 卖了这何首乌李哥哥的念书钱就有了! “谢谢你啊玉佩,他们都说我是福星,而你真的是我的福气!我的亲娘我虽然没见过你,可是你给了我福气。” 柳小文把何首乌放到草药里面藏起来,避免回村子被人看到抢了去。 除了何首乌,还在盘根错节的大树树根下捡了不少蘑菇,还挖了不少其他草药,塞了满满一箩筐,实在塞不下她才起身回去。 一看日头估摸着已经到饭点了,柳小文才后知后觉在山里待的时间太长,急急忙忙下山回家。 出去这么久,就怕李哥哥担心。 想什么怕什么,突然就听到李修延喊她的声音。 “小文你在哪里,不要叫人担心!” …… …… 一遍一遍,一直重复,声音有几分嘶哑,肯定已经找了她许久。 柳小文赶紧往声源处,大声回应,“李哥哥我在这。” 很快,柳小文就看到李修延一瘸一拐朝她走来,身上还沾着土屑,脸还划伤了。 李哥哥找她崴了脚! “下次别再独自上山,我会担心,你真想上山我又不是不让,你跟三叔上山,三叔经常往山里跑。” “我想到山里碰碰运气,又怕你不让才骗了你,我下次绝对不会了。”柳小文看到他受伤心疼无比。 “还有下次?”李修延把她的头掰直对着自己,语气严肃。 柳小文赶紧摇头举手,“我发誓,绝对绝对不会有下次了!” “嗯,这次就原谅你。”李修延这才作罢。 柳小文给他检查腿脚,崴的有点严重,加上伤上加伤,估计得静养好些天才行。 一想到李哥哥担心她上山找她崴了腿,也有些生气,“我是个大人了,大白天上山不会有什么事的,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我,你的腿才好,要是再崴重一点坏了根,我可就医不好了!”